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

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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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大意】

本章阐述道的特点，它玄奥幽深，是世间一切存在的根源。“有”和“无”，

来源于道，是道的两种表现形式。

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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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

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大意】

本章指出世间一切事物都有其对立面，由此引申出“无为”的重要，它

能使人获得永久的成功。刻意的追求和占有，结果只能是失去。

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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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

乱。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大意】

本章讲“无为”与政治的关系。统治者的“有为”政策往往误导人们的

行为。如过分标榜贤能、看重财货等等就是误导。所以圣人治国以“无为”

为准则，这样，人民“无知无欲”，有智慧者也不敢妄为，国家于是得到治

理。

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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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

【大意】

道是虚空的，但作用无穷，它渊深、隐而不露，在万物产生之前就有了

它。道是一切的本源。

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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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大意】

本章讲的是：“无为”有益于治理国家。天地间如同一个风箱（橐籥），

虚而不竭，生生不息。政令太多（多言），国家就要陷入困境，所以应保持

虚静，就像圣人取法天地、无所偏爱（不仁），听凭百姓自然发展。

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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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大意】

道孕育了天地万物，就像女性孕育生命一样，它虚空、变化、永不封闭。

正因如此，道永恒存在，作用无穷。

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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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 故能成其私。

【大意】

天长地久的原因，是它们不为自己生存；圣人做事不考虑自己，反而事

事占先；只有大公无私，才能有好的结果。

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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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大意】

最高标准的善具有水一样的品格，水的品格是“利万物而不争”，人类

各种行为若能像水那样，即可取得良好效果，这正说明与物无争才无过失的

道理。

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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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大意】

本章阐述这样一个哲理：一切事物在达到顶点时，都要走向反面；因此

人们做事情时，要适可而止，追求过分的辉煌是徒劳的。功成身退，才符合

自然规律。

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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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大意】

本章讲的是修身、治国应采用的标准。如精神与肉体是否分离？爱民治

国是否能不用心计等。本章同时提出，最深的德的标准是推动了事物发展而

不自我标榜。

## 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大意】

本章通过车、陶器和房屋的构成，阐述了有、无的关系。

指出“无”（如陶器的中空部份，室内的空间）与“有”（如车辐，墙

壁）二者同样重要，它们共同存在、相互配合，才使事物发生作用，只重视

形而下的“有”是片面的。

## 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

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大意】

过份地追求享乐，会对自身造成伤害。圣人只追求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而舍弃享乐。本章指出满足人类欲望的各种享受是有弊端的，而智者却不会

受其损害。

## 十三章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大意】

本章老子阐述了“贵身”的思想。“身”是人一切感受的根源，只有“贵身”的人，才可以把天下交给他。

## 十四章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

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不下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大意】

