太阳系外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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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系外》是本人的第九篇科幻小说，写于2021年10月-2022年1月，收录于《绮丽的狂想》（手稿）《〇》（印刷稿）中。全文约11500字。

《太阳系外》是本人钟爱的作品之一。

《太阳系外》的主要故事情节：

外星文明伊帮助人类离开了太阳系，同时派另一个文明雅尔卡化名为伊在地球上开采资源，而选择留在地球上的部分人类开始抵抗“伊”，最终双方达成和解。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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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斯尔维特 6/28/2054日记*

天空是黑的，星星是白的，眼前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蓝球，那便是地球。

从地球传来的电波十分嘈杂，偶尔显出一丝广瀚。这是没有信息的声音，斯尔维特早已听惯。

这嘈杂的杂音似乎持续太久了，通常地球会每隔一小时发来一次消息，这次却没有。斯尔维特起身吃东西，是和几十年前一样的固体压缩干粮。今天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压缩食品逐渐断开，然后一半飘在空中，斯尔维特废了好大劲儿才抓回来。

卫星不知不觉地移到了国际变更线上，斯尔维特把电子钟上的“day”转了一圈。

现在是2054年6月27日18时57分。

地球的这面已黑，但与以往不同的是，灯火在黑暗中竟无一丝光亮。往常这时灯火遍地，光透过大气层，在太空中映出光芒。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在太平洋中心亮起了一束光芒。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密克罗尼西亚联邦。

平常那里是不会有什么光亮的。斯尔维特想。

仍是杂音。时间仍在流动，这是他唯一尚可确定的，地球在转，卫星也在动。

往常他的工作是维修这颗人造卫星，而人造卫星的任务则是监视东方第三世界的所作所为。

斯尔维特即使想到有一天会有不同的任务作用在这颗卫星上，也无法相信会有那么快。

在荒瀚的杂音中忽然出现了摩斯密码的声音，他连忙打开翻译器。当声音再次变得杂乱无章时，斯尔维特关上它。

Fly to downtown Jerusalem.

从地球上可以看出以色列大致所在的位置了，斯尔维特感到自己的舱体正在进入大气层，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之中缓缓降落，最后在满天的沙土中，发动机熄火，卫星翼已经消失在大气层的燃烧中。

斯尔维特看见前面有个人，便走上前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转过身去，对着一眼茫然的斯尔维特：“看来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的族人已经背你而去了。”

斯尔维特心中的疑问解开了一些。“那么，你是谁？”他无法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形生物竟然不是人类。

“不止这里，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个你的同类了，其他的类人动物就只有灵长类的远亲和另外一个世界的机器人了。”“机器人”说。

斯尔维特被更多的疑问缠住了。他想继续深究下去，但机器扭头制止：“还是回到你的故居去吧，那里的机器人更多，会为你解答的。

从中东一路返回到西欧的路上，斯尔维特看到了更多样式不同的机器人，其中有一部分和三十年前地球的机器人一样，呈现半人形或非人形，斯尔维特坐车经过时，那些机器人不理不睬，并没有因为一个非同类而惊讶。

斯尔维特的家里有几天前生活过人的痕迹。他的父母在斯尔维特坐上卫星之后应该还住了几年。

四周有十几个机器人，其中有几个正在他的后院钻着孔，好像地下有什么宝藏似的。

斯尔维特找到一个正在走路的，问它：“地球发生了什么？”

“你介意将信息转播到六千万千米之外的飞船上吗？”

斯尔维特点头后，机器人的身体立刻弯曲，变形，然后成了20年代那种十分流行的液晶电视的显示屏，上面是一片雪花。

在三分钟后，显示屏亮了，显示出一个与人类无异的形状。

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斯尔维特依然觉得他是看见自己惊讶的状况在说的接下来这句话。

“不必惊讶，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并没有和你们一样的外貌和躯体，这只是一副皮囊罢了。”那人说。

“那么，你们为什么带走人类？”

六分钟的寂静。

“后面就把那些机器人和它们的主人称为‘伊’吧。”伊说。

“最早伊的祖先在科技极其发达之后，被迫只能寻找新的星球。

“令伊自豪的是，伊是一个极其富有爱心的种族，遇见同样处于水深火热的种族将会伸出援助之手，所以，在这种原因之下……”

