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tect》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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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3x年，浅野喋&叶清墨

全文3.2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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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墨啊。”

　　他或许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体验和他的爱人一样的待遇。

　　耳边柔和的呼唤，而他的好友们和同伴们正站在他的病床周围。电流声。大脑还在试图把思绪拉回当前的世界，但他还有太多想确认。他不习惯事情脱离了自己的监视而兀自继续，怕丢掉失去意识之前的每一点细节。如果用一种更软弱的姿态来说，他不想被丢下，而其他人已经向前走去。他的受难，总是在他做好准备之前来临，夺走他前往他的第三十三岁的权利。

　　女子纤细而伤痕累累的手包裹住了他无力垂着的手。浅野喋抿抿嘴唇，在床上躺着的是他，或者是她自己，先伸手的都是她。不过这一次，他抓紧了。这是好事吗？照这个势头，下一次的他会主动开口吗？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实际上，他也知道现在大脑是多么活跃而混乱。现在他定是纠结地思考着的表情，骗不过的。

　　天哪，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人，而且她当然清楚。他却像个老是犯同一个错误而改不掉的孩子，都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在一步的迟疑之后，他在审问自己，一路来究竟干了什么。等到他睁开眼，他发现病房的灯似乎更亮了一些。当他想去找到人群中，自己的那几个一同走来的老友时，他才发现其实是那些挡着灯光的影子消失了。

　　“于焕？”

　　叶清墨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但最初的实验之后的反噬，具体是什么样的感受，都是别人和他说的。

　　他没有可以来确认的记忆和感受，毕竟要是那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结果也只有一个：所有的被夺去，然后归零。那个时候，如果于焕说的都是真的，大理石结社的副社长——32岁的他，是由于身体的突然变化回到了11岁的身体。他觉得可以信任那个人，无论是出于对同伴刻在骨子里的默契，还是一个男孩对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大人的依赖。别人对他说了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就觉得应该照样子做了。

　　当他仔细想想他的过往，他连可以谴责并改正的过去都寻找不到，也对自己分析不透的那些眼神感到不安。有一条暗流，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外，悄悄地操控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把他推向自己所恐惧的——

　　好奇怪，明明他们刚才还在的，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为了缓解突然涌上心头的孤独和空虚，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清墨。”

　　“喋？”男子坐在会议桌中央，眼睛定格在书写又涂黑了的的笔记上。他在想，是不是必须得向她悲哀地承认，这是他在做出思考的挣扎之后，唯一能给予的答复了。

　　“这次的你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甚至有点想抱怨浅野喋的步步紧逼，故意含糊地哼了一声：“……啊。”已经将会是第三次了，他要承受之前那个被称为自己的人那狂妄的求知欲所带来的惩罚，他还得再经历一次他的这个人的撕裂和重组。

　　她用那双一真一假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嘴上还挂着笑：“你还记得上次吗？”

　　叶清墨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那一年，他数着年份，发现从他的“11岁”已经过去了21年了——又到了他的第32年。数年份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而这计数的最后一个数字终于到达了。

　　“上次你不在。”你什么都没说地走了，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去了。回来的时候，只带回来了一条简简单单的你的同伴的死讯，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那个时候，她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发生了些足以占据她心思的事情。她不说，他也明白，任何一个看到她近年的行动的人都明白。这点上他没有特权，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能在。清墨，这次也是，请你至少做个选择，给我个反应。”

　　“我——”他突然再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女子站着等他回答的样子，怕她也找个借口离开，去干她的事情去了。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你的第一次受难，让你记住了于焕和张至机，却更加对其他的人充满怀疑和仇恨。”

　　“Schein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能——”

　　“至于第二次，或许是因为我的离开而变得不太一样了？你至少肯作为一把手出面了，这很好。你只是暂时地失去了热情，但你是叶清墨，是大理石结社的那个人的继承体，如果是你的话，会想要怎么达到自己对这片星空的目的呢？

　　“那第三次，你又要怎么做？我在你眼中又会变成什么样？你会恨如此强硬的我吗？”

　　“我……”

　　“清墨，”

