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尽挹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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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咣！”伪·白宫的大门被斩开，重重地冲击了地面，轰隆隆的巨响传遍了整座伪·白宫，让整个伪·白宫与之共振。天魂宫反制造的窗户，大部分都已产生了裂纹，其中有一部分碎成了脑花形状，但即便如此，仍是藕断丝连。

“我所不自知的理由，是么。”宸往身后飞了一段距离，站在了地上。“呵，不管如何，最终效果相同。我和你打了一场，把你惩治了一顿，我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天魂宫反向宸的方向走去，那个被劈成两半的分身逐渐软掉，化作一种拥有刺鼻气味的液体。“这差别可大了。”天魂宫反沉声说着，那液体慢慢地扩散、铺开。“你的行为，给我提供了极好的对手微动作的分析样本。如果没有你，我和对手下棋可要变得更难了。”

“你果然从各种层面上讲都是狂犬。”宸略微低头，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根本不把面前的对手放在眼里。”

天魂宫反轻笑，踏上大门的残骸：“我面前的对手可还藏在黑暗中呢。你，充其量不过棋子一枚而已。”液体已把伪·白宫大厅铺得差不多了，宸一跃而起，漂浮在半空。天魂宫反脱下仅穿的一件T恤，丢进囊泡，光着膀子，接着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地板温和地燃起了火焰。宸啧了一声，紧盯着天魂宫反的一举一动：“你又得起名了是吧。”“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不穿鞋子的家伙究竟要近地悬浮到什么时候。”

宸反倒不理会天魂宫反的话了，向身后继续飞，飞上了一条楼梯，自顾自地说：“维南有箕，可以簸扬。维北有斗，可以挹酒浆。我北斗星神宸，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连个人都算不上了？”天魂宫反双手插兜，不屑道：“放屁去吧。不仅篡改诗文，还错用典故，甚至断章取义。我现在认为，如果把‘人’定义为拥有高主观能动性的生物的话，你更算不上人了。”走进火海，随手一踢，一团燃烧的石油溅到宸面前。

“我不会被你的挑衅触怒的。”宸斜靠在扶手上，两条腿搭在栏杆外，厉声道。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既然你认为这个斗是北斗，那就随你。反正这几句说的就是你中看不中用，外表华丽，内中空无一物。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把这一整章连起来背给你听，让你明白，你不仅被渺小的人类嫌弃不中用，还被指责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无底黑洞，一无是处。”天魂宫反虽然站在宸之下，但仍用藐视的目光盯着宸。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条火舌突然蹿起六米，舔舐到了宸的鞋底，宸从栏杆上飞起来，眼神中同样充满蔑视，“不用你教，语文老师！我曾经是掌控人类生死的北斗星神，而且现在只要想也能办到，究竟谁在历史上的发言权更大，不用想也知道！”

“无法无天的横暴权力也就只能在乡土社会逞逞口舌之快。是时候让绝对公平的律法取代祸乱时序的邪恶北斗了！”天魂宫反双腿一蹬，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腾空而起，脚边环绕着溅起来的燃着的石油。他向宸冲去，石油也同样飞去，从四面八方接近宸。宸冷笑一声，石油突然反了方向，以等大的速度向着天魂宫反的方向倾泻而去，一团团鬼火似的。“「尽挹西江」！”同时，宸飞离原先的地方，欲在大厅绕圈。天魂宫反面对着这些俯冲而来的火团却是视若无睹，只是死死地盯着宸，手上一长条形区域突然像透镜一样折了光，映出倒着的景象，还散发着紫罗兰色的光芒，比宸星之剑散发的光芒更加诡谲，不，应该说是华丽。天魂宫反笑道：“「白昼·击空明·攻击式」。这把空气重剑，是我在法国生活一百多年所学会使用的。就用这个，来砍下你的头颅，恢复北斗的正位。”

只见火焰弹乱飞，蜂群似地蛰向天魂宫反。天魂宫反用空气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伴随着空气的尖啸，一击将所有的火团切碎，然后站直，摆出敬礼的姿势。宸咬牙：“这个敬礼真是虚假。还有，你的剑怎么那么锋利。”

