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敌地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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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魂宫反确实费了些工夫才打败宸。在把宸丢进无间地狱深处的同时，天魂宫反还拍了一张自己和不省人事的宸的合影，转成黑白图像，再转换成二进制，用含魔力的电磁波在全地狱进行广播。这不仅让宸，还让更多有意攻击天魂宫反的家伙知道了天魂宫反不好惹。现在，在全地狱丢尽脸的宸已经开始筹划新的干掉天魂宫反的方案了。

之后，天魂宫反继续着巡查，一开始，频率变得更高，不过过了两天，频率就降低了。现在，天魂宫反三天一巡查。最近，天魂宫反又开始往血池地狱和无间地狱的交界地跑去。这年的十二月一日，无间地狱中，报纸上刊载了一张海报。内容大抵是来自灼热地狱的天邪鬼——天魂宫反，将于十二月四日全天在无间地狱居住区西部郊区举办一场展会，届时，将有大量新奇道具展览焉。若想一睹令你们望尘莫及的强大道具，拓展自己行业相关知识，请务必来到现场。

下面则是添油加醋的关于天魂宫反的“光荣”事迹，以及免责声明。

海报一经刊印，就在全无间地狱住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霎时，魔、妖、神议论纷纷，就连还未深入处刑区腹地、尚能与外界保持一缕联系的亡灵们也想去展会看看。宸甚是窝火：“这究竟是谁同意刊登的？！那天邪鬼去找了谁刊登的？！”赫连·斯弗莱在一旁默默地撕咬腐肉，幽怨地抬起头。芙妮娅·芙丝托愉快地吹着口哨，蓬松的马尾摇来摆去：“我可不知道呢。不过话说南十字又没来啊。”宸的脸色变难看了更多，低声骂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联合起来针对我是吧。”芙妮娅摆手：“我可没参与哦。如果不是反反（Hanchu）直接找到报社，我高低也得干涉一手呢。”宸一脸扭曲地闭嘴。赫连·斯弗莱默默低下头，继续撕扯腐肉。

总之，十二月四日真的到来了，大展也真的开始了。当看到在本应办展之地只站着个衣着奇怪的胡茬大叔，后面只有巨大的横幅拉在树上，大家的兴趣就减了一半。“你是？”伊吹忍看了看赫淮斯托斯。不过没有越过地上铺起来的警戒线。赫淮斯托斯用话筒向全场观众介绍自己，他身后两台十米高的音响发出巨大的声音。大多数到场的幻想种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型的音响，很是惊奇，大家的兴致也被拉了回来。至于赫淮斯托斯的自我介绍，由于这个胡茬大叔实在不怎么能自我介绍，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从远处飞过来的赫莉娅隔老远就听到了赫淮斯托斯的自我介绍，惊奇地大叫：“这可是希腊神话中赫赫有名的神欸！没人注意的吗？！”

“展会现在开始！”赫淮斯托斯也并不在意，用话筒宣布展会开始。“下面，由我来启动交互型空中成像装置。”话音一落，赫淮斯托斯按下身旁突然出现的一个按钮，突然间，警戒线之内浮现了巨量的机械装置、电子器具还有仿生人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还有些妖怪本能地作出格挡姿势。一听到“交互型空中成像”这几个字，研究科学的幻想种们彻底炸开了。他们一边喊叫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想上前触摸。“能，能源呢？是核能吧！”“不是核能吧！一定是更高级的，大胆一点，用湮灭供能！”“不不不，这肯定是魔力！”

“这便是令你们瞠乎其后的技术，交互型空中成像。”天魂宫反突然从旁边出现，穿着洁白的西装，戴着一顶洁白的礼帽，眼睛向前方的展示区看去，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霎时，所有照相机全都对准了他，一阵猛拍，闪光灯炫晕了眼睛。甚至还有人带了一盏魔力灯过来，不过天魂宫反一皱眉，让它成功地没有工作。“可以随意触摸，不必担心损坏。”天魂宫反说道，“若有不知用途之处，可以略用更大的力按压。此时便会有妖怪语说明文呈现在眼前。”

像疯子一样抢在任何人之前，首先上前触摸的，自然是科学家。他们就像一群居住在洞里的原始人一样，对他们无法理解的高科技感到无力与癫狂。在绝对的科技面前，无间地狱中最高的技术都只能算是小儿科。科学家们在一阵摸索后，全都集中到一个智能人偶旁边，这才给其他幻想种腾出位置，他们立刻蜂拥而上，兴致盎然地摆弄着从未见过的科技。

科学家们迅速弄懂了人偶的机械结构，并表示除了仿生做不出那么逼真，这机械结构自己也能造。但是，关于为什么这种机械能够那么智能，在看了关于“érferi ataimio”（妖怪语，人工智能）的解释说明后，科学家们仍不知所以然。赫淮斯托斯走来说：“这是人间道的人类也将将能实现的技术。我给人偶加了一些代码，然后人偶就变得更擅长听话了。由全能性向功能性发展，以人类的视角来看是倒退，是压迫，但对人偶来说，反而符合了它们的设计用途。”

