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一段插曲》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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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3x年。

全文4.8k字。为QQ空间oc24h活动提供的文本创作。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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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微弱的荧光只勉强能称上是人造光源的意外产物。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毫无方向的身躯在迷夜中遭遇着意外的声响。

　　啪嗒。

　　从桌上而起的哼声糅合着几片含糊的呓语，逐渐收束为半句还算辨认得出音节的语音：“这个点……”她呼出一口白汽。

　　唰，咚。

　　“嗯哼……”她倒回椅子上，伸直了无力站起的腿，又让它们斜着锤回地上。冷气更震进皮肉的纹理，激发起整个上半夜埋伏进她身体中的全部寒意。她猛然缩了身子。“这个点！”她埋怨道。

　　面前的电脑屏幕被惊动般地亮起。看不清夜，不适应光，她眯着眼睛抬起头：屏幕上的行列之间闪烁着止于半个公式之后的光标，它试图向它的使用者延续他们几个小时之前进行的话题，保持着机械的清醒，对她唐突睡去的情况无法作出任何表态，只有屏幕右下角空了一半的电池图标在暗示她无意睡着后发生了什么。电脑边上还摆着一杯未喝的茶，溶着墨绿色的夜色，早已淡去它寿命难以用小时来衡量的温度。

　　她还是把茶拿过去喝了一口，然后理所当然地被冰冷的水咳出了声。她的手指在电脑的屏幕上弹着，但不代表任何实际的操作进展，仅是如毫不走心的寒暄，也说不清手指与键盘，是哪个会弄冷哪个。没人要她一定在今晚完成这份工作，准确来说，她才是能在这里做出此类要求的人。然而这个时候指向自己的就算有关工作，也并不会是依据某个项目的规划。“这个点，什么也做不了，真不好……”

　　院里管理电力系统的那位，叫张肆临，性情与她大不一样，习惯将深夜的科学院交托给程序做事。她没赶在时限之前以代码能理解的方式告知她还在，错关哪个房间的电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她要不执意，继续睡下去也罢。虽说如此，她更愿意把这种想法理解成是身体未从睡意中回复过来时的情绪话，在位置上挣扎了几番，虽还得借胳膊撑住桌子的力量，终于是站了起来。

　　她小心地穿过房间内有形的无形的夜，走廊上空空荡荡，但保持着昏暗的光——除了她以外，还有人没走吗？备用程序并不在太远的地方，她的注意力还不会转移到其它地方去，而对方似乎也不打算放过细究走廊上的动静的机会。他在她的路上。浅野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并不惊讶他的出现，以及从对方办公室门后透出来的白昼般的灯光：“是你呀。”

　　“怎么又是你。”

　　“不休息吗？”

　　“用不着吧——你呢？你怎么回事？”

　　Louis一如既往像审视着一切地眯着眼睛，不知已经读出她的哪一层前因后果。他显露在外不到一半的眼窗透着全然的聚焦，不给她向其中洞察的机会。她思考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应该坦白哪一层意思，虽知道无济于事，还是理了理自己被倦意揉乱了半个晚上的头发，故作解嘲地笑了笑：“你忙到现在，我从现在开始忙。”

　　Louis白了她一眼：“真要在这儿休息的人还记得电力系统的事，你倒又把这事忘了。大冬天的，真能折腾。”

　　“还有其他人在啊。 ”

　　“许睡在他办公室里，似乎是有什么活动，怕明早过来赶不上。”

　　“唉，住得太远，有时候还是不方便。”

　　“就和他讲，把妻子女儿都带到自治区来干什么，不方便也不安全。”

　　“你也别这么说，一家人还是待在一起好，许先生会是这么想的人。”

　　“随他怎么想，我是不理解。”

　　“随你怎么想啦。”浅野喋只耸耸肩。

　　细枝末节之事，实在是不值得作为深夜谈话的主要内容，只是有时候铺垫得太犹豫，隐约要带进来一些平日细碎的情感。浅野喋对这并不感兴趣，Louis不用过多久也就忍受不了这对话的黏着。他换了只腿支住自身的重量，移开了眼睛：“你真没看到？”

　　“工作组里的消息吗？实在不好意思，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睡着了。”

　　“工作组？不是，我还发了别的……”

　　“没有吧？我醒的时候，只看到工作组里有消息。”

　　Louis停顿一下，看向浅野喋。她眼神平静得有些游离，但也不知是倦意还是疑惑所致，更重要的，她在刻意利用这些东西来掩饰她的思考吗？直截了当问不出来，他还是顺着浅野喋说下去了：“你要是今晚解决得了，我就等你，我们还能在天亮前结束这轮测试。”

　　“等我到几点？”