本章讲述的是“道”的表现形式。“道”没有形状，看不见，听不到，

也摸不着。但“道”又确实存在，绵绵不绝，是没有形状的实在。

## 十五章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

犹兮，若畏四邻；

俨兮，其若客；

涣兮，若冰之将释；

敦兮，其若朴；

旷兮，其若谷；

混兮，其若浊；

澹兮，其若海；

飘兮，若无止。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大意】

本章形象地介绍了得道之人所具备的品格，这些品格是：谨慎、警觉、

严肃、融和、淳朴、豁达、浑厚、沉静、飘逸。得道者即可以在动荡中进入

静空状态，又可以在沉寂中表现出活力。

## 十六章

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大意】

本章首先强调人应彻底排除外界及私欲的干扰，即致虚、守静；后指出

万物的运行是循环往复的，这是自然规律（即常），了解这一点的人，终身

没有危险。

## 十七章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

焉，有不信焉。

悠兮其贵言。

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大意】

本章阐述的是老子的政治见解。他认为最理想的状态是百姓不知有国君

存在，国君很少发号施令。事情自然而成，百姓没有受到骚扰的感觉。

## 十八章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伪；

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忠臣。

【大意】

人们所崇尚的，正是现实所缺乏的。正因为大道废弛，才会出现仁义孝

慈等道德要求。

## 十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此三者，以为文则不足，

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大意】

本章是针对上一章所描述的社会现象提出的独特的治理办法，即保持淳

朴，减少欲望，摒除仁义巧智。

## 二十章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

可不畏。

荒兮，其未央哉！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

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澹兮其若海， 兮若无止。

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似鄙。

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

【大意】老子通过和世俗人群的对比，描述了他作为一个追求“道”的人甘于寂

寞、淡泊独行的生活状态。

## 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

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大意】

本章仍是探讨道的特点。道是恍恍惚惚的，但它又是真实的实在。万物

因道而生，道通过万物而显现。德是道的外在表现形式，并随着道的变化而

变化。

## 二十二章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

功；不自矜，故长。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

全而归之。

【大意】

本章通过对“曲则全”这一论点的阐述，指出“圣人”成功的秘诀在于

守“道”，而不在于过分地宣扬自我。

## 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

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

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大意】

老子认为统治者少发号施令，才能合乎自然和民心。政令太多，就像狂

风骤雨一样，不能持久。

## 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

不长。

其在道也，曰：饮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大意】

故意表现自我，轻举妄动者，只能收到相反的效果，惹来所有人的厌恶。

有道者是不这样做的。

## 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

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

远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意】

本章是老子对“道”的再描述。道是先于天地的独立存在，它无形无声，

循环不止，创造了万物。道以自然为本性，成为天、地、人取法的准则。

## 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

轻天下？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大意】

本章讲述的是轻重、躁静的关系，指出“重”和“静”是君主治国的根

本。

## 二十七章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

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

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大意】

本章阐述了“无为”的妙处。“无为”之人，做事能恰到好处，待人接

物也能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因为无为就是顺其自然，不以偏见面对外界

事物。

## 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

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大意】

本章叙述得道者面对世事所采取的态度。他们像溪谷那样甘于柔下之

位，守道培德，保持真朴。面对万物，他们用“道”来联系这些分散的事物。

君主若以这种态度治世，就会完美无缺。

## 二十九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大意】

本章再次强调“无为”对治国的重要。治理国家不能采取强制的办法；

世间之物，品性各异，强求划一也是不行的。所以圣人采取无为的态度，顺

其自然，放弃那些过份的措施。

## 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

之后，必有凶年。

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

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大意】

本章阐发对战争的看法。战争是“不道”的，它给社会带来严重的不良

后果，而且会受到报应。不得已而战时，一旦达到目的就应立即收兵，不要

以武力逞强。

## 三十一章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

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

于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

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大意】

本章继续阐述对战争的看法。战争是不祥之物，有道者不会使用它。不

得不用时，要淡然处之，得胜不必有喜色，逞强好胜是得不到天下的。

## 三十二章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

物将自宾。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大意】本章阐述道具有强大的作用，它虽小却能统率一切，君主若能运用它就

能使天下归附。道是博大的，如江海可容纳百川。

## 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知足者富。

强行者有志。

不失其所者久。

死而不亡者寿。

【大意】

本章讲述自我修养的重要，强调人应自知和战胜自我，如此，他的人生

才能获得成功。

## 三十四章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养万物而

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

大，故能成其大。

【大意】

本章是对道的品格和作用的赞美。道同行于天地，养育万物而不居功，

不主宰。这种“不自为大”的态度，是真正的伟大。

## 三十五章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

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

用之不足既。

【大意】

本章继续对道的作用和特性加以叙述。道可以今天下归附，和乐安泰，

虽然它无形无声无味，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 三十六章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

