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飞行

我快要死了。这是他唯一的想法，在内心循环播报一万遍，明明人心只是一团无法发声的血肉，他却能将这句话听个真切。机场广播在叫他的名字，他躲在厕所里，旁边几个隔间进进出出全是赶午夜航班的女性：他在慌乱之中走错厕所确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行李箱被他扔在隔间外面，也许会有工作人员把它当作可疑物品带去处理，他害怕极了，怕有人因为那只看似无主的箱子敲响隔间的门。他趴在马桶边上，一副在女厕偷情的姿势，只是身边没有旁人——这下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去想那只行李箱里装的东西。天知道他到底往箱子里扔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物件，除了被喝空的酒瓶，说不定还有沾血的凶器，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药物残留物，装了排泄物的垃圾袋，大有可能。送他来机场的司机原本不是种族主义者，只是一路下来，他身上那股难以消散的恶臭和肮脏的行李箱早就让对方厌恶至极。他忘了是否如常给司机支付过了费用，给得太多还是给得太少，全都没印象。他就只剩下唯一的念头：我快要死了。他咬着牙抱着马桶看手机，亮度开到最低，快要没电了，苟延残喘的手机简直比他走投无路的人生还要来得悲惨。他想呕吐，但就算看着废纸篓里翻过血渍来的卫生巾，他也仍然无动于衷——女人体内排出的血液不够生动，即使味道难闻，他也实在无法以此生出任何有效联想让他酣畅淋漓吐个痛快——他袁术的生活实在太恶心了，简直就是淹死在呕吐物里和淹死在排泄物里二选一的极限地狱模式。他昏昏沉沉，只是听着模糊不清的广播仍在催促他，一遍接着一遍，原本他应该异常烦躁，但这种情绪被压抑得太深，他死死揪着过长的前发，恨不得给颅骨扣出可观孔洞好让他得到脱身之道——脱身？我来到机场不就是为了脱身吗？他幡然醒悟般枕着手臂笑着，却依旧不想离开这个隔间。分明只需要像先前无数次一样，不管登机前喝了多少酒还是嗑成什么样，至少装成表面正人君子的模样，走路别打颤，尽量走直线，戴墨镜穿长袖，过安检的时候忘记发抖。他不至于疯到带着药跨越国境线，即使飞机上的几小时会异常难熬，但他永远没有像其他瘾君子那样狂人似的勇气，永远不为自己带来过多的麻烦。真的是这样吗？他看着马桶最深处的出水口，底部当然还留着他人的排便痕迹，他占据这间隔间太久了，如果有人定时打扰，想必这间厕所不会保留这难堪的仪态，就像被戳穿的吸毒者。他打了个冷颤，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手一松手机险些跌入水中去和那摊褐色污渍融为一体。他摇摇头，认为自己看错了，这当然不是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甚至也不是什么阿拉伯人造的华丽浴室，更不用说什么将浴室与卧室床铺连通的梦幻城堡。他摇晃的视野中只剩下他人遗留的血迹和他人留下的分辨，尽管他感受不到他人的存在，但他人无处不在。他人正在啃噬他的脑髓，他摇摇头，却不幸地撞到了隔间门板，这时他闻到隔壁传来的恶臭，和浓郁的廉价香水味。谢天谢地，如此一来，他终于能够吐个痛快了。这个念头过后，他的身体就像屈从于天降的绳索般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扑向被他抛弃的马桶，他抓着头发呕吐，却忘了闭上眼睛，他看着自己稀薄的呕吐物落入肮脏的水坑，溅起半透明的污渍——天哪，他竟然不自觉地接受了它们。这让他觉得更加恶心，为此连绵不绝的呕吐继续，继续直到险些将他脆弱的内脏呕出体外。结果却依旧未给他带去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开始回想起一些事：原来，在到达机场的时候，他把信用卡当现金丢给了司机，小额费用不需要输入密码，那个司机应该不会有意见，也许他刷完这笔费用就会丢掉那张没有什么意义的卡片。谁知道呢？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因为袁术就要死在机场女厕隔间之内了，并非呕吐物和排泄物二选一的死局，而是更为完美的，将两者混为一谈，绝对彻底的死局。

