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问答辩难

### **论文一**

> **由何教理，唯识义成？岂不己说？虽说未了，非破他义己义便成。应更确陈成此教理。如契经说三界唯心，又说所缘唯识所现，又说诸法皆不离心，又说有情随心垢净，又说成就四智，菩萨能随悟入唯识无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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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以下外人有九种问难，这是第一问难的‘唯识所因难’。

外人难曰：由什么教理来成立唯识之义呢？论主答曰：我们前面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何劳重说。外人称：前文虽已略说，但对专显唯识之义未说明白，大抵破他者多，但并不是专破他宗，自家的宗义就算成立，应当再把成立唯识的教理，确实敷陈一番。论主回答：如《华严经》说：‘三界唯心’。《解深密经》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楞伽经》说：‘诸法皆不离心’。《无垢经》说：‘有情随心垢净’。《阿毗达摩经》又说：‘成就四智的菩萨，便能悟入唯识无境’。

### **论文二**

> **一、相违识相智：谓于一处鬼人天等随业差别，所见各异。境若实有，此云何成？二、无所缘识智：谓缘过未梦境像等，非实有境，识现可得，彼境既无，余亦应尔。三、自应无倒智：谓愚夫智若得实境，彼应自然成无颠倒，不由功用，应得解脱。四、随三智转智：一随自在者智转智。谓已证得心自在者，随欲转变，地等皆成。境若实有，如何可变？二随观察者智转智。谓得胜定修法观者，随观一境，众相现前。境若是真，宁随心转？三随无分别智转智。谓起证实无分别智，一切境相皆不现前。境若是实，何容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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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什么叫做四智？第一是相违识相智，相违识相，就是鬼、人、天等共见河水，随其业感的差别，而所见各异。如鬼看见的是脓血，鱼虾等看见的是其宅舍，人看见的是河水，天看见的是璃璃宝地。假使外境实有，所见各异的相违识相如何成立？

第二是无所缘识智，一切所缘过去、未来，以及梦中的境，镜中的像，都不是实有，不过是唯识所现而已。彼梦中的境，镜中的像既然不是实有，其余的现前境界，当知也不是实有。

第三是自应无倒智，自应无倒，是菩萨的智慧。如果虚妄颠倒的愚痴凡夫，若能缘得不是虚妄的实境，他应当自然成就无颠倒智，不用修行，就可以解脱生死了。

第四是随三智转智。这是说菩萨能令虚妄之境，随三种智慧而转变，称为随三智转智。一、随自在者智转智。就是已经证得了心自在的八地以上菩萨，他随心所欲，能把大地河山，转变为金银琉璃，及各种珍宝。可见境非实有，境若实有，那大地河山如何可以转变？二、随观察者智转智。就是得了胜妙禅定并在定中修法观者，他们随观一境，都有无常、苦、空、无我等相现前。如果外境实有，如何能随观察者的心去转变化呢？三、随无分别智转智。意谓菩萨证得无分别智时，一切境相都不现前。可见境不是实，若是实有，怎能使之不现前呢？

### **论文三**

> **菩萨成就四智者，于唯识理决定悟入。又伽他说：心意识所缘，皆非离自性，故我说一切，唯有识无余。此等圣教，诚证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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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菩萨成就以上四智，对唯识的道理决定悟入。所以《厚严经》上有颂曰：‘心意识所缘，皆非离自性，故我说一切，唯有识无余’。意思是说；八识的所缘，都不是离开了其自体而别有外境。所以我说一切有为、无为、世、出世法，都唯有识，而没有其余的外境。在经论上，诸如此类的证明很多，非止一颂。

### **论文四**

> **极成眼等识，五随一故，如余，不亲缘离自色等。余识识故，如眼识等，亦不亲缘离自诸法。此亲所缘定非离此，二随一故，如彼能缘。所缘法故，如相应法，决定不离心及心所。此等正理诚证非一，故于唯识，应深信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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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眼等五识中的任何一识，和其余的四种识一样，不能直接缘取离自眼识的色等。因为共余的识也是识，和眼识等一样，也不能直接缘取离开自识的各种事物。这种直接所缘，肯定离不开识，相、见二分随一所摄，如彼能缘的见分。因为是所缘法，就如相应法一样，肯定离不开心法和心所法。像这样的正确道理，不只一种，确实能够证明唯识道理，所以对唯识应当深刻相信并接受。