天魂宫反笑道：“这把剑不仅剑头、剑身，就连护手盘和剑柄也是刃。”宸看天魂宫反手部没有任何血迹，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多话。天魂宫反忽地以极高速度冲向宸，一剑朝宸腹部刺去。宸的马甲被碰到，一个洞被直接刺开，宸极速后退。“你居然还试剑！”“我试不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用把我的每次攻击都当成正经的不就行了？！”接着，二人就一边在空中兜着圈子，一边用剑互砍起来。宸的宸星之剑招乎到天魂宫反头顶，被天魂宫反强推手腕拨了开去。天魂宫反空气剑向宸喉部刺去，宸下腰，天魂宫反向下劈去，手腕则被宸顺势带出的后空翻一脚扫开，空气又一声呼啸。天魂宫反亦借势，右手剪了个腕花又横着向此时倒立在空中的宸的脖颈砍出，空气剑的前端却被宸用宸星之剑迅速削去，差了点距离，余下的风压刮到宸的下巴，一道血痕被深深地烙在宸下巴上，两秒后消失。

天魂宫反向后退了几步，宸此时回正，地板上的火突然产生紫色的炎爆，从地面冉冉升起。天魂宫反空气刃向上一挑，宸猝不及防，急忙举剑，一声风的尖啸过后，宸胸前被竖着刮了一刀，宸星之剑的刃都有些微卷。又一道紫光闪过，嗞啦一声，天魂宫反的右手从肩部被烧断，手臂应声脱落。“这就是「死胎灵火」。”宸阴冷地笑道。

天魂宫反面不改色，他的身边突然起了浓雾，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大厅。“「雨落·羽化」。「日晴·取」。”浓雾之中能见度不高于两米，只有这背后死胎灵火的紫光反物理学地穿透。把这火和现实联系起来，很难不联想到这背后有多少家庭希望的破灭与死胎的灵魂的无助之哀嚎。

宸立刻催动魔力，大厅之中七颗明亮的蓝色星点组成勺形，以宸自身为北极星，斗柄指南，驱散迷雾。随着能见度的逐渐提高，宸见到一条手臂从正面向他抓来。平抱剑挡住，宸发觉还得和这手臂角力。

“呲啦——”宸从身后被洞穿。以迅雷之速瞟了一眼后方，宸把剑身扭了九十度，借对方的力削开了对方。同时，一阵爆炸波从断臂中席卷而出，将宸炸得倒飞出去，飞了数米远，身上炸出大量血洞。

天魂宫反并未再攻击宸，宸也毫不拒绝地恢复起身体。伪·白宫大厅在一片火光中混乱不堪，没有任何天魂宫反身体残骸被发现。过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恢复如初的宸开始在伪·白宫各处搜寻天神宫反的踪迹。办公室，空；餐厅，空；厕所，空；后厨，空；地下仓库，空。哪哪都没有天魂宫反的气息。宸正在伪·白宫内闲逛并用魔力随地蚀刻北斗七星的标志，忽然间，看到了一堵奇怪的墙壁。那墙似乎在伪·白宫的正中央，是巨大的圆柱状，上顶穹顶，下抵地基。中间明显有许多空间，按位置来说，应有中庭建于此处。好你个该死的天邪鬼，迷惑我，在我待在大厅时还在这里造墙啊。

宸绕着墙跑了几步，倏忽发现了墙上刻着字：“「雪虹·素」、「雪虹·洁」”。“好你个该死的天邪鬼，还在这起名字膈应我！”没有任何迟疑，宸高高举起宸星之剑——完好如初——向墙捅了过去。然而这一捅，却仿佛三途河决堤似的，整个伪·白宫中空气排山倒海地向墙缝涌去，圆柱形墙拖着许多原本就有的墙体还有承重柱在一瞬间被冲垮。

宸在背后开启星空之门，稳当地站在飓风中。墙在坍圮之后，全被卷进了中庭，突然消失不见。中庭中的景象是一片白雪皑皑。花草被冻成块状，埋在三尺深的雪中；冰锥子、冰棱子从穹顶垂下，如冰冻的口水一般，摇摇欲坠；冰碴子横七竖八地趴在残存的墙体上，雪地上还结着许多折射出奇幻莫测虹光的冰晶子、冰溜子。唯这中庭，展现出了美妙绝伦的北国景色，与伪·白宫其他地方、以及根本不可能下雪的灼热地狱格格不入。

