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棋手》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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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29年初，叶清墨&Louis互动

全文5.1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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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叶清墨落下一颗棋子，“当年鹏江事变，在鹏江西区激进派人员处置的谈判中，激进派的领袖周总司令和财阀……”

　　他说到一半，淡淡收了手，等对面的男子落子：“算了，你好像不想听。”

　　Louis把目光从棋局上抬起来了一下，看了叶清墨一眼，又马上毫无兴趣地低下头来，往棋盘上敲下一颗白子：“继续下吧，叶先生。”

　　“你可真是不懂下棋的雅兴啊。”黑发男子把背靠到沙发上，又落子。

　　“抱歉，我只是个普通的核工程师，这棋局对我来说已经够有钻研的价值了，你还要拐弯抹角，我实在品不出这中间有什么‘雅兴’可言。”

　　“你明明并不是听不懂的人，只可惜我终是无法与你诉说啊。”叶清墨见那工程师把拿着棋子的手停在两边厮杀的某个角落，叹着气闭了眼，“学一点吧，新手都不会这么下。”

　　然而Louis冷笑一声：“我好胜，但不会中你圈套的。如果我成为棋手，那就真的在这一本来无关痛痒的方面永远败给你了。”

　　“你过奖了。”叶清墨执棋抬手，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偏移了落子的位置。他还不想让这一局围棋这么轻易就结束。不用这种办法拖住那不耐烦的人，可就没机会和他交流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了。Louis在他爱人的院所，又总是埋头工作，平时叶清墨没有机会碰到他。要是难得碰面，Louis也不想给他好脸色呢。

　　“……叶先生，你要觉得无趣了，还是赶紧用正当方式结束这局棋比较好。”

　　怎么生气了？他自己都说这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方面。

　　“别急，难得我们有点时间一起相处，我还不想你这么快就走啊。”

　　Louis烦躁地在座位上动了几下，回头去看那紧闭的门：“浅野怎么还没好……”

　　“估计得要一点时间呢。Kether先生，你先继续下吧。”

　　“啧。”Louis把目光放回棋盘上，他不是棋手，但有科学家的脑子，能领会到叶清墨是故意让给他了一个进攻的突破口。但他并不打算老老实实接受这古怪人的邀请，转而把棋子下在了别的地方。

　　叶清墨看了他一眼：“也行，这个位置也不错。”

　　Louis用鼻子呼了口气。他看对面的人双目微垂，端庄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住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不过呢，叶先生，有时候我确实会觉得你真的有些像那位宋将军。”

　　叶清墨一愣。“宋成生？”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哈哈，我倒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Louis把手埋在棋盒里搅动了几下，挑出一颗不大不小的棋子，往棋盘上敲了下去：“你是科学家又是领导人，是棋手也是艺术家还是枪手，和你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麻烦。”

　　叶清墨看Louis从棋盘上拿走几颗黑子，托着下巴，瞄准了棋局上他的另一个防守薄弱处：“真是奇怪，我正是听喋说你好像对下棋有点兴趣，才想和你下一局试试的。”

　　“是浅野说的啊……浅野那是自己喜欢下棋吧，硬要拉着我了解了解。不过，智力对决的游戏，我总还是不会拒绝的。”Louis有些无奈地又朝门那边看了几眼，“你呢？叶先生怎么想起来学下围棋了呢？”

　　叶清墨笑了一下：“那是学生时期的事了，强大的学生总要多学点东西嘛。”

　　两个来回，叶清墨从棋盘上取走几颗白子。

　　Louis马上又落了一颗棋子：“也就是说，你只不过是想操控我的兴趣。”

　　叶清墨笑得更明显了：“怎么又把我说得这么难听？我到底哪里和宋成生像了，我不过有个猜测，但怎么敢真的把和财阀的司令官和我自己放在一起说呢。”

　　“讲述本国的历史，总会凭空生出一些喜怒哀乐？以前浅野不知怎么，说我有些像瓦格纳博士，我还挺生气的呢。后来想想哪有这么多题外之意，我是什么人我自己不清楚？”

　　“哎！论怪脾气，这么说来，你确实和那个人挺像的。”

　　“得了吧，你也别嘲讽我了。你还不说你自己，说是个领导者，手和脚全都是借别人的——假惺惺的仁慈和宽容，实际的无能，我可要比你好太多了。怎么？明明那时你们借着列城机械的鬼点子让我们遭受了那么大打击，这会儿往日的敌人就在眼前，你还不敢动手把我除掉了？就不说我的事情，光看看在这第二科学院，有多少事情都是浅野和其他人帮你打理的啊？我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敢自己有什么动作，你只是说得好听，会利用别人。”

