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 **梦人**

天气冷下来了。

凉风微拂，从我的存在之间穿过，微凉的秋风完整的贯穿我的全身，有种，难以言喻的清爽感。

这里是一个稍大的房间，房间四周都是书架，桌子，以及各种杂物，呃，我眼中的杂物。

除了肉眼可以分辨的一些化学用具，显微镜之类的，和一些看起来就很神秘的类似于什么黑曜石匕首之类的东西以外，剩下的，一个沙漏，里面只有一滴液体在不断反复的在中央上下漂浮，一个石碑，看不懂的文字在上面发着黄光，一株盆栽，里面生长的植物枝干逐渐向上汇集成了一块完整的方体，这些东西千奇百怪，这还只是一小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墙角里某人的自画像，不一样的是它会时不时的切换到屋外的实时景象，以及挂在房门正对面墙上奇怪的半截标本，那标本有着鹿的头，脖子的骨骼却长的离谱，以至于他们只能将其弯曲起来才能装好，角落里还有一个竖起来的巨大木板，上面有些奇奇怪怪的凹痕，而正对面挂有一个巨大的幕布，不知道里面放着些什么，即便我在这房间里待了有一小会了，可这里依然有好些我未曾见过的东西。

至于克拉拉？她的披风和外套都挂在一旁，人跪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身处巨大法阵的一角，直勾勾的盯着手上捏着的滴管，看起来一动不动的，只有手腕能观察到在轻微的上下浮动，看起来就很紧张。

"再滴上一点时间蜗牛的粘液......好了！这样一个针对雷的赋能仪式就搭建完了！”啊，她成功了，收起了瓶子，迅速的站起身走出了法阵。

“呃...这有，什么用来着？”看的太入迷，有点忘了咱们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了。

“嗯？雷不是想要在战斗的时候帮上忙吗，赋能之后，雷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变成气态的能量体了，或者说，雷可以变成一阵拥有力量的大风。”

她看起来很激动？看我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光。

“噢~好，那开始吧！”

“那就准备开始咯，记得在我念完咒语后闭眼。”

我照她说的停在这个六边形法阵的仪式中央那带一横的三角形上，而她则双手握着剑，紧闭双眼，而很快这圈法阵也逐渐亮了起来，由外而内，光芒逐渐聚集到我身下的这个三角形上，随后有规律的悦动着。

“*Ventus de fundo mundi, scide capillum tuum！”*

克拉拉念动咒语，而我也闭上了我的眼睛。

起初，那是一片早已习惯的黑暗。

随后，那片蓝便再次浮现在我眼中，我再一次落进了那片深蓝色的海滩，与上回的场景一样，同样的树，同样的海，同样的太阳，唯一的不同是，周围环绕的黑雾褪后了好些，露出了更大的海洋部分；我走向海边，发觉越是向海边靠近，海的尽头看起来就越来越远，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这片海真就如此；无论如何，我再一次踩在潮湿的沙上，抬头浅望，与上次如出一辙的漆黑人形倒影出现在水面上，我马上后撤了两步，生怕它再搞出什么动静来，但是这海好像有着什么魔力，一种难以言喻的逻辑驱使我望向那片海。

我照做了，海面上微微泛起的波纹反射着深蓝色太阳的幽光，幽兰的荧火点燃了海面，也点燃了海上的茫茫云雾，在我的注视下，海面下一道道错落的庞大黑影逐渐变得清晰，张牙舞爪的，看着它那逐渐放大的身形，无疑是在向我靠近。

我迅速离开海岸线，转身看向身后，除了那棵树以外别无他物，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海面下那迫近的黑影到底是什么，我在沙滩上胡乱跑动着，毫无头绪，只能无能的看着沙子溅起又撒下，我跑到那棵树旁边，心想着跳上去爬出去，可不论我怎么垫高，怎么助跑，我都够不到那树枝分毫。

我倒在地上，那幽兰的太阳不知为何逐渐变得燥热，我大开着手脚，眼睛无力的撑着，直到它逐渐垮下。

恍惚间，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了我的身旁，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言语难以辨别，仅有一词直直扎入我的脑海。

*“沉沦”*

...

“雷...雷...！”

“雷！！”

“啊啊啊卧槽！”

“呜欸！”

“克，克拉拉啊，卧c...”

虽然这次的情况没有上次吓人，但我依然有点惊魂未定，浮不起来，无力的飘落。

“仪...仪式哪里出错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跨步过来伸出手托住了我，我只感觉软绵绵的，或许是来自手，又或许是因为我自己的身体。

“我，呃，我，我梦到了点东西...”我托起“脑袋”试图向克拉拉描述一下刚才的事情。

“你做梦了？这，这个仪式从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你...你睡着了吗？”

“那可能...不算梦吧...总之我看到了些东西，深蓝色的...海滩...什么的。”

“深，深蓝色的，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好奇怪...”