广播暂停了，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解脱。只是门外的脚步声嘈杂不断，不少人踹到了他的行李箱，不同语言的短呼，会有多事的女人去报告这只行李箱的情况吧，即使是在机场，也不是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虽然袁术没有过赶红眼航班的经历，但他多少听说过，会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主要是没钱，在机场过夜，之类之类。他看不起没钱人，认为自己就算脑子有病——吸毒吸的，绝非天生，他也比那些天生不如他的人来得高贵些。就算他趴在机场女厕里，他也仍会暗中咒骂那些踹到他行李箱的女人：就算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死人的脑袋还是活人的眼睛，就算是用来装尸块，这只行李箱本身的价值就已经非他人能想象。真是的，他原本不应该在公共厕所，应该有人为他安排好一切，但这次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哦，原来是为了“脱身”——不对，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袁术狼狈到必须使用“脱身”这么下三滥的劣等词汇去形容自己的行为？他没有印象了，但隐隐觉得可能与人命有关。之前他清醒的时候想过倘若某一天他背上人命，他认为那大概算不了什么，靠金钱摆平一切这句话当然不算戏言，不把这句话当真的理由只可能是当事人没有他这么有钱。他认为自己杀了人当然无所谓，前提是他杀的人同样无所谓——如果杀的只是无所谓的人。这时候他清醒过一秒，脑子里闪过两张脸，他一下就喘不上气来了，首先因为他的健康状态本就欠佳，再加上长期日夜颠倒寻欢作乐的错误生活模式，他早就脆弱得像要被拿去配阴婚的纸人，风一吹就烂了。压力太大就会胸闷气短，他原本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却也担惊受怕着不敢去医院，只是在发作的时候独自煎熬，认为熬过一次下一次也不会致命。只是想出那两张凶恶面孔的同时他就只剩下掐着脖子留最后一口气这唯一的念头，他付诸于行动，十指动起来不够连贯，加上他也怕死，愣是不敢掐太狠，倒更像是在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所幸指甲不算留得太长，也幸亏他没力气下手，否则他迟早被这出癫痫似的举动害到挠破气管而惨死当场。对啊，那两个人。袁术气喘吁吁，又换了方向背朝着马桶开始他不连续的思考。他们没可能被他杀掉啊——这个念头像凿子一样钉进他残破的胸肺，钉稳他失序的呼吸。恢复正常呼吸之后袁术盯着面前那扇深蓝色的门板，转念一想，掏出手机，看那两个人的社交媒体动态，然而另两位一个是从来没有过动态更新，另外一个总是发些下作的官话文章，上一次更新时间在凌晨三点。袁术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忘了飞机几点起飞，那广播不再催命，他放松下来就不会去在意任何身外事，只是将他混乱的思绪延续，仿佛这是让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形式。晚上九点，凌晨三点，说实话，在这个时间差之中，袁绍死去活来十次都有可能。袁术怨毒地想着：比起前者，他当然更希望袁绍能去死。公孙瓒是死是活都是难缠的恶鬼，袁绍死了就是一滩烂肉，他可不管杀人偿命之类现代社会必须遵守的法则。他和袁绍共处的情况下，留给他们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千年前原始且百无禁忌的行刑场地，他们中必定有一个以死刑囚的身份跪在地上，最为幽默的一点在于，他们都会乐于向占了上方的另一方求饶。是这样没错，只是袁术已经记不清袁绍是否有过那种，或者说与他眼下正体验的“脱身”绝境相类似的经验——这正是袁绍的可恶之处，袁术生来就认为对方低人一等，尤其低他一等，袁术的世界准则中袁绍成为死刑囚的事实是必须的，违背这一点就等于推翻了袁术的世界。