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意识形态出走 1

## 第一章

“不是，你先明白，不是，你有没有在听；你们都特么喝多了吧?”玻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先生有些歇斯底里。

“我昨天可是听那边派来的官——人家那可是高官——说了！人家都嫌憋屈，说什么‘上面的不想，下面的可不待见。’”醉汉的笑容横七竖八地堆在柏林先生眼前。

“啊呀，这，这是干什么？喝——喝酒！”和稀泥惯犯如是说。

“我刚才说的可是汉密尔顿说过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你连宪法是谁写的都不知道吧，你反对我？你以为你在反对我？你反对的是真正繁荣强大的美国！乐死我了，美利坚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没点数？还不是你们都忘了那些前人的传统！”

 酒桌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柏林先生看到一双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睁着的，半睁着的，都看向了他。

 “好——”有个声音先起头。

 后面附和声音也立即响起“好啊！”

 一个人颤悠悠地站起来，又颤悠悠地一步一步地来到了柏林先生的座位旁，一只手搭在柏林先生的肩膀上。

“先生们！”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酒杯;

“让我们来喝吧！诸位，这位，将来就是大师！大思想家，他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以后就是我们的导师，让我们向这位大师玻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先生致敬，也致敬美好的生活——美好的时光！干杯！我——干了！”

在众人的清醒的，或迷迷糊糊的干杯中，宴会也拉下了它的帷幕。

汤姆正在外面等着柏林先生的到来，当他看到房子的大门打开的时候——准确的说是室内黄艳的烛光从本身漆黑的门处透露出来，为那扇门镶上一圈花边时，汤姆就知道时候到了。 他急忙发动汽车引擎，随着干净清脆的几声机械咬合产生的声音响起后，汤姆开着车抢先来到大门口等待他的主人。

 汤姆虽然是包身工，但自从在柏林先生的工厂工作开始，但因为他的灵巧和优秀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倍受喜爱，现在已经成为了柏林先生的管家，是他最信任的人，被柏林先生柏林切的成为“我的好儿子”。汤姆自己也很爱戴柏林先生，他很感激柏林先生的看重，也敬佩柏林先生的“超前思想”，也许柏林先生将是一个创造历史的人，汤姆隐隐约约地想。

门此时彻底被室内的仆人打开，一下子，通亮的光线带着吵吵嚷嚷的聊天声，音乐声，酒精，豪华食物的香气从小小的门处一下子迸发出来，随后，诸位衣着华丽的绅士们出现在门框处。

汤姆立即看到了自己的主人，柏林先生走在最前面，一身深蓝的西服在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反而泛起绿光，红色的领带在其中上下晃动不时与衣服共同泛光。不同于柏林先生俏皮的衣着，柏林先生的眉头紧缩，眼睛中有怒火在闪动，酒精的发酵和周围的环境使得这怒火愈发炽热，就连被胡子遮住的嘴角也明显的发生褶皱，这一切都在说明——老子现在真的很恼火，真的不想理你们这群烂人。柏林先生俞走，他的怒火俞是旺盛，他的脚步便越来越快，最后第一个跨过了这道门槛，离开了光明，重新回到了黑暗的怀抱之中。

 已经在外面准备迎送的主人家的仆人忙打开柏林先生车的后座门，柏林先生两脚走到车旁，身子一低，直挺挺地进入车子，活像一条被人挤入水缸中的鱼。

咣地一声，柏林先生用力把车门关上。

“开车。”柏林先生说。

汤姆立即踩下了油门，驾驶车辆驶向更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车子摇摇晃晃地在坑坑洼洼的田间小路上前行。

酒精在柏林的大脑和胃中上下翻涌，这使得柏林越发的头晕，他不由得略微起身，将自己身下衣服的褶皱抚平，又找准了座位的最凹处一屁股坐了下去，但是他又感觉头部异常别扭，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异样的突兀，他愈发烦躁起来，只得将头向车窗倾斜，略微将头靠在车窗上，窗户的凉意使他很舒适，他睁开眼，看到了外面的黑暗包裹着星星与灯火。当光明不复存在，漆黑就在那里肆意生长。

虚无，似乎屹立在窗外。

柏林才意识到自己身处郊外朋友的庄园附近而不是自己熟悉的城市工厂，他记得那里的灯光炽亮，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

人类是多么的渺小，柏林先生不禁想到，如果这样的人类还不能够找到真正的大义（这是柏林先生从报纸上看到的新兴词汇），人类还未能自由，无数人类还在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奔波，他们被压迫，他们理应的权利，他们的人生…起码，可以让黑鬼们代替啊，如果可以给每一个人人权的话，老爷可以体谅工人，工人为老爷尽力干活——自由主义的美好未来……

柏林欣慰的看向前面开车的潘萨。

可惜不是纯种的白人，柏林想，不过既然狗也能过的比底层人民好，就算是潘萨也可以生活的富足，又何况他那样伶俐…

想到这里，柏林又不禁高兴且越发兴奋起来。

谁说工厂主只会混吃等死（这也是柏林从报纸上学来的）！我，玻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以我优良的血脉发誓，不管是伟大的日耳曼尼亚还是生我养我的美利坚，自由民主的血脉流淌，既然我们可以拥有工厂——祖先的辛勤劳动，我们也该向祖先们学学啦！柏林先生手不禁一抖，他感觉好像自己手上拿着自己最喜欢的手杖那样，但是这种幻觉一闪而过，他只得把手又放回膝盖。