“关键在于，这是第三次了，自从我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有遇到过这个...梦境，第二天也是，中间隔了几天没有出现之后，我就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做法的时候又梦见了。”

“你说你三次梦到的都是同一个梦吗？”

“嗯...但，即便经历了三次，依旧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无边的蓝色大海，头顶上的蓝色太阳，沙滩上倒吊着的枯树，还有...呃...什么来着，记不起来了...“我托起的脑袋又无力的倒了下去，但似有似无的忘却让我这会倒下的异常沉重。

”算了...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我摇晃着身子，费力的重新飘起来，她也收回手。

”对了，仪式完成了？“

”嗯，现在雷可以聚集为有形的气体了。“

她这样说着，但我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现在人们可以看到我了？“

”啊不是不是，是在雷进行过能量聚集之后，其他人才可以看到你，不过也只是能看到一阵大风刮过这样。“

她站了起来，把法阵上的部分没有消失的材料重新收了起来放好，随后走到门旁，穿上了衣服，示意我跟上，我们便走出了仪式房。

现在是下午，貌似已近连续三天没有出现过不洁者的踪迹了，作战室那边依然监视着，而我们倒是清闲起来了，这三天的时间里克拉拉还带我浏览了一遍庄园，除了这间专门用于仪式的房间以外，还有炼金药房，书屋，观星用的天台什么的，而至于伊丽莎白老师，九月说已经派人进城寻找了，还要再等两天才行。

午休了一会之后，克拉拉就带着我来到了这房间，不过现在，我们应该是准备回去了。

“话说回来，克拉拉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吗？”我这样问着

”嗯...因为我也没做好能跟他们解释清楚雷的准备...而且，如果看不到的话，人们很难放的下心的。“

”可是你信任我啊。“

”担心...总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有这一个念头在，人们就永远不会安心。“

”啊...是这样倒是。“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让雷变得能让大家都看见，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说完后头便又不自主的低了下去。

”要是伊丽莎白老师在这就好了...“

”再等等吧，没准真就是玩去了呢。“

“嗯...嗯？”

“怎，怎么了？”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小仓库时，克拉拉突然被什么东西叫停了脚步，一阵略显烦人的声响从仓库里头传了出来。

我向里面望去，在那窗户上有一个不断移动的小黑点，同时还发着嗡嗡的声响。

是个蜜蜂，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进来，不断拍打着窗户，估计是出不去了。

但很快，烦人的噪音连同着那蜜蜂的身影一起摔落在了地面，不断挣扎着，仔细看去甚至能发现它的翅膀并不完整。

注意到它摔下来后，克拉拉便径直走了过去，而我却刚想走人。

她快步走向前，然后蹲了下去，也不管那蜜蜂是否折腾，就两手轻轻给它抬了起来，随后打开窗户，把它捧在外头，见它扑腾了两下最后才艰难起飞。

目送着蜜蜂飘走后克拉拉把窗户关上，直到她向我走来时我才注意到，她这趟为了举行仪式，连手套都没带过来。

“不，不怕它蛰你吗？”我远远的问她。

“当然怕呀。”

“什么，原来你怕吗，那你还要去？”

她缓缓走来，眼神里却好像多了几分怜悯。

“因为...我不忍心看？不过话是这么说，那孩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这样啊...”

“担心什么嘛，再说咱哪有那么容易被蛰。”

“也，也是，走吧。”她走过我身边，我也继续跟在后面。

”话说回来你们这里竟然还有蜜蜂啊，我还以为只有鸟呢。“

”当然有啦，不过确实，能经常看到的也只有鸟儿们了。“

”其他的动物呢？“

”在迷雾里吧，老实说我也不怎么见到过其他动物，但确实是有的，这里除了很多的鸟儿光顾以外，还有鹿啊松鼠啊什么的，早些年的时候还有见到过刺猬呢。”

一边聊着，我们也慢慢的走到了克拉拉的房门前。

回到房间，我便飘到了书堆上歇了下来，克拉拉也简单换了下衣服。

我熟练的转过身，却竟听到有人在敲门，便又把头转了回来。

克拉拉此时退去了上衣和披风，留着里面打底的白衬衫便打开了房门。

”小姐，您的提琴修好了。“她端着一个皮制的小提琴琴盒递给了克拉拉。

”啊！谢谢伊莱娜，不过维德不是说会亲自拿过来给我吗？”克拉拉接过琴盒问道。

“啊...维德先生好像身体不太好，刚才去病房里躺着了。”

“欸？他怎么了？感冒了吗？”

“似乎并不是，其他的医疗科女仆们正在寻找病因。”

”这样吗，我，我去看看他！“

”啊，好的小姐。“

克拉拉快步走了回来，把琴盒放在桌子上后对我使了个眼神，虽然我才刚刚躺下，但也只能懒洋洋的又飘了起来，跟在后面。

走出房门，越过餐厅，走廊上两个女仆推着车，跟我们一路往前，克拉拉见状便加快了脚步，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病房的门开着，克拉拉在门旁快速的敲了两下门后便走进了房间。

”维德！你，你怎么了这是？“

”咳咳咳咳咳，说是花粉过敏...咳咳...“

啊...天哪...蜜蜂...