斯尔维特打断了伊（实际上，因为延迟，伊还在说）：“你就带走了人类？抱歉，您与人类的‘爱心’的理解似乎不太一样。”

画面突然消失了。

“他们没办法跟你说话了。”机器人重新变为人形，对斯尔维特说。

以下是斯尔维特的日记。

*7月1日 周三 晴*

*“伊的反应很出乎意料，待了两三天，他们总是在那里观测，并没有干涉人类的生活，这是不在意料之中。*

*“每天出门，伊便招手：‘你好！斯尔维特。’伊的学习能力十分强，几天之前还只是按照规定行事，现在已经趋近于人类的情感。*

*“黄昏时分，几个伊便聚在一起，交流一天的成果，可能他们各司其职吧。*

*“伊曾经说：‘有了“人类交响曲”，人类必将成为“新人”’。”*

*“讲这些官话干什么？”*

三天之后，既然伊承认过斯尔维特可以干任何他想干的事情，斯尔维特便决定驱车前往市政府。这里依稀可以看出几天之前的戒备森严。

他翻开政府的一篇公文。

“……随着他们降临，人类将不会是原来的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人类’。”

至于“人类交响曲”之类的什么话，也在另外的公文中提到了。

### 人类交响曲

伊真碍事。

斯尔维特——至少是现在——是这么想的。

他决定走，不为什么，为了逃离这个只有伊的世界。至于到那边还有没有伊，他并不在意。

海兰泡。

作为全面电子核战争打响之后第一个遭受核打击的地区，这里早在人类离开地球之前便早已渺无人烟。

“这里是全世界极少数没有伊的地方了，”一个很明显的，绝不是伊的声音用俄语说，“伊对辐射极其敏感，不会来这个地方。”

斯尔维特转过头，那人伸出手：“伊万。”

“你是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吧？”

伊万转过头去，背对着斯尔维特：“现在是一个没有国籍的时代，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人类政权了。”

“对了，既然这里没有伊，你介意有人多住几天吗？”斯尔维特想到了便说出来。

就这么舒闲地过了几天，没有伊的日子说是快活的。海兰泡的几家超市里的仓库中几乎有取之不尽的食物，除了水很早就被伊万用完，现在要去冰湖挖。

伊万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英语说得很好，只不过[ɹ]总是被他念成[r]。斯尔维特懂俄语却看不懂西里尔字母，总要伊万念给他听。

这天夜里斯尔维特横竖睡不着钱，一直回忆着初至海兰泡时伊万所说的话：“几乎没有一个人类政权了……”

什么叫“几乎”？斯尔维特抓住了问题所在。

第二天，斯尔维特去找伊万。

“地球上一定还有其他人类的！”他对伊万说。

“那你去吧。”伊万冷冷地答复。斯尔维特感到一阵不对劲，突然，伊万拽住他的手臂，然后便被扔进了汹涌的黑龙江里。

“操你妈，你知道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海里是什么感受？”斯尔维特朝着伊万的背影骂。

斯尔维特不知道伊万为什么这样。但现在，在汹涌的江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斯尔维特靠着仅仅只学了几天的仰泳游了很久，遇见了一个废弃的木筏。

没见到伊的日子很愉快，但斯尔维特不知道的是，这种愉快的日子到头了。

“需要我帮你到达大陆吗？”斯尔维特知道这是伊的声音。

斯尔维特立刻升起满腔怒火，说：“不。”

“那好。”伊立刻回答。

直到现在，他还没看到哪里有伊，三四秒钟之后，伊的微微的发动机声音传进他的左耳时，他才看到一个苍蝇似的机器。

伊是往东边去的。

为了不让伊发现，他知道伊离开了许久才往东划。

奇怪的是，伊往东飞之后按理应该很快便回来的（虽然伊有权力不这么做，但斯尔维特认为伊不会），但伊的路程远远超过了原本的路线，这不禁让他产生疑心。

伊的声音直到几小时后才出现，此时天已经半黑了，斯尔维特决定合眼，以此少损失些体力。“你好。”

斯尔维特没有理会伊，把眼给合上。现在是下午六点。

等他醒来时，自己身后软绵绵的，他完全起不来，随着神志的逐渐清醒，后背传来被撕裂的痛苦。他看到视线的角落有一棵他说不上来的品种的树，但应该是南美洲的。天还是黑的，星星相比多许多。

