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不利......？（水镜/清明）

倒霉孩子水镜的进城之旅

“所以说真就必须有通关文牒的人才能进城？这么大一个鹤莱城，规矩倒是不少……啧，你确定不是为了冲业务骗我的吧？”

黑发人甩着略皱的披风下摆，站在现搭的咨询台前，拿不定是否该相信面前职业性假笑的推销人员，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哎呦，您这话就见笑了，我们‘使者’担保机构又不是旁门左道，名声还是值得信服的，骗人这种砸招牌的行为当然没任何理由去做嘛。”

推销保持假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看那瘪小的行囊，缝着补丁的外衣，心里了然：“而且，找我们做担保，可是分文不收的哦。”

听此，潜在客户的表情有些松动，她暗自起了个卦，发现推销所言非虚，便把即将迈走的脚重新收了回来：“哦？不要钱？天下无好事，你们怕是要比钱还重要的东西吧？”

“这倒也称不上什么更不更重要的，我们机构自有一套方法，可以衡量从您身上的抵押物价值。所以不如您先听听这抵押物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哦了一声，环手没再说话，便当是默认。推销生怕慢一秒客户就跑掉了，麻利地从桌下拿出一对红白相间的眼镜戴到脸上，再透过那镜片，郑重地正视向对方。

“这抵押物……嗯？居然不在您身上吗？真是新奇……”对着客户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标记，推销有些疑惑地转了下脖子，碰巧瞥到不远处的货摊站着一个和面前客户有九分相似的人，正和店家有说有笑。镜片正是定位了那一整个人。

“啊，找到了，”推销抬起手指，“您只需要抵押祂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客户眉毛倒是不皱了，脸上却也没了一点兴致，当即摆摆手：“行吧，是我打扰您工作了，这桩买卖我不做，拜拜——清明，别唠了，走了！”不等推销再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和被视作抵押物的人汇合，大步走出一个街口了。

人是傍晚出的乌合镇，正常本该在镇上歇一晚过了夜再走。但碍于资金紧张，看着镇上旅店价格不低的住宿费，水镜把钱袋在手里颠了又颠，终是咬咬牙选择通宵赶路，早进城早解脱。

乘着月色，城镇间平日里人来人往，没路也踩出了路。虫鸣伴耳，除了自然界的细微响动，突显的仅有鞋底和泥土的摩擦声。一向健康作息的水镜忙着和困意做斗争，眼皮半睁半闭很是煎熬。而半飘在一旁，姑且先称祂是人的清明忽而开了口，于是祂的声音成为夜晚空气中的第三种响动。

“诶，我听那卖水果的大哥说，想进鹤莱需要有通关文牒吧，咱有这个东西吗？”祂飘到水镜面前明知故问，但也没丝毫劝阻对方暂停脚步的意思。

“走一步看一步呗，说不定到了城门口有空子给我钻呢。或者大不了我免费给看门的扎扎针治治病，他一感动就把我放进城了嘞，反正这种操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外面风餐露宿习惯了的家伙，总是有办法的。困意驱退了一点，水镜拍拍她腰间那些家伙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清明摇头晃脑，另有话说：“既然如此，当时推销让你做抵押，怎么拒绝的那么果断呀？”祂那时虽不在旁边，依旧对水镜的遭遇了解的大差不差。

听出对方的指向，水镜自是不往祂那坑里钻：“留着你可比把你抵押出去用处大多了，这点帐我还是算得清的。”

“嗯？确定没别的意思了？你再考虑考虑，没点舍不得吗？”这阳魄反倒变本加厉地往人面前凑，那双半隐半现的戏谑眼睛几乎要贴到水镜脸上去。此时若是有个普通路人不小心看见这半夜郊外穿模的一幕，怕是得吓出问题来。

“……往旁边飘点，挡的我他妈都看不清路了。”

水镜选择不为所动，并且决定对方如果再不让开就把符掏出来拍祂脸上。

一夜加一早上的不断赶路，兽森张着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了视平线尽头。几人叠高，几人环抱的粗壮古树，如一群镇守外邦的巨人，并成两列看不到头的天然围墙。相比之下，那条通向深处，细瘦且半显不显的碎叶小道显得格外萧索，仿佛是引诱猎物走入巨兽之口的诱饵。