　　“五点半，最多了。”

　　浅野喋抿起嘴唇，不易察觉，但她持久沉默。

　　Louis就懂了。他从门框上起来，走出属于自己的空间的边界，侧过她走了几步：“也不是在特意等你，算了，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诶？你去哪儿？”

　　“我去吹吹风，顺便喝一点。”

　　“那边没有电，不知道怎么，就是开不了。你没有别的事的话，真的不回去吗？”

　　“张肆临这蠢货！”Louis停下来，“但是，你——两个半小时，真的不行？”

　　浅野喋就明摆着有些为难了：“不要这么说肆哥，也不要这么说我呀。”

　　“怎么可能？”Louis朝她跺了几步，“浅野，你可是——你——”

　　浅野喋吓了一跳，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仍处于醒而未醒的状态的原因，只做出了如恍然醒悟般的反应。她盯着红发男子脸上显然可以被辨认为是不耐烦的表情，却仅仅是让他的身影划过视网膜，而无法对他回应她应该有的，或者说，对他们共同的工作应该有的指向性。

　　不管怎么说，这条走廊上的另一扇门，比浅野喋更快做出了反应。

　　门后的人睡意未散，惊醒他的骚动已因交流双方的错位而轻易在表面上平息，但要许颂崖注意到今晚的第一个意外也实在太容易了：“浅野前辈，怎么你也在！”他没有来得及戴上眼镜，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样子显现出真正被睡眠所光顾过的安详，于是他也能在此刻真的迸发出惊喜的神色。这显然惊动了浅野喋，因为她终于做出了此夜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表情，笑着对他说：“把你吵醒了？”

　　“也算不上！空调开太热了，我本来睡得就浅。你们两个才是，这个点还醒着，也别老是太拼了，如果无心休息，去吹吹风也好嘛。”许颂崖说。

　　“她刚醒。”Louis指了指浅野喋，注意到她似乎有意往许颂崖的办公室那边凑了凑，但也不多说什么“我确实想去，但是她说那里的电被关了。”

　　“诶？怎么会？我十一点去的时候，还是好的啊？”走廊上空气中的寒意并不是许颂崖乐意承受的，他一半身子还在自己办公室的暖风中，见自己的前辈移动过来，还是帮她又开了小半扇门。

　　“那个点，那么不是肆哥干的吗？”浅野喋说着，又往许颂崖的方向挪了几步，终于在暖与冷之间找到一个足够礼貌的分界线站住，虽无法也无意驱赶浸了她一个晚上的寒气，但也正好不会让它更为嚣张。

　　Louis皱眉：“物理院里还有其他人？许，你知道吗？”

　　许颂崖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了……还是说，其他院所有谁来过了？”

　　他们各自沉默一秒，朝窗外的黑暗看去。

　　“真是的，不管怎么说，浅野，你有机会也讲讲张，他这个样子……”Louis扶额，却又在注意到浅野喋有些埋怨的眼神后止住了未说完的话，“算了，和他开发的程序打交道，我只能说，确实要比和他打交道省事多了。”

　　“我就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你只是想去吹风而已，就是要多说这么一堆话。”他难得的让步倒给了浅野喋刻意追究下去的机会。

　　Louis也白了她一眼：“既然自己有工作没有做完，还在这里说我。”

　　“啊！原来你们今晚在忙这个呀，我在工作组里看到消息了，第二轮测试的……”

　　“许，回去睡你的觉去！”

　　“哈哈，抱歉抱歉，你们两个也要早点休息啊！”许颂崖虽嘴上道歉，神色却并不慌忙，好像Louis能够顺着性子呵斥他，他自己也开心一样。他关门前还不忘再说一句：“浅野前辈要是真的冷，还是快回房间里坐着吧，小心要着凉的。”

　　“那是，我再聊一会儿就走。”浅野喋笑回去，在许颂崖关上门之前，嘴角还保持着柔意的余温。她没有讲，她的房间里比外面还冷。

　　她又看向Louis，Louis看向别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但最终还是叹出他的坚持：“你赶不出来，我就走了。”

　　“你知道的，都这个点，我做事情快不了的。”

　　“工作越做越慢了，浅野，最开始和你共事的时候，你还没有像这样子，享受熬夜超过关注事情本身。”

　　“出走野外的那段日子吗？那是只有晚上才能专心做事的时候，和现在也不一样啊。”她刚笑起来就后悔了，大概是注意到Louis不耐烦起来的表情，或者意识到这笑到了一半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我发你的消息，你到底看没看到？”Louis再问一次。