怎么可能会从太平洋西部突然跑到南美海岸去呢？

水迅速地扑到斯尔维特头上，一阵又一阵。

“把水的速度加到超越水中声音传导速度整整两倍两个半小时耗费的‘人’力太多了，赶紧给关上吧。”一个与伊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来。

斯尔维特的嘴巴里含着水，完全说不了话。

旁边又是伊的发动机的嗡嗡声，水停下来的过程十分缓慢，在一开始太阳系外 144

冲过来的水又返回去，这才让斯尔维特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刚刚那发号施令的人影蹲下来：“人类，你好。”

“又不是人类，你们这些伊干嘛要变成人形呢？”斯尔维特凭刚才的那句话断出那人影又是伊，而不是人类。

“为了发号施令更方便——”伊往前一瞥，立马说，“挪远点。”

斯尔维特费尽力气往旁挪了十几厘米。

一大堆不知名的小鱼从海中一股脑地蹦出来，大部分已经死了，剩下还活着的挣扎着想要回到海里，有两只蹦到斯尔维特的身上，他差点干呕起来。

“臭鱼烂虾。”伊说。

斯尔维特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说的‘把水的速度加到超越水中声音传导速度整整两倍’是什么意思？”

伊说：“你们人类不知道的还是太多了，我只能告诉你，伊通过增加洋流的速度来传输物品。赶紧走吧，没准有只鲨鱼什么的扑到岸上。”

斯尔维特回头看，知道伊说的是事实。

从鲨鱼的口中逃脱之后，斯尔维特往内陆走，这里应该是智利。

霓虹灯管早已不再亮，有几栋高楼已经坍塌了。斯尔维特往前走，面前很快被一个高耸入云的建筑给遮住了。他抬起头，上面挂着一个大屏幕，已经有部分残缺了，边缘被疯长的藤蔓围住，斯尔维特好不容易才看清上面的字：

*"'Yi' guiará a la humanidad y llevará al mundo a un futuro glorioso. No son personas malvadas, sino salvadores divines."*

“终于有一个真正的活人了！”从那栋大厦之中传来一段欣喜的话语，使斯尔维特已经移开的脚又放了回来。

“真的，不骗你，伊又不变那玩意儿！”声音吸引来了许多人，众人在大厦上齐刷刷地看着斯尔维特。

斯尔维特觉得他们在捣他的乱，于是再次提开腿。

“等等！大家都是人类，如果你也恨伊，就请你进来吧！”

“先等会儿再说你的计划，你们之中有谁会说英语吗？”斯尔维特挥手示意其中刚要讲话的人停下来。

两个人举手。

“因为本人的西语不好——法语也成。”斯尔维特补充。

举手的依然是那两个。

斯尔维特让举手的其中一个说起他们的计划，那人用英语说：“还没有介绍自己呢，在座的各位都隶属于‘南美抵抗军’，是‘人类抵抗军’的一部分，为了抵抗伊而生。

“伊的科技水平远远超过了人类，‘人类抵抗军’根本无法完全战胜它们。只要能够守住人类在地球的一些阵地，就是人类的胜利。”

另一个会说英语的人对他说：“但人类也并不是毫无胜算。看看这个——”他离开座位，去拿一个仪器，走到黑暗中。

斯尔维特到这时候才有时间观察大厦内的环境。里面的桌椅摆放十分混乱，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洗劫。十几盏灯只有不到一半亮着，用的似乎还是白织灯，这现在已成为老古董了。墙上挂着智利国旗，不过蓝色已经褪色，把中间的白星糊在一起，再也难分清了。国旗下面有一大堆看似古老的仪器。

那人走到排放得杂乱无章的仪器之间，拿起其中一个，往回走。

“小心点。乱用的话你的手或者脚就保不准变成什么东西了。”他把仪器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斯尔维特指着这个圆角的、六面都有扫描仪的正方体问。那人用法语回答：“‘原子重构器’，先生，‘原子重构器’。”

另外一个人用西语对那人说：“快点，别墨迹，把功效给他看看就成了。”

“哦，好吧。”他把仪器打开，扫描仪发出红色的冷光，“铁的质子中子电子数分别是多少？”