掐了三遍手指头，确定现在的时间正正好是正午时，阳气极盛之刻，水镜才和清明一后一前走入了兽森。

一阵潮气夹杂着腐烂泥土和植被的味道铺面而来，日头被层叠的叶丛分割成丝丝缕缕的光线，新陈代谢的植被黏着在脚下，走起来湿湿嗒嗒，令人有些心生不适。

除了环境略显恶劣，走了半个时辰后，水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本没指望仅靠正午阳气能冲散多少煞气妖鬼，但一路竟真没遇上什么鬼怪。除了奇形怪状的虫兽常从各种地方突然冒出，把水镜吓到人影模糊外，他们尚未遇见任何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

而坏消息是，他们迷路了。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面前时，水镜就发现指南针已经失灵了，掐算的卦象也是一塌糊涂，不是指向天上就是压根没法解读。兽森里显然被覆盖了某种磁场，导致了方向的紊乱。然而停留在原地显然也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太阳不等人，天色越晚越危险，最后他们只得凭感觉硬着头皮往前走。

得出结论后，工具人清明负责探前路，水镜垫后，边警戒边在林子里和一众小道弯弯绕绕起来。

顶着和周围绿色浑然天成的伪装毯，蹲在简易瞭望台上，张三窝着一肚子火气。

在兽森荫庇下本体会不到正午太阳的毒辣，可惜这里是数十米高的树顶，刚刚赌牌输了的张三只得留在这看岗，又挨饿又挨晒。其他几个毛头都去吃晌饭了，嬉皮笑脸的说一定赶紧吃完回来和他换岗，结果一晃半个钟头，连个影子都没有。

想起那群人上次抢了个富商，也是私下里分了赃，半个字都没和他提，结合现在的处境，他是气不打一出来。不耐烦的拿叶毯蹭了蹭脑门的汗，张三下定决心，不给这些白眼狼白干了，这站岗谁爱来谁来，反正漏了肉票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早知当劫匪是这境地，还不如回城里开个小商小铺的卖东西。他腾的厥起来就要爬下台子，偏偏余光正瞥到一块突兀的白色出现在树丛底下，便又猛地缩回原地。

看清了那白色确实是个过路客，配合着小拇指上戴的银环停不住的颤，张三的心也开始颤抖起来——来票了，还是个没金羽的新货！最关键的是，这个票现在只有自己发现了，他可以私吞！！

摩拳擦掌，张三迅速把自己的武器都带上，掀开瞭望台的底板，向那钻通了整棵树的内洞里一跳，像条泥鳅般无声无息地顺落到了地上。

且见那白衣黑发的票人毫无防备的向前走着，张三心中的把握又多几分。一看就是新来的不认路，才迷进了他们墙头草的地盘，只是不知对方是怎么安然躲过一路布下的那么多陷阱。他半倚在树腰，收敛了动作，无声无息的从后面一棵树一颗树的靠近对方。

待只剩两臂距离，他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和狂喜，瞄准方向，手中那铁套索便飞向了对方。

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套索竟直接从那人身上穿了过去，只收了一圈空气，好像祂是透明的。等他再定睛，那人居然还凭空消失了。只瞬间他的心情就来了个大回旋，这大中午的，怎么还有阴鬼呢？还偏偏被他给误认成人了！

张三倒是不恐慌，他们墙头草向来是人鬼不忌，从谁身上都能劫到东西。只是后悔自己这一大意，怕是要打草惊蛇，把那到了嘴边的票给吓跑了。

虽这么想，张三不愿轻易放弃，把手边绑人用的家伙什换成了专门对付妖鬼的，往树高处多蹬了几下，重新寻找起那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分钟后，那个黑毛鬼又出现在了视野里。张三差点错过祂，只因祂短短几分钟居然就换了身衣服，外披变成了黄色，头发也扎起来了。

“呵，管你换几套衣服，今天被你张爷盯上了，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看着对方走入了预估的范围里，张三猛吸一口气，高举起一面巴掌大的花镜子，正好反射一缕光线，不偏不倚的折到了那鬼的身上。

这次貌似有效果，黑毛鬼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好像真的被镜子定在了原地。张三本还有些忐忑，这下彻底高兴到了极点，翻身跳下树，落到黑毛鬼的面前。

“咳咳，小鬼儿！你可知，这里是你张爷爷我的地盘！这摄魂镜短期照射只是用来控制你的举动，但若是照得超过了十分钟——”他奸笑着抬抬手，“你怕是得魂飞魄散的。但咱们墙头草啊，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只要你好处给够，我立马就收了镜子，咱们各自安好，如何？”