如今他却靠着被拼凑出的、断裂却清晰的记忆，自己否定了自己的世界。真是可悲的妄想。换了其他神智清醒的人类，也许还会留有如此感慨的余力吧。可惜幡然醒悟的是袁术，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嗟叹自身命运的动机，他的世界不可能出错，唯一的可能是他已经把袁绍杀了，他让他永远成为了死囚犯。死人无法为自己争辩。袁术嬉笑着，几乎凑近马桶内部那层暗淡斑驳的水面，他与水中被粪便和呕吐物盖过的幻影相对，恨不得现在就伸手下去搅烂袁绍那张处变不惊的烂脸。

袁绍已经死了。这是事实。这时候袁术听见微弱的雷声，这让他觉得很恐怖，就像幻觉终于入侵了现实，入侵了这个“袁绍已死”的现实。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必须去确定那具尸体的确存在，但有限事项是他必须离开这个厕所隔间，然而他不敢。因为雷声，雷声让他感觉自己正处于那条危险的分界线边缘，往前踏一步他会看见活生生的袁绍，往后退一步他会看见一具躺在浴室里被拆了一半的尸体。他捂着嘴，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想抽烟，但他没有带烟出门。到底是怎样紧张的情况会让他忘记带烟出门？他拼凑不出更先前的记忆了，但肯定有人死了。公孙瓒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袁术甚至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了，三周之内？或许更久。公孙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他的死绝对不会和袁术有关，这是事实。他不可能在打雷的时候离开这个隔间，他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他又缩回那个让他感觉心安的狭窄空间，机场又开始广播，他即将错过脱身的最后时机，因为他不在意，他深呼吸，放任意识沉静，他昂首走在血腥的刑场中央，脚下是袁绍狼狈的尸身，他蹲下身，双指插入死人的眼眶，他看着袁绍不甘心地张着嘴，但那只是一个呆板的空洞——他当然会让他受尽折磨再去死，至少把他的内里全都摘除干净嘛！袁术站起身，欣然看着被磨碎后铺在刑场地面的肉末，那全是袁绍的内脏呀，就连骨头都被取出来了，只留了一颗干瘪的头颅，好让袁术永远铭记这一位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事实。袁术痴痴地盯着那团肮脏的血肉，不知手里什么时候拽出了一堆卷筒纸，雪白的现实和血色的妄想形成鲜明对比，他尖叫一声，然后失态地捂住嘴，这个时候他听见某些比雷声来得更为恐怖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分明是奔着他藏身的隔间而来的。他把马桶当作最后的防线，以为还能一退再退，结果却是失望地发现自己无法在这个危急时刻变身蟑螂跳入下水管道。他恨不得把手指塞入喉管，好像保住十指就能保住全身，那扇岌岌可危的隔间门保不住他，那只是形同虚设的障碍，对于那些想要找到它的人而言它自然不算什么，他们礼貌地等在隔间外面，他们沉默着等候着某人，袁术这下再无法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他咬着手指，恶狠狠地踹在门板上，门外没有任何反应。饶了我吧。他暗自感慨，最后那个他最不像面对的活人停在隔间门前，他礼貌、优雅、装腔作势地轻轻敲了敲隔间门，仿佛不是为了抓这个在机场女厕失魂落魄的瘾君子，而是在邀请那位矜贵的大小姐下楼参加晚宴。袁术最后还是吐了，他吐在自己身上，弄得满手都是胃液，他颤颤巍巍地朝着门锁伸出手。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谁。是时候醒来了。袁绍和他的随从们占满了整间女厕，他们丝毫没有因为这突兀的错位而感觉惭愧，袁绍戴着手套——毕竟这里可是机场的公共厕所，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脏了，他恨不得像杀人狂那样穿着透明雨披进来，只是那样的装扮会在袁术面前显得过于小家子气，所以他放弃。他看着马桶边上的袁术，依旧是完美的表情，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等待袁术作出反应。然而，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看见他的瞬间，袁术又吐了：这一次他直接吐在手上，毫无保留。

