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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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托将他挂在墙上收藏的那把赫尔芬弓借给我，并给了我一囊制作精良的杜内丹人的杨木箭。那些箭有黑色的翎羽，翎羽前的一段箭杆上包裹着白色的桦树皮，精巧而迅捷。我和Noril轻快地小跑出城门时，教堂的钟声敲了九声。冷硬的月光下，湖面和天际融为一体，平静无波。

Noril带领我登上Eagle Heights边沿的山岗。这里有来自精灵的残垣断壁，似乎之前有一座民房建在此处。白色墙壁上雕刻着枝条和女神像。Noril和我躲在墙壁后向下观望，毫不费力地看到了那群半兽人，他们正在河边布置篝火，谈话声隐约传来。我向远处眺望，看到右侧凯尔都因河口对岸的一座白色巨石和其上庞大的废墟，伫立在树林和原野之上，恢弘得如同另一座城市。那是费艾诺的宫殿，是我出生的地方。

Noril似乎察觉出我的分神，不过在他说话之前，我便回过头，重新看向我们脚下。

半兽人背对着河水支着一个油布棚子，一个半兽人正在里面休息。

“我想，那个棚子里的是首领。”我收回脑袋，倚着墙轻声说。

Noril躲在右边不远处的另一堵墙之后，他探出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摇摇头。

“它是伤员。首领是站在火边，手上拿着羊腿的家伙。”

我再看了一眼，发现Noril说得没错。那个脸黢黑的生物确实更加高大，并且似乎在监督其他半兽人的工作。这时我回忆起书本知识来，半兽人和野生动物相似，等级更高的可以先挑选食物。

我想，能尽快解决它是最好的，于是从箭囊里抽出箭，搭在弓上。而当我确认Noril的表情时，他虽然没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再次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我们离他们太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拿起武器。”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下看。“你看到他们的脚下了吗？地上至少有七把弓和弩。”

“你说的对。”我恍然大悟，“如果他们拿到武器，我们一现身便要面对七个弓箭手。”我想了想，片刻后说，“我们中一个人留在这里，一个人到棚屋附近。这样如何？”

我大概答对了，Noril挑了挑嘴角。

“Noril，”我鼓足了勇气，紧接着说，“我想我应该做下去的那个，因为我的脚步轻，而且气味不如人类那么容易被半兽人发现。但是我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

我蹲下身子，躲在草后走到Noril的那堵墙后面，他往边上让了让，给我腾出了点位置。

“你怎么想？”我凑近他问，心里渴望他给我鼓励和鞭策，而不要劝我留在后方。我瞧着Noril，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肯定地搭上我的肩膀。

“作为游侠，我时常扫荡附近的荒野，遇到过成百上千次比现在严峻得多的情况。”他说，“如果你下定主意了，就过去，我能保证你不会受伤。这是一次能让你增长经验的机会。”

我用力捏住他的手臂。“你保证吗？我向镇长提出请求要跟你来，是因为我觉得这比蹲地牢要好些。我没有想错吧？”

他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你在害怕吗？”

“这一次过后就不会了。”我说，又转过头瞄了一眼半兽人。他们已经生起篝火开始烤肉了。

“从河边的山坡下去，这样他们就看不见高草的摇动。”Noril给我指了一条到棚屋背后的路。“临近浅滩的那一段没有遮蔽，如果你不能快速通过，被半兽人发现了，我会帮助你的。快，就现在，趁他们在吃饭。”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帮我。”我说，“我想试一试。”

我绕过Noril，准备出发，他捏了捏我紧绷的肩膀，让我放轻松。

我压低身子，拨开高草快速通行，下山路总是最好走的。等到到了草丛不再延伸的地方，我轻悄悄地从背后拿出弓和箭，探出头来打量营地。不过，我和他们之间隔着棚屋，只能看到篝火边的一两个家伙。他们正盯着篝火，对烤肉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这比我想象中的容易多了。我轻轻一跃，然后站起身，轻快地跑到棚屋的正后方，挨着油布深呼吸了两下。

我并不知道半兽人首领现在在哪里。探出头的一瞬间，我需要找到他、瞄准他、然后夺走他的性命。我摸了摸箭羽，这时看到手指上白色的提力安之戒柔和地一闪。狮子般的勇气顿时充满了我的心灵。我的身体似乎更加有力，眼睛更加敏捷，可以看清山坡上每一株高草的末端。

