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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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品质？”Aston骑着他的白马，和我在赫尔芬的冰川边并肩缓缓骑行。灰蓝色的冰川在我们右侧一望无际，如同折皱的床单。

“是的——是什么支撑你活过Doriath之战的？”

“对我来说是爱。这听起来有点老套，但被人反复提起是有原因的。”

“我并不介意听你讲点老套的东西，Aston。”

Aston看向我。他的脸模糊不清，他的灰色披风在风中鼓动，长发飘向后方。“事实上，这也是你父亲教会我的东西。爱不是软弱的。当敌人的长矛在刺眼的日光下闪烁、死亡的黑雾笼罩着你同伴的双眼，只有对朋友和家人的爱能让你稳住颤抖的双手。不过，爱并不是每个人战斗的理由。我想Barton是出于对公正的维护而战斗的。我觉得动机并没有好坏之分。你的是什么？”

“我并没有经历过很多次战斗，大多数都是和你和barton面对雪山里的食人妖。那个时候，我总是希望这次的战斗能让我获得经验，成为更强大的战士。”

“我记得我上战场之前也很渴望力量和赞赏。但我发现这多多少少总有一种是为了别人的目光而训练的意味，如果战斗时没有被人注视着就不会拼尽全力。直到第一次单独面对敌人，看着他们在远处排兵布阵，我的手心沾满汗珠、又湿又冷，我脑中闪过的是父母和朋友的脸庞，这时我才意识到在真正的战场上将会是爱支撑我前行。现在和你一起面对食人妖时我所想的也是一样。要除掉他们，不让你和其他族人受伤。”

“Aston，你不能总是把别人的命看的比自己重要。”

“如果我没有尽全力保护我爱的人，我会十分后悔无法释怀，余生都难以安眠，因此我才选择这样的处事方式。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点罢了，算不上大度。”

“我总是觉得这会让你度过有影响力但短暂的一生。”

“我不介意这样。在乎我的人会心痛，我明白。我说了，我也算不上大度。”Aston语调轻松，他走到一棵树莓树边，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实扔给我，接着给自己也摘了一颗。

“这是我今年的第一颗！”他说，抛进自己嘴里，被酸的呲牙咧嘴，“还没有熟。”

我低头看了看刚刚接过的自己手中的那颗，轻轻地用两根手指挤压它，它突然流出通红的、鲜血般的汁液，顺着我的手指流到手心和手背。然而我并没有感到惊奇。渐渐的，Aston和周边的景物像烟一样消散了，视野中只有我的手和满手鲜红的液体。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黑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感受到别人的接近，高大的身影遮挡住瓦尔妲之星的照耀，我惺忪地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沉入了安静的睡眠。

“梦见什么了？”来者蹲下身问。是Noril。

“以前的事。”我揉揉眼，从草地里坐起来向山下看去，那里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屋内的灯光也已熄灭，只有屋外挂着孤零零的几盏。

“你太掉以轻心了，即使是客栈边也不一定安全，你身上还没有武器。老板今晚还叮嘱过我，最近附近有湿地来的强盗。我和你说过很多遍，夜里没有必要就不要单独行动。”

“抱歉，Noril。Thanga和地图呢？”

“他很早就带回来给我们了。你们做的很好。Brad和他已经睡了，Pruce和我一直在研究前往那些地方的路线。”

“我们还要去Dundas，你看到了吗？”

“是的。”Noril把我从地上一把拉起来，拍拍我肩膀上的草和灰，“那会有点艰难，Pruce和我一致觉得我们应该最后去那里。”

“Pruce会跟着我们一路吗？”

“他是个有经验的战士，与我不相上下。你觉得他如何？”

“我总觉得我见过他，即使我知道没有。我不清楚。不过，我和他相处得好极了。”

Noril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Aston的梦境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回到客栈的床上，我依然翻来覆去无法安宁。那是我和Aston大概五年前发生过的一次谈话，我有印象，但若不是梦到，我绝对不会主动想起。现在看来，那段对话暗示了Aston将要为我和赫尔芬牺牲的未来。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留下积极的痕迹他可以放弃生命——不如说他坚信自己的生命就该被用在创造影响上。对Aston的回忆也向我抛来一个沉甸甸的问题——我又会为什么而战斗呢？现在，我正在为什么而踏上征途？

Brad平稳的呼吸声连绵不断，他正像个孩童般安睡。我轻轻地挪开被子下了床，拿起Iyrandrar——我发现刀柄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缠了一层布，遮盖住了那颗夺目的赫尔芬宝石——我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走出客栈。夜空依旧群星璀璨，我再度走进温暖的、沁人心脾的微风。等我走上山坡的时候，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我吓了一跳，抽出剑回过头，看见是Pruce。

“嘿！放轻松。”他退了一步。

“Pruce！你怎么还没睡？”

“这么美的夜晚，舍不得睡过去。”

“我也这么想。”我把剑背到身后，“我只想出来吹吹风。”

Pruce和我走到山脊上，我面朝着客栈坐下，他便坐到我的旁边。四周万籁俱寂，银河静静凝望着我。草尖轻柔地抚摸我的手背。过了一会儿，Pruce问：

“你在想谁吗？”

“什么？哦，是的...我在赫尔芬的朋友。上个冬天他死了。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在战斗中吗？”

“是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砍在这里，”我抚上自己的左肩，“他的眼睛殷红，盛满眼泪。我的叔父倒在他身边。”

“原来是Rollon之死...”