袁术的公寓里有无数藏酒，当然也有无数与其相配的杯子，袁绍从中挑出两个， 他为自己倒酒，却只给公寓的主人留了空杯。袁术躺在客厅地毯上，地毯很脏，但它本不应脏成这样，他闻到沉重的血腥味，以及对他而言过于浓烈的酒味。他盯着袁绍手中的酒杯，恨不得能立刻抢过那只杯子塞进对方喉管。他乐于看袁绍被玻璃碎片呛死，袁绍也乐意看他死在肮脏的地毯上。袁术不知道对方的用意，或许他应该向他求饶，但瘾君子根本不会看重自己的性命，他只是想保住自己安稳优越的生活，即使他已经忘记性命才是享受人生的根本。他在地毯上爬行，没有方向感，很快就有人制住他的动作，他们娴熟地为他打针，袁绍只是在喝酒，有人向他报告了什么，而后他作出示意，袁术就被搀扶着前往浴室。原来公孙瓒真的死了。袁术想不出她是怎么死的，只知道出现在浴室里的尸体的确就是那个男人。公孙瓒的尸体残缺不全，袁绍的随从就像专业的报幕员那样准确无误地在袁术辨认出尸体身份的瞬间掀开了他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半条人腿，以及乱七八糟的内脏。袁绍站在人群之后，他看着浴室里阴惨惨的灯光，摇了摇头。他无言的评价瞬间击溃了袁术本就脆弱的神经，他扑向行李箱，从中捞出公孙瓒的腿，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像把残肢拼回去就能让对方站起来教训袁绍。他抱着僵硬的人腿，惨兮兮地看着浴室墙壁上飞溅的血垢。天哪，他喃喃自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回答他。公孙瓒的腹部被人剖开了，肠子流向下水道，看样子有人试着把它塞进狭窄的管道中，未果，那人又想着把肠子复归原位。袁绍叹了口气：你总是想挽回些无法挽回的东西。袁术目瞪口呆地盯着公孙瓒的肠子，他当然希望能够挽回对方的生命，至少让他回魂片刻，用肠子勒死袁绍也好啊。只是他环顾浴室，没有任何恶鬼作祟的迹象，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只敢在内心深处祈祷几句，虽不知道对方怎么死的，也不知能为公孙瓒许下怎样的报偿，但他袁术真的只希望这徒有恶鬼名号的死人能替他出头一回。仅此一回！袁术说自己愿意为片刻的复仇赔上余生性命，只是公孙瓒大概看不上他这条命，为此毫无回应。情理之中的事态，袁术呆呆地回过神来，发现袁绍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大概是看透了他先前无果的祈愿。袁术想出言反击，袁绍挥挥手，他只对他说一句话，以命令似的口吻让袁术继续。袁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袁绍的随从把行李箱里公孙瓒的内脏抛回浴缸，袁术才醒悟过来：他们想让他把这具尸体拆解得更彻底。真是疯了，袁术抚摸着手臂上层叠的孔洞，他知道自己无法做下去，否则他也不至于作出捞了内脏和人腿就跑去机场的失态事。但时至如今，他已无路可退，雷声仍在继续，暴雨将至，不速之客们打开了公寓所有的窗，简直就像在等袁术完工然后再将他同尸块一并抛出窗外，让他在云海飘摇，做梦直到摔作粉身碎骨和公孙瓒的遗体你我不分为止。

