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动与镇压》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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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44年，叶泊声（17）&Louis（49-5）互动

全文5.5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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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连着神经，骨头对着骨头。叶泊声还没弄明白Louis是使出了什么招式，就被打翻在地，前腹剧痛后腰麻痹，连手臂也开始发软，彻底起不了身了。

　　Louis拽着叶泊声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起。蛇一样的呼吸，鹰一样的眼睛。她露着白色的牙，紧密地咬合。无需多说了。他只有手背上有一道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口子，而她已经穷途末路，只能摆出动物一般的姿态去威胁他。

　　他松开手，他的学生摔在地上。少女在最后一次被打翻在地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手段，但她此刻被他的挑衅刺激到，就愿意双手撑地地悬着身体，做出一些尽可能的嘲讽：“既然是教学，你就别一副急着要掐灭我的架势，‘老师’。”

　　Louis朝叶泊声伸出一只手，却是在她根本够不到的地方，也知道她不会想借着他的力站起：“行啊，我的学生，你要是觉得承受不住，我也不是不能降低难度。”

　　叶泊声更恼火了，拽着他的裤脚管要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五指隐隐地掐在他的肉上。Louis对欣赏她的窘态不感兴趣，别过脸，等她什么时候意识到她在做无用功：“真是不像话，你的腿上都没力气了，干嘛这么折腾自己？”

　　她反而更用力地拽着他，结果更快速地又滑落下去，更重地摔回到地上，再更加恼羞成怒地把自己撑起来。Louis的叹气很重，但叶泊声好像听不到。几分钟后，她终于在自己的胡闹过后瘫在质地粗糙的地板上，断断续续地呼吸着。

　　“闹够了吧。”他低哼出一声。

　　“呵——咳、咳！”叶泊声又动了几下。被自己想要打败他的激烈情绪所驱使着，她再次试着伸出了手。但当Louis真的俯下身去握着她的手拉她起来的时候，她马上就后悔了。

　　“哼。”叶泊声把头重重敲到Louis肩上，终于知道了自己没有反击的余地。他也就站在原地给她靠着。是他在格斗中把她消耗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曾被一个他们俩都熟悉的人弄成过这种样子，他当然清楚她确实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力气了。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站了就赶紧起开。不听话的学生，过于弱小的对手……真不知道你来找我究竟是干什么的。”

　　如果没记错，这少女也已经高中毕业了。几个月前她不知怎么搞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问他愿不愿意和她谈成一个协定，那时她的谈吐和思路还能让他信服，和这家伙交流确实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叶泊声出色地完成了她的任务，把他想要的东西带给了他，他当然愿意履行自己的约定，保证她在这学术自治区的大地上的安全——虽然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又难以启齿，这根本不是促使两人合作的根本原因。学会用武力保护自己是必须的，叶泊声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小本事，但比起成体统的技术和技巧，她的战术太依赖于随机应变和自我意志。和她母亲倒是风格挺像，但她和她母亲相比还是太弱小了，无法为自己的疯狂指明道路。Louis好好和她分析了，她也确实对他点头了。他给她排了课，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专门腾出一块区域，还在地上铺了适合训练的材料。照理来说，这些是协定之外的内容，Louis完全可以不这样做的，可叶泊声却一点不领情。这第二节课一上来，她用着那毫无改变的凶猛风格朝他袭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上次一个字也没听。

　　“那还真是让你困扰了，Louis先生。”

　　和她相处真叫人头痛。

　　另一人的喘息本就够让人烦躁，她身体的起伏还随触觉挑战着他的情绪，那么溢出他的心底的就是浓浓的厌恶和抵触了。现在的叶泊声无法戒备，那他自然有机会干点平时就在意的事情。

　　叶泊声身上一直披着的那件外套，固定得很牢，在刚才激烈的打斗中都没从她身上掉下来。Louis用了一些蛮力才把它扯到自己手上，那少女没有办法，只死死盯着他。

　　他把那件大衣举在面前抖了抖：“为什么不用？”

　　“让我在没有保护措施的室内用它……疯了？”

　　“你还会管这种事情，真让我意外。”Louis说。

　　叶泊声虽然是靠着他，但保持站立的姿势毕竟得靠自己的腿。她还是没恢复过来力气，这会儿又双腿一软朝下倒去，好在被他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她那一声不打算掩饰的低吼像是在说，与其被Louis扶着，不如就这样以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坐到地上去吧。他不管，把那件大衣挂到肩上，然后抱起她走到训练室角落的长椅边，把她扔到上面：“你以为这样想显得你很考虑周全吗？我告诉你，恰恰相反。聪明人时刻都做好准备，保证自己在达到目的的同时，也不会造成过多多余的影响。你因为无法很好地操控这件武器而怕了，我可不。这工作室该用什么材料搭起来，训练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这些我全都十分清楚啊。”

　　“要是我真的对你用了，还说不准你现在……”

　　“你觉得有那种可能性吗？”

