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

## 相鲁第一

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

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

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

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于是二年，定公以

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先时季氏葬昭公

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焉。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

今合之，所以掩夫子之不臣。”由司空为鲁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

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

之。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酢既毕，齐使

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两

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

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僭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

齐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

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侮诸侯，罪应诛，请右司马速刑焉。”

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将盟，齐人加载书曰：“齐师出

境，而不以兵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对曰：“而不返

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齐侯将设享礼，孔子谓梁丘据曰：“齐

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且牺象不出门，

嘉乐不野合，享而既具，是弃礼。若其不具，是用秕稗。用秕稗，君辱；弃

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

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

使得罪。”于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

孔子言于定公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

请皆损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

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

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

之城。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

制。有慎溃氏，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

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

者不储价，卖羔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

贞顺。四方客至于邑，不求有司，皆如归焉。

【大意】

本篇主要记载孔子在鲁国做官时的一些政绩，反映了孔子以礼制法度治

国的政治主张。文中齐、鲁两国国君夹谷会盟一段，写孔子是怎样一步步击

退齐国的挑衅，捍卫鲁国的利益的，很能体现孔子的政治外交才干。

## 始诛第二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

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

贵下人乎。”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

三日。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

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

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

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

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饬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

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

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

可赦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

夫子赦之焉。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

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子喟

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

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

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政无此

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

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

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

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是以威厉

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

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

也。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

民能勿逾乎？”

【大意】

本篇中孔子任鲁国司寇之职时，怎样用教化与刑法治理国家。孔子主张，

对老百姓应以教育感化为主，不可滥用刑法；但对少正卯之类的乱政大臣，

则应立即诛杀，不可姑息养患。

## 王言解第三

孔子闲居，曾参侍。孔子曰：“参乎，今之君子，唯士与大夫之言可闻

也。至于君子之言者希也。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户牖而化天下。”曾

子起，下席而对曰：“敢问何谓王者言？”孔子不应。曾子曰：“侍夫子之

闲也，难对，是以敢问。”孔子又不应。曾子肃然而惧，抠衣而退，负席而

立。有顷，孔子叹息，顾谓曰：“参，汝可语明王之道与？”曾子曰：“非

敢以为足也，请因所闻而学焉。”子曰：“居，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

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虽有国之良马，不以其道

服乘之，不可以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

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后可以守，三至行然后可以征。明

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也，则必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

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

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

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

罪也。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时而无征，关讥市

廛皆不收赋。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曾子曰：“敢问

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

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

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也，

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朴，男

悫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而不怨，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

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曾子曰：“道

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参以为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

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属以理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

使有司日省而时考之，进用贤良，退贬不肖，然则贤者悦而不肖者惧。哀鳏

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

之亲下也，如手足之于腹心；下之亲上也，如幼子之于慈母矣。上下相亲如

此，故令则从，施则行，民怀其德，近者悦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夫布

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斯不远之则也。周制三百步为里，千步为井，

三井而埒，埒三而矩，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国。乃为福积资聚求焉，恤

行者有亡。是以蛮夷诸夏虽衣冠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宾。故曰无市而民

不乏，无刑而民不乱。田猎罩弋，非以盈宫室也；征敛百姓，非以盈府库也。

惨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余，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言可复，其迹可

履。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验。故视远若迩，非道迩

也，见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万民怀其惠。此之谓明

王之守，折冲千里之外者也。”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

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

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

曰：“敢问此义何谓？”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

又知其实，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

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民名誉兴焉，

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

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

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

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

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明王之政，犹时雨之降，降至则民悦矣。是故

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

【大意】

孔子将治理天下之道归纳为“内修七教”与“外行三致”，其要点是：

国君自身树立仁德，以官爵、俸禄、荣誉广招天下贤才而重用，以礼义教化

百姓。孔子相信，能如此做的国君一定会成为天下拥戴的共主。

## 大婚解第四

孔子侍坐于哀公，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

“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

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君不为正，百姓何所从

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

三者正则庶物从之。”公曰：“寡人虽无能也，愿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

闻乎？”孔子对曰：“古之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

敬为大。敬之至矣，大婚为大。大婚至矣，冕而亲迎。亲迎者，敬之至也。

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则是遗亲也。弗亲弗敬，弗尊也。爱与敬，其政之

本与！”公曰：“寡人愿有言也，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

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下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

重焉？”公曰：“寡人实固，不固，安得闻此言乎？寡人欲问，不能为辞，

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

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出以治直言之

礼，以立上下之敬。物耻则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故为政先乎礼。礼其

政之本与！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

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

支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本也。伤其本，则支

从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以修此

三者，则大化忾乎天下矣。昔太王之道也如此，国家顺矣。”公曰：“敢问

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行则作则。言不过辞，动

不过则，百姓恭敬以从命。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

“何谓成其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

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爱政而不能爱人，则不

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公曰：“敢

问何能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己不过乎物，谓之成身。不过乎，合天

道也。”公曰：“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曰：“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

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

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冥，幸烦子之于心。”孔

子蹴然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是故仁人之事亲也，

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如此言，无如后

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大意】

本篇写孔子由人伦之道进而论及治国为君之道。孔子认为，国君娶妻生

子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大事，所以国君必须重视大婚之礼。孔子强调，国君

应该由爱自身、妻儿推及爱护天下百姓，以礼义之道治理国家。

## 儒行解第五

孔子在卫，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

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卫，卫将用之。己有才而以资邻国，

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迎之。”季孙以告哀公，公从之。孔子既至，舍哀公

馆焉。公自阼阶，孔子宾阶，升堂立侍。公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

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君子

之学也博，其服以乡，丘未知其为儒服也。”公曰：“敢问儒行。”孔子曰：

“略言之则不能终其物，悉数之则留仆未可以对。”哀公命席，孔子侍坐，

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

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顺，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

小则如愧，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

其起坐恭敬，言必诚信，行必忠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

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预有如此者。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

以为宝，不祈土地而仁义以为土地，不求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

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

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货财不贪，淹之以乐好而

不淫，劫之以众而不惧，阻之以兵而不慑，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

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

有如此者。儒有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其居处不过，

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辩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为

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德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

有如此者。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

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之，不敢以谄。其为士有如此者。儒有

今人以居，古人以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若不逢世，上所不受，下所

不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身可危也，其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犹竟

信其志，乃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

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必以和，优游以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

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劳不求厚禄，

推贤达能不望其报，君得其志，民赖其德，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

能有如此者。儒有澡身浴德，陈言而伏，静言而正之，而上不知也；默而翘

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

己不与，异己不非，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

慎静尚宽，底厉廉隅，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虽以分国，视之如锱铢，

弗肯臣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

厌，久别则闻流言不信，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有如此者。夫温良者，

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逊接者，仁之能也；礼

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舞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

也。儒皆兼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

不充诎于富贵，不溷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人之名儒也妄，

常以儒相诟疾。”哀公既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敬，曰：“终殁吾世，弗

敢复以儒为戏矣。”

【大意】

在本篇中，孔子详细描述了自己所认同的儒者形象。篇中赞扬儒者品行

的许多名言警句，可以说是他自身人格的写照，一直被后世儒者视为处世准

绳。

## 问礼第六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对曰：“丘

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礼也。”公曰：“吾子言焉。”孔子曰：“丘闻之，民

之所以生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辨君臣上下

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之交焉。是故君子以

此为之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顺百姓，不废其会节。既有成事，而后治其文

章黼黻，以别尊卑上下之等。其顺之也，而后言其丧祭之纪，宗庙之序，品

其牺牲，设其豕腊，修其岁时，以敬其祭祀，别其亲疏，序其昭穆，而后宗

族会宴。即安其居，以缀恩义。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雕镂，

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礼也如此。”公曰：“今

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对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淫行不倦，荒

怠慢游，固民是尽，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

以其所；虐杀刑诛，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是即

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言偃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乎？”孔

子言：“我欲观夏，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

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乾坤焉。乾坤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此观之。夫

礼初也，始于饮食。太古之时，其燔黍擘豚，污樽而杯饮，蒉桴土鼓，犹可

以致敬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高，某复。’然后饮腥苴熟，

形体则降，魂气则上。是谓天望而地藏也。故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

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

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丝麻，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

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户牖。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为醴酪。

治其丝麻，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醴盏在户，粢

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以降其上神，

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

天之佑。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肴，越席以坐，疏

布以幕。衣其浣布，醴盏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然后

退而合烹，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钘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

为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大意】

本篇记述孔子对礼的一些重要看法。孔子指出，礼是事奉天地的法度，

是处理君臣、男女、父子等关系的准则，所以君子应该重视礼，并以礼教化

百姓。

## 五仪解第七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

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

不亦鲜乎？”曰：“然则章甫绚履、绅带缙笏者皆贤人也。”孔子曰：“不

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轩者，则志不在于食

荤；斩衰菅菲，杖而欼粥者，则志不在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

俗，服古之服。谓此类也。”公曰：“善哉，尽此而已乎？”孔子曰：“人

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

矣。”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庸人？”孔子曰：“庸人者，心不存慎终

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不知

所务；从物如流，不知其所执。此则庸人也。”公曰：“何谓士人？”孔子

曰：“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通道术之本，必有率也；

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

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知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则若

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公

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

而色不伐，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

可及者，此君子也。”公曰：“何谓贤人？”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德不

逾闲，行中规绳，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

富则天下无宛财，施则天下不病贫。此贤者也。”公曰：“何谓圣人？”孔

子曰：“所谓圣者，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

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

此谓圣人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

人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

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孔子对曰：“如君之言，已

知之矣。丘亦无所闻焉。”公曰：“非吾子，寡人无以启其心。吾子言也。”

孔子曰：“君子入庙如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几筵，其器皆存，而

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

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于

中冥。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亦可

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远望，睹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

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君能明此五者，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

何有失矣。”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于官，无取捷

捷，无取钳钳，无取哼哼。捷捷，贪也。钳钳，乱也。哼哼，诞也。故弓调

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焉。不悫而多能，譬之

豺狼不可迩。”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攻。其道如何？”对曰：

“使君朝廷有礼，上下相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苟违此道，民

畔如归，皆君之仇也，将谁与守。”公曰：“善哉！”于是废山泽之禁，弛

关市之税，以惠百姓。

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

曰：“何为？”对曰：“为其二乘。”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子曰：

“为其兼行恶道也。”哀公惧焉，有间，复问曰：“若是乎？君子之恶恶道

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恶恶道不甚，则好善道亦不甚，则百姓之亲上

亦不甚。诗云：‘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诗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微

吾子言焉，吾弗之闻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

对曰：“存亡祸福皆己而已，天灾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

岂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占

之曰：‘凡以小生大，则国家必王，而名益昌。’于是帝辛介雀之德，不修

国政，亢暴无极，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国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时，诡福

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太戊之时，道缺法圯，以致妖孽。桑谷于朝，七日

大拱。占之者曰：‘桑谷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国亡乎？’太戊恐骇，侧身

修行，思先王之政，明养民之道。三年之后，远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

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祸为福者也。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梦征怪，

所以儆人臣者也。灾妖不胜善政，寤梦不胜善行。能如此者，至治之极也。

唯明王达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闻君子之教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智者寿乎？仁者寿乎？”孔子对曰：“然。人有三

死而非其命也，己自取也。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逸劳过度者，疾共杀之。

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

忿怒不类，动不量力，兵共杀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

人，将身有节，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宜乎。”

【大意】

本篇写孔子关于治国择士的一些见解。孔子认为，人可划分为庸人、士

人、君子、贤人、圣人五等。文中对这五等人作了具体的描述和评价。孔子

强调，君主如果对此有充分的了解，并能择人而用，就可以说已懂得治国之

道了。

## 致思第八

孔子北游于农山，子路、子贡、颜渊侍侧。孔子四望，喟然而叹曰：“于

斯致思，无所不致矣。二三子各言尔志，吾将择焉。”子路进曰：“由愿得

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钟鼓之音上震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

敌之，必也攘地千里，搴旗执聝。唯由能之，使二子者从我焉。”夫子曰：

“勇哉！”子贡复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于漭漾之野，两垒相望，尘埃

相接，挺刃交兵。赐著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释国之患。唯赐能

之，使夫二子者从我焉。”夫子曰：“辩哉！”颜渊退而不对。孔子曰：“回，

来！汝奚独无愿乎？”颜回对曰：“文武之事，则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云

焉？”孔子曰：“虽然，各言尔志也，小子言之。”对曰：“回闻薰莸不同

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其类异也。回愿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教，

导之以礼乐，使民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

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

夫子凛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抗手而对曰：“夫子何选焉？”孔子曰：

“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词，则颜氏之子有矣。”

鲁有俭啬者，瓦鬲煮食食之，自谓其美，盛之土型之器，以进孔子。孔

子受之，欢然而悦，如受大牢之馈。子路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

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子曰：“夫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亲。吾非

以馔具之为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孔子之楚，而有渔者而献鱼焉。孔子

不受，渔者曰：“天暑市远，无所鬻也。思虑弃之粪壤，不如献之君子，故

敢以进焉。”于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扫地，将以享祭。门人曰：“彼将

弃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闻之，惜其腐 而欲以务施者，

仁人之偶也。恶有受仁人之馈而无祭者乎？”

季羔为卫之士师，刖人之足。俄而，卫有蒯聩之乱。季羔逃之，走郭门。

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缺。”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

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又曰：“于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

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我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子之足矣，今吾在

难，此正子之报怨之时，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断足，固我之

罪，无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狱

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君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

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悦君也。”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

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孔子曰：“季孙之赐我粟千钟也，而交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

而道加行。故道虽贵，必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微夫子之贶财，则丘之

道殆将废矣。”

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文王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太姒为

妃，以武王、周公为子，以太颠、闳夭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

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

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万民皆治。周公载己行化，而天下顺之，其

诚至矣。”

曾子曰：“入是国也，言信于群臣，而留可也；行忠于卿大夫，则仕可

也；泽施于百姓，则富可也。”孔子曰：“参之言此，可谓善安身矣。”

子路为蒲宰，为水备，与其民修沟渎。以民之劳烦苦也，人与之一箪食、

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子路忿然不悦，往见孔子曰：“由也以暴

雨将至，恐有水灾，故与民修沟洫以备之，而民多匮饿者，是以箪食壶浆而

与之。夫子使赐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

也。”孔子曰：“汝以民为饿也，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赈之？而私以尔食

馈之，是汝明君之无惠而见己之德美矣。汝速已则可，不则汝之见罪必矣。”

子路问于孔子曰：“管仲之为人何如？”子曰：“仁也。”子路曰：“昔

管仲说襄公，公不受，是不辩也。欲立公子纠而不能，是不智也。家残于齐

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槛车，无惭心，是无愧也。事所射之君，是

不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孔子曰：

“管仲说襄公，公不受，公之暗也。欲立子纠而不能，不遇时也。家残于齐

而无忧色，是知权命也。桎梏而无惭心，自裁审也。事所射之君，通于变也。

不死子纠，量轻重也。夫子纠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仁才度义，管仲不

死束缚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虽死，过与取仁，未足多也。”

孔子适齐，中路闻哭者之声，其音甚哀。孔子谓其仆曰：“此哭哀则哀

矣，然非丧者之哀矣。”驱而前，少进，见有异人焉，拥镰带索，哭音不哀。

孔子下车，追而问曰：“子何人也？”对曰：“吾，丘吾子也。”曰：“子

今非丧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觉，悔之何及！”