张三看那鬼面无表情，以为对方是别无他法，正忙着考虑筹码，洋洋自得，耳朵边忽然响起一阵轻笑声。他下意识回头，竟看见黑头发白衣服的家伙正飘在他旁边，笑嘻嘻的盯着他。

几乎是条件反射，张三猛地后退几步，正欲吹哨摇人，后颈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像沾了电，又像被毒虫咬，痛麻顺着他的整条脊髓一路刺到脚底板，令他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昏倒前的最后一眼，只见一黄一白两个面容几乎一致的人一同看着自己。那镜子想来是从来都没有困住对方半分。

等张三再醒的时候，他已经被水镜扒的差不多了，从工具到钱再到金羽，一样不落，本人还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应是旁人都没法分辨到底谁是绑匪是谁是受害者了。

“这位亲爱的张爷爷，之前应该抢过不少人吧？嗯，你说，要是把你直接交给鹤莱处理，他们会不会给我们记个功附赠入城机会呢？”

听了清明这话，张三不敢装昏了，再磨叽就被真交给鹤莱的魔鬼督察了。那可是比死还可怕的事，哪怕他这么个边缘人员也知晓督察和墙头草有过节，可不能任由着自己往枪口上撞。

“听我一言——我可以很确定的讲，祖宗们！就是把我交公了也不会获得入城机会的，鹤莱的入城流程一向是死规矩，从来没走过便宜，盖章的那位主更是说一不二。你们可要慎重处理我，别冲动，别冲动昂。”

水镜若有所思，拎起张三的金羽：“听说这个就是入城凭证？”

毫无反抗之力的张三只能有应必答：“是归是，但城里得到许可的人都有记录，那个记录啊才是关键，一人一个记录，一一对应着呢。要是没被登记过，只凭金羽也是进不去的。”

没想到进城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困难，水镜重新陷入了苦恼。她席地而坐，后来张三又和清明在聊些什么都没再听进去，拿树枝在地上划着，思考严密规则下细小的漏洞。

“敢问祖宗们，到底是人……还是鬼啊？看我这啥招法都用了结果一个都没中的……”

“那你可以仔细想想？什么东西是碰不到实体又照不住阴魂，你离正确答案很近了哦。”

“莫非……莫非你们是神仙？！我说大中午的怎么会有阴鬼，原来是犯着神仙了吗？！！！我……我错了！神仙们，大仙们，我是真没想到，我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神仙……”

“嗯哼，可惜听者无意说者有心，谁能确认你是不是真心说的这些话，又有没有搀进些假信息来混淆我们呢？”

“我真的，大仙儿，我都被你们整成这样了，哪还有胆坑你们昂！行行好吧，我给你磕头了，今天惹着你们了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了！我以后绝对不再当匪了，我进城安安分分干活！呜呜呜呜”

“啧啧啧，连把枪都没有，也没看出你这匪当的有多滋润啊，明明是城内居民，放着好好的城里活儿不干，非出来混这口玩命的饭。你可知道多少人想进城都得不到机会呢。”

被二人吵得脑子嗡嗡响，水镜拿符甩了清明一脑袋，让祂停止刺激对方：“我大概想到办法了，就是不知道实际可不可行。张三你既然说一人对应一个记录……那一个人身上多点魂魄，还能算你本人吗？”

张三.exe已停止运行。

他用半开的嘴表示自己没听懂。

“通俗点讲就是把我的一部分魂魄塞进你身上，你再带……唉，算了。”水镜也懒得再解释，日头偏西，再不出兽森麻烦就多了。“先试试再说吧。”她就地从布挎包里掏出一把江米，绕着张三撒了一圈，又绕着清明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还觉得不太保险，拿出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现翻看起原文来。

“额……仙人你这还带现学的吗……”张三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忽然有些忧虑，这仙术奇法的，折腾不好了说不定下场还不如被交给督察。

“这怎么能叫现学，这叫温故而知新！”水镜自然不会明说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用换魂术，半哄半骗得把这人拿来当做实验品。她又对着册子念了几遍，手在包里找着什么，“兄弟忍着点啊，可能有点疼，但就几下，很快的。”

张三看着她拿出几根一指长的细长银针朝自己走了过来，巧在刚刚把他偷袭昏倒的也是这针。他暗道不妙，但绑得结实无处可避，毫无回旋的能力。

最后便是几声惨叫吓散了几只飞鸟。

正门洞开，亭台楼阁，夕阳散。此时已是灯火错落，缤纷的彩灯和喊不出名字的发光植物装点着墙砖。楼廊高耸显得游民渺小。仰头只见一对飞檐高架于城楼顶，檐角相对地有两只灰鹤石像独脚站立，展翅引颈，模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腾飞。