斯尔维特思索片刻，回答：“26-30-26。”“很好。铅呢？”“82-125-82。”那人把仪器放到一边，捡起地上掉下的一块铁：“但愿除得尽，否则出些气体元素与空气融合，铁就少了。”

他把那块铁放进仪器，然后在仪器的按钮上点了几下。斯尔维特凑过去看，他正在输入铅原子的序列图。

先是一声“嘀”，然后又是一声“嘀”，前者代表开始扫描，后者则是完成的标志，两次声音相隔不到半秒。

斯尔维特把仪器抢过来，自己打开，从里面滑出比原来那块铁小得多的铅块。

“把铁原子的成分以不同方式排列成另外一种序列，这里是铅原子，于是便将铁变成了铅。好吧，可能叫它‘物质转换器’更合理些。”那人解释。

斯尔维特好像懂了他们要怎么打败伊了，但又不敢肯定，于是便问他：“你们，靠这个？”

“对，靠这个让他们变成一团空气。”

“可是，数字还在，只要另外的伊做出芯片后再恢复数据，就又再生了。”斯尔维特托着下巴，对他们说，“你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只要消灭一个，就能够浪费另外一个伊的一小时，只要每小时消灭两个，伊的数量就会不断减少。”他用坚决的语气说。

“可是，伊的‘原产地’——如果我这么说没错的话——难道不会把伊送来吗？”

那人以更加决绝的语气说：“他们一小时来十个，我们一小时就消灭十二个；一小时来一千个，我们就消灭一千二百个！”

他叫身边的一个人去后面拿东西。那人走之后，他对斯尔维特说：“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我给你指条明路。”

刚刚去拿东西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大沓的文件，上面紧凑地排放着一张张照片，下面还有人名。

斯尔维特扫了一眼，眼神没再移开。

他把头往前伸，第三排的名字赫然写着：伊万•夫尔勒卡。斯尔维特再看上面的照片，没错，是伊万。

“哦，他呀，是‘远东抵抗军’的核心骨干。”那人把旁边的一把枪状物拿过来，就是刚刚那个仪器的轻便版本，路上遇到伊时可以试试。”

“‘路’上根本就没有伊，你别骗他了。”有人对他说。

他没理那人的话，指着另一个人：“你去送送他。”

另外一个人拉着他走进一个房间，有十六个露出地面一半的铁球，上面分别写着：旧金山、纽约、巴西利亚、巴塞罗那、巴黎、柏林、开罗、耶路撒冷、莫斯科、圣彼得堡、新德里、武汉、上海、海兰泡、东京以及墨尔本。墨尔本旁写着“施工中”。

“算上智利首都圣地亚哥，一共有十七个人类根据地已经在这条网路之中。”那人打开写着“巴塞罗那”的铁球，坐了进去，“就这样，把铁球关上，等会儿就到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对了，别去旧金山，那儿在发洪水，出口被淹了。”他把铁球关上，旁边的地板收缩起来，铁球掉了下去。

斯尔维特打开写着“巴黎”的铁球，坐下之后关上铁球，一瞬间便感到头晕。他看看窗外，铁球与周围的隧道没有任何接触。他明白了，管道与铁球的次磁极是相同的。

过了十五分钟，铁球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停滞，被固定住，斯尔维特爬出来，外面阴冷又潮湿。

从里面出来之后，面前就是他曾去过的市政府大楼，但明显看不出来以前的戒备森严了，四周长满了杂草。

他再次走进去，想看看公文里面关于伊的记载。

一无所获是斯尔维特早就预料到了的结果。

他忽然听到一首激贲的钢琴曲，伊不会干这种事情，只可能是个人类。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他看见一个人正在弹钢琴，那是一个老者。

老者停下弹钢琴的手，对着斯尔维特。

“这应该是你见到的第三个人类抵抗军组织了。忘了告诉你名字了。乔瑟夫，很高兴认识你。”