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大意】

在本章中老子以辩证的思想表达了他的政治观点和处世准则。成功者必

须善于掌握张合、强弱、兴废、取与之间的转化规律。否则，将如鱼离开了

水，不能持久。

## 三十七章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

镇之以无名之朴。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大意】

本章阐述的是统治者治理国家必须遵循道的原则。道是无为而无不为

的，它能令万物自然发展，又能消除人的贪欲。以“道”治国，天下太平。

## 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

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大意】

本章阐述的是世俗的道德仁义的表现和它们出现的原因。老子特别厌恶

礼和先知（前识者），因为它们意味着祸乱和愚昧，主张舍弃这些虚华，归

于朴实。

## 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

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

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

谷。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致数舆无舆。是故不欲琭琭如玉，落落

如石。

【大意】

本章首先指出道（即一）对天地万物以及国家的重要作用，它是构成一

切、平定一切的根本要素；然后指出体道的君王应以道为法则，甘处谦卑，

就像他们自称“孤”、“寡”、“不谷”一样，做天下的基石。

## 四十章

反者，道之动；

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大意】

本章讲述道的运作特点并指出万物“从无到有”的生长过程。

## 四十一章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

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

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

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大意】

本章阐述道这一完美之物有着特殊的表现形式，即含藏幽隐而不外露。

只有“上士”才能体悟道的效用，绝非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 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

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大意】

在本章的第一部份，老子讲述了宇宙是如何形成的，即道创造万物的过

程。第二部份阐述事物的好坏、损益都是相对的，可以相互转化。得道者能

自觉遵循这一规律，就像王公自称“孤”、“寡”一样，就像强暴的人却不

得好死一样。

## 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

无为之有益。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大意】

本章讲述“柔”的作用并引出“无为”有益于天下的结论。

## 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大意】

本章阐述处世哲理。过度地追求名利，会危害自身，知足者常乐。

## 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大意】

事物的表象往往与内涵不一致，但这不影响事物自身的价值和作用，就

如同最充实的东西好像很空虚，但它的作用却不穷竭一样（大盈若冲，其用

不穷）。老子以此说明了“清静无为”的治国原则。

## 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大意】

在本章中，老子探讨了国政败坏和战争的根源。他指出这一切是由于贪

欲引起的，只有知足才能常足，才能去掉贪欲。

## 四十七章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大意】

老子在这一章中强调了内省功夫的重要。得道者可以无为而无不为。

## 四十八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大意】

本章重在指出达到“无为”的途径。“无为”方可取天下。

## 四十九章

圣人无常心，常以百姓心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大意】

本章是老子对理想的统治者的描述。他认为好的统治者尊重百姓的意

志，信任、善待他人。这样的统治者能够收敛自己的欲望，使百姓回复到淳

朴浑蒙之中。

## 五十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

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大意】

本章讲述养护生命对人的益处。只有遵循“道”的原则，养生才能真正

实现对生命的超越。

## 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大意】

本章通过对万物成长过程的分析，赞美了“道”和“德”养育万物而不

占有、不居功、不主宰的可贵品格。

## 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

没身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大意】

本章论述了认识和遵循“道”的重要以及体认“道”的具体途径。

## 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人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

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大意】

本章描写了有道与无道的区别，对无道的君主进行抨击。有道者唯恐走

入邪路，所以施行无为之政。而无道者专走邪路，他们追求享乐而不顾人民

困苦，是大盗。

## 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

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

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大意】

在这一章里老子首先叙述修道带给世人的益处，然后介绍了他观察天下

之事的方法。

## 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

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

不道早夭。

【大意】

老子在本章中以婴儿作喻，指出修养深厚的人，百害不侵、元气充沛圆

满。逞强使气不合乎“道”，会很快死亡。

## 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

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大意】

本章是老子对智者的描述。智者是不向人民发号施令的，他们通过减少

欲望和自我修养达到与万物大同的境界（玄同），从而超越了一切利害关系，

受到天下人的尊重。

## 五十七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技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

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大意】

老子在此阐述了他以“无为”治天下的政治思想。他认为天下多事是由

禁忌、利器、淫巧、法令过多造成的，要消

除事端，就应像圣人说的那样，无为无欲。

## 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

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到，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大意】

