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 Часть 1. Том 3. Глава 16/Китайский

……不～～下雨了。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下雨了没错。

听著滴滴答答敲打在板窗上的雨声，我垮下肩膀，吃著早餐。难怪芙丽妲笑得那么灿烂，难怪班诺要低声沉吟，难怪路兹要叹气，真的下雨了。

没办法，既然确定要去芙丽妲家了，我要努力搜集有利的资讯。

……而且路兹也会一起去，应该没问题吧。

我把难以咀嚼的杂粮面包泡进晚餐剩下的汤里头，动著嘴巴咀嚼。最后用面包擦拭盘子，就吃完了早餐。接著我环顾家里一圈，不由得叹气。

「虽然想带点礼物过去，但根本没有适合带去芙丽妲家的东西啊……」

芙丽妲家样样不缺，还收集了不少贵族宅邸里会有的东西，在我们家里根本找不到适合当礼物的东西。多莉喝了口水后，歪头说：

「简易版洗发精呢？之前带这个去，芙丽妲不是很高兴吗？」

「嗯……可是班诺先生说，丝发精要开始贩售了，如果只是做给自己用倒没关系，但不要再随便分给别人了。」

「是喔。偏偏现在下雨，也没办法出门摘花，真伤脑筋呢。」

多莉从水缸里取了一点水，边说边洗盘子。洗完盘子后，多莉就要准备出门工作，所以忙碌地走来走去。母亲已经出门工作了，父亲则因为昨天上夜班，现在在睡觉。我小心翼翼地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取了水缸的水洗盘子。

「要是几天前就约好，又遇到晴天的话，就可以先摘点水果了……」

这阵子班诺好心把房间租给了路兹，又为了让我开发新商品，提议成立梅茵工坊，一直很照顾我们，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要尽量避免做出会惹班诺生气的事。虽然我老是不小心就说溜嘴、敌不过自己的欲望就做了东西，但都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想惹班诺生气才那么做。

但是，如果想回避班诺的怒火，就不可以提到丝发精，也不可以提到纸。虽然传授新的甜点食谱，能让芙丽妲和尹勒丝开心，我也可以吃到美味的点心，但班诺肯定会暴跳如雷。

……但因为我已经不当学徒了，所以不管要把点心的食谱给谁，其实都是我的自由，只是情况会变得很麻烦吧。

唔唔──我正为礼物陷入苦思时，有人「叩叩」地敲响了门。披著涂上了油和蜡，尽可能加强防水效果的厚重帆布斗篷，正准备要出门工作的多莉抬起头来，走向大门。

「来了～谁啊？」

时间还有点早，但应该是路兹来了吧。我这么想著，收好洗好的盘子，却听见多莉的惊呼声响遍屋子。

「芙丽妲?!你怎么来了?!」

出乎意料的人物让我吃惊得回过头，只见芙丽妲正带著随从站在门外。明明外头在下雨，芙丽妲却郑重地穿著漂亮的外出服，带著身穿笔挺制服的随从，在我家贫寒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老实说，反而更突显出了我家的贫穷。

「我从一早起床就非常期待，实在迫不及待，就亲自过来接梅茵了。」

带著灿笑说出的话语好像在说：「休想逃跑喔。」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虽然很想转身就跑，但总不能把多莉丢在这里。多莉还开心地回过头来，笑著对我说：「居然下雨天还特地来接梅茵，芙丽妲真的很期待呢！」