在这奇景之下，深埋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半空中赫然展开着一面传送门，透过传送门，可见一片巨大的火海凭空翻滚，跳跃着跳跃着，就冻成了翻涌的冰海，滚向远方，又有新的火海重蹈覆辙。从宸的视角来看，似乎炙烫着怨魂的大熔炉现在整个化为冰的海洋，其上冰涛汹涌，冰舌蹿起，极寒在一瞬之间取代了极热。这现实比冰天雪地的北欧荒野上空绵延万里的极光还要壮观。宸盯着流冰看了片刻，然后从空中落下，跃入载体。

“呲！”冰刺乱飞、刮过寒风的声音骤起。宸拿剑挥舞，砍断了冰刺，冰刺又碎成了冰渣，反而多了更多尖头，就像被脆断的木棍张牙舞爪地伸出倒刺。宸向上飞，冰渣又对准了宸的脚底；向旁飞，现在对准的是腿。四面八方，由冰组成的镇魂曲正在喧闹地上演。宸向下敞开星空之门，从一片绚烂的星空中涌出代表夏季暑气的魔力，但冰融化得非常慢。而且，那些冰也带着天魂宫反的魔力，直接穿过了星空之门，又围绕在宸身边。

嗖的一声，一个白色的三维物体从身边划过，速度太快，直接向下俯冲，居然没有穿透，而是直接飞进了门里。宸反倒心里一惊，心想天魂宫反绝对在搞鬼，为了防止它对北斗结界造成什么影响，宸展开另一隅星空之门，让那个东西再次飞出去，砸在宸的手中。宸一看，是个打了个五角星形结的长条纸带，并未被压扁，而是蓬松着，看起来随时都要依据拓扑原理自己崩开，变回原先的长方形纸带。上面用手写体的妖怪语写着几个词，书法行云流水而刚劲有力。宸反正也不想看天魂宫反写的东西，于是就要随手把它捏了。然后，只觉手心一烫，又是一道爆炸波，宸的右半边身子被瞬间炸没，血液像石油一样喷涌而出。

从天上掉下来一堆五角星形纸团，砸在了宸脚下的冰海上，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宸拖着残缺不全的身躯，冲入了北斗结界，随后带着星空之门一并消失。天魂宫反在半空中现出身形，抛接着一个纸炸弹。“这就是「日晴·取」，将物体变成炸弹。这附近唯一一个北斗意象，便是你逃跑时使用的星空之门。正因此，你接下来若还在这里出现，新的星空之门必定与你用来逃跑的门重合。”然后大拇指和食指伸进纸带中空处，一撑，随着纸带被撑开引起的爆炸一起消失在空中。凛冽的寒风依旧刺骨地吹，在欲望膨胀的灵魂中用刀子刮起带釉瓷盘，发出难听的噪音。

不一会儿，果然在原先的地方，宸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冰洋之上。但等待他的，并不是天魂宫反，或者他的拳头、刀、炸弹，而是从远处传来的火光和面前巨量的冰粒。在零点零零一秒之间，宸似乎看见了枪子儿借由冰粒反弹从四面八方向他聚焦而来的景象。他瞬间明白了，先前的冰渣正以他为焦点，围成一个大椭球！从外而来的子弹不管入射角如何，只要在另一个焦点发射，总能突突到他的身上！宸立刻在身前建造了一扇巨大无比的星空之门，借着刚从星空之门里出来带着的初速度又冲回了北斗结界，关闭星空之门，即使如此，宸还是来不及全都闪避，中了两枪。不过并无大碍。

“到底什么鬼！”宸捂着自己的左肩，喘着粗气。“那家伙，怎么把我拿捏了！这不可能！”宸又展开星空之门，从其他有北斗意象的地方探出脑袋。这里是宸在刚到灼热地狱踩点时踏足的一片火海，宸在这里留下了稳定的自身魔力，也能充当传送锚点。这片火海再正常不过，宸慢慢把全身探出星空之门，接着飞了出来，关闭星空之门。就在这里，宸想到了一计。