　　“……喂，不管怎么说，把它还给我。”叶泊声又伸出手去，轻易被Louis推开了。

　　他看着她重新坐好：“两年前刚见面的时候就在想了，你父母为什么会把它给你？我们在它上面花好多时间进行了理论推算和实验测试，它却到了一个小姑娘手里，发挥不出它原有的作用。我想，你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很重要吧，但他们也应该是认真对待自己和别人成果的人才对。”

　　叶泊声垂下眸子，想着。Louis是和父母共事过的人，他在他们的地盘上待了很长时间，她也早想过他有一天会问有关自己的事。没有那件大衣披着，她穿的是无袖的上衣，沾了汗水的褐色短发黏在裸露着的同样盖了一层汗的肩膀上。

　　“不想说？”

　　“毕竟我也才刚来十天。”她别开脸。

　　“你母亲跟你讲有关我的事，可远远不止十天。”

　　她听得出来，他在怨恨。

　　“那……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说出来让我听听。”

　　“为什么第二科学院要进行有关这种武器的研究？”

　　“有可能做出来的东西，就会想办法去做做看吧，这也算是某种乐趣了。”

　　“就算对武器来说也是这样？”

　　“正好能有自保的功能，不也挺好，比演示型的玩具有趣多了。”

　　“好吧。”

　　“是啊。你看到过许颂崖的武器吗？就他一直戴在右手中指上那个戒指？”

　　叶泊声平淡地点了头：“见他用过。”

　　“那就是我们好久前研究物质能量转换的时候顺带捣鼓出来的东西，所谓的‘类缺口’应用。”

　　“那这件衣服也是吗？”

　　“你该说你自己的事情了，叶小姐。”

　　“……明白了。”叶泊声把目光从还搭在Louis身上的大衣收回来，“像你说的一样，我应该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存在，相应也想给我点什么来表现他们的情感和期望吧。”

　　她说这话的语气却是毫无感情的。

　　Louis显然觉得这样的理由匪夷所思。他对她背过身，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到长椅上去：“居然因为自己的女儿，就把我们叫去和她一起捣鼓这些有的没的，真是好母亲。”

　　“给人施加以期望是她的乐趣所在吧。”叶泊声却说。

　　Louis朝她看过去，想从她的脸上读出一些她潜藏的详细意味，但她总是面无表情，或许因为心中一直笼罩着这些母亲所不断和她讲的或不讲的事情，也就连自己的实际情绪和反应都遮盖住了。

　　但她总归看得见Louis的疑惑。她这会儿觉着身体自在些，把腿从长椅上放下，也像Louis那样前倾身子，把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撑。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更易于思考，说出的话好像也会更有信服力：“想到她把它给我的场景，就觉得她在说：‘你能从它感受到我对学术研究的执念吗？你很聪明，你又是我的女儿，怎么样？’——‘缺口’、‘类缺口’应用，呵……一旦谈到她自己的事情，好像那些才是她的女儿。”

　　“我很少听见有人这么说她。”

　　“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我了解她——不过不要误会了，她是尽责的母亲，她知道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只是比起父亲来说，她表现得太明显了。总之，他们呀，作为一个出生之前就是个实验体的孩子的父母，做得算可以了。”

　　“实验体？”

　　“共鸣作用，还有这双眼睛。”叶泊声提醒道。

　　“关于你的眼睛，我还能猜到一点，毕竟方形瞳孔确实少见。原来共鸣作用也不是天生的，我还以为是遗传的。”

　　叶泊声没打算继续说下去，Louis在想要怎么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直白一点好。

　　“因为乐趣和执念，对科研，也对人。”她眼睛微眯着盯着面前，似乎要刺穿什么，同时余光注意着他的身影的边角，“我常常也觉得不可思议，母亲当年提快重塑系统开发的速度，让肉体重塑部分在第二科学院建立之前就完工，不也是因为想要快些复活你。”

　　近二十年过去了，他现在正活得好好的。

　　Louis点了头，接着却又摇了一下头：“真不明白浅野喋，跟着叶清墨，还有第二科学院，最终是想干什么。”

　　“嗯，所以我们都选择了离开那里。”

　　十多年过去了，叶泊声有她自己的事要做的。

　　“对了，Louis先生，讲讲这件大衣是怎么来的吧。我可以也说说当年母亲开发重塑系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听的话。”

　　Louis撇了她一眼，把那件大衣放到另一边肩膀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你那时是不是还没出生？”

　　“她可不只热衷于和我讲我出生后的事哦？就像她虽迫切地希望你毁灭，也并不只把思路局限在要让你死去一样。”

　　叶泊声的话揪住了他心中的某处，程度之深，让他觉得刚才并不是叶泊声说出了这话，而是叶泊声的母亲接近到他身边来了。战栗得僵硬，夺取着他的力气，他无法摆脱那个人的接近。而叶泊声一定是感受到了他异样的停滞，却一直只看着前面的地板，也异样地沉默，任幻觉在他们之间的空间滋长。

　　和她的女儿相处也真是叫人头痛。

　　“叶小姐，告诉我。”他忍受不了了。

　　叶泊声依旧看着前面的地板。她方才本已想好了该说些什么，以此从Louis口中得到她想也必须知道的东西，“那个人”的光顾和消散却把沉甸甸的构思一起带走了。她如梦初醒，却依旧疲惫，只半张着嘴。