……多莉果然是天使。千万不要失去你的纯真。

「现在下雨，怎么能让体弱多病的梅茵在外面走路呢。马车已经在大道上等我们了喔。」

是考虑到我可能会因为害怕发烧，不想在下雨天出门而回绝邀请吧。芙丽妲的细心周到真是教我佩服。

「哇啊，要坐马车吗?!梅茵好好喔～」

多莉带著要去工作的行囊，单纯地表示羡慕，芙丽妲就看著她歪过头。

「哎呀，梅茵的姊姊要去工作吗？」

「对啊，我该出门了。」

虽然很可惜──多莉说完，芙丽妲的视线一瞬间往上飘移，像在思索什么，接著就双手一拍，露出了饶富深意的笑容。

「不然就送姊姊到半路上吧？」

「咦?!我也可以坐马车吗?!」

多莉的小脸顿时变得无比明亮。马车是像我们这样的贫民一辈子也坐不起的交通工具，也难怪多莉这么激动。看来只能赶快做好外出的准备了。

「多莉，那你快去叫路兹过来。」

「啊，对喔。那我出去一下。」

「啊，可是，路兹要是来了，姊姊的位置就……」

多莉放下行李正要往外冲，芙丽妲就一脸过意不去地叫住了她。我外出的时候，都需要有路兹当监视员。但如果路兹来了，多莉就没有位置可坐，多莉也只能退出。

「咦？咦？……那我不能坐了吗？」

才有过期待，失望越是巨大。多莉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失望地垂下脑袋。我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多莉才好，芙丽妲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她伸手握住多莉的手，脸上带著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笑容。

「梅茵的姊姊，今天我会负起责任，代替路兹接送梅茵的。我也向你保证，会小心不让梅茵晕倒。所以，我们一起坐马车出门吧？」

「坐马车的话，梅茵不会累，也不会被雨淋湿，就算没有路兹也没关系吧？」

……哪里没关系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看见多莉恳求的目光，我输了。路兹不在我会很伤脑筋，所以多莉你走路出门吧──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看见多莉因为可以坐马车而兴高采烈的脸庞，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虽然不想自己一个人去芙丽妲家，却又拒绝不了。

「……嗯，没关系。多莉，我们一起坐吧。」

「梅茵，谢谢你！那我去跟路兹说一声，你快点准备喔。」

多莉神采飞扬地踩著轻快的步伐跑向路兹家。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后，如今只听得见雨声。

我不高兴地瞪向巧妙地利用多莉，排除了路兹的芙丽妲。

「芙丽妲……」

「你姊姊看起来很开心呢！」

「是啊……唉，算了。毕竟选择的人是我。」

是我拋弃不了多莉，所以再怎么责怪芙丽妲也没用。我一边准备托特包，一边心想路兹和班诺可能又会生气地骂我做事都不经大脑了。

「可是，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礼物。」

「今天梅茵一整天的时间都是我的了，只要和我聊天，就算是礼物了唷。」

笑得非常开心的可爱笑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很高兴朋友要来家里玩耍的小女孩，但是我很清楚，芙丽妲可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梅茵，我请卡萝拉伯母告诉路兹了。那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多莉脚步轻盈地冲进来，看著她灿烂的笑脸，要窥看芙丽妲真正想法的沉闷气氛就一扫而空。

「那走吧。」

锁上门，走出屋子。这里的雨衣，就是穿上厚重的斗篷，再戴上帽檐宽大的帽子。这样子当然无法彻底防水，万一雨下太大或是长时间走在雨中，还是会被雨淋湿。但如果像今天这样，穿过细狭的巷弄后就坐上大道上的马车，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来，快点上车吧。」