### 太阳系外

请把视线转移到宇宙中。

鲁雅是个印第安人与白人的混血，在被伊给带走之后，他很忙。

他很少见到生物伊的真正模样，通常他们都以人类模样现身。第一次见到伊的真正样子是在13天前，那感觉……难以形容。

伊的身体非常非常黑，听他们说反光率低达0.0003%，不管把眼睛贴得有多近，都只能看到一段黑，看不出任何形状，虽然从侧面看形状就十分明显了——一个锥形。

伊的发声器官兼吸收器官，藏在黑色的身体中，本身是个黑色的小孔，不过与旁边一比，就显得很白。伊以二氧化碳为生，为此几乎没有植物在飞船上，因为伊不想东西与他抢夺食物。

经由伊直接发出的声音听着十分刺耳，有120分贝，相当于老掉牙的消音枪所发出的声音。

鲁雅被伊带到一个舱室里，仅有一张桌椅，桌子上有个电脑，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

伊叫他在这儿监视太空中的异常物品，一刻也不能休息。鲁雅觉得很可笑，柯伊伯带都过了，还有什么东西才他妈怪呢。

理所当然地，鲁雅又趴在电脑上打盹。

飞船运行得十分平稳，电脑从外边的摄像头所映出来的景象中，星空一无所有。

“嘟——”这是伊专门为人类所弄的警铃看，因为这个频谱伊不变成人类就完全听不见。鲁雅从警铃中惊醒过来，茫然地看着电脑。

依然空无一物。

房门开了，伊又一次以原样出现，然后漂浮在一个圆形的底座上，忽然便不见了。

鲁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茫然地盯着电脑。

屏幕骤地变红了，上面写着：警告，有不明物体正在靠近！

房间外是人们（或许也有伊）的跑步声中，伊在外面公布了信息。有人在叫喊，由伊消失的那个底座的边缘上伸展出一轮光晕。

鲁雅冲破房间，外边的人群一哄而散，这是这个飞船最大的城区，那些人呢？这个飞船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把这些人给藏住。

背后传来爆炸的声音。他回头看，门不知什么时候开的，宇宙中似乎有一丝尘埃。

又是一次巨响，鲁雅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仅仅两秒痛觉便消失了。他对着镜子，自己的脸已经被炸得溃烂，但并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迹。

鲁雅眼前一黑。

这里是天堂吗？鲁雅尽力地睁开眼睛。

“把看护飞船的重任交给一个人类是否太危险了？”伊的声音，“毕竟人类并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子宇宙什么的。”

“那要怎么样？”另一个伊的声音。

“你难道忘记了怎么过来的么？”

鲁雅终究是睁不开眼睛，至于醒来时，像是给伊运过来的。

鲁雅终于是又一次看到了人类同胞。他们的氛围依然欢乐，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他本希望自己站在的是别的地方，但很可惜，依然是飞船那坚硬的底部。

窗全被帘子给拉着，看不出飞船外有什么东西。

伊以人形出现，再次回到岗位上，飞船反而更挤了，伊本身较小，变成人类后就大上许多，尽管有的并不在飞船的主体舱室中。

鲁雅想看看窗外，看看太阳有多远。他还未掀开窗帘，苍蝇状态下的伊瞬间出现，把窗帘拉了回来，然后又有许多苍蝇状的伊把窗户死死钉在墙上。

他早已感觉到不对劲，于是冲进自己在过的那个控制室，里面有着三个伊，共同盯着窗外景象——

一片雪白。

“快了。”以鲁雅此时的理智，已经分辨不出这是哪个伊说的了，“三，二，一。”

鲁雅眼中闪过一道白光，然后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最后飞船置身于尘土之间。“好了，可以出仓了，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你们已经到了要去的‘新家’了。”伊说完跟着走了出去。

### 两个“伦敦”

乔瑟夫面对钢琴若有所思：“你恐怕还不知道‘人类交响曲’是个怎样的概念吧。”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等斯尔维特回复，见没有回答，便继续说下去：“这首曲子的每八分之一秒都代表今年6月27日18时57分时的人数，有103亿左右。如果把这首曲子弹完，一个人需要在吃喝睡等生活需要都不完成的情况下弹40余年。”

斯尔维特沉默了非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了：“现在加入人类抵抗军还来得及吗？”