若要用一个词来概括，水镜只想得出宏伟和哇哦。一路上她经过各种村镇城邦，各有其特色，但这么宏大壮观的城镇，属于是初次瞻仰，仅是站在护城河外远远瞧着，就已经让她的视觉大为餮足。城门都如此气派，城内的繁华更是不言而喻。这无疑加强了水镜进城的决心，而现在，她把希望寄托在即将踏入城门的张三，和藏在他体内的清明身上。

抑制着心里的种种猜想，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张三身上，看着他离那城门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也随之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张三一步步走过了那宽阔的门洞，安然无恙。

这仅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让水镜顺利进城，才是更关键的。在水镜的计划猜测里，当她的一部分魂魄，也就是清明，可以随着张三一块进城，那审核机制或许是把清明算成了张三的一部分。那么顺理成章，清明的另一部分——水镜，也有可能因此被审核机制误识成张三的另一部分。

又荒谬又合理，你个小天才——清明是这么评价的。

真成功了才能称得上天才啊。水镜兀自想，清明和她的距离马上快要到极限了，于是水镜也动身了。她走过木桥，踩上石砖，经过双鹤像，然后是城门洞。

水镜仿佛看得见那层无形阻隔着一切的屏障，不由得有些呼吸紧促。进门洞，她看到一侧靠墙有张精致的小桌，铺着花格子布，还端正的摆着墨水瓶。一个模样大概才四五岁的女娃娃乖巧的坐在那里，两个发髻翘的高高的，晃着一双小皮鞋。

在熙熙攘攘进出城门的人群里，一个衣衫古旧的瘦郎中本是一点都不显眼的。可那女娃娃目不斜视，偏偏朝着水镜看了过来，她甜甜地笑了一下，左眼眼尾那精致的金羽花纹反着光，浓郁的墨水香气拂过鼻息，水镜只感到心悸。她顾着奇怪那小姑娘的来由，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和城中繁华融为一体了。

水镜不想承认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她是万万没想到鹤莱的警戒严密到居然还有三天一次的人口普查。还没在城里落脚半天，她的处境就变成了钟声耳边响，督察后面追，悲愤泪两行，边跑边乱藏。

处境极度不利，这一点想想都知道，自己是人生地不熟，孤立无援。刚刚的卦象还让她得知自己在钟声响起的一刻就被即时定位，这种情况下无疑更是要被人瓮中捉鳖。她有些后悔进城之后就把那张三放溜了，不然说不定把人交出去还有将功补过的回旋余地。

虽然现在督察还没赶到，但回荡在全城的催命钟声已经烘托好了十面埋伏的窒息气氛。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显眼，水镜就近跑到了城里相对偏僻的角落。刚手脚并用翻过绿化带，气还没喘匀，一刃寒光就从耳后闪来，紧贴脸颊飞过，最后扎进对面的墙上。

她只觉得脸颊一阵温热，一抹便是一手血。想来那刀必是锋利无比，用刀人的力道也入木三分。武力上的差距让水镜立刻抛弃了打斗的想法，但未等她开口说话，又一阵疾风挥过，她下意识侧滚，才勉强躲开了那迅猛的一脚。

可惜对方并不止这扫堂腿，随后跟来的一拳正瞄向水镜的肩膀，她来不及再躲，抬掌硬接下了这一拳，对方的力气之大，震得她那手掌登时就失去了直觉：“诶啊我去，姐！督察姐姐——”

“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嘛！！！”

可惜那扎了橙色高马尾的女人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完全没听见她的求饶。她自顾自的反手拔下刚才扎到墙上的折叠刀，如一只凛冽的猎鹰，杀气腾腾，迅若游影。

这是打算直接把人打残吗？？？水镜无声哀嚎，走为上计，赶忙用还有直觉的那只手胡乱抓出一把铜钱朝着对方扔去。铜钱在空中迅速化灰，散开成一片烟雾，暂时遮蔽了双方的身影。