　　浅野喋的脸上，无论是装出来的欣然或者实际的苦恼，就都不再作为表情流露出来了 。

　　她抱住胳膊，惊讶于双手的冷，无谓地搓了几下，靠到身后的墙上，没注意腰被门把手顶住，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哆嗦：“……好吧，你真打算走吗？”

　　“我还在想。先等手头这个项目做完，到时候再慢慢考虑。虽然这里不欢迎我，除此之外能去的地方，像样的却没几个。”

　　“……是其他四位院长，对你说了什么吗？”

　　Louis摇摇头：“叶先生和黎先生确实不欢迎我，张不管这些事，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浅野，对于我来讲，这里依旧是只有晚上才能专心做事的地方，这才是问题。”

　　“你一直不把自己当第二科学院的人看，现在，我也要让你失望了吗？”

　　“或许吧。”

　　“我那里有茶，去坐坐吗？”浅野喋又说。

　　“你的工作已经做不完了……”

　　她彻底地笑了一声：“但是，你说得对，我在这里，确实只是因为我享受熬夜吧。大家都走了，许先生睡了，Louis先生，你不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的话，是不会有这种感受的。”

　　“……你这样的人，当了领导者，就是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Louis先生就算这么说我，你自己也快十年没有机会去当最高的领导者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彼此彼此。”

　　细碎在夜晚的情感中，仍有一条被默契翻译成暗语的恩怨贯穿始终。不管Louis究竟有没有把想法付诸行动的意愿，拿这些事情作为一个话题，都不赖。

　　“……我去开个窗。”浅野喋就抓住Louis要开口的那一刻，突然转了身走开。“干嘛？你不冷？”Louis跟着过去，还不忘先把自己的门关好。“稍微吹一会儿，你不觉得太闷了吗？去不了休息室休息，在这里站会儿也行吧。”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回去。”

　　虽这么说，他还是静静站到了浅野喋的身后。二人休息时的习惯大不一样，他总要点别的什么就这风，否则坐立难安，而她似乎不需要空气之外的介质，或说她本身就是风的介质，没有能刻意去阻挡它的体温和思绪。用她就着风，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五个院，浅野，第二科学院有五个院。你看着一个院的工作也就算了，你还想带领这整个地方的方向。”

　　“并不是我一人在做这些事，Louis先生，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于是，你不会再把夜晚当成能专心做事的时间段了。”

　　“离你的设想差太远了吗？”

　　“我也该看够了。”

　　“好吧。我或许已经不会再有从这里出走与你专心一同合作的机会了，但哪天能再次见到作为某处真正的领导人的你，那也不赖。”

　　浅野喋故作轻松，擅自将话题进行到了太过缥缈的将来。她的身上似乎要比周遭还冷了，Louis不能设身，但知道指甲泛紫，或者是音色生涩，都代表着一个人在某些方面要有些勉强了。

　　他退开：“行了，你快回你办公室去，我也该回公寓了。”

　　“你要休息了吗？抱歉啊，今天上午，一定把东西给你。”

　　“都那个时候了，你肯定得给啊。”他转身要回去。浅野喋将手最后一次彻底伸入寒冷的夜色中，正要关上窗子，一声报警声从对面的楼里传来，比她先搅动了夜晚的宁静。

　　“对面？”Louis赶快又回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对面某个被光充满的窗子上。

　　他们都认出了站在窗边那个人。他并不属于这个院所，游离在了他们的预料之外，但正因此，他此时此刻的存在，也简简单单只能带出一条可能性：他本是来找今晚停留在此的某个人的，出于某种原因，却让他们的行动都停滞下来。

　　“叶先生怎么在我们这儿？他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Louis给浅野喋关上窗户。

　　“这家伙，刚才一直都在？他不会是要用我们的休息室抽烟，才把电源切断了吧……”报警声隔离在玻璃之外，闷闷的，让浅野喋反而更不安。

　　但弄清这毕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态，看那位这所科学院的另一位领导人难得露出一些隔着如此距离还能被察觉到的失措，实在让Louis感到有趣：“呵，他以为能骗过检测系统，恐怕看到你，还是太着急了些。”

　　浅野喋不这么想。她此刻并不清楚爱人的突然到来，是关乎科学院，还是为了她。她更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停驻在烟与黑暗的夜晚，恐怕也是从她被倦意迷惑而起。“抱歉，我先走一步，文件会尽快做好给你的。”她留下一句匆忙得有些不可靠的承诺，朝着那方向去了。

　　浅野喋没有等Louis回应，Louis也自觉无需回应。他只是看着她奔跑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一句：“等到烟味散了，那得多久啊。他什么时候来的，浅野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希望明早许能顺带把她叫醒吧，如果她今晚还有时间休息的话。”

　　那家伙，至少怎么都要比这两个人好。

　　（2022.2.16-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