“首先先恭喜你，虽然倘若再巧一些，你在7月4日的下午走出这栋大楼时便已经是了。”乔瑟夫在暗处点上一根烟，“那么，重构枪你带了吗？”斯尔维特点点头。

“带上你的重构枪，修筑一条从巴黎到伦敦的道路，记得把氮气和氧气的占比调匀些，纯氧可是会死人的。”乔瑟夫把一个降落伞扔过来。

他走进一个昏暗的房间，与出口不同，入口都建在一个不起眼的旧厕所里，地上排放着十几个洞，有的洞上有铁球，有的没有。

现在他穿着一种衣服，是由一种伊所带过来的新元素制作的，不会被枪给转换。同样的，降落伞也被那种物质包裹了一层。

他在写着“新德里”的后方开了枪，地板顿时凹陷下去。他连开几枪，跳了进去，打开了降落伞。

出来时已是伦敦了。幸好不只有他一个人干，不然他就很可能出不来了。

斯尔维特是去过伦敦的。50年代末期时依旧人来人往，虽说现在这个地方还大概像是往常一样人来人往，不过除了这儿，便是一片蛮荒之地。

往来的人看见他们，停下身，对他们敬礼：“你们好，人类抵抗军的其他成员！”他们中站出一个青年：“你们能否说说你们来自于哪里呢？……哦，巴黎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西欧三大抵抗军组织终于汇合了。”

那人让斯尔维特等人在一旁休息。

没过几分钟，乔瑟夫等人也从铁球中出来，跟着伦敦分部的人走了进去，并让斯尔维特跟着。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乔瑟夫是巴黎分部的领导人。

“早在6月30日，伦敦分部便已经组建成功，但伊已经分布了整个不列颠，这样的情况之下想要成功展开活动是十分艰难的，于是众人便想到了曾经在全面战争中使用过的电子核弹，这种核弹可以让一切电子设备失效，包括伊。海兰泡之所以没有伊，就是因为它经受过数十次的电子核打击。然后凭借英国政府存留下来的电子核弹，全不列颠便与世隔绝了，这给了伦敦分部极佳的发展条件，但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到了现在才可以和你们联络。”伦敦分部的领导人——一个外表憨厚的年轻人——滔滔不绝地讲着。

斯尔维特不禁发问：“你们为什么不挖通道呢？”

年轻人笑着说：“你忘了，原子重构器是由电所操控的，如果用非电子武器中破坏力最大的火炮来轰，二十天也到不了诺曼底啊。”

斯尔维特想到在太空上时曾经听闻的一件事：卢森堡和荷兰在发动战争之前，卢森堡先抢先给自己来了一发威力小的，战争爆发之后，荷兰对卢森堡投放电子核弹之后才发现，电子核弹的信号被旧的那颗给屏蔽了。

“这半个多月发展的成效，你们马上就能看见了。”

自从伊把人类带到了“应许之地”后，人们渐渐明白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当时，飞船被暗物质陨石袭击，在瞬间伊在设备中创造了一个子宇宙，把陨石吸入子宇宙，第一声巨响来自于玻璃被打碎的声音；第二次是因为在创造子宇宙时，陨石被分成了两半，剩下的部分产生了爆炸，把鲁雅打得脸部永久受损。在这之后，伊把一整个飞船舰群吸入子宇宙，

然后靠变化为极小物体的机器伊让所有人类昏迷并迅速让他们苏醒。子宇宙的坐标与母宇宙的坐标比是1:100000000至100000000:1不等，或许还有更多的。此子宇宙的坐标是母宇宙的一百万分之一，全宇宙都是如死寂一般的白色。飞船以光速前进五至六分钟，再迅速打开子宇宙与母宇宙的链接，达到“应许之地”。其中的行程中。有些人后悔了，于是重新回到地球。

使人震惊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应许之地”的首都与英国首都伦敦的名字是完全相同的，但实际的景象与地球上的伦敦差别巨大：天空是黄色的一片，天中矗立着许多高楼，空中有着数不清的飞行器。甚至在一栋楼上有着一个遮盖住半个天的封闭钢球。从远处看，这座城市是一个怪异的建筑集合体。

“嗯，你们很奇怪是十分正常的，这些奇形怪状的建筑是为了其他被救济的物种的生存来定制的。”伊是这么说的。

“你这么说，你们这里除了伊，还有其他的物种吗？”有几个人类问。

伊瞬间变成人形状，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伊的行为目的还尚未明确，尽管他们带走人类是为了让人类过得更好，但是这也是绝不可以被饶恕的。也不知道伊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们欣然同意了。”乔瑟夫在伦敦分部领导人进门的间隙的时候说。