　　但Louis却以为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行，你赢了，我先告诉你制作这件武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就必须得告诉我了吧？”

　　“Louis先生？不——没有想和你出尔反尔的意思……”

　　毕竟“那个人”看着他们呢。

　　Louis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他收起搭在大腿上的手，把身体向后靠，抵在墙上。从这个角度，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叶泊声的后背。她弯着背，皮质上衣隐隐勒出一条脊椎骨的凹起。她头发很乱，有几束塞进了高高的衣领里，衣领的半边不协调地翻起着。

　　剧烈活动所带来的身体热量褪去，汗进一步蒸腾，训练室里的空气冷得出奇，敲得她额头发疼。她打了一个寒颤，突然猛地向他转过去：“Louis先生，你现在该把它还给我了吧？”

　　但Louis没管她，也朝前方看去：“我记得哪一天，浅野半夜太困，一不小心对着电脑睡着，把头敲到了键盘上，结果那块代码全乱了。我生气了好久。”

　　他的开口显然没让叶泊声满意：“怎么是这种事啊。”

　　“很奇怪吧？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反而记得这么清楚。或许是说明事物原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反正，你没兴趣就忘掉最好。”

　　“行，你刚才什么也没说。”

　　叶泊声真就这么回复他了。

　　Louis站了起来。他走出去几步，停了几秒，再转身对着叶泊声：“确实，这件武器也是基于‘类缺口’技术的运用的。合金编成的纤维，经特殊激活之后，转化为等离子态的同时释放出高能粒子束，因此虽启动它并不难，操控起来很靠使用者感觉。基于‘类缺口’技术的武器一般都是这样，要么哪里不明不白的搞不清楚，稀里糊涂就自然而然用了，要么本身过于有威胁性而难以操控。使用者需要具备科研人的直觉，还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武器手感。你想真的做到能够使用它，按你自己那套训练方法可不行啊。”他的语气开始居高临下又散漫，还用手指指着叶泊声。

　　被这么对待，叶泊声肯定不高兴了：“呵，你不是声称从来都不使用‘类缺口’技术相关的武器吗？这会儿倒指点得头头是道的了。”

　　“听你这个样子，我给你布置的训练任务，你还真没做？”

　　她把头一仰：“我自己最清楚我的风格和目标了，你的那套，对我不合适。”

　　“小姐啊，你只是被想战胜我的执念给迷惑了。”

　　“又如何？我是她的女儿，她既然能压制你，那我迟早也——”

　　凉风，烫的切口。头发中的一根掉进了叶泊声的眼睛里，她要去挑出来，结果手碰上额头时直接是皮肤的触感。叶泊声起了一身汗，却觉得比刚才还要冷上许多。她错愕地看着Louis，他已经收起动作站好了。

　　“叶小姐，声明一点，我不使用第二科学院的‘类缺口’技术，是因为我虽然和你母亲浅野喋共事，但我们在对它还有更多事情的看法上有本质的分歧。这不代表我不知道怎么使用它，你明白吗？”

　　“……很抱歉。”叶泊声感受到超出打斗范围之外的死亡威胁，只能暂时向她的老师服从。

　　“还有，你这几天要有空了赶紧去理个发，刘海长成那样了，还有个学生样子吗？”

　　“哦，你这样一弄，我确实不理不行了。”

　　不听话的学生。Louis抽了抽嘴角，终于还是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大衣递还给叶泊声：“记得每天的训练。下次你要是再把格斗课弄成这种样子，我可能要考虑你是不是适合再留在我这里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小姑娘，也少把你母亲的事放在心上，那样对你要做的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叶泊声接过大衣，重新披回自己身上：“不是你先问起来的吗，Louis先生……”

　　“是这样吗？”刚迈了步子要离开训练室的Louis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又更快地朝门口走去了，“那你记得提醒我，别被我带着跑了。”

　　叶泊声快步跟上去：“对了，Louis先生，关于母亲复活你时候的事情，我想起来我本来要说什么了。”

　　Louis停下，回头看：“说。”

　　“唉，现在的气氛其实有点不适合再去提了 ，不过既然你和我说了有关这件衣服的事情，我就必须说了，对吧。”

　　“说。”他重复道。

　　“是这样的，她说，让你复活，是因为她想有一次亲手让你毁灭。”

　　Louis盯着她，沉默了半晌，移开眼睛，关上了训练室的灯：“这我早就清楚了。”

　　“想不明白，你居然是因为要救她才失足从山崖边摔下去的。”叶泊声跟着他出了训练室，带上门。

　　“你看——她这不也莫名其妙？她不早就在那时就亲手把我杀死了吗？”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不说话。

　　“那怎么样呢？她已经自己先死了，再也做不到她放出的狠话了。”

　　“结果又冒出来你这个家伙，真头痛。”

　　“在恨浅野喋上，我们是一致的，不是吗？”

　　要么被她的影子缠绕，要么在这种恨的驱使下去打败对方？

　　这不没什么两样。

　　“下次别再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和我搏斗了，那样是杀不死我的。”

　　过于弱小而逞强的对手啊。

　　（2021.4.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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