他躺在病床上，旁边打着点滴，半睁着眼睛，嘴巴微张着，看着也像是感冒。

他的面容十分秀气，我是说如果他没有生病的话，若是在平日，他的面容绝对能称得上是我的观念中“帅哥”的一类标准了，但是现在他生病了，围脖也只能挂在一旁。

克拉拉站到一旁蹲了下来，一只手抓着维德的手：”现在身体怎么样，除了咳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就...喉咙有点痒...没事...咳咳咳咳咳...”他咳的很厉害，还在不停擦着眼泪，眼睑上还有微微的红肿。

”你你现在需要什么吗，我来帮你！“

”咳咳咳...没事，她们会照顾好我的，过敏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维德转过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没有注意到克拉拉刚才微微跳动的眉毛和随之睁大的眼睛。

”唉没事的，别瞎操心，过敏而已，威廉那家伙我都没喊他过来呢，你先出去吧咳咳咳...我睡一会就好了。“

”嗯......那...好好休息吧。”

睡一觉就好真是个方便的解释，他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就此呆着。

克拉拉也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噢。”随后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带上门退了出来。

她背在门后，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我旁边：”要跟九月她们汇报吗？“她撇着头悄悄问我。

她虽然这么问我，但心里估计早就料到了我的回答了吧：”虽然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还是跟她提一嘴？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她也好安排吧？“或者哪怕我不在，她也会跟九月讲清楚的吧。

”嗯，走吧。“

“所以我才叫他他妈的不要戴那个围脖了戴口罩，以前他就是喜欢看花，结果有一出那会给他看花看过敏了，咳了好几天，早就跟他说换个好点的口罩，非要戴这个，说方便，唉这小子”

讲述完维德的状况，威廉便破口大骂起来。

”啊...但即便如此，最近一直没有接收到不洁者的动静，让他歇一会倒也挺好，你不如直接现在去看看他都行。”九月手撑着下巴一边呆呆地望着屏幕一边懒洋洋的说着。

“唉对，妈的看看去是怎么个事。”

威廉说罢扭头就要走，却马上被克拉拉叫住了：“诶诶威廉前辈！他刚刚睡着，还是...晚点吧？”

“行吧，晚饭再找他。”

他说完依旧是朝着门口走了出去，手里还挑着根烟。

简单的对话结束过后，我们也随后离开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斜阳的光透过浓厚的白雾安静的照亮周围的草地，我和克拉拉呆在屋外的草野上，静静歇息着；她就这么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后面，头也向后微微抬起，顺着微拂的轻风，任由刘海飞舞着，她的眼睛时而紧闭，又时而微睁，仰望那饱满厚实的云雾，而她脸上的笑容又如这微风般清新甘甜，却又不做作，只是很平淡的在享受这属于她的草地与风间，我望着她，她的那份宁静祥和也传染给了我，可我又望向天，天上的云雾也望着我，它们身躯硕大，遮天蔽日，但却又一言不发，沉默着，沉默着像是妄图夺走我的安宁。

静默的云彩里好像在向我展示另外的东西，回不去的陌生的“家”，梦里的那片深蓝色的海，还有“失忆”的我。

就在我差点又陷入情绪中时，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

“怎么坐这呢。”

“嗯？”克拉拉也反应过来，仰过头睁开眼看了看。

“欸！维德！你怎么找来了？”那是维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我们了。

“你不是总说，风会带你去往想去的地方吗，我就来了。”

他身体大抵是好些了，眼睑上的红肿也丝毫不见，嘛，毕竟只是花粉过敏，甚至连围脖也没有戴上，脸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

“那算什么啊哈哈哈。”克拉拉笑着，她笑得很轻快，如栀子花一样。

“你还是很喜欢来这呢，那些灌木丛却没有曾经高了啊。”

“嗯...习惯了，习惯坐在这里，这里的风...”

维德绕到克拉拉身旁，坐了下来。

“有股淡淡的奶油味。”克拉拉转过头，对他笑着，我从没见她那般笑过，那是单纯，清新，又充满着奶香味的笑。

维德看着她的脸，也是微微一撇。

“你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吧？”克拉拉竖起脚尖，顺着风吹的节奏左右晃动着，就像是小女孩一样。

“平常不都是九月和你坐这看星星吗，我就没打扰，不过，嗯，是很久没来了。“

”久违的，今天有很大的风，天上也能看到很多的云呢，不像平时一样白茫茫的一片，就像...”

“克米米亚的冬天一般...”

“你怎么知道？”维德问她。

“赫娜告诉我的。”

“也是。”

赫娜，那似乎是克拉拉幼年时的玩伴，早些时候有曾听她提到过，只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她，有点像我眼前的云，好似在那，但仅此而已。

“她说克米米亚的冬天很美...像水晶，像花，比春天要白净，宁静祥和的白毯下包裹着温暖——”

“她说克米米亚哪都是美的，她总是这么说，不过...”克拉拉还没有讲完，维德便打断了她，好像是故意不想让克拉拉说完似的。

“我也很想去看看啊，她说的克米米亚。”

维德说着，而克拉拉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只是停下了动作，脸上依旧挂着刚才的微笑，但眼睛却半睁着，一脸茫然的盯着云雾的深处，视线虽然是静止着的，但她看起来，就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东西，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比她此刻的眼里还要白茫的存在。

他们俩没有再说话，风逐渐慢了下来，草幕也停下了摇摆。

“马上饭点了，不回去吗？”

“啊...走吧。”她答应道，随后各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泥土，克拉拉看了看我，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我并没有吃饭的必要，但我似乎也并没有独自留在这儿需求。

一路上他们没说什么话，只是借着天边泛橙的夕阳一路走了回来，才是黄昏，庄园内就已经灯火通明。

维德说自己要去作战室一趟叫我们先去，不用等他。

又到了吃饭的环节，我们就如往常一样向着餐厅走去，但。

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今天还有人生病吗？”