“只能说是，术业有专攻。我搞不懂人工智能的代码，也对各种智障级别语音人工智能嗤之以鼻，但我也知道人工智能分多种，不知你是看不上混合增强智能还是怎么。”天魂宫反冷眼看着赫淮斯托斯，“你的思想，在人间道要么会被秘密抹消，要么会被挂在路灯上。果然，你还是适合地狱道。”

赫淮斯托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说：“正常，我们希腊神都这样。”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啊！神经网络？！这还真的和生物学扯上关系了？！”

“上一步是让全地狱的上层知道我不好惹，这一步便是让普通人也知道我无法企及。如果还有人要打我的主意，那就是你的仇敌，那三个流窜组织。”天魂宫反又对赫淮斯托斯说。赫淮斯托斯知道天魂宫反还有更多的隐瞒，但有些事，不该问就不能问，所以赫淮斯托斯选择缄默不语，利用好当下的利益。看向幻想种，他们也已把注意力转移到3D打印机上，这相对来说理解难度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也更好仿造。人工智能那边，又被其他幻想种填补了空位，伊吹忍在远处戒备地看着天魂宫反。

赫莉娅和芙妮娅还有许多人兴冲冲地窜到天魂宫反面前，天魂宫反眼皮抽搐了一下：“一个个的，不胜其烦。我在此公开声明：我不缺爱。”但所有人仍然围上来，大多拿着本子和笔，狂热地大喊着要天魂宫反签名，还有许多人喊着各种对天魂宫反示爱的话语，天魂宫反不觉恶心了起来，以凶狠的眼神扫视众人：“这是展会，不是我的见面会。”挤在最前面的芙妮娅和赫莉娅愣愣地怔在原地，但是后面的人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良久，人群还没退散。天魂宫反双手插兜，啧了一声，一道强烈的气浪把周围的人强行推开。天魂宫反骂道：“都不知道这群人抽了什么风。他们就是逮谁火就要谁不安生呗。烦死了，之前还知道分寸，只有两个死脑筋的想到我面前来，现在好了，没见过我真下杀手，谁都敢围上来了。”赫淮斯托斯点头：“正常。活在地狱这个环境里，如果找不到那所谓活着的真理，他们就会迷失一切，发病，发疯。”

直到下午，来参加展会的人开始渐渐稀疏起来。赫淮斯托斯问：“效果达到了吗？来观展的人那么少吗？”

“从理论上看，效果已经烙印在他们心里了。关于观展的人数，和我预期的差不多。毕竟之前油锅地狱受创，菈磅供应骤减，物价抬高，导致经济危机发生。无间地狱开放之后，自然也受到了经济危机的影响。现在来观展的，反而是最能坐得住的。”天魂宫反坐在一张摇椅上，跷起二郎腿，“而且，三大组织也将开始行动了。”“那……”“我知道的。”

赫淮斯托斯看了看天，双手叉腰，长吁了一口气。“晴天持续了好久，真美。话说，走，……吗？”一转眼，天魂宫反早已消失。

“那我也收拾收拾，走吧。”赫淮斯托斯又叹了一口气。突然，一缕烟飘过他的脑海，赫淮斯托斯突然低下头，嘴微张，两眼震惊。“这种想法……真的好吗……”

良久，赫淮斯托斯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拿起话筒，宣布闭展。

……

回到了天魂宫，天魂宫反换了一身黑色风衣在黑森林里闲逛，一边啧着一边吃桃子。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天魂宫反把帽子摘下来，被帽子盖住的双角露了出来。他想到了以前的事。

天魂宫结界刚建立没几百年的时候，一个冬天。天上同样下着小雨。乌云淡淡地飘着。

天魂宫反，大概一米八出头的身高，不胖，但也没有几块明显的肌肉，穿着一袭深衣，紫藤萝色，其边缘为灰色，又有腰封，为雏菊黄色，内又有棉中衣。

天魂宫反走在森林里，吃着桃子，看着闲书。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打架斗殴的声音。作为天魂宫的帝王，虽然天魂宫反这个本身不厌恶打架的对打架没有什么限制，但仍然不想在随便什么地方都看到打架的发生。于是，他快步迈进，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三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独眼妖怪正围着一个肤色较深的小妖怪拳打脚踢，那小妖怪伏在一个隆起的小土丘上，毫无还手之力。

天魂宫反上前问道：“你们何来由打他？”

那三个不识相的妖怪看到是一个体型没他们大的妖怪，理都不理，继续对那个伏在地上的妖怪又踢又打。

“喂，问你们话呢，怎么不回应？”天魂宫反又问道。其中一个妖怪一磨牙，转过身来就要扯天魂宫反的衣襟：“不想被打就滚远点，你这个小……”后面的字还未出口，天魂宫反就已经抬起右腿，一个竖劈，把那妖怪从裆部直接踢裂成两半。不慌不忙地收腿，咬了一口桃子，天魂宫反冷漠地看着另两个吓坏的歪瓜裂枣；而地上那个，已经在慢慢化成灰了。天魂宫反把囊泡附在腿上，因此滴血未沾，就连木屐和白袜也一尘不染。