算了。袁术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本就是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虽然他从来就对工作没有任何正确认知，但人都死了，分尸也分了一半，本就应该做到结束。他不知道袁绍让人给他打了什么东西，只是脑子里已经劈里啪啦炸烟花似的炸成了一团糟，不知是脑浆还是烂肉，他眼里全都是公孙瓒明晃晃的白肉。真是服了，人死了为什么还会这么重。他举起公孙瓒的手臂，比划着下刀，恍惚间他竟然是笑着开始动手的，在旁边盯着的袁绍手下看了都觉得有些发怵，袁术毫无自知，朝下割了两刀就觉得头晕，他回头，想讨根烟抽。于是旁边的男人递给他一根万宝路，再替他点烟，服侍得分外周到。袁术喷了一口烟，再回头盯着浴室墙壁，上半部分的瓷砖依旧洁白如新。他看着雪白的瓷砖，只觉得它们朝着自己逼压过来，一哆嗦连烟都弄掉在公孙瓒的骨头里，他下意识地捡起烟塞回嘴里，这时候他不再想呕吐了，虽然血腥味的确呛人，但他也没那么在意。生死边缘，连袁术都放下了是是非非，只一心投入在分尸工作上。他的动作非常不熟练，毕竟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他想象不出劈柴或是杀鱼时的动作，他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运动人体，只是顺应自然地，一下一下重复着呆板的机械动作去砍公孙瓒的骨头。旁边的人看了只感觉让他砍到天亮都不一定能剁下一只手来，但他们没袁绍的命令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沉默着看袁术继续这行为艺术似的分尸。

公孙瓒本身跟袁术就没有多少纠葛，袁术怕他，但既然对方没能闹鬼给他看，敬畏之心自然也跌了好几分。他多少有些怨气，为此只是一边挥刀一边喃喃自语咒骂着死人和袁绍。他骂不出多难听的话，骂到觉得自己耗尽了全部词汇便也罢休，定睛一看果然只是把那堆血肉砍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人肉朝外掀开，露出里面并未被如何破坏的骨头。袁术非常失望，他丢下刀，推开看守，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袁绍。他理直气壮地抱怨道：我砍不断他。袁绍看着他，也不回话，只是等着他提出之后的需求。袁术朝他走近些，盯着桌上的酒杯，要求袁绍给他打点药。袁术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招会不会起效，只是很快他就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判断能力，恍惚中有人把他丢向一座寒冷的冰窖，他在里面摸索着，发现眼前只剩几节被冻成冰块的肉——它们太硬了，根本无从下口。袁术试着咬了咬，而后摇摇头——他饿极了，只想快点找些能抚慰胃袋的食料。最后他辛辛苦苦砍开冻肉被冰封的表层，拽出一堆新鲜嫩肉，他捧着它们，像圣徒恭迎圣餐，甚至还不忘念一声基督耶稣。

袁绍看着他吞咽公孙瓒的内脏，他觉得有些可笑，除此之外别无他想。袁术总会清醒过来，等他清醒，袁绍就会让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一切。公孙瓒不知是怎么死的，大概率是服药过量，袁术最初的分尸不知缘起为何，大概率是嗑嗨之后采取的行动。那就彻底无解了，也许他只是觉得很饿，也许他只是想要毁尸灭迹，也许他只是想不出其他方式。事已至此，袁绍懒得管他，只把袁术继续关在那间被当作分尸间的浴室里，等到天亮的时候，袁术会醒来，他会认为自己仍被困在机场公共厕所里。那里已经是他最为深刻的安全场所了，他不会愿意从那里离开的，到他死为止。只是这一次他会发现厕所里多了一具没被分解干净的尸体，到最后他一定会以人类的理性作出他的决断：他会把尸体吃掉，无论出于怎样的心理——这就是袁绍对于袁术的全部理解。他在等待，等待袁术把公孙瓒吃得干干净净，到那时，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替袁术打开那扇厕所门，他当然会大张旗鼓地迎接离开厕所的袁术。最后他会向他宣布与公孙瓒的尸体有关的一切事实：是的，你的确把他吃掉了。最简单的解释——袁术大概无法接受，然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袁绍会欢迎他的回归，然后再向照顾任何一个不幸沦落的瘾君子一样，仔细地料理袁术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