“嗯。”想到Aston的眼泪，我的眼泪也从眼角滑下来，我停顿了一会儿。那时的场面像泡沫一样浮现，“他杀死了Rollon，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他朝我走来，有一阵微风。”

“你闻到什么？”

“血。他的衣服上都是血，黏在一起，就像湿润的花瓣。”

他的衣服上都是血，使他的脖子上都蹭上了红色的一层，他的左手无法动弹，垂落在身侧，但他用冰冷的右手颤抖不停地抚摸我的脸颊——我揪住自己的头发，在Pruce面前剧烈地抽泣起来。Pruce拍着我的肩膀，柔和地和我说着“没事了”。过了一会儿，我逐渐安静下来。

“抱歉。”我用袖口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拨开脸上的头发。

“我也有牺牲的旧友。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刚开始的几天就像被剥了皮，每天只要一醒来接触到空气就剧痛不已，只希望一切是一场噩梦。”

“就是如此。当时他救了我一命，但我还是受了伤，是Noril和Brad把我带走的。过了六天我才醒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了Doriath和Anduana。”

“啊，我并不知道你和他是这样认识的。”

“Noril是Anardil派来辅助和指引我的，Brad从小一直跟随他，像是他的助手。Noril对我一向十分严厉，不过我需要从他那里学的也的确很多。”

“经历过太多次战斗的人总会忘记他们是新兵时的心态。”

“也许有这部分原因吧。”我站起身来，绕着Pruce在草地上晃悠。Pruce坐在地上，眼神跟着我的身影。我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就比他要好些。”

他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个好法？”

“你知道的…我肯定不会在Noril面前因为思念朋友掉眼泪。”

“原来是这样。我该感到荣幸吗？”

“等到我为你哭的那天再说吧。”

“我会尽量不让你为我哭的。”

“你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我停了停。我听见不远处从山脊的背面传来动静。我抽出Iyrandrar，它没有发光。

“这是我给你缠的，那颗宝石太显眼了。”

“嘘，你听。”我轻轻往高处走，越过突出的岩石往前看。那里又传来草丛摇动的声音，伴随着低语。我想到Noril和我提到的从湿地来的劫匪。

“你…”

“我听到了。”Pruce在我身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慢慢回到客栈，不要被他们发现。”

“为什么？”

“你和湿地人战斗过吗？他们没有仁慈，丝毫不畏惧死亡，就像眼镜蛇，矮小但格外敏捷。”

“等等，我再听一听。”我说，屏气敛息地又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说Ephratese，一种地方语言。”

“听起来人数不多，我们两个可以解决。”

“我们……”

Pruce刚刚出声就有脚步声忽然接近我们，我们立刻趴进草丛，噤声不语。

我看见我面前的石头之上踏上一双棕色皮靴，一个湿地人正向客栈的方向眺望。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我和Pruce。我的心脏立刻开始怦怦狂跳，在Pruce或湿地人做任何事之前，我就伸出双手，猛地一拉那双脚踝，将他拉下石头掀倒在地，并飞快压住他的喉咙。湿地人的皮肤棕黑，卷曲的黑发扎在脑后，漆黑的眼睛里射出具有穿透力的亮光。他矮小细长的骨架上裹着薄薄一层肌肉，上面覆盖着用繁复红色花纹剪裁的民族服饰，背后背着竹弓和一把标枪。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用他的语言喊着什么，很快岩石后面出现了另外四张相似的脸庞。我在湿地人身后箍紧他，用Iyrandrar抵着他的脖子。

“通用语。”我命令道。但他继续大声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人群中一个持着火把的慢慢走上前，嘴里“停下，停下”地念叨。我慢慢地后退，我怀里的家伙这时不挣扎了，只有双手攥着我勒紧他的脖子的手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杀过精灵。”说通用语的人站在石头上说，“几千岁的脑袋落地也是那样的声音。”

“我没有杀过人类。”我用精灵语小声说。

“不要害怕。”Pruce走到我身边，将他的佩剑抽出，“你会为了救人而杀人吗？”

“我想我会...”

“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刻。”

我点了点头。

“我只说一遍，”石头上的人说，“放开他。”

“不。”

四个湿地人从背后拿出武器：月牙形的弯刀和标枪。我更紧地抵住我面前的家伙的脖子。石头上的人将火把投掷过来，我怀里的人抬起脚踢我的膝盖，我在摔倒之前一刀划开了他的脖子，他的血像雾一样喷洒而出，他的尸体瘫软，翻滚到半山腰。我的脚踝扭了一下，等我爬起来的时候，Pruce已经被湿地人包围了。我赶忙捡起Iyrandrar跑过去帮他解围。他与首领纠缠的时候我解决了其余的三个劫匪。这时候，我听见Pruce惊叫了一声，他被踢倒在一块石头边，捂着腰。

“Pruce！”我跑过去，在首领将要砍向他的时候架住他的弯刀。

“你很勇敢，”首领说，“但不会吸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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