　　Louis落了子，叶清墨停住了。

　　“这个，你觉得怎么样？”看叶清墨沉默着摩挲自己嘴唇的样子，Louis有些得意地笑了。

　　叶清墨的沉思只持续了一会儿。他马上就释然地耸耸肩，去拿一颗棋子：“我没算到，但不难破。”

　　“是吗？我从浅野那里学的。”Louis又抓起一颗白子。

　　“我就说……这不太像你能做到的水平。”

　　Louis挪挪嘴，吞下脸上的笑容。“她跟你学的？”他问。

　　叶清墨停了一会儿。其实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觉得被连着追问，这单刀直入的势头太过破坏语言的雅致。“天才总归是天才，就算对常规把握不如我深，也能想出一些漂亮的点子。”

　　他们俩突然都直起了身子，朝同一个地方看过去。门外似乎有脚步声。

　　那声音在门外盘旋了一会儿，之后又渐渐消去了。两人又专注回面前的棋盘上。Louis看了一会儿，说：“叶先生，这下得完吗？”

　　“看你怎么想，我反正已经聊得很开心了。”叶清墨看着Louis又放下一颗棋子，但自己不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翘起的腿上。

　　见叶清墨无意马上继续，Louis也撑着下巴翘起腿：“再接下去的话，不知道她会怎么让你认输呢？”

　　谁知叶清墨笑了：“她早在7步前就可以让我认输了。”

　　“……你们这帮人C国人啊，真是没趣。”

　　叶清墨只是继续笑着，片刻后终于落了子：“要我去看看刚才是她吗？”

　　“——浅野从什么时候开始下棋的？”棋局还在继续。

　　“她？”叶清墨想了一会儿，“在我们俩刚认识不久第一次下棋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摸过棋子，但没下过棋。”

　　Louis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不是棋手，只是个刚试着把下棋作为爱好几个月的科学家，花了些时间才品味出叶清墨话里的意味。“不知怎么想到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得出她读过学术，但她不会学术。”

　　“她总归有天分也肯学习——其实Kether先生，你有领导者的气质，这很好，但你并不会真正地使用团队，境遇是不会安稳的，我从那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

　　“所以我就说，你和那姓宋的老东西真是一个样。”红发男子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摔，“明明让我们蒙受损失的是你，结果还装模作样一副为了谁好的样子。真是一张好嘴啊！”

　　Louis这副暴怒的样子并没有撼动叶清墨。他对着棋盘，像早就知道该在这时候再笑得更明显一点点，下了最后一颗黑子，然后靠到沙发上去，收起手：“你倒对别国的历史也产生起多余的喜怒哀乐了。”

　　Louis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浅野过来，还是我们去找她？”棋手问。

　　“关于鹏江事变，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叶清墨耸耸肩，已经无所谓了：“我想知道的东西，我已经从其它地方听出来了。”

　　“好吧，看来我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不会使用团队，于是原来的物质研究组在你的手中解散了。第二科学院足够稳固，你的失败不会对她有什么太大影响，只会让你自己遭殃。”

　　Louis已经拿了衣服转身要走，再回头，叶清墨正站在沙发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把你个人的评判强加在我身上。”Louis把衣服都扣子扣好，仅小半个身子对着叶清墨。他留意着门外的动静，都一局棋的时间了，浅野也该办好事情过来叫他们了吧？

　　“喋和我可是有共识的，还有更多人也是。对你工作中的不配合的反映都直接到我这里了，不想想原因吗？”

　　Louis愣了一下，走到叶清墨身边：“什么情况？”

　　“别的我不清楚，但如果你扰乱了团队秩序，喋和许先生肯定是会马上和你说出来的，你没有听吧？我还是得提醒你，第二科学院和原来你那个只有五人的原物质研究组不一样，没有绝对的权力，没有绝对的服从。我们不搞那一套。”

　　“……一帮废物，只是稍微给他们提提要求，就只会告状。”Louis压着声音骂道，用叶清墨正好听得到的音量。

　　叶清墨面不改色：“第二科学院里可没有等闲之辈，别让人觉得你没有教养。好好做喋的左右手，不然我作为这里的领导者，还是要采取措施的。就算是把社会秩序归还给鹏江中下游的周总司令，要不是身边人劝着，他在那次谈判中也要中了宋将军的圈套，失去所有底下党员的信任，失去革命党了。你嘛，还得好好跟着她学着点呢。”

　　“周总司令啊。”

　　“不觉得和你的经历还挺像的，原物质研究组的组长？——至少比说你像瓦格纳博士好吧。”

　　“以正义的名义滥用国家下的权力，不敢苟同。”

　　“得了吧，你也在擅自以智力为资本曲解秩序下的特权，不比他差劲多了。”