急急忙忙地坐上停在大道上等候的马车，脱下斗篷和帽子放在旁边。随从因为坐在车夫旁边，所以马车内只有我们三个。

「哇～原来马车里头长这个样子啊。」

「要出发了，坐下来吧。送你到中央广场附近可以吗？」

「嗯，我工作的工坊在工匠大道上，也是最靠近中央广场的喔。」

多莉兴奋得在马车里头来回张望，芙丽妲请她坐下来，我则坐在两人中间。马车的座位足以供两名大人乘坐，所以就算坐了三个小孩子，还是有些多余空间。

马车开始移动后，果然相当颠簸不稳，但不同于和公会长以及班诺一起乘坐的那次经验，这次因为稳稳地坐在位置上，不会飞出去。

「洗礼仪式就快到了吧？梅茵的正装是什么样子呢？」

「梅茵的正装是改了我穿过的正装，华丽得看不出来改了旧衣喔。」

芙丽妲问完，多莉就好像是自己的衣服一样挺胸回答。自从冬天修改好了以后，多莉和母亲不时又会稍加修改，装饰一点一点地增加不少。

「……华丽？」

「不是一般的修改，感觉很不一样喔。妈妈使出了浑身解数，变得很可爱呢！」

看过了我家简贫的模样，大概很难想像华丽的正装是什么样子吧。芙丽妲一脸狐疑，但我们没有说谎。也因为这里的修改和我提议的修改并不一样，所以很难说明。

「芙丽妲的正装也很漂亮，非常飘逸又梦幻呢。我也好想穿穿看那样的衣服。」

「哎呀，谢谢你。那么，你们应该也做了新发饰吧？」

听到多莉这么说，芙丽妲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把话题转向发饰。除了做给芙丽妲的发饰外，其他发饰的款式都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但是，芙丽妲想必认为我不会为自己做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发饰，所以很好奇吧。

「因为要为梅茵庆祝，所以我很用心编织喔！织了三朵和芙丽妲那个发饰一样的大花朵。」

「所以梅茵的发饰和我的一样吗？」

芙丽妲有些怀疑地看著我偏过头。多莉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不知所措地抓住我的袖子。

「大花朵是一样的，但颜色是白色，还会摇摇晃晃，应该还是不太一样吧？梅茵？」

「因为是用没有染色的线，比较偏奶油色，但远远看去算是白色吧。下面虽然加了小花，但和芙丽妲的发饰感觉还是不太一样。至于是什么样的发饰，就请当天亲眼确认吧。对不对，多莉？」

「要是全都说出来，当天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嘛。」

多莉说完摀著嘴巴，淘气地笑说「这是秘密」。芙丽妲也跟著漾开笑容。

「哎呀，好期待呢。我会走到屋外去看的。」

聊著洗礼仪式的事情，不久就在工坊林立的区域里看见了多莉工作的地方。马车停下后，多莉披上斗篷，戴上帽子，拿起装了工具的篮子，担心地回头看我一眼。

「姊姊不用担心，我会负起责任照顾梅茵的。」

「多莉，工作加油喔！」

「芙丽妲，谢谢你让我坐马车。梅茵，不可以给人家添麻烦喔！」

多莉用力挥手，跑向工坊。目送她离开后，马车再度咚咚地前进。

「梅茵，欢迎你来。我已经烤好磅蛋糕在等你了。你吃完一定要告诉我感想。」

抵达芙丽妲家，厨师尹勒丝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等我。被带到会客室后，茶和磅蛋糕立刻就端上桌。我吃了一口，忍不住露出傻笑。湿润绵密的口感再加上恰到好处的黄金色泽，大概是已经抓到了控制烤炉的诀窍，比上一次好吃太多了。

「好好吃喔～比上一次好吃很多呢。对火候的掌控真是太精准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可以再改进的地方？」

「再改进的地方？嗯……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吃了啊。」

我吃了一大口磅蛋糕，品尝著滋味香甜的点心，一边思忖。

我倒是想到可以在盛盘后，在外观上更加用心装饰，或者加入果乾和切碎的柑橘类果皮，就可以享用到不同的口味，但不知道提供这样的资讯会不会惹班诺生气。

嗯……感觉不管做什么班诺都会生气，而且现在这样简单的口味就很好吃了，其实不提供意见也没关系。但看到一名厨师如此精益求精，让人很想支持她呢。

「其实不算是改进……但如果用一袋砂糖来交换，我可以提供点意见喔。」

想起了之前在厨房里看过的，看来约有一公斤重的砂糖袋，我试著这么交涉，尹勒丝就把目光投向拥有决定权的芙丽妲。

「一袋砂糖……大小姐，可以和梅茵交换吗？」

「嗯，可以呀。」

「大小姐已经下达许可了。好了，来吧！尽管说！」

面对尹勒丝只差没扑上来的气势，我「噫噫」地倒抽口气，开口说了：

「你可以把切碎的芬里吉尼果皮加在面糊里头，香气和味道都会改变，会变得更好吃喔。也可以试著加进其他食材，味道都会不一样。至于要加什么、要依多少比例添加才会好吃，都要请你自己研究。另外这是附带提供的意见，如果有机会要端给贵族大人吃，可以加上打得非常浓密的鲜奶油，以及切成漂亮形状的水果当作装饰，整体看起来就会很豪华喔。」