曰：“三失可得闻乎？愿子告吾，无隐也。”丘吾子曰：“吾少时好学，周

遍天下，后还，丧吾亲，是一失也。长事齐君，君骄奢失士，臣节不遂，是

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离绝，是三失也。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

而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请从此辞。”遂投水而

死。孔子曰：“小子识之，斯足为戒矣。”自是弟子辞归养亲者十有三。

孔子谓伯鱼曰：“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其容体

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

名，以显闻四方、流声后裔者，岂非学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

可以不饰。不饰无类，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夫远而

有光者，饰也；近而愈明者，学也。譬之污池，水潦注焉，萑苇生焉，虽或

以观之，孰知其源乎。”

子路见于孔子曰：“负重涉远，不择地而休；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

昔者，由也事二亲之时，常食藜藿之食，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殁之后，南

游于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钟，累茵而坐，列鼎而食。愿欲食藜藿，为亲负

米，不可复得也。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若过隙。”孔子曰：

“由也事亲，可谓生事尽力，死事尽思者也。”

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甚相亲。顾谓子路曰：“取束

帛以赠先生。”子路屑然对曰：“由闻之，士不中间见，女嫁无媒，君子不

以交，礼也。”有间，又顾谓子路。子路又对如初。孔子曰：“由，诗不云

乎：‘有美一人，清扬宛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程子天下贤士也，

于斯不赠，则终身不能见也，小子行之。”

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于河梁而观焉。有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

不能导，鼋鼍不能居。有一丈夫，方将厉之。孔子使人并涯止之，曰：“此

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鼋鼍不能居也。意者难可济也。”丈夫不以

措意，遂渡而出。孔子问之曰：“子巧乎？有道术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

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忠信措吾

躯于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也。”孔子谓弟子曰：“二三

子识之，水且犹可以忠信成身亲之，而况于人乎。”

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

甚吝其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

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圆而赤，直触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

遍问群臣，莫之能识。王使使聘于鲁，问于孔子。子曰：“此所谓萍实者也，

可剖而食之，吉祥也，唯霸者为能获焉。”使者反。王遂食之，大美。久之，

使来，以告鲁大夫。大夫因子游问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

之郑，过乎陈之野，闻童谣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

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应也。吾是以知之。”

子贡问于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

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

葬。赐欲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子曰：“懔懔焉若持腐索之扞马。”子贡曰：“何

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之御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

之，则吾仇也。如之何其无畏也。”

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贡赎之，辞而不取金。

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

之于百姓，非独适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人受金，则为不廉，

则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

子路治蒲，请见于孔子曰：“由愿受教于夫子。”子曰：“蒲其何如？”

对曰：“邑多壮士，又难治也。”子曰：“然。吾语尔：恭而敬，可以摄勇；

宽而正，可以怀强；爱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断，可以抑奸。如此而加之，

则正不难矣。”

【大意】

本篇杂记孔子言行，主要写孔子对人物、时事的评价，以及生活中的种

种感受。他对齐国著名政治家管仲的评价尤高，认为管仲不但深知仁义，而

且善于变通，终于成就了一代功业。这实际上也反映了孔子本人的抱负和愿

望。

## 三恕第九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

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

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

孔子曰：“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

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穷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

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

伯常骞问于孔子曰：“骞固周国之贱吏也，不自以不肖，将北面以事君

子。敢问正道宜行，不容于世；隐道宜行，然亦不忍。今欲身亦不穷，道亦

不隐，为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问也。自丘之闻，未有若吾子

所问辩且说也。丘尝闻君子之言道矣，听者无察，则道不入；奇伟不稽，则

道不信。又尝闻君子之言事矣，制无度量，则事不成；其政晓察，则民不保。

又尝闻君子之言志矣，刚折者不终，径易者数伤，浩倨者则不亲，就利者则

无不弊。又尝闻养世之君子矣，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见像而勿强，陈

道而勿怫。此四者，丘之所闻也。”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夫子问于守庙者曰：“此谓何器？”

对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

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

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

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

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

之道也。”

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曰：“君子所见大水必观焉，何也？”孔子

对曰：“以其不息，且遍与诸生而不为也，夫水似乎德；其流也，则卑下倨

邑必循其理，似义；浩浩乎无屈尽之期，此似道；流行赴百仞之溪而不惧，

此似勇；至量必平之，此似法；盛而不求概，此似正；绰约微达，此似察；

发源必东，此似志；以出以入，万物就以化洁，此似善化也。水之德有若此，

是故君子见必观焉。”

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向也赐观于太庙之堂，未既

辍，还瞻北盖皆断焉，彼将有说邪？匠过之也？”孔子曰：“太庙之堂，官

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尽其功巧，盖贵久矣。尚有说也？”

孔子曰：“吾有所耻，有所鄙，有所殆。夫幼而不能强学，老而无以教，

吾耻之；去其乡，事君而达，卒遇故人，曾无旧言，吾鄙之；与小人处而不

能亲贤，吾殆之。”

子路见于孔子，孔子曰：“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智者

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路出，子贡入，问亦

如之。子贡对曰：“智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出，

颜回入，问亦如之。对曰：“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士君子

矣。”

子贡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臣从君命贞乎？奚疑焉？”孔子曰：

“鄙哉！赐，汝不识也。昔者明王万乘之国，有争臣七人，则主无过举。千

乘之国，有争臣五人，则社稷不危也。百乘之家，有争臣三人，则禄位不替。

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故子从父母，奚讵为孝？臣从

君命，奚讵为贞？夫能审其所从，之谓孝，之谓贞矣。”

子路盛服见于孔子。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夫江始出于岷山，其

源可以滥觞；及其至于江津，不舫舟，不避风，则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

邪？今尔衣服既盛，颜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趋而出，改

服而入，盖自若也。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

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

至也。言要则智，行至则仁。既仁且智，恶不足哉？”

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披褐而怀玉，何如？”孔曰：“国无道，

隐之可也；国有道，则衮冕而执玉。”

【大意】

本篇所记，大都是孔子关于君子处世原则的论述。孔子认为，只有明白

“三恕”，做到“三思”，才有可能行君子之道。

## 好生第十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

有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对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

为对。”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

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

于异类，凤翔麟至，鸟兽驯德。无他也，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

是以缓对。”

孔子读史，至楚复陈，喟然叹曰：“贤哉楚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达其义；匪庄王之贤，不能受其训。”

孔子尝自筮其卦，得贲焉，愀然有不平之状。子张进曰：“师闻卜者得

贲卦，吉也，而夫子之色有不平，何也？”孔子对曰：“以其离邪。在《周

易》，山下有火谓之贲，非正色之卦也。夫质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贲，非

吾兆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质有余，不受饰故也。”

孔子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敬甚矣。思其人，必爱其树；尊其

人，必敬其位，道也。”

子路戎服见于孔子，拔剑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剑自卫乎？”孔

子曰：“古之君子，忠以为质，仁以为卫，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

有不善，则以忠化之；侵暴，则以仁固之。何持剑乎。”子路曰：“由乃今

闻此言，请摄齐以受教。”

楚王出游，亡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

何求之？”孔子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

何必楚也！”

孔子为鲁司寇，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

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

孔子问漆雕冯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贤？”对

曰：“臧氏家有守龟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为一兆，武仲三年而为二兆，

孺子容三年而为三兆。冯从此之见，若问三人之贤与不贤，所未敢识也。”

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言人之过也，微

而著。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见，熟克如此。”

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将亡。”后

一年而亡。门人问曰：“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

今过期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尽于其亲。

将祭而亡其牲，则其余所亡者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虞、芮二国争田而讼，连年不决。乃相谓曰：“西伯仁也，盍往质之？”

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于卿。虞、

芮之君说：“嘻！吾侪小人也，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遂自相与而退，咸以

所争之田为间田也。孔子曰：“以此观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

从，不教而听，至矣哉！”

曾子曰：“狎甚则相简，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庄足

以成礼。”孔子闻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谓参也不知礼乎？”

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焉？

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亵慢，

非性矜庄，服使然也。介胄执戈者，无退懦之气，非体纯猛，服使然也。且

臣闻之，好肆不守折，而长者不为市。窃夫有益与无益，君子所以知。”

孔子谓子路曰：“见长者而不尽其辞，虽有风雨，吾不能入其门矣。故

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

孔子谓子路曰：“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

以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从已。”

孔子曰：“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不得闻；既得闻之，患弗得学；既

得学之，患弗能行。有其德而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而无其行，君子耻

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人

功倍己焉，君子耻之。”

鲁人有独处室者，邻人嫠妇亦独处一室。夜，暴风雨至，嫠妇室坏，趋

而托焉。鲁人闭户而不纳。嫠妇自牖与之言：“何不仁而不纳我乎？”鲁人

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纳尔也。”妇人

曰：“子何不如柳下惠然，妪不逮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鲁人曰：“柳

下惠则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之惠之可。”孔子闻之，曰：

“善哉！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于此者。期于至善，而不袭其为。可谓智乎。”

孔子曰：“小辩害义，小言破道。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取其雌雄

之有别。鹿鸣兴于兽，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乎。若以鸟兽之名嫌之，

固不可行也。”

孔子谓子路曰：“君子而强气，而不得其死；小人而强气，则刑戮荐臻。

豳诗曰：‘殆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汝下民，或敢侮予。’”

孔子曰：“能治国家如此，虽欲侮之，岂可得乎？周自后稷，积行累功，以

有爵土。公刘重之以仁，及至太王甫，敦以德让，其树根置本，备豫远矣。

初，太王都豳，翟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

于是属耆老而告：‘所欲吾土地。吾闻之，君子不以所养害人。二三子何患

乎无君？’遂独与大姜去之，逾梁山，邑于歧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

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焉。天之与周，民之去殷，久矣。若此而不能王天

下，未之有也。武庚恶能侮？邶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孔子曰：

“为此诗者，其知政乎？夫为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言其动于近，行

于远也。执此法以御民，岂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

【大意】

本篇记孔子论述君主治国及君子处世应该遵循的一些基本原则。强调君

主治国一定要重视生命、爱惜民力，以仁义和德行治理好国家，使百姓做到

“不令而从，不教而听”。

## 观周第十一

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

则吾师也。今将往矣。”对曰：“谨受命。”遂言于鲁君曰：“臣受先臣之

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国而授厉公，及正考

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恭。故其鼎铭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

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于是，粥于是，以糊其口。其恭俭也若此。

臧孙纥有言：圣人之后，若不当世，则必有明君而达者焉。孔子少而好礼，

其将在矣。’属臣曰：‘汝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

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乘资之？臣请与往。”公曰：“诺。”与孔子

车一乘、马二匹，竖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弘。历

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

与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

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乎：凡当今之士，聪

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达而危其身，好发人之恶者也。

无以有己为人子者，无以恶己为人臣者。”孔子曰：“敬奉教。”自周返鲁，

道弥尊矣，远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

孔子观乎明堂，睹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而各有善恶之状、兴

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

望之，谓从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

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走而欲求

及前人也。岂不惑哉！”

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

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

患。安乐必戒，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

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

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

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

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

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或之，我独不徙。内藏我

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

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

“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

冰。’行身如此，岂以口过患哉。”

孔子见老聃而问焉，曰：“甚矣，道之于今难行也。吾比执道，而今委

质以求当世之君，而弗受也。道于今难行也。”老子曰：“夫说者流于辩，

听者乱于辞。如此二者，则道不可以忘也。”

【大意】

本篇记孔子去周参观考察，向老聃、苌弘学习礼乐。孔子游览明堂、祖

庙等礼乐设施，从中体会到了文王、周公的圣明，弄清了周朝兴盛的原因。

## 弟子行第十二

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吾闻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诗书，而道之以

孝悌，说之以仁义，观之以礼乐，然后成之以文德。盖入室升堂者七十有余

人，其孰为贤？”子贡对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与学，贤者也，不知

何谓？”子贡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即难。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难于知

人’，是以难对也。”文子曰：“若夫知贤，莫不难。今吾子亲游焉，是以

敢问。”子贡曰：“夫子之门人，盖有三千就焉。赐有逮及焉，未逮及焉，

故不得遍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请问其行。”子贡对曰：“夫

能夙兴夜寐，讽诵崇礼，行不贰过，称言不苟，是颜回之行也。孔子说之以

诗曰：‘媚兹一人，应侯慎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则’。若逢有德之君，世

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则王者之相也。在贫如客，使其臣如借，

不迁怒，不深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论其材曰：‘有士之君子

也，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称怒焉。’孔子告之以诗曰：‘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匹夫不怒，唯以忘其身，不畏强御，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其

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说之以诗曰：‘受小拱

大拱，而为下国骏庞。荷天子之龙，不騐不悚，敷奏其勇。’强乎武哉，文

不胜其质，恭老恤幼，不忘宾旅，好学博艺，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

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尧舜笃恭，

以王天下。’其称之也曰：‘宜为国老。’齐庄而能肃，志通而好礼，摈相

两君之事，笃雅有节，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礼经三百，可勉能也；威

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子曰：‘貌以傧礼，礼以傧

辞，是谓难焉。’众人闻之，以为成也。孔子语人曰：‘当宾客之事，则达

矣。’谓门人曰：‘二三子之欲学宾客之礼者，其于赤也。’满而不盈，实

而如虚，过之如不及，先王难之；博无不学，其貌恭，其德敦；其言于人也，

无所不信；其骄大人也，常以浩浩。是曾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

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中夫四德者也。’以

此称之。美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不佚，不傲无告，是颛孙师之行也。孔

子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

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学之深，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

行也。孔子说之以诗曰：‘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若商也，其可谓不险矣。

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利于民，廉于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是澹台灭

明之行也。孔子曰：‘独贵独富，君子耻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虑，及

事而用之，故动则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

欲善则详，欲给则豫，当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独居思仁，公言仁义，其

于诗也，则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宫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为异

士。自见孔子，出入于户，未尝越礼；往来过之，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

长不折；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于亲丧，则难

能也；启蛰不杀，则顺道也；方长不折，则恕仁也。成汤恭而以恕，是以日

跻。’凡此诸子，赐之所亲睹者也。吾子有命而讯赐，赐也固，不足以知贤。”

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乃百姓归之。若吾子

之论，既富茂矣，壹诸侯之相也。抑末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贡既

与卫将军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文子问二三子之于赐，不壹而

三焉。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否，请以告。”孔子曰：“言

之乎。”子贡以其辞状告孔子。子闻而笑曰：“赐，汝次为人矣。”子贡对

曰：“赐也何敢知人，此以赐之所睹也。”孔子曰：“然。吾亦语汝耳之所

未闻，目之所未见者，岂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贡曰：“赐愿得

闻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怨，盖伯夷叔齐之行也。思天而敬人，

服义而行信，孝于父母，恭于兄弟，从善而教不道，盖赵文子之行也。其事

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近而用之，

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之行也。其为人之渊源也，多闻而难诞，内植足以

没其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治；无道，其默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行也。

外宽而内正，自拯于隐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自终，盖蘧

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图义，约货去怨，轻财不匮，盖柳下惠之行也。

其言曰：君虽不量于其身，臣不可以不忠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任之，臣亦

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终日言

不在尤之内，国无道，处贱不闷，贫而能乐，盖老子之行也。易行以佚天命，

居下不援其上。其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则学，不为己

终身之忧。盖介子山之行也。”子贡曰：“敢问夫子之所知者，盖尽于此而

已乎？”孔子曰：“何谓其然？亦略举耳目之所及而矣。昔晋平公问祁奚曰：

‘羊舌大夫，晋之良大夫也，其行若何？’祁奚辞以不知。公曰：‘吾闻子

少长乎其所，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对曰：‘其少也恭而顺，心有耻而不

使其过宿。其为大夫，悉善而谦其端。其为舆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至于其

为和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公曰：‘曩者问子，子奚曰不

知也？’祁奚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

夫之行也。”子贡跪曰：“请退而记之。”