“欸？为什么这么问？”克拉拉被我问停了下来，打量了下四周。

“医务室没病人的话，女仆们应该没有往那边走的必要吧。”

我指了指前面不远处推着推车往医务室方向走去的女仆，仔细看去那推车上甚至放有一些药品。

听完我说的话，克拉拉看着远去的女仆们，也有点疑惑了起来。“难道...今天真还有其他人生病了？”

“要去看看吗？”

“嗯，走吧，去看望一下也好。”

话虽如此，可我的心里总有股怪异的感觉。

我们越过餐厅，跟着那个女仆的脚步一起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大家的身体素质都挺好的，但是受伤的人倒是很多。”

“总不能还是花粉过敏吧...”我自言自语道，像是为了掩住我的好奇心和那无源的紧张感一般，而克拉拉也只是在不断打量女仆推车里的东西，也似乎没有打招呼询问一下的打算。

我们跟在女仆后面，她打开门，我们便一起走了进去，女仆把推车推到墙边后便又再次出去了。

病人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脸侧躺在另一边，而床边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个十分显眼的东西。

一件围脖。

我转过头，看见克拉拉也神情凝重的盯着那件围脖，眼神又时不时的跳到床上的那名病人身上。

“这人，是谁。”不安感涌上心头，怀疑和猜测死死的裹住了我的思绪。

我看向克拉拉，她一言不发，也转过头来看向我，相互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一起朝着床的另一边走去。

克拉拉踮着脚，一点一点的绕到床的另一边来，而我也紧跟在身后，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克制住了我直接飞过去的冲动，或是紧张，或是害怕，是猜疑，是不想...

两步，三步，他的脸被被子挡住了一部分。

四步，五步，一张熟悉的脸慢慢浮现。

六步，七步...

“维...维德？”

我只觉得寒冷贯穿身体，最不想看见的一幕，还是出现了，同克拉拉一样愣在原地，甚至比刚才坐在草地上那会还要静。

维德只是冷冷的侧躺在床上，看起来没有温度，没有生机，身体有蜷缩的趋势，但头却是往上扬的，嘴巴无力的张着，看起来，有点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等我们缓过神来，克拉拉马上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又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反复比对着。

“没有发烧...”

紧接着又把手指放在他的鼻下，另一只手贴在脖子上。

“没...没有呼吸了，但是还有脉搏...”

“那，那怎么——”

“我去叫人！“

她马上站了起来绕过床冲了出去，我则转过头看向后方的仪器，虽然上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数据，但至少我判断的出来，他还活着，但我却不知道是该因为维德还活着而高兴还是该因为他现在的状况而担心。

她表现的十分冷静，对我而言十分冷静，在她一跃而出前去找人这会，我的思绪还完全沉浸在，那个与我们聊天的维德到底是谁的逻辑中。

很快克拉拉就带着人赶了回来，马上对维德展开了抢救，我们也暂时离开了医务室。

克拉拉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懈怠：“有假的维德...”

“为什么要复制一个维德出来？！而且，哪个才是真的？”

.......

她没有说话，我看不穿她的内心，我只知道，这件事有点麻烦了。

“克拉拉！！”

她还是没有回话，而是转过头手指抵着嘴唇示意我别出声，我照做了。

克拉拉轻轻撇开房门的一角，几个女仆正在对维德进行抢救工作，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克拉拉想要看什么？

“他既没有攻击我们，也没有攻击任何女仆...”

“克拉拉，不洁者如果进入了庄园会怎么样？”

“这个...我不确定...

”难道，是要拆毁那个什么机器吗？“

”等下...如果这个是真的的话..."克拉拉从门后退了回来。

“九月她们可能会有危险，快走！”

“什，什么，如果是要拆毁机器的话，有危险的不因该是机器吗！？欸！”就在我说话这会，克拉拉已经站起身跑了出去，我也只好立马跟上。

我们迅速穿过走廊，前往楼上。就在我们上到二楼时，正巧碰上了正在下楼的“维德”。

“克拉拉？你跑上来干嘛，你不是去吃饭了吗？”

怎，怎么办！他和九月她们这么快就聊完了吗？！还是说，九月她们已经？！

“嗯，我刚吃完，准备去找一趟九月。”

“这样，可能我确实聊的太久了，那我就先下去吃饭了。”

他招呼着，就绕过我们走下了楼梯，他打算去干什么？要去拆了那机器吗？还是说其实他刚刚就已经打着聊天的幌子去把机器破坏了？又或者是？！

“维德，等等！”什么？克拉拉叫住了他，她打算干什么？

“嗯？“他转过头：”什么事？”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很信任自己，想要从他的眼中辨认出事情的真相一样，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能在下面等我一下吗，我去去就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好，那我稍微等你一会。”

“嗯！”她马上对我使了个眼色，便快步向楼上赶去。

踏上楼，又经过那个熟悉的走廊，打开那突兀的木门，作战室依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九月！！”

“喔——干嘛？”九月在远处回应着，然后慢慢走了过来：“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唔诶？！”见九月过来，克拉拉凑近一把抱了上去，好像比起机器可能被破坏的风险，她更在乎其他人一点，不过看到九月没事，我也稍微是没那么担心了，不过不去管那机器真的好吗...

