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集·天桥下的老画家

# **天桥下的老画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如同一座城市般的老城保护区之中，他们也许并没有什么特点。

　　但在土地被划分的清清楚楚的前提下，东西城区之间链接着的南北大桥，就成为了四不管的地带。帮派不管，理事会睁一眼闭一眼，警用有限的能力管不到，罪恶就在这里滋生，但与之共生的......尚有一位光明之中的人。

　　天桥之下，连同野生的江鸟与鸽子都在捕猎着小鱼。

　　江面也许不是十分的宽广，但也能够容纳得下江中小岛，但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在这里。

　　“老朋友，这个笔，你多久没碰过了？”

　　“很久了.....也许是一年.....十年.....几十年.....”

　　天桥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但它并没有什么厚实的基础。也许会因为哪一次来来往往的重型卡车太多，云深警用就会被迫拉起警戒线，紧急抢修，又或者更换这座天桥的其他零部件。

　　它深邃的阴暗处，似乎有个住处，但应该不可能，这么幽暗的地方怎么可能诞生美妙的艺术，我是指，正常环境都不能诞生正常人。那么我们怎么能指望，这深邃的阴暗，滋生罪恶的地方，能诞生出向往光明的艺术？

　　他笑了笑，在老画家的面前站住，提起了手中的枪。

　　对着江边的野鸟，开了一枪。他的双眼如光，射在它们的身上。但他故意没有打中。

　　“你也老了.....老朋友。”

　　“也许是的，我只是告诉它们，不要太亲近像我们一样的人。”

　　“是的.....我们是灾厄。”

　　“那件事你还要内疚多久，那是你的错么！？”

　　“是的，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偿还。”

　　枪声，吸引了路过巡逻的云深警用的注意。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来，走到地上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老画家，和一个陌生的面孔。

　　“四位，挺敬业啊。看来，我有必要向市长建议，给你们多发点福利了。”

　　“......代我们向市长问好。”

　　他们笑了笑，就在一旁留下了一个人，让他照看着江边的两个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两个不一般的人。因为他们在市长面前说得上话，无论是不是真的。但总得假设是真的。

　　“夜幕天桥下眉目苍老的画家，用深情笔画描摹记忆里的她。”

　　老画家一边画着，突然一边唱了起来，他的歌声深邃，有力，但又有一些不太对劲的语气。难道？是因为老年病？

　　“你刻于碑石~，我生于孤寂~”

　　“我这一生太清醒，太无力~。”

　　“唱的很好。”

　　“哪有我们的墨老板唱得好。”

　　“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再叱咤风云了。”

　　他笑了笑，无奈地说道。但在他的眼里，眼前的这位老画家依然是当年叱咤风云墨老板，让其他国度都为之谦让三分的墨者，是那个毅然决然决定开发抑制剂的墨家！

　　“光辉岁月，我们从未遗忘。”

　　“那又怎么样，抑制剂还是没研发出来，有什么用呢？”

　　“这总归是.....”

　　“忘记那个条约了么？我们已经不能再尝试了.....”

　　“是.....”

　　“如惊鸿初遇，生死都铭记~。”

　　老画家的口中念念有词，也带着一股莫名的旋律，但他似乎无法理解。

　　老画家停下了手中未曾停下的笔，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感到了一个未曾出现过的恐惧，在他的面前浮现，这种恐惧，是名为岁月的恐惧。

　　岁月像一把刻刀，在他的脸上雕琢出一道道的沟壑。他年轻的模样，他年轻的骄傲，他年轻的轻狂，都被这把刻刀雕刻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上的沉稳，是他心中的不甘，是他双眼中浑浊的泪珠。

　　“你？”

　 “是的......”

　　“什么时候给你收尸？”

　　“云深警用已经通知了.....”

　　“多久的朋友了，你想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个给你。”

　　周围是霓虹的灯光，看来差不多八点了，周围的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有几只鸽子落在了老画家的身旁，它们在他的身旁啄食纸团。

　　老画家随手丢给了他一个纸团，他打开纸团，一位他看起来很舒服的女子出现在了面前。

　　“她是？”

　　“你认识她么？她......是我一生的挚爱，是我一生的追求。但我，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她曾经的模样。”

　　“有用么.....就为了她？”

　　“这大概，就是....我与你的不同。”

　　“我不懂。那？靠它就行了？”

　　“你刻于碑石~，我生于孤寂~”

　　老画家的歌喉又再次响起，他的动人，不在于他的歌声，而在于这其中一个沧桑的声音在讴歌自己的青春。

　　“咳咳.....咳咳.....”