“瓦尔妲在给予我力量！”我欣喜地想，“胜利多么触手可及啊。”

我从棚屋后面一跃而出，立刻就找出了强壮的首领。劲箭从弦上射出，他应声倒地。半兽人们呼喊起来，从地上捡起他们的武器，而我这时又杀死了一个。接着，我将弓挂在身后，抽出Iyrandrar——它就像今夜的月亮一样发着凛冽的光。我敏锐地躲开一根朝我射来的箭，迎面朝弓箭手冲去，在他溢满恐惧的眼神里砍断了他的脖子。半兽人向四周退缩，他们畏惧我如同畏惧阳光。我轻捷地挨个了结了上前与我搏斗的半兽人的性命，接着张弓搭箭，使逃兵们挨个扑倒。

这时，我感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和一阵大风。等我回头时，一个家伙举着斧头，正要朝我当头劈下。我大惊失色，但在倏的箭声中，他呻吟了一声，双眼上翻，向侧面倒下去。一支箭横穿他的大脑。我朝右侧看去，Noril从离我不远处的草丛里站起来，朝我小跑过来。

“你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我惊喜地问，因为后怕还喘着粗气。

“在你下来之后不久。”Noril说，“感觉怎样？在我看来卓越极了。”

“对吧？有一大部分得要归功于这枚戒指。”我抬起手，“它给了我很多力量。”

“我想，这样的物品没有增强身体的能量，只能滋养心灵。看得出来，你在Erkenville一点没有游手好闲。”

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将Iyrandrar收进鞘中。

“只不过，之后还要注意观察周围环境，不要被眼前的目标带走全部注意力了。这是一直躲在棚屋里的伤员。你以为它不会攻击，所以把它抛在脑后了吧？”他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尸体的脑袋，“这是从东部原野来的散兵。周边的游侠们每隔一周就要扫荡一圈，但是最近源源不断。半兽人的繁衍和黑暗滋生总是息息相关的。”

“我听说最近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少，不是吗？我有不好的预感。还是要尽快去见Anardil比较好。”

Noril点点头。

“我们解决了——我是说，你解决了这件事，镇长应该会包容一些。贝托说他明天就能做好你的弓箭。等到那时我们就上路。”

我应答了一声。接着，Noril蹲下身，开始采集半兽人的尖牙和血液，以作药用。我便去四处拾箭，在凯尔都因清澈的水中清洗。从河边抬起头，远处宫殿的白色废墟再次印入我的眼帘。

“经过战斗之后，我觉得我与那座建筑和它存在的时代更近了一些。”我说，“我逐渐可以想象，我的同族和父母是如何抵御外侮的。”

Noril的脚步来到我身边，他在河水中缓缓地洗手，我站起身，继续眺望宫殿。

“在Erkenville的时候，年长的精灵时常和我谈论Doriath曾经的盛景。今天我也来到了这里，但世界向我展现的只有废墟、遗落和失败。我希望我能活在他们口中的世界中，哪怕只有一天。我希望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Doriath的陷落从未发生过，一切只是噩梦。”

Noril也站起身。

“你的生命足够漫长，足够你看到你族人的重新繁荣。你的父亲带领赫尔芬精灵们从魔苟斯的烈焰下来到苏理凡湖，将一座伟大的城市建于荒芜之上。英雄须有后继。”

我叹息了一声。“我真的是他的后继吗——有时我甚至在想，我真的是他的孩子吗？那个故事和书本中的筑城者真的曾作为父亲逐字教我说话、用持剑的双手搀扶我走路、轻柔地唱歌安抚我入睡吗？如果我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没有得到任何他的教导，如果我对他的了解就像其他每个人一样，我真的是他的孩子吗？我的血脉难道不是不值一文吗？”

我沮丧地转过身，不忍再看那座凄凉的废墟。

“抱歉，Edric，我的原意不是让你感到被你父辈的光辉掩埋。”Noril走到我对面，温和地说，“正如你说的，你没有义务成为任何人的延续。你可以使用你的时间来赋予万物新的意义和乐趣。我和我的族人用一百年的生命都能逃脱家庭和童年的局限，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我想，你不用太烦忧，也不用害怕现在的困惑会永远伴随...我太过说教了吗？”

我摇摇头，于是他放下心来，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安慰地拍拍我的双肩，使我好受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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