【大意】

子贡详论颜回、冉雍、仲由等同门师兄弟的性格和德行。孔子听到后，

认为可以与他品评人物，于是纵论伯夷、叔齐、随武子等前代名人的德行。

## 贤君第十三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

抑有卫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孔

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何如？”孔

子对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

而任之。又有士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灵公无游放之士。

灵公贤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

退而容贤。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䲡，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三日，琴

瑟不御，必待史䲡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子贡问孔子曰：“今之臣孰为贤？”孔子曰：“吾未识也。往者齐有鲍

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子曰：“赐，

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

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

之才者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孔子对曰：

“此犹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闻乎？”孔子曰：“昔

者，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废其世祀，荒于

淫乐，耽湎于酒。佞臣诌谀，窥导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天下诛桀而

有其国，此谓忘其身之甚矣。”

颜渊将西游于宋，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

矣。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

政国，岂特一身者哉！故夫不比于数而比于疏，不亦远乎？不修其中而修外

者，不亦反乎？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不亦晚乎？”

孔子读诗，于正月六章，惕然如惧，曰：“彼不达之君子，岂不殆哉？

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时不兴善，己独由之，则曰非妖即妄也。

故贤也既不遇天，恐不终其命焉。桀杀龙逄，纣杀比干，皆类是也。诗曰：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此言上下畏罪，无所自容

也。”

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

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

“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

其必己贱而仇之。怨仇并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可得乎？”

孔子闲处，喟然而叹曰：“向使铜鞮伯华无死，则天下其有定矣。”子

路曰：“由愿闻其人也。”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学；其壮也，有勇而不

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难乎哉？”子路曰：

“幼而好学，壮而有勇，则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谁下哉？”子曰：“由，

不知。吾闻以众攻寡，无不克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冢宰之

尊，制天下之政，而犹下白屋之士，日见百七十人。斯岂以无道也，欲得士

之用也。恶有有道而无下天下君子哉？”

齐景公来适鲁，舍于公馆，使晏婴迎孔子。孔子至，景公问政焉。孔子

答曰：“政在节财。”公悦，又问曰：“秦穆公国小，处僻而霸。何也？”

孔子曰：“其国虽小，其志大；其处虽僻，而其政中。其举也果，其谋也和，

法无私而令不愉。首拔五羖，爵之大夫，与语三日而授之以政。以此取之，

虽王可也，其霸少矣。”景公曰：“善哉。”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

曰：“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

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

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卫灵公问于孔子曰：“有语寡人：有国家者，计之于庙堂之上，则政治

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

之己者则知得之人。所谓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

孔子见宋君，君问孔子曰：“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无惑，

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为之

奈何？”孔子对曰：“千乘之君，问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问问之悉也。

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

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鬼，

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德，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

“善哉，岂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难，唯

欲行之云耳。”

【大意】

本篇前部分记孔子关于贤君、贤臣标准的一些论述，后部分写孔子针对

齐景公、鲁哀公、卫灵公等君主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几种不同的具体治国方

法。

## 辨政第十四

子贡问于孔子曰：“昔者齐君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节财’。鲁君

问政于夫子，子曰‘政在谕臣’。叶公问政于夫子，子曰‘政在悦近而来远’。

三者之问一也，而夫子应之不同。然政在异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

齐君为国，奢于台榭，淫于苑圃，五官伎乐，不解于时，一旦而赐人以干乘

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鲁君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诸侯之宾

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心，莫安其居，故曰

政在悦近而来远。此三者所以为政殊矣。诗云：‘丧乱蔑资，曾不惠我师。’

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卬’，此伤奸臣蔽主

以为乱也。又曰：‘乱离瘼矣，奚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察此三

者，政之所欲，岂同乎哉。”

孔子曰：“忠臣之谏君，有五义焉：一曰谲谏，二曰戆谏，三曰降谏，

四曰直谏，五曰风谏。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风谏乎。”

子曰：“夫道不可不贵也。中行文子倍道失义以亡其国，而能礼贤以活

其身。圣人转祸为福，此谓是与。”

楚王将游荆台，司马子祺谏，王怒之。令尹子西贺于殿下，谏曰：“今

荆台之观，不可失也。”王喜，附子西之背曰：“与子共乐之矣。”子西步

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愿言有道，王肯听之乎？”王曰：“子其言之。”

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谀其君者，刑罪不足

以诛也。夫子祺者忠也，而臣者谀臣也，愿王赏忠而诛谀焉。”王曰：“我

今听司马之谏，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何也？”子西曰：“禁后世易耳，

大王万岁之后，起山陵于荆台之上，则子孙必不忍游于父祖之墓以为欢乐

也。”王曰：“善。”乃还。孔子闻之，曰：“至哉，子西之谏也，入之于

千里之上，抑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为至矣，敢问二大夫之所

自为，夫子之所以与之者。”孔子曰：“夫子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

晏子于君为忠臣，而行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

齐有一足之鸟，飞集于宫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

使聘鲁问孔子。孔子曰：“此鸟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其一脚，振

讯两肩而跳且谣曰：“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齐有之，其应至矣。急告

民趋治沟渠，修堤防，将有大水为灾。”顷之，大霖雨，水溢泛诸国，伤害

民人，唯齐有备不败。景公曰：“圣人之言，信而征矣。”

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众悦，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语丘所以为

之者。”对曰：“不齐之治也，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孔子

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

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

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举善矣。中节也，中人附矣，犹未足

也。”曰：“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齐之道。”

孔子叹曰：“其大者乃于此乎有矣。昔尧舜听天下，务求贤以自辅。夫贤者，

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齐之以所治者小也。”

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时，

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

孔子曰：“汝未之详也。夫以贤代贤，是谓之夺；以不肖代贤，是谓之伐；

缓令急诛，是谓之暴；取善自与，谓之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知为

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生也。治官莫若

平，临财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

斯为小人。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

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

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以宽矣。”至庭，曰：“善哉！由也，明

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可得闻乎？”

孔子曰：“吾见其政矣。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

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宽，故

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闲，诸下用命。此其明察以断，故其政不扰也。

以此观之，虽三称其善，庸尽其美乎。”

【大意】

本篇所记，都是孔子论述或评论治国治民方法的言论。如强调勤俭节用、

廉洁自持、公平守法等等，并且主张只有勇于劝谏国君过失的人才是忠臣。

## 六本第十五

孔子曰：“行己有门本焉，然后为君子也。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

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

国有道矣，而嗣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农桑；亲戚

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说；比近不安，

无务求远。是故反本修迩，君子之道也。”

孔子曰：“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

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

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

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

友无绝也。”

孔子见齐景公，公悦焉，请置廪丘之邑以为养。孔子辞而不受，入谓弟

子曰：“吾闻君子当功受赏。今吾言于齐君，君未之有行而赐吾邑，其不知

丘亦甚矣。”于是遂行。

孔子在齐，舍于外馆，景公造焉。宾主之辞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

适至，言先王庙灾。”景公复问：“灾何王之庙也？”孔子曰：“此必厘王

之庙。”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

天之以善，必报其德。祸亦如之。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华丽之饰，

宫室崇峻，舆马奢侈，而弗可振也，故天殃所宜加其庙焉，以是占之为然。”

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罚其庙也？”孔子曰：“盖以文、武故也。若

殃其身，则文、武之嗣无乃殄乎。故当殃其庙以彰其过。”俄顷，左右报曰：

“所灾者厘王庙也。”景公惊起，再拜曰：“善哉，圣人之智，过人远矣。”

子夏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孔子与之琴，使之弦，侃侃而乐，作而曰：

“先王制礼，不敢不及。”子曰：“君子也。”闵子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

孔子与之琴，使之弦，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王制礼，弗敢过也。”子曰：

“君子也。”子贡曰：“闵子哀未尽，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又

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赐也惑，敢问之。”孔子曰：“闵

子哀未忘，能断之以礼；子夏哀已忘，能引之及礼。虽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孔子曰：“无体之礼，敬也；无服之丧，哀也；无声之乐，欢也。不言

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夫钟之音，怒而击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

其志变者，声亦随之。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

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夫子问之曰：“大雀独不得，何也？”

罗者曰：“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黄口从大雀则不得，大雀从

黄口亦可得。”孔子顾谓弟子曰：“善惊以远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

而以所从为祸福。故君子慎其所从，以长者之虑，则有全身之阶；随小人之

戆，而有危亡之败也。”

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

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

则学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

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哉！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

未尝有也。故曰自贤者，天下之善言不得闻于耳矣。昔尧治天下之位，犹允

恭以持之，克让以接下，是以千岁而益盛，迄今而逾彰。夏桀昆吾，自满而

极，亢意而不节，斩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讨之如诛匹夫，是以千载而恶著，

迄今而不灭。观此，如行，则让长不疾先；如在舆，遇三人则下之，遇二人

则式之。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请志之，而终

身奉行焉。”

子路问于孔子曰：“请释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

昔东夷之子，慕诸夏之礼，有女而寡，为内私婿，终身不嫁。不嫁则不嫁矣，

亦非清节之义也。苍梧娆娶妻而美，让于其兄。让则让矣，然非礼之让矣。

不慎其初，而悔其后，何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

是为非，以非为是乎？后虽欲悔，难哉！”

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

久之。有顷，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皙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

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皙而闻之，知其体康

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

请于孔子。子曰：“汝不闻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

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

不父之罪，而舜不失蒸蒸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

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杀天子之民，其罪奚

若？”曾参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

荆公子行年十五而摄荆相事。孔子闻之，使人往观其为政焉。使者反曰：

“视其朝，清净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壮士焉。”孔子曰：

“合二十五人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况荆乎？”

子夏问于孔子曰：“颜回之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贤于丘。”曰：

“子贡之为人奚若？”子曰：“赐之敏贤于丘。”曰：“子路之为人奚若？”

子曰：“由之勇贤于丘。”曰：“子张之为人奚若？”子曰：“师之庄贤于

丘”。子夏避席而问曰：“然则四子何为事先生？”子曰：“居，吾语汝。

夫回能信而不能反，赐能敏而不能诎，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庄而不能同。

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与也。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贰也。”

孔子游于泰山，见荣声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瑟而歌。孔子问

曰：“先生所以为乐者何也？”期对曰：“吾乐甚多，而至者三。天生万物，

唯人为贵。吾既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人以男为贵。

吾既得为男，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

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终。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

子曰：“善哉！能自宽者也。”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

治身。史䲡有男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人。”曾

子侍，曰：“参昔常闻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

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

躬行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终不

及二子者也。”

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曾子曰：“何谓也？”

子曰：“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

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故曰：与善人

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

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

必慎其所与处者焉。”

曾子从孔子之齐，齐景公以下卿之礼聘曾子。曾子固辞，将行，晏子送

之，曰：“吾闻之，君子遗人以财，不若善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酳，

既成啖之，则易之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愿子详其所湛者。

夫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方，仕必择君。择君所以求仕，择方所以修道。迁

风移俗者，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孔子闻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

依贤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穷。马蚿斩足而复行，何也？以其辅之者众。”

孔子曰：“以富贵而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发言

不逆，可谓知言矣。言而众向之，可谓知时矣。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贫

不可得也；以贵而能贵人者，欲贱不可得也；以达而能达人者，欲穷不可得

也。”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余则侈，不足则俭，无禁则淫，无度则逸，

从欲则败。是故鞭朴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令。此言疾之

难忍，急之难行也。故君子不急断，不急制，使饮食有量，衣服有节，宫室

有度，畜积有数，车器有限，所以防乱之原也。夫度量不可不明，是中人所

由之令。”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问必胜，智而好谋必成。以愚者反之。

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

人，如会聋而鼓之。夫处重擅宠，专事妒贤，愚者之情也。位高则危，任重

则崩，可立而待。”

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

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齐高庭问于孔子曰：“庭不旷山，不直地，衣穰而提贽积气，以问事君

子之道，愿夫子告之。”孔子曰：“贞以干之，敬以辅之，施仁无倦。见君

子则举之，见小人则退之，去汝恶心而忠与之，效其行，修其礼，千里之外，

亲如兄弟。行不效，礼不修，则对门不汝通矣。夫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

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修者，必恐惧以除患，恭俭以避难者

也。终身为善，一言则败之，可不慎乎！”

【大意】

本篇杂记孔子言论及感受，主要包括：论述君子处世应遵守的根本原则，

对几位弟子及别的人物事件的评价等。

## 辨物第十六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使问于孔子曰：“吾穿井于费，

而于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丘之所闻者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

夔蝄蛃，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吴伐越，隳会稽，获巨骨一节，专车焉。吴子使来聘于鲁，且问之孔子，

命使者曰：“无以吾命也。”宾既将事，乃发币于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

既彻俎而燕，客执骨而问曰：“敢问骨何如为大？”孔子曰：“丘闻之，昔

禹致群臣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专车焉。此为大矣。”

客曰：“敢问谁守为神？”孔子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

神。诸侯社稷之守为公侯，山川之祀者为诸侯，皆属于王。”客曰：“防风

氏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者，为漆姓，在虞夏为防风氏，

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氏，今曰大人。”有客曰：“人长之极几何？”孔

子曰：“焦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数之极也。”

孔子在陈，陈惠公宾之于上馆。时有隼集于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

砮，其长尺有咫。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馆而问焉。孔子曰：“隼之来远矣，

此肃慎氏之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而无忘

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远物也，

以示后人，使永鉴焉，故铭其栝曰：‘肃慎氏贡楛矢’。以分大姬，配胡公，

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亲亲也；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所以

无忘服也。故分陈氏以肃慎氏贡焉。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公

使人求，得之金牍，如之。

郯子朝鲁，鲁人问曰：“少昊氏以鸟名官，何也？”对曰：“吾祖也，

我知之。昔黄帝以云纪官，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以火，共工以水，大昊以

龙，其义一也。我高祖少昊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是以纪之于鸟，故为鸟师

而鸟名。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

也。”孔子闻之，遂见郯子而学焉。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

在四夷。犹信。”

邾隐公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

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将有死亡焉。夫礼，生死存亡之体，将左右周

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

度，心以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卑俯，替。骄近乱，替近

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赐不幸

而言中，是赐多言。”

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游焉。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灾，及宗庙。”以

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

“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

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

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今知之，可矣，未若

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阳虎既奔齐，自齐奔晋，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

乱乎？”子路曰：“权不在焉，岂不为乱。”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阳虎

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

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说而从其谋。

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犹有螽，何也？”孔

子对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季康子曰：

“所失者几月也？”孔子曰：“于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见，再失闰也。”

吴王夫差将与哀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率侯

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率子男以见于伯。今诸侯会，而君与寡君见晋

君，则晋成为伯也。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

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伯谓太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

先王，季辛而毕。何也？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其不会，则其

祝宗将曰：‘吴实然。’”嚭言于夫差，归之。子贡闻之，见于孔子曰：“子

服氏之子拙于说矣，以实获囚，以诈得免。”孔子曰：“吴子为夷德，可欺

而不可以实，是听者之蔽，非说者之拙也。”

叔孙氏之车士曰子鉏商，采薪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

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麇而角者，何也？”孔子

往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襟。叔孙闻之，然后

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

时而见害，吾是以伤哉。”