　　“该吃药了，老画家.....”

　　“你怎么不叫我.....墨老板了。”

　　“你已经老了.....”

　　“谢谢提醒，无论是哪一个。”

　　他拿出了衣服中的药片，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你经历的，是我无法想象的......但我所经历的.....也是你无法想象的。”

　　“因为，我们，就是一类人，但又有所不同。”

　　“是啊，你说的没错，老朋友。”

　　“正如我们都得食用这种药片一样。”

　　“没有人能逃离食用它的魔咒。”

　　“没有人。”

次日，

　　活在过往中的人早早地来到天桥下，

　　但却没有看见他的老朋友，昨晚，他很明确地知道他是一个人走进了他阴暗的住处。

　　他那深邃的眼神，也许就是在这中阴暗的角落中适应出来的。

　　“阿克希尔，你说，这叫什么呢？”

　　“先生，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这并不能让我说出什么，如果硬要，那便是‘这就是人生，无关你我，便是离别。’”

　　他走近矗立在江边的画架，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他似乎读懂了它的一切，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在你的脑海重组为一个故事：

　　那年，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凭借技术，在老城保护区留下名气，并与当时顶尖科学家结识。

　　但当他认识了一位在他生命中留下回忆的女子后，他开始学习画画，这一画，画了二十年；

　　那年他四十多岁，恋人因为血源晶异化，走了。她的面目不会衰老，她的生命从未停止，这都是血源晶的功劳。

　　但他，活在了孤寂。从此，他从只画一个人，他再也不画其他的东西，连同他的骄傲，轻狂，都一同收走了。他的名气开始衰减，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谁。

　　八十岁了，就是他的现在，提起了四十没有提起的画笔，带着沾满尘土的画架，来到这里，开始日夜描摹她。

　　上午十点，老画家匆匆忙忙地到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要再见了，老朋友。”

　　他的手上带了食物，随手就撒给了鸽子。这似乎是他的习惯，但鸽子们似乎也读出了他的心思。围在他的身旁，并没有离开。

　　“怎么了，孩子们，知道我要走了么？”

　　他的鞋子上沾染了泥土。而这里还剩下泥土的地方，除了天桥下......那便是，坟墓。

　　他淡然地打了个电话，不过一会，一辆车就开了过来。一位云深警用走下车，来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公墓里有一个人的坟前，有一朵鲜美的满天星.....”

　　下午三点

　　这个时候，他才丢下第五个纸团，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几只鸽子开始朝向他的画，它们叫了几声，似乎在对这幅画作出评价。

　　可是突如其来的浮空车声音吓到了它们，它们停止了欣赏，立刻飞远了一点，在他们的眼里，也许只有老画家，才是最善良的。即便是他的身旁的人，也不一定是善良的。这也许就是他的用意。

　　几个人走下车，一个人身着光鲜亮丽，忽略过了他，直接走到了老画家身旁，看着地上的纸团，沉思了一会，捡起了一个，并将其送给了身旁的人。做完这些事后，他们又回去了。离开了，就像从未到来。

　　“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么？先生。”

　　“这些人是市长带的外宾，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老画家的画。自从老画家在这里作画了以后，他们这种事情就没少干过。对于市长来说，这是西城区的光荣。每次老画家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就都越来越不在意他了。”

　　鸽子们飞又回来了，它们继续站立在老画家的身旁，欣赏着，他那能令时间都为之动容的画。时间会在它的面前驻足，因为画上的女子，能够吸引住它们。

　　.......

　　“你认为他们是什么，执着世俗的人罢了。”

　　“挺真实的，人不可能像你一样活着，你只是个传说。”

　　“难道？要像你一样活着？”

　　“不能......”

　　“都不能，世人要是跟我们一样活着，老城保护区早垮了。”

　　......

　　晚上八点整，他应声倒下，血源晶开始在他体外疯狂肆虐，当一群血红色的石头结晶开始覆盖他的全身时，他流下了一点眼泪。这是他很少会流下的泪水，但他早已知道他的结局。

　　因为他的最后一笔已经完成，画架上，有着一幅绝世之作。而他走了过去，将其收了起来。

　　随着云深警用抵达现场，将覆盖在他身上的血源晶清理完，他的面容居然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是个.......与恋人月下共舞的年华.......

　　......