图兰朵……柏林的脑子中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剧院看到的歌剧《图兰朵》，他觉得虽然音乐和唱法都是很不错的，但是他认为作者对中国还是不甚了解，还是傲慢的作品。要是我来创作，我肯定会把真实的中国再现出来的！什么庄子老子…还有长指甲，眯眯眼，大辫子，我会唯美的书写，这是作为读者——一名绅士读者，高素养读者必备的。

不过那帮人真是什么也不懂！怪不得那些伟人天才们那么孤独呢！我现在也理解他们了！一个超前的头脑，一个先进的思想肯定是不为庸俗之人所包容的！泥鳅是不会认为身边的蛟龙是龙的！

柏林的头脑中立即浮现出了自己受尽别人冷落和排挤，但是自己仍然坚持改革，他看见了，自己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光明中，大义凛然地面对着那些愚昧的人（酒桌上的人），以及自己臆想的总统，甚至是日耳曼尼亚的元首，他与前面的人搏斗，最后因为他的坚持不懈，后者对他给予无私的援助，最后的胜利！

他的脑子过电般排演着，分泌着快乐的化学物质，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各种各样的伟大功勋（他刚刚想到自己荣获日耳曼尼亚兼美利坚解放者称号），意识就已经断断续续了，随着他的雄心壮志逐渐褪色，睡魔也就悄然而至。
  当潘萨娴熟地将车向左驶过平整的马路，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淡淡泛光时，潘萨听到了从后座传来的沉稳鼾声。

玻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先生在后座睡熟了。

啊啊。

这是什么？

是你在这里行走？

前面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在他眼前浮现出画面之前，他没有意识到一系列的回忆在暗中发酵，之后也只是只言片语。

父母可能在工厂监督。

“不，不是。”他的哥哥否认了，他们在庄园里。

在庄园里做什么？他莫名的不敢问，有些愤怒。

金色的阳光，他体验过的，那是一缕极尽金黄的利刃穿过鱼缸，将金鱼藻映在墙上，他分明是喜爱着黄昏的。

“我赢了！”哥哥举起玩具小汽车高兴地笑了。

那妹妹呢？

还没有妹妹吗？

“妹妹在妈妈肚子里哦。”哥哥说。

他脑子里想到的他就会说出来。

他不会吸烟，哥哥也不会。

偶尔也会这样，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无关的人。

他和哥哥的比赛要么总是以哥哥的胜利结束，要么就是被人打断。

谁呀——

“是琼林阿姨。”

她？

是爸爸弟弟的妻子哦。

不，不是这样的。

啊，我想去吻她。

？

“你在做什么？”

 啊……

我想不是这样的。事实究竟是何样的呢？你的母亲未能成为你的初恋，你的妹妹也不是。

“妈妈很丑吗？”

我说不好，她知道的，但是她不漂亮的。

“可是爸爸喜欢她。”

我想不是的，因为爸爸从来没有吻过妈妈。

“那阿姨漂亮吗？”

 阿姨不是的………

阿姨出现了，从他与哥哥与玩具车与鱼缸金鱼藻渲染的墙壁旁的白色小栅栏门处走来了。
三十岁，金色的波浪翻涌，那是什么时候。

他是有钱的，他现在总可以做到了。

不得已，撇了撇嘴。

 你不美丽。

但是他依然有些兴奋，但还远远不够呢！

他喜欢的是有着黄昏的餐厅呢，当时的餐厅有时候破烂不堪战火纷飞，有时候也会奢华，纸醉金迷。
  太阳会落下的，橙色熟透了变成淡紫色。于是路灯和路旁的店铺也开了张，心照不宣地点起红灯。

在橙色与紫色交织的破碎天空下，只有红光在旁边闪烁，爸爸开着车，妈妈在副驾驶。

我们去哪里？

“五星大宾馆哦！”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们第一次去迈阿密的海边。

极高的楼房在路边纷纷屹立，要么不发光，静静地黑着，要么一条条地发着红光。

紫色，红色，橙色，这就是黄昏。

舞会已经备齐，嘉宾悉数到场。

华丽的华丽的等待等待着，

我们的我们的可爱的可爱的主人公。

海豚在虚幻的光屏上跳动，水族馆变成墙壁，底下分明射出幽幽的蓝光。

气泡，不断冒出，与背景的city pop共舞，于是惹得水族馆里的生物害羞，纷纷五颜六色地发出光来。

大家都穿戴整齐，带上假面。

电梯中，空调还在敬业地向他的后颈输送着凉气，但是身边的家人依然站立。

都是假面，我该如何分辨呢？

他看向唯一女性打扮的面具。

琼林阿姨！

女性摘下了面具，众人也纷纷摘下。

原来如此吗？椰子树也会虚幻起来，甘甜的浪潮汹涌澎湃，威士忌向他扑来。

未成年饮酒不好哦？

“去他的。”哥哥喝了个烂醉。

没有舞伴没有舞伴没有舞伴 。

他在舞台中找来找去，泡泡机还在不厌其烦地吐着泡泡，就像空调还在不厌其烦地输送着冷气一样。

海豚还在不断跳跃。

阳光，沙滩。

“敬人生！”爸爸在家庭聚会上致辞。

他顺着海岸线一直走，他感觉不舒服，脚下踩着砂石，寒冷使他有些麻木，手脚也舒展不开。

他怀念自己的庄园，因为那里是生长着更加茁壮的庄稼。

他接着走在海滩，那天吃的生蚝和章鱼就从这片大海中诞生。

泳池的底部平整，但是海边为什么也会有？

越来越黑，他感到困倦，即使身心欢快的如同灵魂蒸腾。

那就，睡一会儿吧。

水族馆的气泡还在不停的冒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