【大意】

本篇主要写孔子有十分丰富的博物学知识，对世事具有非凡的洞察力。

## 哀公问政第十七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

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犹

蒲卢也，待化以成，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

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以生也。礼

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

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

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达道。智、仁、

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

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

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

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

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者矣。”公曰：

“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

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

侯也。夫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

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

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斋洁盛服，非

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财而贵德，所以尊贤也。爵其能，重其

禄，同其好恶，所以笃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

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廪称事，所以来百工也。

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绥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

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其所以行之者一

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

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于上，民弗可得而治矣。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

不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不顺于亲，不信于友矣。顺于亲有道，反诸身不

诚，不顺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于善，不诚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

之者，人之道也。夫诚，弗免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之所以定体

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备矣，敢问行之所

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之慈

睦，而民贵有亲；教之以敬，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

天下，无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闻此言也，惧不能果行而获罪咎。”

宰我问于孔子曰：“吾闻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谓，敢问焉。”孔子曰：

“人生有气有魄。气者，人之盛也；魄者，鬼之盛也。夫生必死，死必归土，

此谓鬼。魂气归天，此谓神。合鬼与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弊于下，化

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者，此神之著也。圣人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

神，以为民之则，而犹以是为未足也。故筑为宫室，设为宗祧，春秋祭祀，

以别亲疏，教民反古复始，不敢忘其所由生也。众人服自此，听且速焉。教

以二端，二端既立，报以二礼，建设朝事，燔燎羶芗，所以报气也。荐黍稷，

羞肺肝，加以郁，所以报魄也。此教民修本反始崇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

君子反古复始，不忘所由生，是以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不敢不自尽

也。此之谓大教。昔者，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不欲生，忌日则必

哀，称讳则如见亲，祀之忠也。思之深，如见亲之所爱，祭欲见亲颜色者，

其惟文王与？诗云：‘明发不寐，有怀二人。’则文王之谓与。祭之明月，

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敬而致之，又从而思之。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

乐，已至必哀，孝子之情也。文王为能得之矣。”

【大意】

鲁哀公问如何才能治理好国家，孔子于是详细论述自己关于治国安民的

主张，其要点是：国君修身讲仁，择贤人而重用，爱护百姓并以礼义教化百

姓。在末段，孔子还论述了敬鬼尊神的教化作用。

## 颜回第十八

鲁定公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

虽然，其马将必佚。”定公色不悦，谓左右曰：“君子固有诬人也。”颜回

退，后三日，牧来诉之曰：“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两服入于厩。”公闻之，

越席而起，促贺召颜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野毕之御，而子

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不识吾子奚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知

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

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衔体正矣，步骤

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

公曰：“善，诚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颜回曰：

“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

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夫其所以为颜回者，

此之类也，岂足多哉。”

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

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将有生离别者也。”

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

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

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子长决。”子曰：

“回也，善于识音矣。”

颜渊问于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达于情性之理，通于物

类之变，知幽明之故，睹游气之原。若此可谓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

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若乃穷神知礼，德之盛也。”

颜回问于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贤？”孔子曰：“武仲贤哉。”颜

回曰：“武仲世称圣人，而身不免于罪，是智不足称也。好言兵讨，而挫锐

于邾，是智不足名也。文仲其身虽殁，而言不朽，恶有未贤？”孔子曰：“身

殁言立，所以为文仲也。然犹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则不及武仲也。”

回曰：“可得闻乎？”孔子曰：“下展禽，置六关，妾织蒲，三不仁；设虚

器，纵逆祀，祠海鸟，三不智。武仲在齐，齐将有祸，不受其田，以避其难，

是智之难也。夫臧武仲之智，而不容于鲁，抑有由焉。作而不顺，施而不恕

也。夫《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

颜回问于君子，孔子曰：“爱近仁也，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

君子也夫。”回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

之。”

仲孙何忌问于颜回曰：“仁者一言而必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回曰：

“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

斯知其所由矣。”

颜回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为辨，狡讦怀诈以为智，幸人之有

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

颜回问子路曰：“力猛于德而得其死者鲜矣，盍慎诸焉？”孔子谓颜回

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之为也。何居？为闻者，盍日思

也夫。”

颜回问于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于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于

为乱之上也相爱也，退而相恶。”

颜回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

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忘久怨，仁矣夫。”

叔孙武叔见未仕于颜回，回曰：“宾之。”武叔多称人之过而己评论之，

颜回曰：“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回焉。吾闻诸孔子曰：‘言人之恶，非

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颜回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

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大意】

本篇所记皆与颜回有关：或为颜回评议人事的言论，或为颜回与老师的

对话，或为颜回与同门师兄弟的谈话。

## 子路初见第十九

子路初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孔子曰：“吾

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子路曰：“学

岂益也哉？”孔子曰：“夫仁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御狂

马不失策，操弓不反檠，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

毁人恶士，必近于刑。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

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栝而羽之，镞而

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子路将行，辞于孔子，子曰：“赠汝以车乎？赠汝以言乎？”子路曰：

“请以言。”子曰：“不强不达，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失

礼，慎此五者而已。”子路曰：“由请终身奉之。敢问亲交取亲若何？言寡

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孔子曰：“汝所问也，在五者中矣。亲

交取亲，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也；长为善士而无犯，其礼也。”

孔子为鲁司寇，见季康子，康子不悦。孔子又见之，宰予进曰：“昔予

也尝闻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则弗动。’今夫子之于司寇也日少，而屈

节数矣，不可以已乎？”孔子曰：“然，鲁国以众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

而有司不治，则将乱也。其聘我者，孰大于是哉？”鲁人闻之，曰：“圣人

将治，何不先自远于刑罚。”自此之后，国无争者。孔子谓宰予曰：“违山

十里，蟪蛄之声，犹在于耳，故政事莫如应之。”

孔子兄子有孔蔑者，与宓子贱偕仕。孔子往过孔蔑而问之曰：“自汝之

仕，何得何亡？”对曰：“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龙，学焉得习，

是学不得明也。俸禄少，粥不及亲戚，是以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

死问疾，是朋友之道阙也。其所亡者三，即谓此也。”孔子不悦，往过子贱，

问如孔蔑。对曰：“自来仕者，无所亡，其有所得者三。始诵之，今得而行

之，是学益明也。俸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也。虽有公事，而兼以

吊死问疾，是朋友笃也。”孔子喟然，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鲁无君

子者，则子贱焉取此。”

孔子侍坐于哀公，赐之桃与黍焉。哀公曰：“请食。”孔子先食黍而后

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非为食之也。”孔子对曰：

“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谷之长，郊礼宗庙以为上盛。果属有六，而桃为

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庙。丘闻之，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

谷之长雪果之下者，是从上雪下。臣以为妨于教，害于义，故不敢。”公曰：

“善哉。”

子贡曰：“陈灵公宣淫于朝，泄冶正谏，君杀之。是与比干谏而死同，

可谓仁乎？”子曰：“比干于纣，亲则诸父，官则少师，忠报之心，在于宗

庙而已，固必以死争之。冀身死之，纣将悔悟，其本志情在于仁者也。泄冶

之于灵公，位在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仕于乱朝，以区区之一身，

欲正一国之淫昏，可谓狷矣。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

乎。”

孔子相鲁。齐人患其将霸，欲败其政，乃选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饰而

舞容玑，及文马四十驷，以遗鲁君。陈女乐，列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

子微服往观之再三，将受焉，告鲁君为周道游观。观之终日，怠于政事。子

路言于孔子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若致于大夫，是

则未废其常。吾犹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乐，君臣淫荒，三日不听国政，

郊又不致俎。孔子遂行，宿于郭屯。师已送，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

“吾歌可乎？”歌曰：“彼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人之请，可以死败。

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澹台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胜其貌。宰我有文雅之辞，而智不充其辩。

孔子曰：“里语云：相马以舆，相士以居，弗可废矣。以容取人，则失之子

羽；以辞取人，则失之宰予。”

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故君子长人

之才，小人抑人而取胜焉。”

孔蔑问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

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孔蔑曰：“行己乎？”子曰：

“攻其所不能，补其所不备，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终日言，

无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有之。”

【大意】

本篇主要记孔子教诲和评价几个弟子的言论。此外，还提及了孔子在鲁

国做官时所遇到的几件事。

## 在厄第二十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

子圣贤，其所剌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

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孔子愈

慷慨讲诵，弦歌不衰。乃召子路而问焉，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

旷野。’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子路愠，作色而对曰：“君子无所困。

意者夫子未仁与？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与？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

昔者闻诸夫子：‘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积德

怀义，行之久矣，奚居之穷也？”子曰：“由未之识也，吾语汝。汝以仁者

为必信也，则伯夷、叔齐不饿死首阳。汝以为智为必用也，则王子比干不见

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也，则关龙逢不见刑。汝以谏者为必听也，则伍子胥

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

矣，何独丘哉！且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

困而改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晋重耳之有霸心，生于曹卫。越

王勾践之有霸心，生于会稽。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

则志不广。庸知其终始乎？”子路出。召子贡，告如子路。子贡曰：“夫子

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子曰：“赐，良农能稼，不必

能穑。良工能巧，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不必其能容。今不

修其道，而求其容。赐，尔志不广矣，思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问亦

如之。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有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

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

道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子曰：“无也。君子之修行也，

其未得之，则乐其意；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

小人则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

无一日之乐也。”

曾子敝衣而耕于鲁，鲁君闻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辞不受，或曰：“非子

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辞也？”曾子曰：“吾闻受人施者常畏人，与人者常

骄人。纵君有赐，不我骄也，我岂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

以全其节也。”

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赍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

人，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炊之于坏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回取而食

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入问孔子曰：“仁人廉士改节乎？”

孔子曰：“改节即何称于仁廉哉？”子贡问：“若回也，其不改节乎？”子

曰：“然。”子贡以所饭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汝有云，

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将问之。”召颜回曰：“畴昔予梦见

先人，岂或启佑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对曰：“向有埃墨堕饭中，

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

乎，吾亦食之。”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

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大意】

孔子一行被围困于陈、蔡之间，断粮七日，与外界断绝联系。但孔子不

改初衷，更加激昂慷慨地讲习礼乐。在逆境中，孔子与弟子们讨论自己主张

一直不能施行于天下的原因，并告诫弟子们：君子修身讲德，不可因困窘而

改变气节。

## 入官第二十一

子张问入官于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誉为难。”子张曰：“为之如何？”

孔子曰：“己有善勿专，教不能勿怠，已过勿发，失言勿掎，不善勿遂，行

事勿留。君子入官有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且夫忿数者，狱之所由

生也。距谏者，虑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礼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时之所以

后也。奢侈者，财之所以不足也。专独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

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故君子南面临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精知而

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伦，存是美恶，进是利而除是害，无求其报焉，

而民之情可得也。夫临之无抗民之志，胜之无犯民之言，量之无佼民之辞，

养之无扰于其时，爱之无宽于刑法。若此，则身安誉至而民得也。君子以临

官，所见则迩，故明不可蔽也。所求于迩，故不劳而得也。所以治者约，故

不用众而誉立。凡法象在内，故法不远而源泉不竭，是以天下积而本不寡。

短长得其量，人志治而不乱政。德贯乎心，藏乎志，形乎色，发乎声。若此，

而身安誉至，民咸自治矣。是故，临官不治则乱，乱生则争之者至。争之至，

又于乱。明君必宽裕以容其民，慈爱以优柔之，而民自得矣。行者，政之始

也；说者，情之导也。善政行易而民不怨，言调说和则民不变。法在身则民

象之，明在己则民显之。若乃供己而不节财，则财利之生者微矣。贪以不得，

则善政必简矣。苟以乱之，则善言必不听也。详以纳之，则规谏日至。言之

善者，在所日闻。行之善者，在所能为。故君上者，民之仪也；有司执政者，

民之表也；迩臣便僻者，群仆之伦也。故仪不正，则民失式；表不端，则百

姓乱；迩臣便僻，则群臣污矣。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伦。君子修身反道，

察理言而服之，则身安誉至，终始在焉。故夫女子必自择丝麻，良工必自择

完材，贤君必自择左右。劳于取人，佚于治事。君子欲誉，则必谨其左右。

为上者，譬如缘木焉，务高而畏下滋甚。六马之乖离，必于四达之交衢。万

民之叛道，必于君上之失政。上者尊严而危，民者卑贱而神。爱之则存，恶

之则亡。长民者必明此之要。故南面临官，贵而不骄，富而能供，有本而能

图末，修事而能建业，久居而不滞，情近而畅乎远，察一物而贯乎多。治一

物而万物不能乱者，以身为本者也。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达诸民

之情。既知其性，又习其情，然后民乃从命矣。故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

无怨。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导以远，不责民之所不为，不强民之所不

能。廓之以明王之功，不因其情，则民严而不迎；笃之以累年之业，不因其

力，则民引而不从。若责民所不为，强民所不能，则民疾，疾则僻矣。古者

圣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紞紞充耳，所以掩聪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

察则无徒。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

之。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如

有死罪，其使之生，则善也。是以上下亲而不离，道化流而不蕴。故德者，

政之始也。政不和，则民不从其教矣。不从教，则民不习。不习，则不可得

而使也。君之欲言之见信也，莫善乎先虚其内；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

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故虽服必强，自非忠信，则无可以

取亲于百姓者矣。内外不相应，则无以取信于庶民者矣。此治民之至道矣，

入官之大统矣。”子张既闻孔子斯言，遂退而记之。

【大意】

子张请教怎样才能做好官，孔子除了列举官吏应该注意和遵循的一些基

本原则外，特别强调为官治民应该了解民情、顺应民心，切不可强民所难。

他认为，办好政事的根本在于施行仁政，以仁德教化百姓。

## 困誓第二十二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困于道矣，愿息而事君，可乎？”孔子

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然则赐愿息而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事亲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赐请息于妻子。”孔子曰：“《诗》

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然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朋友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愿息于耕矣。”孔子曰：“《诗》

云‘昼而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耕之难也，焉可以息

哉？”曰：“然则赐将无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望其广，则睾如也；

视其高，则填如也；察其从，则隔如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贡曰：“大

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卫将入晋，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及舜华，乃临河而叹曰：

“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

孔子曰：“窦犨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二人

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杀之。丘闻之，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其郊；

竭泽而渔，则蚊龙不处其渊；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违伤

其类者也。鸟兽之于不义尚知避之，况于人乎？”遂还，息于邹，作槃操以

哀之。

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耕芸树艺，手足胼胝，以养

其亲。然而名不称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与？辞不顺与？色不

悦与？古人有言曰：‘人与己与不汝欺’。今尽力养亲，而无三者之阙，何

谓无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而不能

自举其身，非力之少，势不可矣。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

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交贤，何谓无孝名乎？”

孔子遭厄于陈、蔡之间，绝粮七日，弟子馁病。孔子弦歌，子路入见曰：

“夫子之歌，礼乎？”孔子弗应，曲终而曰：“由，来，吾语汝：君子好乐，

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其谁之子不我知而从我者乎？”子路悦，

援戚而舞，三终而出。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二三子从夫子而遭

此难也，其弗忘矣。”孔子曰：“善恶何也？夫陈、蔡之间，丘之幸也。二

三子从丘者，皆幸也。吾闻之，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庸知其非

激愤厉志之始于是乎在？”

孔子之宋，匡人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戟将与战。孔子止之，曰：

“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世俗之恶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