「知道了，我试试看。」

尹勒丝吸口气后，旋即站起来走出房间。被留在原地的我和芙丽妲眨了几下眼睛后，不禁露出苦笑。

「梅茵，对不起喔，居然让客人看到这副样子。尹勒丝平常是很冷静的人，但面对新食谱就会失去理智……」

「热心研究是好事啊。尹勒丝厨师越是努力，好吃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吧？」

能够这么热中钻研新食谱，真教我佩服。如果美食能在这个世界流传开来，我也乐见其成，所以希望尹勒丝可以多加研究，做出更多新的点心。

「对了，芙丽妲，你怎么会在商业公会当学徒？将来不是要在贵族区开店吗？明明不会成为职员，但可以当学徒吗？」

明明一成年就会前往贵族区，所以我很意外芙丽妲会在商业公会当学徒。我一边吃著磅蛋糕一边问，芙丽妲喝了口茶后回答我：

「是我拜托爷爷的。为了在贵族区开店，我想多加学习和拓展人脉。因为在贵族区开店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所有事情我一个人都要懂得怎么做，所以现在要先尽可能努力扩展人脉。」

「全部都你一个人？没有像伊蒂小姐那样的侍女跟在你身边吗？」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不能留在贵族区喔。但去了那边之后，对方会为我准备侍女，所以生活上不算是一个人就是了。」

但是，去了贵族区以后，对方分派的侍女应该对经济和经营一窍不通吧。居然要一个才刚成年的少女，在没有半个亲友的陪同下马上就独自开店，未免太残忍了吧？至少可以留下一个人陪她商量啊。

「但开店的时候，我也不算完全自己一个人喔。对方已经答应，亲人可以在供货之类的时候出入贵族区。虽然没有办法一直陪著我，但也让人安心多了吧？」

「……是啊。」

其实也没办法安心多少吧。但是，看著笔直面向前方，像在与自己命运搏斗的芙丽妲，我也只能给予肯定的答案。小大人般的言行举止和思考方式，都是芙丽妲的武装，也是防卫。她必须勤奋地不断打磨，才能够在未知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为了在贵族区开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处理，所以我现在一边在公会当学徒，一边也会帮忙家里商会的工作。」

「芙丽妲真厉害。感觉得出来你真的很认真在思考以后的事情呢。」

我说完，芙丽妲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她认真的眼神静静地看著我，说：

「我也有事情想要问梅茵，你不介意吧？」

啊，进入正题了呢，我心想。我当然知道芙丽妲要问什么，所以依然面带微笑，说：「可以啊。」请芙丽妲说下去。

「梅茵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应该早就要摆脱班诺先生，过来投靠我们这边才对啊。我之前一直在等，等著梅茵为了门路，过来我这里……」

如果为了活命，想和贵族搭起桥梁，比起班诺，更应该要投靠公会长和芙丽妲。这件事欧托也提醒过我，任何人也都会这么想吧。与贵族更有长远交情的店家，当然更能在有利的条件下与贵族谈判。

「夏天都要到了，梅茵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你真的考虑过未来的事情吗？必须赶快和贵族牵线，不然再这样下去……」

芙丽妲基于因历史和权力而来的自信劝说我，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眼中有著难以言喻的焦急。我知道芙丽妲说这些话，是因为担心同样有著身蚀的我。就算和贵族攀上关系，也未必能够马上签约。如果是因为想要我快点下决定的心情，才让芙丽妲的态度这么强势，那让她这么为我担心，反而让人有些难为情。