“咋了咋了，又担心我死了？”看九月的反应，原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向九月描述了下刚才的情况，艾达她们得到消息后也立马开始了调查。

通过监控，看到他真的在楼梯口旁，靠在墙壁上等待着，那样子，真的很像维德。

“不能去医务室？那要怎么调查床上的那个维德？虽然不能打草惊蛇，但是这样我们也丝毫无法了解到敌人的信息啊。”艾达问着。

“联系爱露吧，我刚刚就是去喊她来给维德急救的，不过我们怀疑的对象不是走廊上的那位吗？”

“如果真的是某种形式的复制体，与本体肯定存在某些关联的，或许这就是维德生病的原因也说不定。

就在她们讨论时，我发现一盘的威廉脸色凝重，一声不吭，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啧，不过就算是敌人，现在也无法确定是不是不洁者，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相关电波，真是恶心，也不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进行什么行动。”九月叉着手，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对这种行为的鄙视。

克拉拉简单的观察过后，跑到旁边匆忙戴上了耳机：“这个交给我，我来把他引出去，必要的时候及时来增援！我现在马上要下楼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到了门口，情况紧急，我也立马跟了出去。

“维德！”

“来了？想问什么。”

我们赶了下来，也没让他久等，而他也只是静静的靠在楼梯旁的墙壁上。

“这里不方便...我们到外面去吧。”克拉拉的头下意识的轻微侧向了一旁，一手还搭在扶手上，双脚也迟迟没有从楼梯上下来。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小心翼翼的？算了走吧。“

我们走出了宅子，站在傍晚那会呆着的草地上，天已经黑了，底下藏着点蓝，晚风带寒，如果我拥有身体的话，这个时候身子一定会不自觉的颤抖吧。

我们走在前面，两人之间相差了十几步，在走出宅前稍远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然后，克拉拉转过身子。

......

克拉拉？她看起来很紧张，也迟迟不敢与“维德”对视，也迟迟没有开口。

维德静静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但是...

“你...”

“你想问我是不是冒牌货，对吧。”

“欸？”就在克拉拉刚开口时，他说话了。

“女仆们都围了过去，都在抢救床上的维德...”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们这里走来，可他的眼神却一直看着我们的身后。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身后，然后停了下来。

“那儿。”我们跟着他的话语转过头，看着他伸出手指向了远方的迷雾中。

“我是在那醒来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以为我就是维德，我拥有他的记忆。”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缓步向前，朝着更深处慢步走去。

“闭上眼，我可以看到威廉，看到他在训练时想捉弄我结果被我反将一军一脸狼狈的样子；看到西蒙，看到他给予我们的力量，承诺，还有那美丽世界的蓝图；看到你，看到赫娜，看到曾经每个星空下，在草地上奔跑然后摔倒的我们三人。”

走到一处后，又转过头来：“但是，我冥冥之中总感觉，这个地方不属于我。”

“即便对这个世界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但我依旧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在排斥着我...”

他从兜里抽出围脖，提起来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我戴上这个围脖，就会感受不到我的呼吸，我的口腔，我的舌头，所以我收起来了。“

“我感觉或许，更加虚幻虚无缥缈的东西才会让我更加适应，我感觉我更适合存在于梦里面，我感觉...我就像是他梦中的自我。”

“我感觉我的情感更加强烈，我的身体却更加难以掌控。”他说着，抓着围脖的手随意的松开了来。

“直到我真正看见，躺在床上的他，我才终于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克拉拉的声音摇摆不定，我不知那是因为恐惧还是他物。

”我不是他，我也不是任何人。“

”我延续着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逻辑，我思考的方式是他决定的！我思考的内容是他的思绪中必然可能出现的！这没有什么因缘只是因为我诞生于他！“

”克拉拉，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拥有着与他完全相同的大脑但我却不是他！我就好像是他在其他世界中错误的投影，是他的副本！我不是他我也不能是他！我甚至连人类可能都不是！”

“这样的我...还能称之为‘我’吗！“

”呃啊！...”

他突然紧捂着胸口，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维德！！”我和克拉拉见状想过去帮忙，但却被厉声喝止了。

“别过来！！！！”

“维！...”

克拉拉愣在原地，我也有点不知道怎么是好，只能看着他痛苦的呻吟着。

“克拉拉...你告诉我...“

突然，他身上的衣服，肌肉，开始逐渐绷紧，膨胀，他的脸也随着身体肌肉的膨胀而扭曲了起来。

“维，维德！你，发生什么了？！维德！！！“

”克拉拉...！！！告诉我！！——“

他的体型已经逐渐膨胀到十几米高，上衣被撑破，扭曲变形的肌肉组织充斥着他的肉身。

他的脸部被更加厚实的皮肤包裹，只留下空洞的眼窝和无唇的尖牙，胸腔前凸，形成了一个甲胄般的肉铠，延伸到肩甲，腹部两侧排列着大小不一的孔洞，体内的肌肉和脏器清晰可见，双腿也在不断变化着，虽没有完全撑破裤腿，那尖锐的突刺和逐渐扭曲变形的骨骼依旧显得令人胆寒，左手上的肌肉不断膨胀，变成一个巨爪，上面长满利刺，而右手则不断扭曲变形，骨骼和肉体交织着，残留的衣物不是挂在肩上就是被卷进了肉体里，最后形变成一柄尖长的利器，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到底是谁——！！！！！”

他发出震耳的呐喊声，质问着克拉拉，随后便是难以言说的嚎叫声。

“克拉拉，拿起武器！克拉拉！”