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夫。由歌，

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

孔子曰：“不观高崖，何以知颠坠之患；不临深泉，何以知没溺之患；

不观于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失之者其不在此乎？士慎此三者，则无累于

身矣。”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道，敢问之。”子

曰：“为人下者，其犹土乎？汨之之深则出泉，树其壤，则百谷滋焉，草木

植焉，禽兽育焉，生则出焉，死则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宏其志而无不容。

为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东郭门外。或人谓子贡曰：“东门外有一

人焉，其长九尺有六寸，河目龙颡，其头似尧，其颈似皋陶，其肩似子产，

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如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欣然而叹

曰：“形状末也，如丧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孔子适卫，路出于蒲，会公叔氏以蒲叛卫，而止之。孔子弟子有公良儒

者，为人贤长，有勇力，以私车五乘从夫子行，喟然曰：“昔吾从夫子遇难

于匡，又伐树于宋。今遇困于此，命也夫！与其见夫子仍遇于难，宁我斗死。”

挺剑而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曰：“苟无适卫，吾则出子。”以盟孔子，

而出之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乎？”孔子曰：“要我以盟，

非义也。”卫侯闻孔子来，喜而郊迎之，问伐蒲，对曰：“可哉。”公曰：

“吾大夫以为蒲者，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

男子有死之志，吾之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矣。”公曰：“善。”卒不果伐。

他日，灵公又与夫子语，见飞鸿过而仰视之，色不悦，孔子乃逝。

卫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而不从。史

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

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

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

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

子闻之，曰：“古之烈谏之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

者也，不可谓直乎？”

【大意】

本篇除杂记孔子教导弟子及评论世事的言论外，还重点记载了他被围困

于陈蔡之间的情形及他对逆境的看法。

## 五帝德第二十三

宰我问孔子曰：“昔者吾闻诸荣伊曰‘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也？

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汤、文、武、周公，不可

胜以观也。而上世黄帝之问，将谓先生难言之故乎。”宰我曰：“上世之传，

隐微之说，卒采之辩，暗忽之意，非君子之道者，则予之问也固矣。”孔子

曰：“可也，吾略闻其说。黄帝者，少昊之子，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

言。幼齐睿庄，敦敏诚信。长聪明，治五气，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服

牛乘马，扰驯猛兽，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后克之。始垂衣裳，作

为黼黻。治民以顺天地之纪，知幽明之故，达生死存亡之说。播时百谷，尝

味草木，仁厚及于鸟兽昆虫。考日月星辰，劳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财物以

生民。民赖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

故曰黄帝三百年。”

宰我曰：“请问帝颛顼。”孔子曰：“五帝用说，三王有度，汝欲一日

遍闻往古之说，躁哉予也。”宰我曰：“昔予也闻诸夫子曰“小子勿或宿’，

故敢问。”孔子曰：“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曰高阳。静渊之有谋，

疏通以知远，养财以任地，履时以象天，依鬼神而制义，治气性以教众，洁

诚以祭祀，巡四海以宁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东极蟠木。动

静之种，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属。”

宰我曰：“请问帝喾”。孔子曰：“元枵之孙，乔极之子，曰高辛。生

而神异，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仁以威，

惠而信，以顺天地之义。知民所急，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焉。抚

教万民而诲利之，历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之义而敬事之。其色也和，

其德也重，其动也时，其服也哀。春夏秋冬，育护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

至，莫不从化。”

宰我曰：“请问帝尧。”孔子曰：“高辛氏之子，曰陶唐。其仁如天，

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能降。伯夷典礼，夔龙典

乐，舜时而仕，趋视四时，务先民始之。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

不回。四海之内，舟舆所及，莫不夷说。”

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乔牛之孙，瞽叟之子也，曰有虞。

舜孝友闻于四方，陶渔事亲。宽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

而亲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睿明智通，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尧归

职，恭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载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载，

陟方岳，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

宰我曰：“请问禹。”孔子曰：“高阳之孙，鲧之子也，曰夏后。敏给

克齐，其德不爽，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亹亹穆穆，为纪

为纲。其功为百神之主，其惠为民父母。左准绳，右规距，履四时，据四海。

任皋陶、伯益以赞其治，兴六师以征不序，四极之民，莫敢不服。”孔子曰：

“予大者如天，小者如言，民悦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

不足以戒敬承矣。”他日，宰我以语子贡，子贡以复孔子。子曰：“吾欲以

颜状取人也，则于灭明改之矣。吾欲以言辞取人也，则于宰我改之矣。吾欲

以容貌取人也，则于子张改之矣。”宰我闻之，惧，弗敢见焉。

【大意】

宰我请教上古传说，孔子于是逐一讲述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

等著名传说人物的事迹和品德。

## 五帝第二十四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旧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五帝？”

孔子曰：“昔丘也闻诸老聃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

万物，其神谓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

始相生，亦象其义。故其生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皞配木，炎帝配

火，黄帝配土，少皞配金，颛顼配水。”康子曰：“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

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

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康子曰：“吾闻句芒

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此五行之主

而不乱，称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

帝，而称五帝。太皞之属配焉，亦云帝，从其号。其少皞氏之子有四叔，曰

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

玄冥。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句芒，为后土。此五者各以

其所能业为官职，生为上公，死为贵神，别称五祀，不得同帝。”康子曰：

“如此之言，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德，各有所统，则其所以相变者，皆主何

事？”孔子曰：“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德次焉。夏后氏以金德王，色尚黑，

大事敛用昏，戎事乘骊，牲用玄。殷人用水德王，色尚白，大事敛用日中，

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色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

用骍。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

曰：“尧以火德王，色尚黄。舜以土德王，色尚青。”康子曰：“陶唐、有

虞、夏后、殷、周独不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邪？将有限乎？”孔子曰：

“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谷者众矣，唯句龙氏兼食于社，而弃为稷神，易代

奉之，无敢益者，明不可与等。故自太皞以降，逮于颛顼，其应五行而王，

数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大意】

本篇记孔子关于“五帝”含义的论述。篇中认为，五帝本是水火金木土

五行之神。古代王者取法五行治世，故死后亦可称为五帝。

## 执辔第二十五

闵子骞为费宰，问政于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

犹御马之有衔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辔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执其辔

策而已。”子骞曰：“敢问古之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

御，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

年而不失。善御马，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马应辔，

策不举而极千里。善御民，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齐民力，和安民心。

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而兆民怀之。夫天地

之所德，兆民之所怀，其政美，其民而众称之。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无

偶，威察若存，其故何也？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称其人，朝夕祝之，

升闻于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丰其年。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

辟。譬犹御马，弃其衔而专用棰策，其不制也可必矣。夫无衔勒而用棰策，

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国必亡。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

修，民无修则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其为乱天道也。苟乱天道，则刑罚

暴，上下相谀，莫知念忠，俱无道故也。今人言恶者，必比之于桀纣，其故

何也？其法不听，其德不厚，故民恶其残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升闻于

天。上帝不蠲，降之以祸罚，灾害并生，用殄厥世。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

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

官以成仁，司马之官以成圣，司寇之官以成义，司空之官以成礼。六官在手

以为辔，司会均仁以为纳。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

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回旋曲折，惟其所之。故可以取

长道，可赴急疾。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则也。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

以六官为辔，已而与三公为执六官，均五教，齐五法。故亦唯其所引，无不

如志。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

平；以之礼，则国安；以之义，则国义。此御政之术也。过失，人情莫不有

焉。过而改之，是为不过。故官属不理，分职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纪，

曰乱。乱则饬冢宰。地而不殖，财物不蕃，万民饥寒，教训不行，风俗淫僻，

人民流散，曰危。危则饬司徒。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乖离异志，

曰不和。不和则饬宗伯。贤能而失官爵，功劳而失赏禄，士卒疾怨，兵弱不

用，曰不平。不平则饬司马。刑罚暴乱，奸邪不胜，曰不义。不义则饬司寇。

度量不审，举事失理，都鄙不修，财物失所，曰贪。贪则饬司空。故御者同

是车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数百里，其所谓进退缓急异也。夫治者同是官

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乱者，亦所以为进退缓急异也。古者，天子常以季冬

考德正法，以观治乱。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乱也。故天子考德，则天下之治

乱，可坐庙堂之上而知之。夫德盛则法修，德不盛则饬法，与政咸德而不衰。

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论吏之德及功能，能德法者为有德，能行德法者为有行，

能成德法者为有功，能治德法者为有智。故天子论吏而德法行，事治而功成。

夫季冬正法，孟春论吏，治国之要。”

子夏问于孔子曰：“商闻易之生人及万物鸟兽昆虫，各有奇偶，气分不

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达德者能原其本焉。天一地二人三，三三如九，九

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从奇，奇主

辰，辰为月，月主马，故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

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故豕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

五为音，音主猿，故猿五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为律，律主鹿，故鹿六月

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一十八，八主风，

风为虫，故虫八月而生。其余各从其类矣。鸟鱼生阴，而属于阳，故皆卵生。

鱼游于水，鸟游于云，故立冬则燕雀入海化为蛤。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

蜉蝣不饮不食，万物之所以不同。介鳞夏食而冬蛰，龅吞者八窍而卵生，咀

嚼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无前齿者膏，无角无

后齿者脂。昼生者类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阴主牝，至阳主牡。敢问其然

乎？”孔子曰：“然。吾昔闻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闻山书曰：

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高者为生，下者为死，丘陵

为牡，溪谷为牝，蚌蛤龟珠与日月而盛虚。是故坚土之人刚，弱土之人柔，

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食水者善游而耐寒，

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绪而蛾，

食肉者勇毅而悍，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智惠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故

曰羽虫三百有六十而凤为之长，毛虫三百有六十而麟为之长，甲虫三百有六

十而龟为之长，鳞虫三百有六十而龙为之长，倮虫三百有六十而人为之长。

此乾坤之美也，殊形异类之数。王者动必以道动，静必以道静，必顺理以奉

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谓之仁圣焉。”子夏言终而出，子贡进曰：“商

之论也何如？”孔子曰：“汝何谓也？”对曰：“微则微矣，然则非治世之

待也。”孔子曰：“然，各言其所能。”

【大意】

孔子以御马做比喻，论述治理国家和万民的方法。孔子说，御马的关键

在于安正衔口、笼头，弄齐缰绳，让马使匀力气，并和马配合好。与此相似，

治国治民的关键在于统一德政、法制，使百官严于职守，平均使用民力，并

使民心安定。

## 本命解第二十六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之命与性何谓也？”孔子对曰：“分于道，谓

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

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终也。有始则必有终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

五焉：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然后

有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三年腮合，然后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后能

化。阴穷反阳，故阴以阳变；阳穷反阴，故阳以阴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齿，

八岁而龀；女子七月生齿，七岁而龀，十有四而化。一阳一阴，奇偶相配，

然后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于此也。”公曰：“男子十六通精，女子十四

而化，是则可以生人矣。而礼，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岂不

晚哉？”孔子曰：“夫礼言其极，不是过也。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

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于此而往，则自婚矣。群生闭藏乎阴，而为化

育之始。故圣人因时以合偶男女，穷天数之极。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

冰泮而农桑起，婚礼而杀于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长万物者也。知可为，知

不可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是故审其能而明其别，

谓之知，所以效匹夫之德也。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专

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幼从父兄，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言无再醮之端。

教令不出于闺门，事在供酒食而己。无阃外之非仪也，不越境而奔丧。事无

擅为，行无独成，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昼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效

匹妇之德也。”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乱家子者，世有刑

人子者，有恶疾子者，丧父长子者。妇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顺父母

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妒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三不去者：谓

有所取无所归，与共更三年之丧，先贫贱后富贵。凡此，圣人所以顺男女之

际，重婚姻之始也。”

孔子曰：“礼之所以象五行也，其义四时也。故丧礼有举焉，有恩有义，

有节有权。其恩厚者其服重，故为父母斩衰三年，以恩制者也。门内之治恩

掩义，门外之治义掩恩。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尊尊贵贵，义之大也，故

为君亦斩衰三年，以义制者也。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练，毁不灭性，

不以死伤生，丧不过三年，齐衰不补，坟墓不修，除服之日鼓素琴，示民有

终也，凡此以节制者也。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家

无二尊，以一治之。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百官备，百物具，

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行者，面垢而已。

此以权制者也。亲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号，三年忧，哀之杀也。

圣人因杀以制节也。”

【大意】

孔子从论述性命生死等现象出发，进而强调礼在生活中的重要性。末段

还详细论述了制定四种丧礼服制的规则。

## 论礼第二十七

孔子闲居，子张、子贡、言游侍，论及于礼。孔子曰：“居，汝三人者，

吾语汝以礼周流无不遍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如何？”子曰：“敬

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

“给夺慈仁。”子贡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子曰：“礼乎，夫礼所

以制中也。”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

“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礼，所以仁鬼神也。禘尝之礼，所

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飨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之

礼，所以仁宾客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是故

以之居家有礼，故长幼辨；以之闺门有礼，故三族和；以之朝廷有礼，故官

爵序；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是以宫室得其

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轼，鬼神得其享，丧纪得其

哀，辩说得其党，百官得其礼，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

得其宜也。”言游退，子张进曰：“敢问礼何谓也？”子曰：“礼者，即事

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伥伥乎何所

之？譬犹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以见？故无礼则手足无所措，耳目无

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

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势，宫室失其度，鼎俎失其象，

物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轼，鬼神失其享，丧纪失其哀，辩说失其党，

百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

以祖洽四海。”子曰：“慎听之，汝三人者，吾语汝：礼犹有九焉，大飨有

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矣。两君相见，揖让而入，入

门而悬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象舞，夏籥序兴，陈其荐俎，序

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旋中矩，銮和中采齐。

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于礼焉。入门而金作，示情也。

升歌清庙，示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

以礼乐相示而已。夫礼者，理也；乐者，节也。无礼不动，无节不作。不能

诗，于礼谬；不能乐，于礼素，于德薄，于礼虚。”子贡作而问曰：“然则

夔其穷与？”子曰：“古之人与？上古之人也。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

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夫夔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古

之人也。凡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三子者，既得闻此论于

夫子也，焕若发蒙焉。

子夏侍坐于孔子，曰：“敢问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

谓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达于礼乐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

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子夏曰：“敢

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

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诗礼相成，哀乐相生，是以正明

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不可得而闻。志气塞于天地，行之充于

四海，此之谓五至矣。”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

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敢问三无，何诗近之？”

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

体之礼也。‘凡民有丧，扶伏救之’，无服之丧也。”子夏曰：“言则美矣

大矣，言尽如此而已。”孔子曰：“何谓其然？吾语汝，其义犹有五起焉。”

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

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所愿必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

丧，施及万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无私而劳天下，此之谓五起。”子夏曰：

“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其在诗曰：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只，帝命

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志

之。”

【大意】

本篇记载孔子关于礼的一些重要见解，主要包括：什么是礼，怎样做才

符合礼，各种礼仪的功用等。孔子强调，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一定得懂得礼

的本源。

## 观乡射第二十八

孔子观于乡射，喟然叹曰：“射之以礼乐也。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

发，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将安能以求饮？诗云：

‘发彼有酌，以祈尔爵。’祈，求也。求中，所以辞爵。酒者，所以养老，

所以养病也。求中以辞爵，以辞其养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则辞以病，

悬弧之义也。”于是退而与门人习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焉。射至于

司马，使子路执弓矢，出列延，谓射之者曰：“奔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

为人后者，不得入，其余皆入。”盖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点扬觯而语

曰：“幼壮孝悌，耆老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盖去者

半。序点扬觯而语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期称道而不乱者在此位。”