　　Louis咽了口口水。

　　“哦，听这声音应该真是浅野来了，我去开个门。”Louis突然起了身。

　　叶清墨不再说什么，跟着Louis走到门口。在红发男子伸手去转门把手之前，那个女子先把身子探进了房间里：“听见我来了？”她在笑。

　　Louis面无表情退到了一边。浅野喋本来冲着叶清墨去，看到房间内的棋盘，就走过去坐下来，俯身端详了起来：“你们真的下了一局啊。”

　　搞得好像这是什么稀奇的事一样，Louis想。

　　叶清墨不想打扰她，但又不能不接近她，就默默走到她身边，猜测她的目光正停留在棋盘的哪一角。

　　“奇怪，这边有必要继续下到这种程度吗？早就可以判终局了，必定是一块死局啊。”

　　“喋！人家还在，别说出来。”也不知道叶清墨的话是说给谁听的。

　　晚了。Louis挤到两人中间来：“你说哪里？”

　　浅野喋用手指在棋盘上圈住一块地方：“这边，黑子本来可以占上风，结果看起来在被白子带着走，你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Louis瞥了身边的叶清墨一眼，“问他吧。”

　　浅野喋恍然大悟：“清墨，你是黑子吗？”

　　“说是下棋，其实到底还是想趁这个机会和Kether先生聊聊天……”

　　“哦——聊天……”浅野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站起来去看Louis，“怎么样，Louis先生，我不在的时间里和他相处得还愉快吗？现在你作为第二科学院的一员，就算或许只是暂时的，感觉你还是和他交流得太少了。”

　　“浅野，我只是暂时在你的总部二院里给你做事而已，和第二科学院总部一院的院长又有什么关系？”Louis知道叶清墨就在边上听，因此他更要保持自己这股傲气了。

　　浅野喋停了一下。她默默看了边上的叶清墨一眼，对方正双手抱胸，感受到她的视线，觉得目前的场面极为有趣，对她笑了一下。

　　“喋，你那边的谈判怎么样了？”闲聊暂且结束，这毕竟是从别人的地盘借来的地方，也该收拾收拾回去商议更重要的事了。作为邀请Louis一同前来的那一方，叶清墨很自觉地去收拾棋盘，把房间恢复原样。浅野喋在一边帮着他：“之后还有些事情要你亲自出面声明一下——说起来，带Louis先生来真是太正确了，他们一听说当年原物质研究组的组长确实在第二科学院，就完全信任我们在核工程方面的实力了。”

　　“嗯，如果他真能好好带领这个项目就好了。”叶清墨帮浅野喋把柜子的玻璃门拉上。

　　叶清墨正还想转身对一直站在原地看起了平板的Louis说些什么，一名身着西服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在半开的门上敲了几下：“我以为三位已经走了，原来在这儿呀。”

　　“嗯，刚才浅野院长在和你们杜院长单独谈话的时候，他说Kether先生和我可以先来这边休息一会儿。”

　　提到那位核工程师，来人朝Louis望了过去，对他点了点头：“久仰Kether先生大名。物质研究组解散后您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看到您。您现在是第二科学院总部二院的首席工程师？”

　　Louis轻轻皱眉：“我们以前见过面？”他越盯着那人的脸，越觉得有股令人在意的熟悉感。

　　那人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您应该认识我的哥哥，我曾想和他一样加入您的团队，我姓陈。”

　　“呀，您难道是陈选先生的弟弟……”浅野喋先惊呼出来了。

　　Louis淡淡撇了一眼浅野喋，然后继续看向来人。

　　“你哥哥——”

　　来人突然一改之前和善的模样，板住了脸直接打断他：“出事的时候，您本来可以再留下来一会儿，去找一下他的遗体在哪里的。”

　　就连Louis也听得出来，他被仇视了。

　　好在叶清墨在这时插了话：“我还在奇怪，也有五年过去了，A国政府的情报封锁之下，年轻人里知道原物质研究组的人可不多，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了，陈先生，空调需要我顺带关掉吗？”

　　“不用！继续开着就行，过会儿这个房间可能还有用。”

　　就连Louis也看得出来，仇视是只针对他一人的。

　　“是吗？那我们该早点离开了，没耽误你们后面的事情就好。”叶清墨背上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见状，Louis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急的，二位院长再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需要我送你们下楼吗？”

　　“太麻烦陈先生您了！我们自己下去就好——电梯是在那个方向对吧？”浅野喋朝某个方向摊了摊手，来人马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来人依旧站在门口。他看着Louis早就背过去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给他留了一句话：“不管怎么说，Kether先生，第二科学院帮了我们很多，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合作愉快。”

　　他对第二科学院来访的二位院长道了别，随后面无表情地走掉了。

　　Louis依旧背着身子，默默理着东西。“Kether先生，你应该对人家打招呼的。”叶清墨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2021.5.29-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