天魂宫反此时站在冰海上，收起了突击步枪，随波漂荡。他也不急着找宸，因为宸会以他那黏人的性格自找上门。突然，一阵魔力涌了上来，不自主地把冰块全冻在了一起，不再漂流。汹涌的冰的惊涛骇浪也静止在空中，仿佛变成了《神奈川冲浪里》这幅画的场景。天魂宫反抬手，魔力喷涌而出。天魂宫反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发出来，不同于自己的麦香味魔力，特别刺鼻。天魂宫反平举右手，张开手指，一瞬间整片大地寒霜骤降，雾凇沆砀，冰凌参差，雪华扑面。天魂宫反站定冰上，从囊泡中掏出一件白色衬衫穿上，双手伸进裤兜，向四周环视：“还有给人送魔力这种好事？”

宸的魔力此时铺天盖地，绵延百里。“世间惟有我，能以混沌名之。”宸端坐在百里之外的空中，全身上下散发着蓝光。宸的脚底下是无尽的火海，不断有灵魂被魔法火焰蒸发成光、热、魔力。“就赐予你这些魔力，让你暂时进入魔力暴走。待我收回魔力，你的死兆星便会降临。这便是我的生存之道，此乃混沌之道。”宸的魔力增幅的确让天魂宫反生命力、精神力都提升一个档次，不过暴走的副效果才是宸想要的。待天魂宫反因暴走而不自主地大量使用魔力之时，收回所有魔力，天魂宫反必会因魔力流速过快但魔力储量不够而当场昏厥。

于是，宸朝着确定的方向飞去，天魂宫反也朝魔力的来源逛去。二人双向奔赴，在冰与火的交界之处相遇。

“想法不错，但对我没用。”

“不要逞能了，天邪鬼。这招叫「你的死期已到」。”

“横看成岭侧成峰，洛伦兹力不做功。”天魂宫反歪着头摆出不屑的笑容，伸出右手对宸比了个中指。

“够了！”宸一声怒吼。“我已经从你的言语，你的行为，你的能力表现中体会到你作为天邪鬼的全部！给我死！”

“说起来，人类的神话传说里记载了你的外貌呢。”天魂宫反突然冷笑，“那个人类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和南斗星神下棋。人类记载神明，当然带着尊敬，所以你的形象止于身着红袍，面部丑陋，凶神恶煞。那这样看来，当时的你，真的很丑陋哦。”天魂宫反全身上下散发着白色的灵魂光芒，然后补上一句：“现在的你也一样。”

“万物存在，自有个中理由，我北斗星神如此，即为不管长成什么样都是合理的存在。但是你！你区区天邪鬼，逆乱天道，夺取天权，你没有任何存在的合理性！”宸大吼。天魂宫反不屑地斜睨宸：“如果神杀遍天下之妖能被称为合理，那妖杀遍天下之神怎么就不合理了？嘛，算了。我毕竟区区天邪鬼，器量小，常做出格之事，惹了某些神明大人不高兴，还要劳烦神明大人亲自出手来灭杀我，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我常常想，成为神就能为所欲为，甚至连其他神的神格都能随意攫取，这可真是神明大人的先天优势，高妖和魔一等啊。”

宸面色压抑地阴沉着，深蓝的双眼中刺出搅碎一切之怒火，努力以平静的语气开口道：“‘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天魂宫反悠长地冷笑。“还有，我溢出的灵魂不是你的魔力造成的暴走导致，而是南十字的领域战斗所致。”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宸的头顶传来，伴随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虹光。“以北斗挹酒浆，可乎？不可。是为屈才。其乃挹寰宇之物也！”宸用手中的宸星之剑割过一个半圆弧，强烈的剑气顿时震碎了从宸头上降下的巨大冰锥。之后，宸一跃到了空中，一挥把宸星之剑收回剑鞘。宸坐到无形的北斗七星的勺柄之上。天魂宫反向后一仰，冷冷地望着宸，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思想。电光石火之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了能力，天魂宫反以极高的敏捷度闪现到宸面前，一拳照他的脸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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