　　【曾借你一炉暖，驱春寒，现还你千里烟波一杯盏。】

　　他将这个字条，连同纪念他的花，一起放在了他的坟前。

　　他的隔壁，是他的一生挚爱。

　　“老伙计，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她还活着，只不过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而你，也将，与她同在。”

　　他笑了笑，又留下了一张字条。

　　【“我希望，在我老去之前，还能看见你，叱咤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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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想和我翻脸，那就直说！”

　　“先生，没必要这样的，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利益交联，没有清算完呢。”

　　“你上次可不是怎么说的：‘先生，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宏图没有实现呢？’对吧？”

　　他特地把最后一个语气抬升，对面前的西装男子，

　　发出了他最凌厉的攻势。

　　“咳咳，我希望先生，您能看看，你现在周围，还有谁是你的人。”

　　“......”

　　他敲了敲桌子，西装男子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

　　左右皆空无一人。

　　“云深林家是您一手组织的，确实，这没错。我们也不打算抹除您的功绩，只不过，您大概，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他又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西装成为他最坚固的盔甲，而他的话语，也成为了他最凌厉的剑锋。

　　“在这个暗室里，您一手组织起了云深林家，但在这个暗室里，您也将，悄无声息地——死去。”

　　“.....”

　　几个枪口从西装男子的身后冲出，指向了他。

　　“先生，时代.....变了。”

　　“是的.....他变了.....”

　　枪声如雷霆般出现，又如闪电，稍纵即逝。

“不——不不——不要！”

　　他从噩梦中醒来，双眼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一只苍老的手。

　　“嗯？又醒了，刚好，来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绝笔。”

　　“绝笔？”

　　“是啊，你的意气风发，到老了，还是不绝啊。”

　　一声长叹，传入他的耳朵里，他似乎还是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噢，还没习惯么？”

　　“怎么？”

　　“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半人工智能了，你现在的意识，似乎有点微妙。”

　　他似乎昏头昏脑，许多记忆都在自己的芯片中回响。

　　“没事吧，陪老人家在这里看画，也是不错的。”

　　“不太想.....”

　　他淡然地闭上眼，断掉了电源，就熄灭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他来说，从有限的生命之中，被拉出来，并且被塞进这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机械躯体之后，他就对生活很没有兴趣了。或者说，他已经找不到什么能让他提起生活的欲望了。

　　他的画，在他闭上眼的前一刻，早已顺着水，流向天边。

　　而这一路，从老城保护区的安保队中被丢下，再经过黑市，再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暗室里，他始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知道，自己应该是重生了一次，只不过，他对重生也不太感兴趣了。

　　“麻烦你了，还得给你开电源。”

　　“我说得很明白，我不太想看....”

　　“唉哟，你怎么跟我一样倔啊，哦对，咱俩还是一个年纪的人呢.....唉.....过几天，我孙女要来玩，我就想，在我为数不多的日子里，给她看你的那一幅绝笔。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他淡然地再次闭上双眼，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谁，都没有任何让他再次睁开眼的权利。他已经死了，无论是那一种意义上。

“老先生，早上好，昨天您熬夜了，正在按提前设置为您服务。”

　　“谢谢....”

　　老人迎着窗户，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

　　自己一生的积蓄，都在这间书房里，四周都是珍贵的书籍以及字画，没有那一个不出自于大家之手，但仔细看每一件物件上的署名，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世人所熟知的。

　　“嗯？”

　　“你也醒了啊？哈哈哈哈，人老了，咱们弹一会琴吧.....”

　　他碰了碰皮外处理中枢，弹出了一个芯片，这便是，装载着一位画家的意识的芯片，也是在这些古董字画之中，唯一一个出名的画家。

　　他走进更衣间，将芯片放在防水盒子。

　　梳洗一番，换上了一身燕尾服，稍微上了年纪的肚子，有点无法被紧致的燕尾服包容在内。

　　芯片被放进了钢琴旁边的电子控制系统，

　　这个系统，也只打开了琴谱以及按键提示一分钟。

　　双手沉重地举起，浮在空中，指甲和肉并齐，是一双弹琴的双手。

　　五指垂下，各自找好位置。试探性地找了找感觉后，他开始淡然地弹起了谱子。

　　旋律之中，是一位老人无言地颂说，即使是一位外行的画家，也开始为此旋律陶醉其中。

　　琴声时而沉重，时而轻松；时而悠扬，时而缠斗。

　　无论以什么形式在弹奏，无不在与旁边的画家推心置腹。

　　“你等等....”

　　“怎么了？老家伙？”

　　“分一半钢琴给我.....”