　　真的是她在叫他。就算头像灌了铅一样的重，他还是立刻睁开了眼，却总觉得看不真切。

　　“你记得我是你的谁吗？”

　　“喋。”

　　“你当然得记住我的名字，可是，我是你的谁？”

　　“喋，我头好痛……你先不要……”

　　他好像看见她递过来什么，下意识地去迎接。

　　“呵，你每次醒来都是这句话呢。”

　　只是短暂的一刻，他的意识重新连接到了他的知觉，而此时疼痛已经充斥了每一根神经。但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她向他露出了的那只义眼吸引去，其中充满了机械制品不应该映射出来的：

　　……她在质问他，一路来究竟干了什么。

　　他突然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了，她的声音和气味也变得模糊。有血从高处滴到他的脸颊上。他抬头，远处电脑屏幕上不断蹦出的代码模糊成绿色的点线，电流声还在某个地方响着，耳边有沉重的呼吸声。女子离他太近了，他要稍微吃力而刻意地转头，才能看见她的脸，才发现她的右眼因为过度使用而出了血。那只眼睛是他精心制作的艺术品，是她在一次次倒下之后，被不断替换的身体上唯一不变的东西。

　　“喋……我在……哪里……？”

　　“清墨，我问你……”

　　“嗯？”他以为他柔和下来的表情可以稍微安抚女子的思绪。

　　“我——”

　　她突然不说话了，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失措地看着他。他无声地反复打量着她，才好不容易发现，藏在黑暗里的、她悬住的手下摆着的键盘。他突然意识到屏幕上的代码代表了什么，脸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脸的时间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了，他面部的每一点变化都足以捏住她的心：“不！我没有……清墨，我问你……我……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话一定可以回答我的对吧？在你给出答案之前……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我一定可以创造出完美的你——”

　　他还想用那张失望了她不知道多少次的嘴说些什么，但是太晚太晚了。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张口的变化，摁下了回车键。

　　这是多少个他了？他还是给不出她问题的答案。第二科学院的最高决策者，她的爱人，这些也都是她在他的重组之中附加给他的吗？

　　“清墨，你是谁？”

　　“我……？”

　　“清墨！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会议？于焕、张至机和Schein先生都在的那次？上次你说——”

　　“喋……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最憎恨这发作的感觉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诱导它发生？你可以放过我了吗？”

　　她安静了，注射器掉到了地上。

　　“原来你一开始就给我答案了啊。”

　　“喋，我发作的过程应该全程受到你们几个的监视。其他人呢？”

　　“呵，有什么关系，我看这发作可让你一点没变。”

　　“我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别装傻了，哪有什么怀疑和仇恨，你最清楚Schein是值得信任的了。我呢？他们呢？整个第二科学院呢？你说，你究竟记不记得你都说过、做过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又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最恐惧对自己的撕裂和谴责。他明明清楚女子迟早会有一天把这些东西全呈现在他面前，却又抱一丝侥幸。

　　叶清墨当然知道，他的受难、停滞、和周围所有不敢去解读的眼神，都是因他而起的，是对他的警告。他只是不愿意看眼前的一切，可实际上使那暗流搅动的源头，却就是他。她不允许他去逃避，无论是出于对爱人陪伴的渴望，还是对一名合格的院长的要求。

　　要是他在她回来的时候多问问她远行时的事情，在她的每次醒来之后都主动抓住她的手、多说一点话，她也不会急于利用他的病症本身来消除他软弱。

　　“清墨，那我现在问你，上次没有谈妥的研究计划，你做好决定了吗？”

　　他还是移开了目光。

　　“……我明白了。”

　　她在对一个瑕疵品抱有什么幻想呢？受难所带来的身体变化不会让他更好，因为他的发作本来就是软弱的借口。除非他能给出答案，那他就一直到达不了他的第三十三岁。

　　她坐在会议室最中央，木木地看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笔记，上面的字句已经在涂改之中完全看不清了。

　　这就是真正的他，她急于用残垣断壁修复他和这个地方的理由。

　　她无法前往她所爱的完美，因此人的一切情感都是复杂的。

　　2020.4.26-29

　　一改 2020.5.17

　　我将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