盖仅有存焉。射既阕，子路进曰：“由与二三子者之为司马，何如？”子曰：

“能用命矣。”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主人亲速宾及介，而众宾从

之，至于正门之外。主人拜宾及介，而众自入，贵贱之义别矣。三揖至于阶，

三让，以宾升。拜至，献酬辞让之节繁。及介升，则省矣。至于众宾，升而

受爵，坐祭，立饮，不酢，而降杀之义辩矣。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宾。

笙入三终，主人又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阕，工告乐备而逐出。一人扬觯，

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宾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宾，宾少长

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第长而无遗矣。降脱屦，升坐，修爵无算。饮

酒之节，旰不废朝，暮不废夕。宾出，主人迎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

而不乱也。贵贱既明，降杀既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

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国矣，彼国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

之易易也。”

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

未知其为乐也。”孔子曰：“百日之劳，一日之乐，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大意】

本篇写孔子对基层礼仪的看法。孔子重视乡射礼，亲自领弟子们练习。

又很欣赏乡人的饮酒礼仪，认为它长幼有序、贵贱分明。在他看来，这种礼

仪的精髓正是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基本规范。

## 郊问第二十九

定公问于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对曰：

“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效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

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闻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

“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

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启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

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

孔子曰：“兆丘于南，所以就阳位也，于郊，故谓之郊焉。”曰：“其牲器

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玺，必在涤三月。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别事

天神与人鬼也。牲用匏，尚赤也；用犊，贵诚也。扫地而祭，于其质也。器

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万物无可称之者，故因其自然之体也。”公曰：

“天子之郊，其礼仪可得闻乎？”孔子对曰：“臣闻天子卜郊，则受命于祖

庙，而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以听誓命，

受教谏之义也。既卜，献命库门之内，所以戒百官也。将郊，则天子皮弁以

听报，示民严上也。郊之日，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汜埽清路，

行者必止。弗命而民听，敬之至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衮象天，乘素车，

贵其质也。旗有十二旒，龙章而设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坛，王脱裘

矣，服衮以临燔柴。戴冕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臣闻之，诵诗三百，不足以

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

飨帝。是以君子无敢轻议于礼者也。”

【大意】

周代时，天子冬至那天到国都南郊祭天，就是所谓郊祭。在本篇中，孔

子论述了郊祭的意义、功用及具体仪式。他认为祭天礼是各种祭礼中最为重

要的一种，只有天子才有资格举行，所以应该特别予以重视。

## 五刑解第三十

冉有问于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圣人

之设防，贵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为至治也。凡夫之为奸邪窃盗靡

法妄行者，生于不足。不足生于无度。无度则小者窃盗，大者侈靡，各不知

节。是以上有制度，则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则不犯，故虽有奸邪贼盗靡法妄

行之狱，而无陷刑之民。不孝者，生于不仁。不仁者，生于丧祭之无礼。明

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能教仁爱，则丧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馈养之道。

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故虽有不孝之狱，而无陷刑之民。弑上者，生于不

义。义所以别贵贱，明尊卑也。贵贱有别，尊卑有序，则民莫不尊上敬长。

朝聘之礼者，所以明义也。义必明，则民不犯，故虽有弑上之狱，而无陷刑

之民。斗变者，生于相陵。相陵者，生于长幼无序而遗敬让。乡饮酒之礼者，

所以明长幼之序而崇敬让也。长幼必序，民怀敬让，故虽有斗变之狱，而无

陷刑之民。淫乱者，生于男女无别。男女无别，则夫妇失义。婚礼聘享者，

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男妇既别，夫妇既明，故虽有淫乱之狱，而无

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罚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辄绳之以刑，

是谓为民设阱而陷之。刑罚之源，生于嗜欲不节。夫礼度者，所以御民之嗜

欲而明好恶。顺天之道，礼度既陈，五教毕修，而民犹或未化，尚必明其法

典，以申固之。其犯奸邪靡法妄行之狱者，则饬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狱者，

则饬丧祭之礼；有犯弑上之狱者，则饬朝觐之礼；有犯斗变之狱者，则饬乡

饮酒之礼；有犯淫乱之狱者，则饬婚聘之礼。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虽

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杀人为下。逆天地者罪

及五世，诬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伦者罪及三世，谋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杀

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杀人为下矣。”

冉有问于孔子曰：“先五制法，使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然则

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于礼乎？”孔子曰：“不然。

凡治君子，以礼御其心，所以属之以廉耻之节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

污秽而退放之者，不谓之不廉污秽而退放，则曰‘簋不饰’。有坐淫乱男女

无别者，不谓之淫乱男女无别，则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

谓之罔上不忠，则曰‘臣节未著’。有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之罢软不胜任，

则曰‘下官不职’。有坐干国之纪者，不谓之干国之纪，则曰‘行事不请’。

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犹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为之讳，所

以愧耻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闻而谴发，则白冠厘缨，盘水

加剑，造乎阙而自请罪，君不使有司执缚牵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闻命

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引而刑杀，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

子有礼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谓礼不下

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礼，故不责之以备礼也。”冉求跪然免席，

曰“言则美矣！求未之闻，退而记之。”

【大意】

本篇记孔子论述刑法与礼法制度的关系。孔子认为，礼法制度能指导百

姓限制嗜欲，避免犯罪。他相信，如果能施行礼法制度，就有可能出现虽有

刑法而不必使用的理想局面。末段解释“刑不上大夫，礼不下于庶人”的含

义。

## 刑政第三十一

仲弓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

桀纣之世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

也，必刑政相参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焉导民，以刑禁

之，刑不刑也。化之弗变，导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颛五刑

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刑也，政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

仲弓曰：“古之听讼，尤罚丽于事，不以其心。可得闻乎？”孔子曰：“凡

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

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正其忠爱以尽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

讯焉。有指无简，则不听也。附从轻，赦从重，疑狱则泛与众共之，疑则赦

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之。是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

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也。士遇之涂，以弗与之言。屏诸四

方，唯其所之，不及与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听狱，狱之成成何官？”

孔子曰：“成狱成于吏，吏以狱成告于正。正既听之，乃告大司寇。听之，

乃奉于王。王命三公卿士参听棘木之下，然后乃以狱之成疑于王。王三宥之，

以听命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

破律，遁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作淫声，造异服，设伎奇器，以荡

上心者杀；行伪而坚，言诈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假于

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此四诛者不以听。”仲弓曰：“其禁尽于此而

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余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车不粥于市；璋璧

琮不粥于市；宗庙之器不粥于市；兵车旌旗不粥于市；牺牲不粥于市；戎器

兵车不粥于市；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广狭不中量，不

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文锦珠玉之器，雕饬靡丽，不粥于市；衣

服饮食不粥于市；果实不时，不粥于市；五木不中伐，不粥于市；鸟兽鱼鳖

不中杀，不粥于市。凡执此禁以齐众者，不赦过也。”

【大意】

孔子主张教化与用刑并重，反对滥用苛刑。在回答弟子仲弓的提问时，

孔子回顾了古代用刑的原则与程序，阐述了他本人对于刑法的一些看法。

## 礼运第三十二

孔子为鲁司寇，与于蜡。既宾事毕，乃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言偃

侍，曰：“夫子何叹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吾未之逮

也，而有记焉。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

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养；货恶其弃于

地，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不必为人。是以奸谋闭而不兴，盗窃乱

贼不作，故外户而不闭，谓之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

子其子，货则为己，力则为人，大夫世及以为常，城郭沟池以为固。禹、汤、

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选，未有不谨于礼。礼之所兴，与天地并。如有

不由礼而在位者，则以为殃。”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

曰：“夫礼，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于鬼神，达于丧祭、乡射、

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则天下国家可得以正矣。”言偃曰：“今之

在位莫知由礼，何也？”孔子曰：“呜乎，哀哉！吾观周道，幽厉伤也。吾

舍鲁何适？夫鲁之郊及皆非礼，周公其已衰矣。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

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后。周公摄政致太平，而与天子同是

礼也。诸侯祭社稷宗庙，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谓大嘉。

今使祝嘏辞说徒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盏及尸君，非礼也，是

谓僭君。冕弁兵车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

乐皆具，非礼也，是为乱国。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

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臣与君共

国。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

谓制度。天子适诸侯，必舍其宗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

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夫礼者，君之柄，所以别嫌明

微，傧鬼神，考制度，列仁义，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

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弊则法无常，法无常则礼无别，礼无别

则士不仕、民不归，是谓疵国。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必本之天，

效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教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

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

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天生时，地生财，人其

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君者人所明，非明人

者也；人所养，非养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则有过，养

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养君以自安，事君以自显。是

以礼达而分定。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

怒，用人之仁去其贪。国有患，君死社稷，为之义；大夫死宗庙，为之变。

凡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非意之，必知其情，从于其义，明

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

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

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

人患。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

何以治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欲、恶者，

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欲一以穷之，

舍礼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天秉阳，

垂日星；地秉阴，载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四气而后月生。是以三五而盈，

三五而缺。五行之动，其相竭也。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

管还相为宫，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故人者

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圣人作则，必以天地

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

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

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以日星为纪，故业可别；

月以为量，故功有艺；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

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四灵以为畜，故饮

食有由也。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而鱼鲔不谂；

凤以为畜，而鸟不；麟以为畜，而兽不；龟以为畜，而人情不失。先王秉蓍

龟，列祭祀，瘗缯，宣祝嘏，设制度，祝嘏辞说，故国有礼，官有御，职有

序。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故飨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

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傧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

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

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是以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

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政法则焉。故郊社宗庙山川五祀，

义之修而礼之藏。夫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

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协于分艺。其居于人也曰养，所以讲

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

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国丧家亡人，

必先去其礼。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蘖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圣王修义之

柄、礼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

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故礼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

虽先王未有可以义起焉。义者艺之分，仁之节。协于义，讲于仁，得之者强，

失之者丧。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而耕。为

礼而不本于义，犹耕之而弗种。为义而不讲于学，犹种而弗耨。讲之以学而

不合之以仁，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安之以乐

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

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

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

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故事大积焉而不苑，并行而不谬，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

相及，动而不相害。此顺之至也。明于顺，然后乃能守危。夫礼之不同，不

丰不杀，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

饮食必时。冬合男女，春颁爵位，必当年德，皆所顺也，用民必顺。故无水

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

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皆在郊，龟龙在

宫沼。其余鸟兽及卵胎，皆可俯而窥也。则是无故。先王能循礼以达义，体

信以达顺。此顺之实也。”

【大意】

本篇写孔子论述礼的意义和功用。孔子再三强调礼是治理天下的根本，

并对当时一些不合礼仪的行为予以谴责。他认为，君主如果能顺礼达义，并

以此教化百姓，就有可能达到“大顺”的理想状态。

## 冠颂第三十三

邾隐公既即位，将冠，使大夫因孟懿子问礼于孔子。子曰：“其礼如世

子之冠。冠于阼者，以著代也，醮于客位，加其有成，三加弥尊，道喻其志。

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无变，天下无生而贵者

故也。行冠必祖庙，以裸享之礼以将之，以金石之乐节之。所以自卑而尊先

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长亦冠乎？”孔子曰：“古者

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

“然则诸侯之冠异天子与？”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已。人

君无所殊也。”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礼也？”孔子曰：“诸侯之有冠礼

也，夏之末造也，有自来矣，今无讥焉。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十有三而

嗣立。周公居冢宰，摄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

见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颂曰：‘祝王达而未多’。祝雍辞曰：‘使

王近于民，远于年，啬于时，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令月吉日，

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衮职，钦若昊命，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

极。’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诸侯之冠，其所以为宾主，何也？”孔

子曰：“公冠，则以卿为宾，无介，公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北。

其醴也，则如士，飨之以三献之礼。既醴，降自阼阶。诸侯非公而自为主者，

其所以异，皆降自西阶，玄端与皮弁异，朝服素毕。公冠四加玄冕祭。其酬

币于宾，则束帛乘马。王太子庶子之冠拟焉，皆天子自为主，其礼与士无变，

飨食宾皆也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

古。太古冠布，斋则缁之，其也，吾未之闻。今则冠而币之可也”。懿子曰：

“三王之冠，其异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夏收，一也，三王共皮弁素。

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也。”

【大意】

邾隐公将举行冠礼，通过孟懿子向孔子请教有关事宜。孔子因而详细论

述冠礼的意义以及举行这种礼仪时的一些具体事项。

## 庙制第三十四

卫将军文子将立三军之庙于其家，使子羔访于孔子。子曰：“公庙设于

私家，非古礼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问尊卑上下立庙之制，可得

而闻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设祖宗，乃为亲疏贵贱多少之

数。是故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太祖近庙，皆月祭之；远

庙为祧，有二祧焉，享尝乃止。诸侯立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

曰祖考庙，享尝乃止。大夫立三庙，一昭一穆，与太庙而三，曰皇考庙，享

尝乃止。士立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合而享尝乃止。庶人无庙，四时祭

于寝。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变也。凡四代帝王之所谓郊者，皆以配天；

其所谓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应为太祖者，则其庙不毁。不及太祖，虽

在郊，其庙则毁矣。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谓之祖宗者，其庙皆不毁。”

子羔问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祖颛顼而宗

禹，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异代，或其

考祖之有功德，其庙可也。若有虞宗尧，夏祖颛顼，皆异代之有功德者也，

亦可以存其庙乎？”孔子曰：“善，如汝所问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庙可

以不毁。其他祖宗者，功德不殊，虽在殊代，亦可以无疑矣。诗云：‘蔽芾

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憩。’周人之于召公也，爱其人，犹敬其所舍之树。

况祖宗有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庙焉？”

【大意】

古人祭祀祖先时，因等级及亲疏关系的不同，必须分别在不同的场合举

行，这就是所谓庙制。在本篇中，孔子从古礼的标准出发，对庙制发表了一

些意见。

## 辨乐解第三十五

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

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

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

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然思焉，有所睾然高望而

远眺，曰：“丘殆得其为人矣。近而黑，颀然长，旷如望羊，奄有四方，非

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避席叶拱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

子路鼓琴，孔子闻之，谓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

也，奏中声以为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

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

不在于体也。夫然者，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微末，以

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夫然者，乃所以

为乱亡之风。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

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唯修此化，故其兴也

勃焉，德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纣好为北鄙之声，其废也

忽焉，至于今，大人举以为诫。夫舜起布衣，积德含和，而终以帝。纣为天

子，荒淫暴乱，而终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无意于

先王之制，而习亡国之声，岂能保其六七尺之体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

惧而自悔，静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过而能改，其进矣乎。”

周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诫之以久，

何也？”对曰：“病疾不得其众。”“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

不逮事。”“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武坐致右而

轩左，何也？”对曰：“非武坐。”“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

也。”孔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孔子

曰：“唯，丘闻诸苌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

荒矣。”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诫之以久，则既闻命矣。敢闻

迟矣而又久立于缀，何也？”子曰：“居，吾语尔。夫乐者，象成者也。总

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邵之治也。

且夫武，始成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反，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

分陕，周公左邵公右，六成而复缀，以崇其天子焉。众夹振焉而四伐，所以

盛威于中国。分陕而进，所以事蚤济。久立于缀，所以待诸侯之至也。今汝

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未及下车，则封黄帝之后于蓟，

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又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

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人行商之旧以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