　　“嗯。”

　　他笑了笑，朝左边坐了坐，再次放下了手；而画家则直接以数据形式，将自己弹奏的按键显示在钢琴上。

　　老旧的野外民居之中，传出了一首经典的乐声，且，有着别样的弹奏感觉。

这是一首来自悠久以前的音乐，是一首，老者们的对话。

　　“你想过么？总有一天，我会在墓地里安寝，但你似乎并不会呢.....”

　　“说笑了，我的躯体已然安寝，我的灵魂，仍然跳动，但这并不代表，我永远不会再次入睡。这只不过是在告诉我，我的生命源泉，从我那炽热之心，变成了.....炽热的电。”

　　“是啊，我很想知道，你以后打算怎么活？”

　　“哈哈哈哈——，还需要想么~能怎么活，就怎么活，人各有志，能活就行.......不过，我现在似乎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看开点，老画家，你的手艺并没有随着你的复活，而一起到来，你可以学着去从头开始，那也不错。这条路自己再重走一遍，会有更多的体会。”

　　“说笑了，我现在连一副躯体都没有，如何才能，重走一遍呢？我甚至连小孩子在用的毛笔，都不曾可握于手中，怎么办？答案，恐怕只有一个了，在这间书房里，沉堕余生。”

　　“.......”

　　他再次闭上了双眼，连同他的电源，一同沉入安眠。

　　他的梦乡，已经不似曾经一般，甚至，他在梦里都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只能依稀地明白——他还活着，只是怎么活着，梦又能带给他剩下多少的灵感呢？

　　老者从钢琴前，站了起来。笑了笑，将芯片再次拿出，

　　将其带到了书房的里面，皮外处理中枢静静地坐在那里，它如同他一般，无言且寂静。无声之唱，依然成为他们二者的无奈。

　　“老朋友，既然让我把你带了回来，就没有我，无法照顾好你的余生的情况，这个世界上，重生的机会......可不多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无可奈何的是，对于他来说.....

　　就算有着十年多的悠长岁月，断电的那一刻和重新接通的那一刻，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一秒，这一秒，却是别人不知道几年的等待。

　　“爷爷，您能教我画水墨画么？”

　　“孩子，爷爷老了，恐怕教不了你这个......不过，那个皮外处理中枢，貌似可以教你这个。”

　　“真的么？”

　　他的电源再次被人工智能接通了，但人工智能也无法做到和他直接交流，尽管他们似乎已经成为同一类的东西。

　　“真的，试试吧。”

　　“......”

　　他无言了，但也不想去反驳老者，对于他来说，上一秒，他的语气似乎比现在更加有力些许。

　　也许，真得过去了不止一天，甚至是一个月，一年的时间.......那么，满足一下这个老者的心愿，也不为过罢。

　　当他的意识，他的双眼，他的视线，都能清晰地看见眼前的宣纸，手上的毛笔时，他很明显地知道，自己似乎又找回了曾经的感觉，但他似乎不太适应这具幼嫩的躯体......

　　手指无力，手臂柔弱，就连唯一必须要用的精神，也实属空乏。

　　他在脑海的深处，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开始动笔，他开始不断地用皮外处理中枢的能力，去影响她的想法和作画方式。

　　老者则费力地坐在一旁，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手，似乎已经无法再次悬在钢琴之上，垂下五个手指，去尝试......弹奏一曲，盛世之华。

　　此时此刻.....他的双手，似乎只能用来，撑住椅子的双护柱。这.....也大概是岁月对两位老者，最凌厉的惩罚，无可躲避，无可逃避，无可.....隐藏。

　　幼嫩的玉手，不太规范却能够表示出最佳的手艺的握笔姿势。轻轻沾染墨水，如细小之纹路，在纸上攀爬。又有点滴之墨，沉落于纸上，而无墨之纸，则化地为空，以墨为牢，大白——天下。

　　尽管他的思想很沉稳，很实在，很朴素。但在小女孩的演绎之下，却有着不同的意味。你可曾明白，一手成熟的技艺，却以天马行空地想法，代替了成熟的技艺，而是最实在的.....理想。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摘下了皮外处理中枢，将它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她欢声笑语地在外面奔跑，庆祝自己的胜利。

　　而老者用颤抖的手指触碰了一下皮外处理中枢。

　　“在.....”