本章内容分为三个方面:一是谈政治，认为人民是淳朴还是刁钻，全在于

政治是宽仁还是严苛；二是谈福祸关系，指出二者相互依存，不断循环转化；

三是指出圣人善于执守中道。

## 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

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

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

长生久视之道。

【大意】

本章阐述保养精力即“啬”的重要。指出“啬”是永久不败的根本，对

治人事天有莫大好处。

## 六十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

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大意】

本章以烹小鱼不可经常搅动为喻，阐述治国应采取无为的原则。老子指

出无为是合乎道的，以此治天下,各种势力如鬼、神、圣人都不能侵害人民，

于是天下安泰。

## 六十一章

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大邦。故或下以取，

或下而取。大邦不过欲兼畜人，小邦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

者宜为下。

【大意】

本章讲述大小国家之间的关系应如何处理。老子认为彼此要实现各自的

愿望，小国应谦下，大国更要谦下，这样小国能容于大国，大国能笼络小国，

彼此相安。显然，老子反对以强凌弱。

## 六十二章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

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大意】

本章阐述道（即“无为”）的重要。指出道可以使人的言行增加魁力，

也可以使人有求即得，消灾免罪。所以向君王献宝物不如献“道”。

## 六十三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大意】

本章先述应以无为淡泊面对世事的主张，然后着重阐发

“难易大细”的关系和处理方法。老子认为从容易和细小处着手是解决

困难、成就大事的必经之途。同时指出遇事必须谨慎（“难之”），否则就

会遇到困难。

## 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

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

自然而不敢为。

【大意】

本章重在阐述处理问题应把握好时机并应始终保持谨慎，顺其自然，不

可轻举妄动。老子指出事物的发展都有从萌芽到壮大的渐进过程，应把问题

解决在其萌芽之时。老子告诫人们，做事要“慎终如始”，免得功亏一篑。

## 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

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大意】

此章阐述以淳朴治国的政治思想。老子指出好的统治者教给人民的不是

巧智而是淳朴，同时他们自己也不用巧智治国。这是一个法则，它体现了深

远的德，这种德可使万物返归自然，实现天下大治。

## 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

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

争。

【大意】

本章以江海容纳百川的比喻说明谦下对君王治国的重要性。

## 六十七章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

久矣其细也夫。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大意】

此章首叙道不同于具体事物这一特点，反衬出道的广大。然后重点阐述

宽仁、啬俭、不为天下先对治国治军的重要性，反映了老子的政治思想。

## 六十八章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

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大意】

本章阐述老子的军事思想。老子指出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必须克制自己，

避免正面交锋；同时要以“不争之德”，使各方力量为我所用。

## 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

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则几丧吾宝。

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大意】

本章继续阐述老子的军事思想。老子认为战争应以静制动，以退为进，

要做好战争准备但又不可自恃；同时老子告诫，切不可轻敌。

## 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大意】

本章老子认为他的理论易知易行，极有价值，却不为凡夫俗子所理解，

因而有曲高和寡的感觉。

## 七十一章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

不病。

【大意】

此章提倡人要有自知之明，要能认真对待自己的缺点。

## 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大意】

本章讲述政治思想。老子告诫统治者：要自知自爱、不要压迫人民，否

则大乱将至。

## 七十三章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是以圣人犹难之。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 然

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大意】

本章老子提出自然法则（天之道）厌恶刚勇而倡导柔弱不争，它广大无

边，无所为而无不为。

## 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

孰敢？

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

伤其手矣。

【大意】

以杀人威慑人民，不仅无用，也违背天道（“司杀者”），所以必受其

害。

## 七十五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大意】

人民的困苦和反抗，都是因为虐政和剥削，所以统治者的淡泊胜于奢侈。

##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大意】

本章阐述柔弱胜刚强的道理。

## 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大意】

此章通过对比，指出自然规律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世则与之相反，进

而赞美了有道者不同于世俗的行为。

## 七十八章

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正

言若反。

【大意】

本章以水为喻，再次阐述柔弱胜刚强的道理，只有以柔弱自处、忍辱负

重的君王才是合格的。

## 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徹。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大意】

此章强调德的作用。德可以彻底化解矛盾，也可使君主

不苛责百姓。

## 八十章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

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

死不相往来。

【大意】

老子在此章中具体描述了他理想中的国家的情形：小国寡民，安居乐业，

风俗淳朴等等。

## 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

【大意】

老子在本章中深刻指出：事物的表象与内涵有时并不一致，“圣人”广

为施与反而更加富足。他希望人们的行为顺乎自然，不要刻意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