我轻笑一声后，也笔直地注视芙丽妲。

「芙丽妲，我自己思考过后的结论，就是要和家人待在一起，直到我死亡为止。」

芙丽妲瞪大了眼睛，嘴巴小幅微张，整个人僵直不动。轻颤的嘴唇吐出了细不可闻的低喃：「骗人。」

「其实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但因为多莉会伤心，所以我跟她说，会找找看有没有办法能活下去。但身蚀如果想活下去，除了和贵族签约没有其他方法吧？」

为了救芙丽妲，公会长应该早就已经动用权力、金钱和门路，能试的手段都试过了，拚了命地寻找其他办法。一边搜集魔导具争取时间，一边也调查除了签约之外，有没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如果连公会长也不知道，连他们也一无所获、只能放弃，最后只能挑选一位条件最好的贵族，再让芙丽妲和他签约的话，那么答案不言自明。

「……我不知道。」

「坦白说，我会心想能不能再从其他地方买到一个魔导具？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贵族签约。除了魔导具，没有替代的东西可以抑止身蚀了吧？」

「要是知道有其他东西，我早就在用了。」

芙丽妲心浮气躁地瞪著我，我轻轻耸肩。

「今天我想问芙丽妲的事情，就是真的不能向贵族以外的人买魔导具吗？又或者是自己做魔导具……但这不可能吧？」

没有那就自己做── 虽然我这样想，但很遗憾，丽乃那时候看过的书里，都没有写到如何制作魔导具。虽然奇幻小说和游戏里头会出现这样的单字，但又不能真的拿来当作参考。更何况，城里也没有制作魔导具的工坊。

「制作魔导具需要魔力，听说只有拥有魔力的贵族才做得出来。所以，城墙外这边的人不会知道怎么制作魔导具。」

「这样啊……要是知道做法，我还想自己做做看，但果然不可能呢。」

如果只有拥有魔力的贵族才做得出来，那魔导具工坊只会存在于高耸的城墙后方。我还期待著要是能知道做法，现在资金又充足，说不定能想点办法，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做呢。」

「因为芙丽妲是大小姐啊。我生活在一个想要什么东西，就只能自己做的环境里，所以最先想到的，就是能不能自己试著做出来……」

我们一起轻声笑了。丝发精、发饰、纸、烟灰铅笔和长筷，我所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需求下才产生的。

「家人对梅茵来说这么重要吗？就算以后被热吞没而死，你也不害怕吗？」

芙丽妲低声喃喃地问。

「嗯……为什么呢？虽然我不想死，但也不怎么害怕喔。」

对于早已死过一次的我而言，梅茵这段人生，就像是神明额外给我的一份礼物。虽然现在好不容易觉得生活在这里很开心，但本质多半没有什么改变吧。

「……因为现在我身边没有书，所以没有其他东西比家人更重要了。我不是选择了死亡，只是选择和家人在一起而已。」

「书？」

「对啊。现在我存了不少钱，应该买得起一本了吧？」

我做出滑稽的表情笑著这么说，芙丽妲就伤脑筋地笑了。

「既然你想要书，进入贵族区不就好了吗？那里就有书了吧？」

「嗯……要是契约书上有让我尽情看书这一条，我可能会二话不说就跟著对方走吧。但是，如果贵族大人都是收留身蚀让他们为自己卖命，你觉得他们会让身为贫民的我看那些贵重书籍吗？」

「考虑到梅茵的生活环境，大概不可能吧。」

在贵族眼里，我不过是这座识字率低的城市里的贫民。就算我识字，贵族也不会想让我碰到那些高价又珍贵的书籍吧。万一我擅自偷看，被处死也无可厚非。

而且，我非常了解自己。看到书就在我眼前，我绝对无法保持理智。一看到之前在这边从未见过的书，肯定会马上扑上去，然后就死了。很轻易就能想像到那幅画面。

「……所以在死之前，我想努力建立起可以量产书本的制度，但恐怕很难吧。关于身蚀，我已经死心看开，想成我的寿命就是这么短。但因为我给家人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想趁现在拚命赚钱，多留一点钱给他们。」