禄。既济河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

则衅之而藏之诸府库以示弗复用，倒载干戈而包之以虎皮，将率之士使为诸

侯，命之曰橐，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修郊射，左射以狸首，

右射以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笏，而虎贲之士脱剑；郊祀后稷，而民

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民

知所以敬亲。六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

酱而馈，执爵而，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如此，则周道四达，礼乐

交通。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

【大意】

本篇写孔子对音乐的一些见解。孔子以为音乐最能反映人的德性，所以

他论乐时严格区分君子之乐与小人之乐，称颂温柔居中的君子之乐为太平之

音，谴责亢丽微末的小人之乐为亡国之音。对于武舞，孔子也特别强调其教

化功能。

## 问玉第三十六

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珉，何也？为玉之寡而珉之多

欤？”孔子曰：“非为玉之寡故贵之，珉之多故贱之。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

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

之其声清越而长，其终则诎然，乐矣；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

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璋特达，德也。天下莫

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

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

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

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贱，《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其为人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矣；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

者矣；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矣；洁静精微而不贱，则深于《易》

者矣；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矣；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

秋》者矣。天有四时者，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吐纳

雷霆，流形庶物，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

是故天地之教，与圣人相参。其在《诗》曰：‘嵩高惟岳，峻极于天。惟岳

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

之德。‘矢其文德，协此四国。’此文王之德也。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

《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

子张问圣人之所以教。孔子曰：“师乎，吾语汝。圣人明于礼乐，举而

措之而已。”子张又问，孔子曰：“师，尔以为必布几筵，揖让升降，酌献

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执羽，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

而可履，礼也；行而可乐，乐也。圣人力此二者，以恭己南面。是故天下太

平，万民顺伏，百官承事，上下有礼也。夫礼之所以兴，众之所以治也；礼

之所以废，众之所以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

行则有并随，立则有列序，古之义也。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矣；席而无

上下，则乱于席次矣；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上矣；行而无并随，则乱于阶

涂矣；列而无次序，则乱于位著矣。昔者明王圣人，辨贵贱长幼，正男女内

外，序亲疏远近，而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涂出也。”

【大意】

本篇首段记孔子论述君子以玉喻德的缘由，其余两段记孔子论述教化的

言论。孔子历来主张以礼乐教化百姓，他历数《诗》、《书》、《乐》、《易》、

《春秋》各经的教化功用，并强调以礼乐治国并非讲究繁文缛节，而是重在

具体行动。

## 屈节解第三十七

子路问于孔子曰：“由闻丈夫居世，富贵不能有益于物，处贫贱之地而

不能屈节以求伸，则不足以论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己，期于

必达于己，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故屈节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时。

是以虽受屈而不毁其节，志达而不犯于义。”

孔子在卫，闻齐国田常将欲为乱而惮鲍、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鲁。孔子

会诸弟子而告之曰：“鲁，父母之国，不可不救，不忍视其受敌。今吾欲屈

节于田常以救鲁，二三子谁为使？”于是子路曰：“请往齐。”孔子弗许。

子张请往，又弗许。子石请往，又弗许。三子退，谓子贡曰：“今夫子欲屈

节以救父母之国，吾三人请使而不获往。此则吾子用辩之时也，吾子盍请行

焉？”子贡请使，夫子许之。遂如齐，说田常曰：“今子欲收功于鲁，实难，

不若移兵于吴，则易。”田常不悦。子贡曰：“夫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

攻弱。吾闻子三封而三不成，是则大臣不听令。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

而子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于主，而与大臣争。如此，则子之位危矣。”田

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鲁矣，不可更，如何？”子贡曰：“缓师，吾请于

吴，令救鲁而伐齐，子因以兵迎之。”田常许诺。子贡遂南说吴王曰：“王

者不灭国，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两面移。今以齐国而私千乘之鲁，

与吴争强，甚为王患之。且夫救鲁以显名，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晋，

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强齐，知者不疑。”吴王曰：“善。然吴尝困越，

越王今苦身养士，有报吴之心。子待我先越，然后乃可。”子贡曰：“越之

劲不过鲁，吴之强不过齐，而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必私鲁矣。王方以存亡继

绝之名，弃齐而伐小越，非勇也。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

义者不绝世。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

霸业盛矣。且王必恶越，臣请见越君，令出兵以从，此则实害越而名从诸侯

以伐齐。”吴王悦，乃遣子贡之越。越王郊迎，而自为子贡御，曰：“此蛮

夷之国，大夫何足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

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后可。’则破越必矣。且无报人之

志而令人疑之，拙矣；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矣；事未发而先闻者，危

矣。三者，举事之大患矣。”勾践顿首曰：“孤尝不料力而兴吴难，受困会

稽，痛于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今大夫幸

告以利害。”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疲弊，百姓怨上，

大臣内变，申胥以谏死，大宰用事。此则报吴之时也。王诚能发卒佐之，以

邀射其志，而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则其伐齐必矣。此圣人所谓屈

节以求其达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若胜，必以兵临晋。臣还北请见晋君

共攻之，其弱吴必矣。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弊焉。”

95 越王顿首许诺。子贡返五日，越使大夫文种顿首言于吴王曰：“越悉

境内之士三千人以事吴。”吴王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可乎？”子

贡曰：“悉人之率众，又从其君，非义也。”吴王乃受越王卒，谢留勾践，

遂自发国内之兵以伐齐，败之。子贡遂北见晋君，令承其弊。吴、晋遂遇于

黄池。越王袭吴之国，吴王归与越战，灭焉。孔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

之如愿。若能强晋以弊吴，使吴亡而越霸者，赐说之也。美言伤信，慎言哉。”

孔子弟子有宓子贱者，仕于鲁，为单父宰。恐鲁君听谗言，使己不得行

其政，于是辞行，故请君之近史二人，与之俱至官。宓子贱戒其邑吏，令二

史书。方书则掣其肘，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史患之，辞请归鲁。宓子曰：

“子之书甚不善，子勉而归矣。”二史归报于君曰：“宓子贱使臣书而掣肘，

书恶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来也。”鲁君以问孔子，子曰：

“宓不齐，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节治单父，将以自试也。意者以此

为谏乎。”公寤，太息而叹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

者，非矣。微二史，寡人无以知其过。微夫子，寡人无以自寤”遽发所爱之

使，告宓子曰：“自今以往，单父非吾有也，从子之制。有便于民者，子决

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诏，遂得行其政，于是单父治焉。躬敦厚，

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加恳诚，致忠信，百姓化之。齐人攻鲁，道由单

父。单父之老请曰：“麦已熟矣，今齐寇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麦。请放民出，

皆获傅郭之麦，可以益粮，且不资于寇。”三请而宓子不听。俄而齐寇逮于

麦。季孙闻之，怒，使人以让宓子曰：“民寒耕热耘，曾不得食，岂不哀哉？

不知犹可，以告者而子不听，非所以为民也。”宓子蹴然曰：“今兹无麦，

明年可树。若使不耕者获，是使民乐有寇。且得单父一岁之麦，于鲁不加强，

丧之不加弱。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创必数世不息。”季孙闻之，赧然而愧

曰：“地若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三年，孔子使巫马期远观政焉。巫马

期阴免衣，衣敝裘，入单父界。见夜渔者，得鱼辄舍之。巫马期问焉，曰：

“凡渔者为得，何以得鱼即舍之？”渔者曰：“鱼之大者名为，吾大夫爱之；

其小者名为，吾大夫欲长之。是以得二者辄舍之。”巫马期返以告孔子曰：

“宓子之德至，使民暗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行而得于是？”孔子曰：

“吾尝与之言曰：诚于此者刑乎彼。宓子行此术于单父也。”

孔子之旧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将助之以沐椁。子路曰：“由也昔者闻

诸夫子曰‘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夫子惮矣，姑已若何？”孔子曰：

“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况故旧乎？非友也，吾其往。”及为椁，原壤登木

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遂歌曰：“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

夫子为之隐，佯不闻以过之。子路曰：“夫子屈节而极于此，失其与矣，岂

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闻之，亲者不失其为亲也，故者不失其为故也。”

【大意】

孔子认为，君子为了伸张自己的主张、达到目的，在不失节的前提下，

可以相机屈己行事。本篇分别描述了子贡屈己救鲁、宓子贱屈己治单父、孔

子屈己助故人等三则故事。

## 七十二弟子解第三十八

颜回，鲁人，字子渊。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

有回，门人日益亲。”回之德行著名，孔子称其仁焉。

闵损，鲁人，字子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孝焉。

冉耕，鲁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恶疾，孔子曰：“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伯牛之宗族。生于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

宰予，字子我，鲁人。有口才著名。

端木赐，字子贡，卫人。有口才著名。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族。有才艺，以政事著名。

仲由，弁人，字子路。有勇力才艺，以政事著名。

言偃，鲁人，字子游。以文学著名。

卜商，卫人，无以尚之。尝返卫，见读史志者云：“晋师伐秦，三豕渡

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读史志者问诸晋史，果曰“己亥”。于

是卫以子夏为圣。孔子卒后，教于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谘国政焉。

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为人有容貌资质，宽冲博接，

从容自务，居不务立于仁义之行，门人友之而弗敬。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

作《孝经》。齐尝聘，欲与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禄，则忧

人之事，故吾不忍远亲而为人役。”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及其妻

以梨蒸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参曰：“梨蒸，小物耳。吾欲

使熟，而不用吾命。况大事乎？”遂出之，终身不娶妻。其子元请焉，告其

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

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澹台灭明，武成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岁。有君子之姿，孔子尝以

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然其为人公正无私，以敢与去就以诺为名，

仕鲁为大夫也。

高柴，齐人，高氏之别族，字子羔，少孔子四十岁。长不过六尺，状貌

甚恶。为人笃孝而有法正。少居鲁，见知名于孔子之门，仕为武城宰。

宓不齐，字子贱，鲁人，少孔子四十九岁。仕为单父宰，有才智，仁爱，

百姓不忍欺，孔子大之。

樊须，鲁人，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弱仕于季氏。

有若，鲁人，字子有，少孔子三十三岁。为人强识，好古道也。

公西赤，鲁人，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束带立朝，闲宾主之仪。

原宪，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岁。清净守节，贫而乐道。孔子为

鲁司寇，原宪尝为孔子宰。孔子卒后，原宪退隐，居于卫。

公冶长，鲁人，字子长。为人能忍耻，孔子以女妻之。

南宫韬，字子容。以智自将，世清不废，世浊不污，孔子以兄子妻之。

公析哀，齐人，字季沈。鄙天下多仕于大夫家者，是故未尝屈节人臣。

孔子特叹赏之。

曾点，曾参父，字子皙。疾时礼教不行，欲修之。孔子善之，《论语》

所谓“浴乎沂，风乎舞雩”之下。

颜由，颜回父，字季路。孔子始教学于阙里，而受学焉，少孔子六岁。

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廿九岁。特好《易》，孔子传之，志焉。

漆雕开，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岁。习《尚书》，不乐仕。孔子曰：

“子之齿可以仕矣，时将过。”子若报其书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悦

焉。

公良孺，陈人，字子正。贤而有勇，孔子周行，常以家车五乘从。

秦商，鲁人，字丕兹，少孔子四岁。其父堇父，与孔子父叔梁纥俱力闻。

颜刻，鲁人，字子骄，少孔子五十岁。孔子适卫，子骄为仆。卫灵公与

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梁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游过市。孔子耻之。

颜刻曰：“夫子何耻之？”孔子曰：“诗云：‘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乃叹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司马黎耕，宋人，字子牛。牛为人性燥，好言语。见兄桓魋行恶，牛常

忧。

巫马期，陈人，字子期，少孔子三十岁。孔子将近行，命从者皆持盖。

已而，果雨。巫马期问曰：“旦无云，既日出，而夫子命持雨具，敢问何以

知之？”孔子曰：“昨暮月宿毕，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以

此知之。”

梁鳣，齐人，字叔鱼，少孔子三十九岁。年三十一，未有子，欲出其妻。

商瞿谓曰：“子未也。昔吾年三十八无子，吾母欲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

齐，母欲请留吾，夫子曰：‘无忧也，瞿过四十，当有五丈夫。’今果然。

吾恐子自晚生耳，未必妻之过。”从之，二年而有子。

琴牢，卫人，字子开，一字张。与宗鲁友，闻宗鲁死，欲往吊焉，孔子

弗许，曰：“非义也。”

冉孺，鲁人，字子鲁，少孔子五十岁。

颜辛，鲁人，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岁。伯虔，字子皙，少孔子五十岁。

公孙龙，卫人，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

曹卹，少孔子五十岁。

陈亢，陈人，字子亢，一字子禽，少孔子四十岁。叔仲会，鲁人，字子

期，少孔子五十岁。与孔璇年相比，每孺子之，执笔记事于夫子，二人迭待

左右。孟武伯见孔子而问曰：“此二孺子之幼也于学，岂能识于壮哉！”孔

子曰：“然，少成则若性也，习惯若自然也。”

秦祖，字子南。

奚蒧，字子皙。

公祖兹，字子之。

廉洁，字子庸。

公西舆，字子上。

宰父黑，字子黑。

公西舆，字子索。

壤驷赤，字子从。

冉季，字子产。

薛邦，字子徒。

后处，字里之。

悬櫮，字子象。

左郢，字子行。

狄黑，字皙之。

商泽，字子秀。

任子齐，字子选。

荣祈，字子祺。

颜哙，字子声。

原忼，字子籍。公肩定，字子仲。

秦非，字子之。

漆雕从，字子文。

燕伋，字子思。

公夏守，字子乘。

句井疆，字子疆。

步叔乘，字子车。

石子蜀，字子明。

邦选，字子敛。

施之常，字子常。

申续，字子周。

乐欣，字子声。

颜之仆，字子叔。

孔弗，字子蔑。

漆雕侈，字子敛。

县成，字子横。

颜相，字子襄。

右夫子弟子七十二人，皆升堂入室者。

【大意】

本篇为孔门七十多位弟子的小传资料，所记大部分与《史记·仲尼弟子

列传》等书一致。

## 本姓解第三十九

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纣之庶兄。以圻内诸侯，

入为王卿士。微，国名，子，爵。初，武王克殷，封纣之子武庚于朝歌，使

奉汤祀。武王崩，而与管、蔡、霍三叔作难。周公相成王东征之。二年，罪

人斯得，乃命微子代殷后，作《微子之命》，由之与国于宋。徙殷之子孙，

唯微子先往仕周，故封之贤。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泄，嗣微之后，故号

微仲，生宋公稽。胄子虽迁爵易位，而班级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为称。故

二微虽为宋公，而犹以微之号自终，至于稽乃称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公

生缗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厉公方祀。方祀以下，世为宋卿。弗父何

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正考父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

族，故后以孔为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时所赐号也，是以子孙遂以氏族。孔

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避华氏之祸而奔鲁。防叔生伯夏，

伯夏生叔梁纥。虽有九女，而无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

于是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其小曰徵在。颜父问三女曰：“陬大夫虽

父祖为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绝伦，吾甚贪之。虽年

长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二女莫对，徵在进曰：“从父所制，

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徵在既往，庙见，以夫之年

大，惧不时有男，而私祷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而字仲尼。孔子

三岁而叔梁纥卒于防。至十九而娶于宋之亓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鱼之生也，

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故因以名曰鲤，而字伯鱼。鱼年五十而先

孔子卒。

齐太史子舆适鲁，见孔子。孔子与之言道，子舆悦，曰：“吾鄙人也，

闻子之名，不睹子之形久矣，而求知之宝贵也。乃今而后知泰山之为高，渊

海之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于民，而将垂宝以贻后世。”