她被吓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又悲又恐的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好在我的呼唤叫醒了她，她拔出剑摆好架势，但眼神却飘忽不定。

“醒醒克拉拉！那玩意是怪物！他不是维德！！！”

“小心啊！！！！”

那怪物举起手重重的砸了下来，克拉拉连忙后跳，躲了过去，这猛烈的一击使得地面都被砸的开裂了好些，溅起的石块四处飞洒。

克拉拉刚落地，还没站好维德就又抬起右手的长枪砸了下来。

砰！！！

克拉拉举剑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可维德却依旧没有松手，想要直接将她压垮！

“九...月......快来增援！！”克拉拉吃力的呼唤着，她颤抖着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闭上双眼，爬升到半空，感受着自己不定的身形中流淌着的力量，不断的变换，聚集——

我将眼睁开，四周的草花也逐渐把目光聚向我的方向，天上的云雾渐渐环绕在我周围，冷热气流交织着，与我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阵龙卷，蓄势待发。

瞬间，我调动全部的气流，猛然向维德的方向冲击而去。

强烈的暴风如同海啸一般击打着维德的身躯，使他的长枪难以再继续发力，克拉拉马上看准时机顶开长枪从侧便翻滚了出去。

她看了看我，好像是明白了什么，马上站好姿势，一边调整好呼吸，而眼神则盯着维德。

我则马上重新回到克拉拉身边。

“是啊...他不是维德...他不是...维德。”听她说着的这番话，我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升起...

马上，克拉拉上手调整了一下耳麦：“艾达那边传来消息了，确定是不洁者，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些别的信息，需要帮她争取点时间...”

“我们不能强攻下他吗？腹部两侧的开口是弱点吗？”

“风流不进去...里面被堵死了，不是弱点。”

轰！！！

“呃呃！”

维德挥舞着他的拳头砸了下来，我们只好跳至一侧。

他的巨爪覆盖着紧密的黑色外壳，硕大的体型令我都感到无缘的窒息感：”他的全身被包裹的很紧，几乎看不到弱点啊！“

”一点机会没有吗？“我朝克拉拉问道。

维德晃着巨大的脚步开始向我们逼近。

”只好试一试了！“

轰！！

克拉拉大步踏前，任由那拳头砸在身后，直逼对方脚踝。

”*Vento！*“克拉拉顺着咒语一刀挥去！

“噗啊啊！！”可维德竟然反应了过来！一脚踢向了克拉拉！

”克拉拉！！“

她被踢飞到空中，维德两步向前，举起长枪，妄图给将要落地的克拉拉再来一击！

我迅速聚集聚集力量，哪怕是把克拉拉轰走也好也要想办法让她躲过这——

轰！！！！

”克——！“

她的身影从长枪的尖端射出，轰入地面，石土被击起散落四周，尘土茫茫。

我急速前往她的方向，胸前像是吊着个无形的巨物，拖拽着我使我摇摇欲坠，喘不上半点气。

我传进那飞扬的尘土里，克拉拉的身体甚至嵌入了半分石层，紧闭着双眼，好像连呼吸都十分微弱，血流的到处都是，额头，脑后，腹部，哪哪都有被染红的迹象，剑插在一旁，上面也沾染了几分尘土。

”克拉拉！！！克拉拉！“

我用手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试图挽回点什么！

”克拉拉！！“

他妈的可恶啊！为什么我一点力量都没有啊！！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我们上方，使原本就漆黑的夜更加让人绝望。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要聚集力量吗？可是我刚刚拼尽全力的一击也仅仅只是让他的长枪有些松动，怎么可能挡得住啊！！为什么我一点力量都没有，难道我的存在真的就只是个玩笑吗？！

他站了过来，巨大的身形甚至埋入了云雾之中，他的眼里那令人胆寒的怪异光芒在雾中闪烁，死死的盯着我们。

嗡——！

如火车轰鸣声一般的声响从他的口中传来，紧接着他再次举起了他的长枪。

*难道在这个地方，死亡的存在就那么理所当然吗！*

他将长枪用力刺向我们，我却闭上了眼，再也无法接受这一切。

————

只觉得两侧的尘土被激起，我睁开眼，一位熟悉的身影挡在了我们面前。

她双手抱住了那袭来的长枪，巨大的阴影再一次覆盖了克拉拉，不过这一次是那人宽大的披风，她的装束与克拉拉稍有不同，漆黑的上衣和裤子，镶有着银色的包边，腰上还附有裙摆，头上的四角和深红的头发让我那紧绷的心终于松下。

九月！

“不好意思来晚了啊克拉拉，等我先把他弄走...！”

她向一侧摆动身体，随后立马抱着那长枪往另一侧奋力一甩，维德的身体就被甩飞了好些距离。

随后她便转过身，开始分析克拉拉的伤势，虽说是分析，但在简单看了几眼后，她也开始用力的摇晃起她来了。

“喂喂克拉拉！别睡了，克拉拉！”

她摇的可要比我用力的多，她的脑袋一晃一晃的，我都要担心被九月给晃下来了。

“喂！克拉拉！喂唔！”

克拉拉的手臂抬了起来，堵住了九月的嘴，而她的眼睛也渐渐睁开来！

“醒的真快，赶紧起来吧。”她说着便拉起克拉拉，可克拉拉现在似乎是没有半点力气，只能搭在九月肩上。

“你的治疗术呢？”

“治疗术需要额外供能...我咳咳...”