### **论文五**

> **我法非有，空识非无。离有离无，故契中道。慈尊依此说二颂言：虚妄分别有，于此二都无，此中唯有空，于彼亦有此。故说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无及有故，是则契中道。此颂且依染依他说，理实亦有净分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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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心外所计的实我、实法，是不存在的；真如空理和能缘的识不是没有的，这样初离有、后离无，所以符合中道实理。弥勒菩萨依这种道理，说了二首偈颂曰：‘虚妄分别有，于此二都无，此中唯有空，于彼亦有此。故说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无及有故，是则契中道’。颂文的意思是：‘有情虚妄分别的心是有的，但在这虚妄分别的心里，能、所二取或我、法二相，那是没有的。虚妄分别的心裹，唯有胜义谛的空性；此空性中，也唯有世俗谛的虚妄分别。虚妄分别是有为法，空性是无为法。一切有为、无为，由于二谛有故，所以非空；二取无故，所以非不空。这二谛的有、二取的无、及虚妄分别与真空的互有，并不是一味的说空，也不是一昧的说有，而是分别中有空，空中有分别，就叫做符合中道。’这两首颂，虽然是依染分的依他而说，实际上这种道理亦有净分的依他，这是意在言的外说法。

### **论文六**

> **若唯内识似外境起，宁见世间情非情物，处、时、身用，定不定转？如梦境等，应释此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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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外人九种问难的第二问难，世事乖宗难。外人问曰：如果唯有内识，无心外之境，何以现见世间，有芸芸众生和无情的东西呢？并且有一定的处所、时间，大家同见，还有境界作用，决定转起，这是什么原因呢？

论主答曰：好像梦境一样，梦境中也有定处、定时、作用，好像饿鬼一样，因为共报的多身饿鬼，还有别业妄见，他们虽在同一处、时，有的见是脓河，有的见是粪便，总不得食。用不定转，也好像梦境一样。因为梦中有时也有男女失精的作用，有时没有。这如梦等的解释，你应该没有疑惑了吧？

### **论文七**

> **何缘世尊尊说十二处？依识所变，非别实有。为人我空，说六二法。如遮断见，说续有情。为入法空，复说唯识，令知外法亦非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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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三，圣教相违难。外人问曰：如果没有心外实有的色法，为什么世尊在《阿含经》中，说有六根、六尘的十二处的教呢？论主答：其实这六根、六尘，仍是依托内识所变现。世尊为了要破众生的我执，证得我空，故说眼等六根和色等六境内外处的教法。也如为遮除断见（外道计众生死后断灭），说有中阴身续于死后一样，都是随宜的方便而说，非许实有。为化导执有实法的众生，证得法空，才又说这唯识之教，使知外法也不是实有。

### **论文八**

> **此唯识性，岂不亦空？不尔。如何？非所执故，谓依识变妄执实法，理不可得，说为法空。非无离言正智所证，唯识性故，说为法空。此识若无，便无俗谛，俗谛无故，真谛亦无，真、俗相依而建立故。拨无二谛是恶取空，诸佛说为不可治者。应知诸法有空不空，由此慈尊说前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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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四，唯识成空难。外人问：若一切法空，这唯识性岂不是也空了吗？论主答曰：不空。怎样不空？答：因为唯识的真如性不是所执的法。也就是说，依内识所变的似有外法，众生妄计为实，然而以理推征，实不可得，所以说是法空，并不是离言正智所证的唯识实性也是没有。如果唯识也没有了，那就没有俗谛。俗谛若无，真谛也就没有了。因为真不自真，待俗而真；俗不自俗，待真而俗；真俗二谛，是互相对待而建立的啊。如果有人拨无二谛，那就是恶取空！诸佛都说，没有法药可以治疗这种人的空病。由此可知，诸法有遍计所执无的空，也有依他圆成实的不空。因此弥勒菩萨，才说出前面那两首颂文。

### **论文九**

> **若诸色处，亦识为体，何缘乃似色相显现，一类坚住，相续而转？名言熏习势力起故，与染净法为依处故。谓此若无，应无颠倒，便无杂染，亦无净法，是故诸识亦似色现。如有颂言：乱相及乱体，应许为色识，及与非色识，若无余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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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五，色相非心难。外人问：色法是有质碍的，识是无质碍的。如果色法也是以识为其本体，为什么在缘境的时候，似有色相显现，前后一类坚住，无有变异亦无间断，多时相续呢？论主答：这是无始以来，名言熏习的势力所生起之故，可以给杂染、清净等法作为依托的处所。如果没有这个依托的处所，也就没有颠倒的迷执，当然也就没有染杂法及清净法。因此诸识缘境，也有似色相的显现。

这好像《摄大乘论》上的颂文：‘乱相及乱体，应许为色识，及与非色识，若无余亦无。’此颂的意思是说：无论是所变乱相的色相，及能变乱识的心体，都是前面所说的色相和心识；假使没有所变的乱相，也就没有能变的乱识；没有能变的乱识，也就没有其余的乱相。所以，乱相、乱体、能变、所变，都不离识。

### **论文十**

> **色等外境，分明现证现量所得，宁拨为无？现量证时不执为外，后意分别妄生外想。故现量境是自相分识所变，故亦说为有。意识所执外实色等，妄计有故，说彼为无。又色等境，非色似色，非外似外，如梦所缘，不可执为是实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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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六，现量违宗难。外人问：色、声、香、味、触五境，分明是五识现证，现量所得，怎可以说是没有呢？论主答：现量证境时，不会执为是外面的境界，后来由于意识的虚妄分别，才妄生外想，执以为实。因为现量境是五识所变的相分，因为它是识所变，所以说为有。意识所执外法为心外实色，那是妄计情有，所以说他是无。又，色等五境，本来不是色好像是色，不是外好像是外。好像梦中所缘的境界，怎可执著为外面的实色呢？