　　“这画.....是她画的吧？”

　　“是的。”

　　“曾经，我们都有理想，现在.....出来喝的酒，碰撞的，是我们理想的碎片。”

　　“哈哈哈哈.....他们总有年少之刻，总有意气风发之时，他们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我们的骄傲！”

　　“但他们总会苍老，总会失去理想....碎片难以拼凑。”

　　“上钢琴吧，我想和你再合奏一曲。”

　　“好。”

年轻的小树，在风中飘摇着，

　　正对着的窗口，夕阳的光亮，射入了冷清的大屋子。

钢琴静静地摆放在哪里，他穿着便服，就这样坐了上去。

　　他的仪式感，在岁月之中也被磨损掉了，如同他那，年少的意气风发。

　　他朝左挪了一个身位，一半椅子给自己，另一半，留给一位从未谋面的老朋友。

　　颤颤巍巍的双手，悬在钢琴上，垂下五指，

　　这次，五个指头却不太能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

　　而老画家，则已经在一旁试音，轻微的几个断音，

　　便让他对准完了数据，琴谱显示在他和老者的面前。

　　“我想知道，咱俩，还能谈几次。”

　　“如果可以，我想谈一生，如果不行，我希望还有下次。”

　　“如你所愿。”

　　五指落下，琴键发光。

　　#夜幕天桥下，眉目苍老的画家#

　　老者开始振振有词，

　　#用深情笔墨，描绘着.....记忆里的她#

　　他如痴如醉地唱着，

　　另一边，

　　他颤颤巍巍的手指，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灵敏。

　　从一到七，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淡然一笑，琴音展现了一段高超的技巧，

　　以往而言，这是一个高超的技艺，但在数据的面前。

　　这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输出。

　　小女孩在屋子外，听得越来越沉醉。

　　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几十年前，

　　在老城保护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又似乎看见了，那个几十年前，

　　在酒会上翩翩起舞的绅士；

　　虽然不是一见如故，但也确是，相见恨晚。

　　黑市之中，他淡然地豪掷千金，就为了买回，一位错误的人。

　　暮日已至，朽木将毁。

　　又有谁，

　　能逃得过，这岁月，给予天下所有人的诅咒。

　　就算会有时光机又当如何，

　　你回去再回来，改变的，是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故乡的事情。

　　已然不是现在的故事。

　　那倒不如，顺应自然。

　　心悦诚服罢......

老爷爷的孙女，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但他却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对于他来说，伪装成一个人工智能，会比做回自己强得多。

　　毕竟，自己已经是个死人，已经没有任何，干扰现在人活着的世界的机会。

　　尽管他可以通过皮外处理中枢，逆向净化一个人的思想。

　　但他不会选择这样做，

　　这段时间，他已经一步又一步地解除了，

　　皮外处理中枢对他的信息控制，

　　如果在他找到一个中意的目标之后，

　　对他实行逆向净化，

　　就可以通过皮外处理中枢一步，又一步地消除他的意识，

　　从而控制他的躯体，并且，他可以永远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永生。

　　这就是他.....现在所寄身于的躯体，

　　所蕴含的，最大的秘密。

　　他如同是恶魔的使者，

　　与目标交换着.....自己数十年的沉积，

　　同时，让他，向他，献祭出自己的躯体。

　　但他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始终相信，那个人，

　　让他拥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恶魔之躯，

　　绝对不是让自己去作恶，也相信自己，不会作恶。

“你看到了么？”

　　“没有。”

　　“那些年，我们在老城保护区种下的满天星，就要开了。”

　　“它们？活下来了？”

　　“是啊，就在那里，在远离凛雪原的故乡，在温暖的天气下，不再忍受寒冷的侵扰，它们在老城保护区，住下来了.....”

“老朋友.....你还记得，我是哪里人么？”

　　“阿卡西亚，对吧？”

　　“是啊，我的故乡，阿卡西亚。”

　　“你也想回去么？”

　　“在外漂泊的日子，总是觉得家乡的月亮，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圆，但我却，再也拿不出一点能力，支持我走回阿卡西亚了。”

　　“你的孙女？”

　　“我的愿望，没必要强加在我的孙女身上，他们啊，不是我们这些老人的所有物，也不是我们的替身。该放手的，必须放手。”

　　“有什么想说的么？”

　　“合奏，合奏！”

日暮，钢琴前。

　　他最后一次，扶着走上钢琴椅，

　　身旁，依然空无一人。

　　亮着的琴键，以及垂下的五指，

渲染着，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盛世浮华。

“他的双手如神之所在，他的音色如骄阳淳厚。”

“他，在黑夜之中，炽如白昼。”

“此曲应为，盛世浮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