倒霉的水镜不知道她今天遇到的是督察里人尽皆知的硬茬子。更不知道，这位督察姐姐此后将成为她最害怕的存在。

她掐诀定位，尽可能往远离对方的方向撤去，身下却猛然扫来一腿，将水镜瞬间绊乱了脚步。她惊觉来者竟还有第三人。也不知今天碰上的是些何方神圣，一个个都这么擅长隐藏气息，比清明还像鬼。混乱中，一只手从背后别来，先是一拳砸在背上，又顺势拽住水镜的一条胳膊便往后拧去，一瞬间关节脱位的剧痛令人牙酸。她咬紧牙关，还未被制住的手甩出藏在指缝里的针，盲戳到身后人的身上，不敢担保扎中了几处穴位，只盼能阻滞对方的一些动作。

好在下一秒她也不必再思索了，烟雾散去，督察手中的寒刃已经架到了她脖子上。见此，背后制住她的人二话不说把她另一个胳膊也给掰了。听着咔吧咔吧的声音，水镜不禁估量起自己目前的伤势，她认命甩甩头，唾了口血沫。

“艹……你们鹤莱城的督察也太暴力了吧。”

利落收刀，橙发女子半蹲下来，用刀柄挑起了水镜的下巴：“怎么混进来的？”

清明提前和她分头跑了，算是唯一的指望，水镜自是不能把祂的存在说出去，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无可奉告。”

“姐妹还挺有骨气，但我得好心告诉你哟，我这位督察朋友的脾气不太好，不老实回答，下场可能……”身后摁着水镜的姑娘故意拖长了尾音，手下的力气一度有加剧的倾向。

我会不知道她脾气不好吗，光看她眼神就感觉下一秒想把我给剁了啊啊啊，可是我说了也是会被剁啊啊啊啊啊啊，我也很为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督察的精神肉体双压迫下，能控制住自己不发抖已经是极限了。水镜委屈，水镜怕怕，水镜想哭。复杂的情绪化成噤声沉默，勉强算是挽住了她的面子。

“确定不说？”督察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了几分，她也不等水镜再狡辩任何，起身和另一位一人架着水镜的一条胳膊，半拖着她开始往城门口的方向走，打算直接把她像处理垃圾一样扔到城外去。

“督察姐姐，我就是一破扎针的半吊子郎中，没处糊口了才进城，没做过半点伤天害理的事，非但如此，我还天天干好事积德呐，对鹤莱没有任何坏打算。何况你看我这细胳膊瘦腿，谁都打不过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威胁吧。天地为鉴，日月良心，可不可以别赶我出去——”

看着那离自己的舌头只剩一寸距离的刀尖，水镜知趣的闭上了嘴。

“你说，你惹她干嘛。”黑短发的姑娘边拖着人边调笑道。

说得好像我的胳膊不是被你卸下来的一样。水镜目死，遍布全身的疼痛让她已经有些麻木，任由两人把自己往城门口拖去。城内景色一寸寸从她眼前挪过，湖泊，石像，楼阁，再向上是一轮满月，亮而圆的悬着，边缘是溶解在夜色中的银光，衬得天空清澈高远，没有半丝杂质。她恍惚间觉得那月亮好像眨了一下眼睫——虽然月亮本身是没有眼也没有睫的，但她本能的觉得这件事发生了。

再然后，拖着她的两人停下了脚步。她以为是已经到门口了，一个略感熟悉的声音却从远处响起，将她激得大为清醒。

“小玖姐，玖姐！等下——”

那是一个少年体型的骷髅，衣着朴素，一侧的眼睛还蒙了一块布带，和水镜头上系着的那条材质一致。他甚是焦急，跌跌撞撞的跑来，清明则跟在其后。

“Ankh？”水镜和被喊做玖姐的督察几乎是同时叫出了骷髅的名字。

“小玖姐，别把她赶出城，她就是我给你说的，之前救了我的恩人！”他看着被玖打得几乎半身不遂的水镜，心情复杂，赶忙慌乱地掏出字据，“对不起，恩人，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合法入城需要担保书对吧？我带了纸和笔，现在就可以写。”

之前路上随手搭救的小骷髅竟然在鹤莱城里扎了根，现在还主客颠倒来帮她进城，水镜心中有些感慨。此时她们站在广场上而不是刚才搏斗的小角落，周围来了不少凑热闹的人，看一个衣服沾血的人半瘫在地上，两个美女气场逼人，还有一个小骷髅正趴在石椅上现写保证书的奇妙画面。

“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嫌疑人居然一下子变成合法居民了，真有趣呢。”黑发姑娘饶有兴致的旁观这跌宕起伏的反转，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她作样拍了拍玖的肩膀，对方的表情微变化正呈现一种难以言喻且精彩的复杂。