我开玩笑地轻笑著说，芙丽妲的褐色双眼突然发光。

「那么，不如就由我买下磅蛋糕的做法吧？」

看到芙丽妲的眼神完全变成了商人，我「嗯……」地低吟。磅蛋糕只是基本款的点心，如果只是有时间限制的独家贩售，应该是不要紧，但不能像班诺那样独占丝发精的所有权利，因为这只会阻挠到甜点的发展。

「……如果我用五枚小金币的价格，把一年为限的独家专卖权卖给你呢？」

「那我当然要买下来。」

芙丽妲的回答迅速到没有片刻的犹疑。

「……你说当然吗？难不成这个价格算很便宜？」

「嗯，很便宜喔。像磅蛋糕和植物纸，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东西，专卖权的金额就算超过大金币也不足为奇。因为很简单就能赚回这笔钱吧？」

「大金币……？」

……看来我之前都以超级低廉的价格提供知识和资讯给班诺先生了。

「如何？你要再提高价格吗？」

「不，算了。因为只有一年的时间而已。我就用五枚小金币卖给你专卖权吧。」

都已经开价了，我不想再抬高价格，于是摇摇头。

「那么来写契约书吧。」

「咦？难道是魔法契约?!」

该不会又要流血，又要担心陌生人的安危了吧？这些事情太可怕了。我忍不住打了寒颤，芙丽妲就无奈叹气。

「……梅茵，一般不会这么轻易就使用契约魔法喔。当对方是拥有魔力和权力的对象，自己又处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才会不惜使用昂贵的魔导具也要确保利益。但我们之间，只要用正式签约用的羊皮纸，签订一般契约就够了吧？」

「原来如此。」

因为第一次签约就是魔法契约，所以我的标准好像产生了点偏差。

但是，如果芙丽妲说得没错，班诺为什么要和没有魔力也没有权力的我们，特别签订魔法契约呢？真是神奇。

「不过，明明很少有人使用，梅茵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知道契约魔法的呢？」

「……班诺先生可能会生气，所以恕我保密。」

「哎呀，看来学到了点教训嘛。」

芙丽妲呵呵笑著，伸手拿起架上的铃铛。「叮铃铃」地摇响铃铛后，伊蒂几乎是不声不响地走进房内。

「麻烦你准备一下契约书。」

伊蒂准备好了羊皮纸后，芙丽妲就拿著羽毛笔，在上头写下契约内容。虽然比起我买的木笔豪华又美观，但看起来好像很难写字，是我的错觉吗？写契约书对于在商业公会当学徒的芙丽妲来说，是平日就会做的工作，这阵子以来我也看得很习惯了。

确认过内容没有错误以后，我就和芙丽妲重叠会员证，结算费用。

「为什么梅茵要订一年为限呢？」

「只要有一年的时间，大家都会知道芙丽妲的店，是磅蛋糕的创始人吧？而且，到时候也许其他人也能买到砂糖，我想让新的店家有加入战场的机会。」

「新的店家？」

「一旦公开做法，挑战试做的人也会增加，就会出现越来越多从未见过的新点心吧？美味的甜点能让人感到幸福，所以我希望很多人都可以做，大范围地流传开来。」

「唉……梅茵，你这么把自己的利益置之度外，真是不适合当商人。」

我和芙丽妲在成为正式契约用纸的羊皮纸上签名。这样一来契约就成立了，一年为期的磅蛋糕专卖权就卖给了芙丽妲。

「不过，如果要公开做法，前提也是一年后我还在的话呢。要是我不在了，就交给芙丽妲公开吧。」

「我会以自己的利益为最优先，所以一年之后，请你要自己公开。」

芙丽妲冷淡地别过脸蛋，看起来像是快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