九月一把取下了克拉拉腰上的怀表，熟练的扭了几下后便对着克拉拉按了下去。

瞬间克拉拉四周旋风四起，在风里克拉拉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虽然血迹没有消失，但是很快克拉拉便恢复了状态。

而这时，维德已经接近了过来，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咳咳咳咳...谢谢。”

九月将怀表还给了克拉拉，随后立马走出了土坑，克拉拉见状也拔出一旁的剑。

“雷，我听到你的呼唤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站在外面，对我伸出手。

”一起来吧，反击的时候到了。”

“艾达！搞把剑来。”

九月喊了一嘴，随后她身旁的土地里突然嘣！的一声弹出了一把剑。

她随即很轻松的抽了出来，那还是一把巨剑，没有护手，宽厚的剑刃看起来十分沉重，但她却非常轻松的扛在了肩上。

“好‘弹簧’艾达！咳，克拉拉，先别急着进攻，躲着点，还有话跟你说。”

“嗯。”

维德没有犹豫，一靠近我们便立马发起了进攻，巨大的长枪再一次冲向我们。

砰！——

九月挥舞巨剑，一把弹飞了那来袭的长枪。

“刚才你晕过去了，消息没有很好的传递给你，这个维德的来头不简单，而且真正的维德的情况现在也不乐观，威廉已经赶过去了，不单单是什么花粉搞出来的名堂，这玩意虽然很诡异，不明来历，但更离谱的是这类东西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九月和克拉拉一边环绕着维德四处闪躲着，一边抵御着维德的攻击一边交换着情报，维德一边跨动着巨大的身躯，一遍遍的踩在九月和克拉拉前进的道路上，砸出巨大的坑洞，又胡乱的踢腿，被掀飞的土块飞洒在四周，或是又坠落向她们的方向，而每当维德妄图使用他的长枪进行攻击时，克拉拉她们又会从他的胯下，或者是脚边绕开，几番躲闪让维德的进攻屡屡失败。

”这种东西叫*梦人*，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是做梦的人梦中的自我，他们本应该跟本体长相一致，但维德的梦人似乎受到了某种变异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梦人？变异？”

“在战争年代时有一处军方秘密实验基地曾经研究过这个项目，他们通过某些手段把睡着的人梦中的自我抽离出来，打印到现实中去，这就是梦人，喝啊！”

说罢她便一击横斩劈飞了砸下来的拳头，九月的力道之大以至于维德的身体都被撼动了几分。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击败他！”恢复后的克拉拉行动十分灵巧，就连散落的石块和尘土都能立即躲开，维德几乎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长枪重重的劈向九月，而九月依旧是举起巨剑用蛮力档了下来。

“用最笨的办法！呀！！“

“什么办法？！”

她拍飞了长枪，然后大喊道：

“把他给他妈的斩了！！”

就在片刻，九月奋力一蹬朝着那东西大腿的方向冲了过去，梦人见状迅速甩出左手用力一拳砸了下去，却没想到被九月早有预谋的躲了开来，随后一个转身，那巨剑借着转身的力道，将梦人的手掌一刀砍断！

粘稠的鲜血挤压着从断裂的部位中涌出，大片大片的洒在了九月身上，克拉拉见状也迅速跟了上去，梦人的巨爪砸落在地上，震起阵阵尘土，克拉拉跳进那茫埃中去，又从雾霭里一跃而起，灰黄的烟尘一路从地面延伸到梦人的面门。

“*Vento！*”

克拉拉握剑向那蜿蜒向上的血肉组织横劈过去，血液顿时喷涌出来，紧接着就是梦人的阵阵哀嚎声。

我环绕着维德四处飞动着，希望不漏看任何细节，任何可能出现的弱点，而九月不知何时已然站到梦人身后，她跳上半空挥舞着大剑狠狠劈下，在梦人背后留下一刀狭长的腥红裂口！

克拉拉踩在梦人的胸前往后一蹬，降落在了地上，随后她看向了在天空的我：

”来我的剑上！雷！“

我竟第一时间听懂了她的意思，立马向她飞过去，一边聚集着力量，化作一道飓风，环绕在克拉拉周围，随后再凝聚到拾叁上，拾叁的身上蓝白色的粒子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微光，微小的气流如同太阳上喷发的岩浆一样在剑锋上飘起，跃动，跌落，蕴含着蓬勃的力量，那是属于我的力量！