一身伤势不怎么重要了，安胳膊还需卸胳膊人，水镜给自己戳了几针封穴止痛的，再被两人扶起，此刻的身份总算不是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了。她拍拍埋头写字的骷髅脑袋，站着还有些踉跄：“别说，你小子现在混的真不错啊，现在我反而需要被你罩着了。别叫我恩人了，承不起，叫水镜就行。”

“既然你现在算城里人了，那我们也重新认识一下吧，抱歉刚刚秉公执法，下手有点重了，”暂时撇下玖，黑发姑娘向水镜伸来一只手，还特意摘下了皮手套，“云帆。”

“没关系，我不记仇，”水镜回握过去，嘴角一扬，“嘿嘿，只需要你包我这次的医药费就行。”待她再扭头，发现小骷髅已经就差把名字签上了，想了想还是拉住他的胳膊最后劝道：“Ankh，你可考虑好了？做担保是从今往后都会和我责任绑定的啊，别为了一时紧急反倒害了自己。趁火打劫这种事我是不干的。”

“让我想想，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对吧？”Ankh抬头笑笑，没有半点迟疑的签上了名字，“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签个担保书真不算什么。”

玖沉默地拿出时刻随身带着的审核章，刮了点水镜身上的血当印泥，扣上了笔墨未干的担保书。

“别太担心，我给你讲，她这副样子不是故意装凶，只是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而已。”看着手续一步步完成，云帆自来熟得在旁小声和水镜咬耳朵。

“我听见了。”玖填写着通关文牒的信息，冷不丁来了这一句，云帆也便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至于你，以后当面给我解释清楚哪冒出来的。”她头也不抬，直指向那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社交安全距离的清明，“不然还是拳头伺候。”

再到城门口，是浩浩荡荡一群人，都跟着那半死不活走路都要人扶着的水镜来看她登记。还是那小桌小方格布，眼尾金花纹的小女孩看见水镜，笑得比上次更灿烂。

“初次见你就觉得气息有些奇异，原来果真是特殊手段混进城的人啊。能迷惑了我的阵法的人可不多，嘻嘻嘻，这热热闹闹的，我也好久没见过了呢。”

水镜倒也不再惊讶，看阵势，这小女孩肯定是传说中的登记员了。初见时只以为是谁家的调皮孩子，现在却半点不敢怠慢了这起码得是千岁起步的大佬。出于关怀虚弱人士的礼仪，盖章审核员——玖——亲自帮她递交了通关文牒。

即便管章的人就在这，笔画依旧认真地确认了图章真伪。她点点头，手中变出了一本红封皮的薄书，抽出胸口衣袋上夹着的羽毛墨水笔，认认真真地蘸了墨，笑笑说：“按照惯例，得麻烦你回答几个小问题。顺带——还请无关人士稍稍回避一下吧。”

笔画：那么请问：姓名？

水镜：水镜。

笔画：哦，对了，鉴于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拿笔指指）另一位也要回答哟

清明：（夸张抹泪）好感动啊，终于有人在乎我的人权了。清明。

笔画：很好，下一个问题：客从何方来？

水镜：一个偏远小村落，犄角旮旯的地方罢了。

笔画：哦？这个村落有名字吗？

水镜：丘沈村，怎么，你有听说过吗？

笔画：（低头写字）只是例行记录。

笔画：下一个：你的担保人是谁？

水镜：Ankh（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小骷髅）

笔画：（快速翻找千页录，看到了登记着Ankh信息的那一页，点点头）嗯，有可靠记录，过关。

笔画：那么是最后一个问题啦：你希望在鹤莱城里获得什么呢？

水镜：栖身之所。

笔画：（看向清明）你呢？

清明：我？（笑）我保密行吗？

笔画：（回笑）当然可以，尊重你们的隐私嘛

水镜：诶？凭啥祂可以选择回避问题？？？这是区别对待吗？？

笔画：诶嘿。

水镜：诶嘿是什么意思啊？！！

谈笑间，登记完成了。女孩收笔合书，双手向水镜递来了一片透亮的，专属于她的金羽：“感谢配合，祝你入城愉快～”

水镜接过金羽，手指一捻，发现底下竟还夹了一张小纸片，上面用烫金写着几个花体字：有缘圣藤见。

她抬头，见清明在前飘着，脑袋一下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