十几个人走进一扇门，里边闪着银光，仿佛一颗超新星闪烁在房间中一样。

说起来不可思议，竟然可以在一个小小的电子核弹屏蔽室中创造了这种机器。”那位青年打开一个盒子。

盒子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粒状物，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特点。“这小玩意儿可以监测附近的伊，然后自动地将他们的身体内部变成空气。不过到了现在，这个东西都还没有实验过。”

“二十多天就可以整出这么个玩意儿？”斯尔维特惊异地说。

青年微微一笑：“同志，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据前几天开始联络的曼彻斯特分部的消息，诸如上海和墨尔本之类的反抗组织已经发明出来更加强大的东西了。当然，有理由怀疑这是他们政府曾经的‘秘密武器’。”

谈话突然中止，原本蓝色的房间充斥着紧急的红光。

“喂！这里是Manchester Division of the Human Resistance Army!呼叫伦敦！呼叫伦敦！伊发射了电子核……”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房间都回荡着声音。

“不管伊做了什么事，曼彻斯特那里估计已经出了什么大事了。”伦敦分部的领导人对身边人示意。

那人快步走到房间的一角：“妈的，又来。”

房间里又回响起声音：“电子核弹已部署完毕，范围以发射点为圆心1000米，时间持续1小时。”

灯灭了。“什么曼彻斯特分部？英国还有一个？”

另一边，曼彻斯特正在开会。

“不管那些机器人伊做了什么，他们已经丝毫不惧怕电子核弹的屏蔽作用了，应该警惕。”曼彻斯特分部的领导在说时吸着烟。

“这对刚刚成立不到十天的分布来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有人说。

一阵应和之后会议室中再无动静。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伊原来便不怕电子核弹的辐射？”

“真要这么说，人类还是尽早跑路吧，免得连个后代都没了。”领导人说完的时候从桌子下拿上一个东西，“嘿，等会儿援军应该就到了，在这之前先用重构枪把头顶上的那玩意儿给解决掉吧。”

“可是，现在还在屏蔽中啊。”

在斯尔维特和乔瑟夫赶到后，战斗持续了六天，一直到第六天黄昏，太阳已经落下时，伊的进攻浪潮才停下来，众人都十分惊讶。

“人类们，再这么下去对人类和伊都没有好处，所以，现在和你们说出原委吧。”领头的一个伊说。

“伊的初心并不坏，由于伊的母星——天兔座μ的枯竭，伊把周围的行星资源全都收集了，路途之中顺便遇见了几个文明，也在征得同意之后带回了母星。如果你们的同胞现在能够和你们说话的话，他们一定会说起在天兔座μ时看见的奇形怪状的建筑物，那便是那些文明的聚居地。”从中站出一个伊。

乔瑟夫问那个伊：“你们明明是机器人，为何会不惧怕电子核弹的屏蔽呢？”

“机器人？你说错了，你们所见到的‘伊’是真正的伊所‘收养’的碳基生物，真正的名字是‘雅尔卡’。”那个——听了这席话之后，抵抗军们只好叫他雅尔卡了——生物说。

“既然如此，何必要装呢？”“并没有装，只是暂时没有必要而已。伊下达的任务只是收集资源，用不着说这个。”雅尔卡说。

“你们为什么要帮助伊？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伊让雅尔卡的文明变得先进，而这次的任务雅尔卡一族又可以承担，为什么不呢？”于是，首领讲起了伊对他们的好。

有人把兵器放下来，坐在地上听。

以下是乔瑟夫四天以后的日记。

*7月28日 星期二 阴*

*人类已经离开一个月了，加上雅尔卡对伊的赞美，许多同志有了和家人团聚的想法，开始与雅尔卡讲和，祈求让雅尔卡顺上他们，这是不好的。*

*必须努力。*

*但……也许伊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如果真这样，但愿能在他们走之后继续生活在地球上，这就够了。*