### **论文十一**

> **若觉时色，皆如梦境不离识者，如从梦觉知彼唯心，何故觉时于自色境不知唯识？如梦未觉不能自知，要至觉时方能追觉，觉时境色应知亦尔。未至觉位不能自知，至真觉时亦能追觉。未得真觉恒处梦中。故佛说为生死长夜，由斯未了色境唯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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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七，梦觉相违难。外人问曰：假如我们醒的时候，所见的色境都同梦境一样，也是不离于识，那从梦中醒觉的人，知道梦中境界全是虚假，是唯识的幻境；为什么我们现在醒的时候，不知道所见的山河大地是虚假的，是唯识所变的呢？

论主答：正在梦中还没有醒觉的人，他也不能自知梦境是假，一定要到醒来以后，才能回想到梦境是假，唯识所变。正如我们现在所见的境界也是这样，在没有证到佛果的时候，不能自知是唯识所变。到了成佛之后，才能够知道未证佛果以前，如恒常的处在梦中，所以佛才说之为生死长夜，因此，不能了知色境是唯识所变。

### **论文十二**

> **外色实无，可非内识境，他心实有，宁非自所缘？谁说他心非自识境？但不说彼是亲所缘。谓识生时无实作用，非如手等亲执外物，日等舒光亲照外境，但如镜等似外境现，名了他心，非亲能了，亲所了者，谓自所变，故契经言，无有少法能取余法。但识生时似彼相现，名取彼物。如缘他心，色等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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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八，外取他心难。外人问难：外界的色等五境，实无自体，因为它是内识所变，不是内识所缘之境。但是他人的心识，在自心之外实有，怎么说它不是自识所缘呢？论主答曰：谁说他人之心不是自识所缘之境呢？只是不说他心是自心的亲所缘缘。也就是说，自识生起的时候，没有真实的作用，不能像手那样亲自去执持身外物，也不能像日光那样直照外境，心缘外境时像镜子照物一样，好似有外境显现在自心的镜子上，但并不是自心亲缘。亲所了者，是托本质自识上所变的影像，才是亲所缘缘。所以《解深密经》上说：没有少实法能够缘取心外实法。可见能取的见分，和所取的相分，都是自识自证分所变，但是自己识体生起的时候，变起了相似的影相，这样叫做‘取彼物’，缘他人的心是这样，缘一切色境也是这样的。

### **论文十三**

> **既有异境，何名唯识？奇哉！固执触处生疑。岂唯识教但说一识？不尔，如何？汝应谛听，若唯一识，宁有十方凡圣，尊卑因果等别？谁为谁说？何法何求？故唯识言有深意趣。识言，总显一切有情各有八识，六位心所，所变相、见，分位差别，及彼空理所显真如。识自相故，识相应故，二所变故，三分位故，四实性故。如是诸法皆不离识，总立识名。唯言但遮愚夫所执，定离诸识实有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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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这是九难的第九，异境非唯难。外人问难：既然离开自己心识之外有他人心识之境，怎么可以叫做唯识呢？论主答：奇怪呀，那有像你这样固执的人触处生疑呢？岂是唯识的教理，但说我一人有识呢？外人问：不是这样是什么？论主答，你仔细听，假如是唯我一人有识，怎么会有十方凡圣，和尊卑因果，色心的种种差别呢？谁来说法，谁来听法，更有谁来求法呢？

唯识的言说，有深妙的意趣。‘识’字的意趣，是总显一切有情各有五法，即八识心王，六位心所，自体所变的相、见二分，色、心分位的二十四不相应行，彼二无我空理所显的真如。由识的自相，建立了识的自体；由识的相应法，建立了六位心所；由心、心所自体的所变，建立了相、见二分，由自体相、见二分的色心分位，建立了不相应行。由自体、相、见、不相应行，这四种实性，建立了真如。因为这五法都不离识，所以才总立一个识的名称。‘唯’字的意趣，是唯遮愚法二乘及一切凡夫、他们所执定那离开识外的实有色境。

### **论文十四**

> **若如是知唯识教义，便能无倒，善备资粮，速入法空，证无上觉，救拔含识生死轮回。非全拨无恶取空者，违背教理能成是事，故定应信一切唯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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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如果能够这样了知唯识的教义，便不会执著我、法二执的颠倒迷妄，能够善备福、慧的修行资粮，证入法空，证到无上菩提的佛果，去救拔有情，使之出离生死轮回。不像那些拨无真、俗的恶取空者，违背了唯识的教理，能够成就此事。所以决定应信一切法，都是唯识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