良久，天魂宫反并未发话，而那两个妖怪中的一个终于回过神来，战栗地开口说道：“这，这个妖怪，他不识抬举……”

“怎个不识抬举了？”

“他……我们走在路上，他就一直伏在这里，挡路……”

“你们不会绕开么？为什么偏偏要打他？看他不爽？”

“只是想打人……”另一个妖怪同样战栗地回答道。

天魂宫反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以鄙夷的语气对那两个歪瓜裂枣说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撒泼当道，你们也就欺负新生儿有点能耐。”看着那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天魂宫反又啃了一口桃子，把书放进囊泡，看了看那伏在地上的妖怪。他衣着单薄而破烂，看起来丝毫不能防寒。遍体鳞伤，趴在小土丘上轻声啜泣。

天魂宫反蹲下，拍了拍他的头：“覅婆婆妈妈的，难看死了。”

“不，不要……”那妖怪看都没看天魂宫反一眼，自顾自地颤抖起来。

“不要什么？”天魂宫反倒是疑惑了，正想继续问下去，乍一眼看到那妖怪伏着的是个蚂蚁窝。此时，正有一群富有攻击性的蚂蚁从土里钻出来。倒也奇怪，那群蚂蚁没有去攻击那个妖怪，反而聚集起来，在他周围围成一个圈，还有向天魂宫反摆出攻击架势的趋势。天魂宫反直觉意识到，这家伙的能力是集结。他刚刚集结了蚂蚁，试图保护自己。但是他的力量太过于微弱，不能随心所欲地让蚂蚁一拥而上，对天魂宫反发起猛攻。或者，他心根本不在此。

天魂宫反这才注意到，那妖怪将一件什么东西死死地护在身下。那东西很轻薄，看起来是衣物。天魂宫反一边说“你压着什么？”一边伸手去把那妖怪的身体起开。没想到那妖怪压得更紧了，口中还一直念着“不要”。此时天魂宫反脑内把几乎所有可能都罗列了一遍，从最好的情况到最坏的情况，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然后，天魂宫反用云雾一把撬起了那妖怪，正要伸手去夺他怀抱着的东西，却兀地看到那东西——那汉服——的颜色是纯白无比的。一时全身都震颤了一下，瞳孔紧缩，天魂宫反瞬间就明白了具体的情况，即使这种情况很可能只是他个人的情况。

那妖怪翻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紧紧抱着那件汉服。天魂宫反问他：“到底不要什么，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只见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她说让我把她埋到蚁穴里……”

天魂宫反轻笑：“果然如此。”

“和妖怪相恋，到阴阳两隔的时候，连尸体都留不下，唯有孤独的衣冠可用来当冢。”天魂宫反笑了笑，又说：“衣冠冢的意思差远了，所以不埋葬才是表达怀念的最佳方式。就让它随风而去，留下阳间一人独自彷徨就够了。”

那妖怪睁开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天魂宫反。天魂宫反看到，他的眼中噙着泪花。蚂蚁们也停止了围成一个圆。

那妖怪说：“这是她的坟墓，我想保护她……她却在我的怀抱里消散了……”

天魂宫反吃完桃子，把桃核立在蚁穴上，很快就有一群蚂蚁把桃核搬走。他说：“虽然桃子消失了，但是它给万物的滋养不会消失。我吃了它的果肉，蚂蚁将会吃掉它的果核。它的生命，转化成了另一种生命，继续存活下去。而以后，它的部分将会在更多生命体内存在，继而充斥整个自然。所以，死亡只是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但将会滋养万物。逝者如水，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月，而卒莫消长也。自其变者而观之，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悲乎？况且，他人的生命本就不属于我们，那不是我们的东西，怎么可能强行留住呢？”

那妖怪愣住了。

天魂宫反站了起来，继续说：“所以，只要自己变强，让他人的生命变成属于我们的，不就能留住了？跟我来，我需要你协助管理我的后花园。”

那妖怪无言地站了起来，怀里依然紧抱着那件洁白无比的汉服。天魂宫反从他的眼中看到，愧疚、感激、坚毅融合在了一起。

于是，姜愧诞生了。

……

天魂宫反走到数百年前那个蚂蚁巢穴处，昔日的小土丘被天魂宫反浇了一圈混凝土，依稀能看出形状，而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改变。天魂宫反把吃完的桃核立在土丘上面，一群凶悍的天魂宫特产白色蚂蚁从几米外的树洞里杀了出来，把桃核飞也似地拖走了。天魂宫反看着这群白色蚂蚁，发了好久愣，连蚂蚁爬上他的身体开始撕咬都不知不觉。最后，他回过神来，把身上的蚂蚁全都刷下去，然后离开了。“自己淋过雨，就教他人撑伞。我以前居然还是这种人吗。”

三天后，时间开始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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