*假如这样，那就没有继续斗争的必要了。*

天兔座μ的伦敦。

人类拥有除伊之外最多的生活空间，这并不是因为人类比其他种族更高级，只是因为人类的生活水平已经被拉得极高，而且也是在所有种族之中所需居住面积最大的。

鲁雅在到达应许之地之后，深深感到人类文明的渺小。

一天，鲁雅在外散步，看见一个空间极小的、像是一个鸟棚的房间，鲁雅不禁问周边的伊这是哪个生物的居所。

“那个？它是一个种族——尔兰的居所。他们活干得挺多，是最早一批被带到这里来的。”伊回答。

“一个种……族？”鲁雅很疑惑。

“对呀，全球鲁雅的居所拢共就只有这么大而已。”

从那个房间之中走出一个圆球，应该是尔兰。它几乎有屋子那么大。

雅尔卡补充：“他们可以在一瞬间变大。”

对于一个物种来说，空间的利用率是十分重要的。人类是一个反例。

### 宇宙背景辐射

最终，人类抵抗军开始对伊有了改观，对雅尔卡口中的伊开始有了期待，放下武器的越来越多，毕竟地底资源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影响。

没有人类的影响，雅尔卡进行资源收集的速度快了许多，以至于几十天之后便宣布资源收集完成。

绝大多数的人选择跟着雅尔卡离开，除了各个分部之中一些大龄人，其中包括巴黎分部的两个中国人和六个英国人。

斯尔维特碍于那儿有他的亲人，不然他也会留下的。

天兔座μ的人们此时才发现不对劲：出发之前是2054年，现在却成了2238年！

伊此时向人们说明：子宇宙的空间和时间的关系伊母宇宙是成正比例的。也就是说，在子宇宙中时间也加快了1000000倍。

光速是绝对不可逾越的，时间空间的同时变化决定了，在子宇宙的光速，依旧是每秒300000千米。

人们开始想象地球的景象。那时地球上还有人吗？2238年的地球早已变成废墟了。

乔瑟夫一直活到了2238年一个星期六的凌晨。在前一天，他刚刚为武汉分部的一个新加坡人庆贺了200岁生日，然后欢迎了几千户人家返回地球延续文明种子——他们在宇宙中飞了92年才到达。次日，他被同为抵抗军成员的妻子发现安详地死在床上，彼时人类才到达天兔座μ几分钟，天兔座μ人类的第一代还没有出生，斯尔维特乘坐的那批船正在准备离开子宇宙，他的破钟表像他一样躺在床上，绿藤萝布满了整个白金汉宫，它默默地看着乔瑟夫从在伦敦出生到在伦敦去世的243年。

斯尔维特让雅尔卡创造一个缩小一百万倍的子宇宙，这样的速度不会过于快。“嘿，要去母宇宙一下吗？给你看一个东西。”雅尔卡提议，舰上的人也都同意。

没过多久，母宇宙的星空又重新展现在斯尔维特面前。

一张图显示在屏幕上，斯尔维特看出这是宇宙背景辐射。

雅尔卡把他放大到一定程度，图上有着许多的莫名其妙的类似于符号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斯尔维特摇摇头。

“这是‘签名’，是一个物种来过的证明”。雅尔卡说，然后对着符号自言自语，“这是伊，这是雅尔卡……”很显而易见，它所说的签名便是通过某种方式将名字刻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上。

“你也要来一个吗？”

斯尔维特点点头。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背景辐射上多了一个单词：“HUMAN”。然后有是一瞬间，一阵歌声从他背后传来。

斯尔维特回头，二十九个不同形状的生物在唱歌。歌声停止，雅尔卡也走进物种之间，大声说了一句：“这是与人类交响曲不同的交响曲，虽然人少，但也能凑合着听。”然后领头唱了起来……

“你们有可口可乐吗？要1886年的那种味道。”斯尔维特问。

“没有。试配方需要很久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问问它们愿不愿意。”“唉。对你们来说，可乐配方真是最后的秘密了。”斯尔维特叹了口气。

我装作没听见，往饮料机里放下了杯子，倒了瓶橙汁放在柜台上。

*这篇文章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当时我们文明的文学水平甚至还没有人类幼崽高，连第一人称的文章可以在对话之中使用第一人称的词语都不知道。不过，信息准确度还是可以放心的，天下哪有我们种族不知道的事呢？*

*全文完*

## 历史版本

2022年1月6日一稿完成

2022年5月25日之前校订完成并付印

2023年11月4日上传至本W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