克拉拉摆好架势，随后用力一蹬，将自己弹射了出去，直冲梦人的方向。

”喝啊！！！“

一道光芒闪过，梦人的身体被那淡蓝色的巨大弧光一分为二，紧接着就是阵阵狂风，贯穿，冲散了梦人的身躯。

”呃啊啊啊呃啊！！！“

伴随着哀嚎声，梦人的上半身坠落了下来，砸在早已站好位置的九月身旁，九月将巨剑整个举到身后，然后猛的发力，重重的将梦人的脑袋从中间正正切开！

克拉拉稳稳落地，我也在空中逐渐恢复了形体，”漂亮！“九月转过身对着克拉拉隔空挥了一拳，克拉拉也深深的吐了口气，脸上只有淡淡的，劫后余生的欣悦。

可就在这时，那被砍下的上半身突然剧烈抽搐，姿态开始逐渐融化，分解，重新朝着一旁的下半身爬去，而一旁另一滩溶解的肉泥也同时吸附了进去。

他的肉身开始膨胀，起泡，肆意生长，回归的肉泥重新肿胀成躯体的模样，重新长出巨爪，重新长出长枪，重新长出了那狰狞的面容。

”复活了？！老子明明把他他妈的头都砍了！！“

”快走！九月！“

九月迅速起身，向一旁跃开，而那玩意也立马追击，向九月落地的方向重重踩去！

”操！“九月再次惊险起跳，拉开了距离。

”雷！再来！“

”好！“我再次化为狂风，跟着克拉拉一起跟了上去。

克拉拉手拖着剑，迅速跟上梦人的步伐，在我聚集完能量之后立马在梦人脚底下向上奋力一挥！

”呀啊！！“

巨大的淡蓝色月牙顺着刀剑的轨迹闪现，穿透过整个梦人的身躯，他被平整的分成了两半。

九月见状也停了下来：“奶的，成功了吗？？”

并没有！此时本该向两侧跌倒摔下的梦人身躯之间突然伸出了无数条大大小小的紧密肉条，将两半身躯硬生生重新粘了起来！

“怎么会...”克拉拉的瞳孔震颤着，拿剑的手也开始频繁的抓握，而我也急忙恢复了身躯。

再次复活的梦人使出左脚猛的朝九月踢了过去，九月也迅速向后方拉开，躲开了这次攻击！

可就在九月落地的时候，梦人竟伸出右手的长枪，用着比先前快更多的速度突刺过去！

九月见状迅速架起巨剑挡在身前，想硬抗下这次攻—

“库啊啊！！”

“九月！！！！”

巨大的长枪穿透了厚实的巨剑，刺入九月的侧腹将九月插在了墙壁上！

克拉拉刚想靠近，却不料梦人转过头，狠狠的盯了克拉拉一眼，随后便加大了右手的力度。

“啊啊呃呃呃啊！...”

“什...什么意思，难道想拿九月当人质吗？！”

就在克拉拉说完这句话后，梦人的嘴里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类似口水一样粘稠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滴落，仿佛是承认了自己的意图一样。

可恶，事态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克拉拉！“

是艾达！作战室那边终于传来消息了。

”克拉拉，你听我说，维德现在病情加重，生命垂危，大伙正在抢救，而你面前的梦人只有在本体死亡后才会彻底死亡。“

”什...什么？这是什么话？！为什，不，不能，我们不能这样做！“

“维德的病房现在在跟我们进行实时沟通，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会立即终止对他的抢救！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的每一次复活只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到时候我们都会死的！”

”克拉拉，九月深陷危机，当下只能由你来做出选择了！克拉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这算什么啊这是！九月被长枪深深的刺在墙上，我的力量也派不上用场！克拉拉呆愣在原地，她的眼里只能看到那残忍无光的倒影，我只能听到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呼吸。

她本能的抬起双手，剑滑落到地上，她手用力的扒着自己的脸，头发，像是试图在用那微乎其微的痛楚让自己清醒过来，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梦境之外依然是美丽安宁的世界，但那种幻象转瞬即逝，她的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睛忽睁忽闭，不规律的呼吸声带着身躯不规律的起伏着，残存的理智扭曲着。

“啊......啊啊啊...这样的选择...这样的选择啊.......“

”我才不会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她突然捡起一旁的剑，一边大喊着一边拼了命的朝着梦人的方向冲去...！

我也连忙清醒过来，只能再次化作一道旋风跟上了她的步伐，而梦人见到克拉拉冲过来，便举起左手，妄图了结九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煞那间！巨大的光芒奔涌！十道，百道，千道刀光在梦人的身躯上斩出，淡蓝色的光芒从梦人身上的每个角落中炸开，甚至连带着身后住宅的墙壁也一同被克拉拉切分为了碎块！

克拉拉降落到地上，绕过逐渐崩落的梦人，急忙冲向了九月旁边，她连忙取下腰间的怀表，又顿时想起来长枪的尖端还插在九月的腹部，怀表又从她的手间滑落，摔在地上。

克拉拉把长枪的尖端一股脑拔了出来，而鲜血也跟着一同喷了出来，她赶忙再捡起地上的怀表，一边用手堵着那伤口，一边按动怀表。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去了，可治疗的效果却迟迟没有出现，鲜血止不住的涌出，她的手套和金表上都盖满了鲜血，克拉拉赶忙又连按了两次，可依然不起作用。

“不要，不要啊！千万不能啊！！”克拉拉拼命的点按着那表上的按钮，时不时转过头看向那摊肉泥，时不时扭转旋钮，或者以不同的间隔按下按钮，可都无济于事。

“求求你了，千万不能对九月失效啊！”

“克拉拉克拉拉克拉拉！冷静下来，那些肉泥没有重新聚集，而是朝着远处逃走了！”我朝她的耳朵大喊。

“欸？”她这才稍微冷静下来，转过头去仔细确认。

那些肉泥只是保持着很扁平的一滩，四处散落的部分没有第一时间朝着中心汇拢，而是一同朝着迷雾外面缓慢爬行。

“别发呆了克拉拉！快把九月带回来！”耳麦里的声音催促道。

“啊，啊！马上就来！“

她将九月背起，绕出废墟，迅速朝着医务室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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