遂退而谓南宫敬叔曰：“今孔子先圣之嗣，自弗父何以来，世有德让，天所

祚也。

103 成汤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以下，未始有也。孔子生于衰

周，先王典籍错乱无纪，而乃论百家之遗记，考正其义，祖述尧舜，宪章文

武，删《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垂训后

嗣，以为法式。其文德著矣。然凡所教诲，束修以上，三千余人。或者天将

欲与素王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两大，

吾闻圣人之后，而非继世之统，其必有兴者焉。今夫子之道至矣，乃将施之

无穷。虽欲辞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贡闻之，以二子之言告孔子。子曰：

“岂若是哉？乱而治之，滞而起之，自吾志，天何与焉。”

【大意】

本篇所记为孔氏世系及孔子本人的出生情况，是了解和研究孔子生平的

重要资料。

## 终纪解第四十

孔子蚤晨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而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

乎！哲人其萎乎！”歌既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

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吾将安杖？哲人其萎，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

遂趋而入。夫子叹而言曰：“赐，汝来何迟？予畴昔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夏

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即与宾主夹之，周人殡于西

阶之上则犹殡之。而丘也，殷人也。夫明王不兴，则天下其孰能宗余？余逮

将死。”遂寝病，七日而终，时年七十二矣。哀公诔曰：“昊天不吊，不鹙

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於乎哀哉！尼父，无自律。”子

贡曰：“公其不没于鲁乎。夫子有言曰：‘礼失则错，名失则僭，’失志为

昏，失所为僭。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君两失之矣。”

既卒，门人疑所以服夫子者。子贡曰：“昔夫子之丧颜回也，若丧其子而无

服，丧子路亦然。今请丧夫子如丧父而无服。”于是弟子皆吊服而加麻，出

有所之，则由絰。子夏曰：“入宜絰可居，出则不絰。”子游曰：“吾闻诸

夫子：丧朋友，居则絰，出则否；丧所尊，虽絰而出，可也。”

孔子之丧，公西掌殡葬焉。含以疏米三贝，袭衣十有一称，加朝服一，

冠章甫之冠，象环，径五寸，而綦组绶，桐棺四寸，柏棺五寸。饰庙，置翣。

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兼用三王礼，所以尊师，且备

古也。

葬于鲁城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为偃斧之形，高四尺，树松柏

为志焉。弟子皆家于墓，行心丧之礼。既葬，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

子贡谓之曰：“吾亦人之葬圣人，非圣人之葬人。子奚观焉？昔夫子言曰：

‘吾见封若夏屋者，见若斧矣。’从若斧者也，马鬣封之谓也。今徒一日三

斩板而以封，尚行夫子之志而已。何观乎哉？”

二三子三年丧毕，或留或去，惟子贡庐于墓六年。自后群弟子及鲁人处

于墓如家者，百有余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

【大意】

本篇写孔子临终前后的情形。孔子临终前，还在慨叹世无明主，惋惜自

己的主张无法施行于天下。孔子死后，弟子们以古礼安葬并守丧。

## 正论解第四十一

孔子在齐。齐侯出田，招虞人以旌，不进，公使执之。对曰：“昔先君

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召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

乃舍之。孔子闻之，曰：“善哉，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齐国书伐鲁，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师御之，樊迟为右。师不逾沟，樊迟曰：

“非不能也，不信子，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齐军遁。

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闻之，曰：“义也。”既战，季孙谓冉有曰：“子

之于战，学之乎？性达之乎？”对曰：“学之。”季孙曰：“从事孔子，恶

乎学？”冉有曰：“即学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圣，无不该，文武并用兼通。

求也适闻其战法，犹未之详也。”季孙悦。樊迟以告孔子，孔子曰：“季孙

于是乎可谓悦人之有能矣。”

南宫说、仲孙何忌既除丧，而昭公在外，未之命也。定公即位，乃命之。

辞曰：“先臣有遗命焉，曰：‘夫礼，人之干也，非礼则无以立。’属家老，

使命二臣必事孔子而学礼，以定其位。”公许之。二子学于孔子，孔子曰：

“能补过者君子也。《诗》云：‘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矣，惩己

所命，以诲其嗣。《大雅》所谓‘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是类也夫。”

卫孙文子得罪于献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击钟焉。延陵季子适晋，

过戚，闻之，曰：“异哉！夫子之在此，犹燕子巢于幕也。惧犹未也，又何

乐焉？君又在殡，可乎？”文子于是终身不听琴瑟。孔子闻之，曰：“季子

能以义正人，文子能克己复义，可谓善改矣。”

孔子览晋志，晋赵穿杀灵公，赵盾亡，未及山而还。史书赵盾弑君，盾

曰：“不然。”史曰：“子为正卿，亡不出境，返不讨贼。非子而谁？”盾

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乎！”孔子叹曰：“董狐，

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

免。”

郑伐陈，入之，使子产献捷于晋。晋人问陈之罪焉，子产对曰：“陈忘

周之大德，介恃楚众，凭陵敝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命，则又有东门之

役。当陈隧者，井湮木刊，敝邑大惧。天诱其衷，启敝邑心，知其罪，授首

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惟罪所在，

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周之制也。今大国多数圻

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其辞顺。”孔子闻之，谓子贡曰：

“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之不达。

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小子慎哉。”

楚灵王汰侈，右尹子革侍坐，左史倚相趋而过，王曰：“是良史也，子

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曲，八索九丘。”对曰：“夫良史者，记君之过，扬

君之善。而此予以润辞为官，不可为良史。”又曰：“臣又乃尝问焉：昔周

穆王欲肆其心，将过行天下，使皆有车辙并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昭，以止

王心，王是以获殆于文宫。臣问其诗焉而弗知，若问远焉，其焉能知？”王

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昭之愔愔乎，式昭德音。思我

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刑民之力，而无有醉饱之心’。”灵王揖而入，馈

不食，寝不寐，数日，则固不能自胜其情，以及于难。孔子读其志，曰：“古

者有志：克己复礼为仁。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期辱于乾溪？子革之

非左史，所以风也，称诗以谏，顺哉！”

叔孙穆子避难奔齐，宿于庚宗之邑。庚宗寡妇通焉，而生牛。穆子反鲁，

以牛为内竖，相家。牛谗叔孙二人，杀之。叔孙有病，牛不通其馈，不食而

死。牛遂辅叔孙庶子昭而立之。昭子既立，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

使乱大从，杀嫡立庶，又披其邑，以求舍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遂杀

竖牛。孔子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

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昭子有焉。”

晋邢侯与雍子争田，叔鱼摄理。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弊

狱刑侯。刑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韩宣子问罪于叔向，叔向曰：“三奸

同坐，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

其罪一也。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默，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默

贼杀。咎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刑侯，而尸雍子、叔鱼于市。孔子曰：

“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罪，不为末。或曰

义，可谓直矣。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晋不为暴；归鲁叔孙，称

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

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由义也夫。”

郑有乡校，乡校之士非论执政。鬷明欲毁乡校，子产曰：“何以毁为也？

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否者，吾

则改之。若之何其毁也？我闻忠言以损怨，不闻立威以防怨。防怨犹防水也：

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弗克救也。不如小决使导之，不如吾闻而药之。”

孔子闻是言也，曰：“吾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晋平公会诸侯于平丘，齐侯及盟。郑子产争贡赋之所承，曰：“昔日天

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郑伯男也，而

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自日中争之，以至于昏，晋人许之。

孔子曰：“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也。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子产，君子之于乐者。”且曰：“合诸侯而艺贡事，礼也。”

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

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濡溺，民狎而玩之，则多

死焉。故宽难。”子产卒，子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掠盗，太叔

悔之曰：“吾早从夫子，必不及此。”孔子闻之曰：“善哉。政宽则民慢，

慢则纠之于猛，猛则民残，民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宽猛相

济，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

之以宽也。‘毋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

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子产之卒也，孔子闻之，出涕，曰：“古

之遗爱也。”

孔子适齐，过泰山之侧，有妇人哭于野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曰：“此

哀一似重有忧者。”使子贡往问之，而曰：“昔舅死于虎，吾夫又死于虎，

今吾子又死焉。”子贡曰：“何不去乎？”妇人曰：“无苛政。”子贡以告

孔子，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暴虎。”

晋魏献子为政，分祁氏及羊舌氏之田，以赏诸大夫及其子戌，皆以贤举

也。又谓贾辛曰：“今汝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汝。行乎，敬之哉，毋堕乃

力。”孔子闻之曰：“魏子之举也，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又

闻其命贾辛，以为忠：“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

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

赵简子赋晋国一鼓钟，以铸刑鼎，著范宣子所为刑书。孔子曰：“晋其

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者也。卿大夫以序

守也，民是以能遵其道而守其业。贵贱不僭，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

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此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

何业之守也？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晋国乱制，

若之何其为法乎。”

楚昭王有疾，卜曰：“河神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

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沮、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乎。不

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不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

国也，宜哉。夏书曰：‘维彼陶唐，率彼天常，在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

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

卫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以其女妻之。疾诱其初妻之娣，为之立宫，

与文子女，如二妻之礼。文子怒，将攻之。孔子舍蘧伯玉之家，文子就而访

焉。孔子曰：“簠簋之事，则尝闻学之矣。兵甲之事，未之闻也。”退而命

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呼？”文子遽自止之，曰：“圉也岂

敢度其私哉，亦防卫国之难也。”将止，会季康子问冉求之战，冉求既对之，

又曰：“夫子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用之则有名。”康子言于哀公，

以币迎孔子，曰：“人之于冉求，信之矣，将大用之。”

齐陈恒弑其君简公。孔子闻之，三日沐浴而适朝，告于哀公曰：“陈恒

弑其君，请伐之。”公弗许。三请，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也，将

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群，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

克也。”公曰：“子告季氏。”孔子辞，退而告人曰：“以吾从大夫之后，

吾不敢不告也。”

子张问曰：“《书》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有诸？”孔子曰：

“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则世子委政于冢宰三年。成汤既没，太甲听

于伊尹；武王既丧，成王听于周公。其义一也。”

卫孙桓子侵齐，遇，败焉。齐人乘之，执，新筑大夫仲叔于奚以其众救

桓子，桓子乃免。卫人以邑赏仲叔于奚，于奚辞，请曲悬之乐，繁缨以朝，

许之，书在三官。子路仕卫，见其故，以访孔子。孔子曰：“惜也，不如多

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

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

则国家从之，不可止也。”

公父文伯之母纺绩不解，文伯谏焉。其母曰：“古者王后亲织玄紞，公

侯之夫人加之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

自庶士以下，各依其夫。社而妇事，而献功，男女纺绩，僭则有辟，圣王之

制也。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恪勤，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

何以避辟？”孔子闻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妇，可谓不过矣。”

樊迟问于孔子曰：“鲍牵事齐君，执政不挠，可谓忠矣。而君刖之，其

为至暗乎？”孔子曰：“古之士者，国有道则尽忠以辅之，国无道则退身以

避之。今鲍庄子食于淫乱之朝，不量主之明暗，以受大刖。是智之不如葵，

葵犹能卫其足。”

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法赋焉，使访孔子。孔子曰：“丘弗识也。”冉有

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孔子不对，而私

于冉有曰：“求，汝来。汝弗闻乎：先王制土藉田以力，而底其远近；赋里

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于是鳏寡孤疾老者，军旅之出

则征之，无则已。其岁，收田一井，出获禾秉缶米刍藁，不是过。先王以为

之足。君子之行，必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若是其已，

丘亦足矣。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赋田，将有不足。且季孙若欲行之

而取法，则有周公之典在。若欲犯法，则苟行之，又何访焉？”

子游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极言子产之惠也，可得闻乎？”孔子曰：“惠

在爱民而已矣。”子游曰：“爱民谓之德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

子产者，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

孔子曰：“子产以所乘之舆济冬涉者，是爱无教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二三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何也？”孔子

对曰：“君之及此言，将天下实赖之，岂惟鲁哉！”公曰：“何也？其义可

得闻乎？”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德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殷人

贵富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虞夏商周，天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高

年者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而尚齿。七十杖于朝，君问

则席。八十则不俟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

不错则随。斑白者不以其任于道路，而悌达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

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颁禽

隆之长者，而悌达乎蒐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悌达乎军旅矣。夫圣

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蒐狩，循于军旅，则众

感以义，死而弗敢犯。”公曰：“善哉，寡人虽闻之，弗能成。”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东益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

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自益，身之不祥；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释

贤而任不肖，国之不祥；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圣人伏匿，愚者

擅权，天下不祥。不祥有五，东益不与焉。”

孔子适季孙，季孙之宰谒曰：“君使求假于田，特与之乎？”季孙未言，

孔子曰：“吾闻之，君取于臣，谓之取；与于臣，谓之赐。臣取于君，谓之

假；”与于君，谓之献。”季孙色然悟曰：“吾诚未达于此义。”遂命其宰

曰：“自今已往，君有取之，一切不得复言假也。”

【大意】

本篇记孔子从礼法制度和仁义的标准，对史事及时事所做的评论。从文

中可以看出，凡是符合礼义标准的人和事，孔子都予以肯定、赞扬，并要求

弟子们学习；凡是悖于礼义的人和事，孔子必予以批评，让弟子们引以为戒。

## 曲礼子贡问第四十二

子贡问于孔子曰：“晋文公实召天子，而使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

云‘天王狩于河阳’。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亦书其率

诸侯事天子而已。”

孔子在宋，见桓魋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夫子愀然曰：“若

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冉子仆，曰：“礼，凶事不豫，此何谓也？”

夫子曰：“既死而议谥，谥定而卜葬，既葬而立庙，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属

也，况自为之哉？”南宫敬叔以富得罪于定公，奔卫。卫侯请复之，载其宝

以朝。夫子闻之，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子游侍，曰：“敢

问何谓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礼，殃也。敬叔以其富丧矣，而又弗改，

吾惧其将有后患也。”敬叔闻之，骤如孔氏，而后循礼施散焉。

孔子在齐，齐大旱，春饥。景公问于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

年则乘驽马，力役不兴，驰道不修，祭祀不悬，祀以下牲。此贤君自贬以救

民之礼也。”

孔子适季氏。康子昼居内寝，孔子问其所疾。康子出见之，言终，孔子

退。子贡问曰：“季孙不疾，而问诸疾，礼与？”孔子曰：“夫礼，君子不

有大故，则不宿于外；非致齐也，非疾也，则不昼处于内。是故夜居外，虽

吊之可也；昼居于内，虽问其疾可也。”

孔子为大司寇，国厩焚。子退朝而之火所，乡人有自为火来者，则拜之，

士一，大夫再。子贡曰：“敢问何也？”孔子曰：“其来者，亦相吊之道也。

吾为有司，故拜之。”

子贡问曰：“管仲失于奢，晏子失于俭，与其俱失矣，二者孰贤？”孔

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藻棁，贤大夫也，而难为上。

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不掩豆，一狐裘三十年，贤大夫也，而难为下。君

子上不僭下，下不偪上。”

冉求曰：“昔文仲知鲁之政，立言垂法，于今不亡，可谓知礼矣。”孔

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綦逆祀而不止，燔柴于灶以祀焉。夫灶者，

老妇之所祭，盛于瓮，尊于瓶，非所柴也。故曰礼也者，由体也。体不备，

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

子路问于孔子曰：“臧武仲率师与邾人战于狐鲐，遇，败焉。师人多丧

而无罚，古之道然与？”孔子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国，邑

危则亡之，古之正也。其君在焉者，有诏则无讨。”

晋将伐宋，使人觇之。宋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哭之哀。觇者反，言

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咸悦宋，殆未可伐也。”孔

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子罕有焉。

虽非晋国，其天下孰能当之？是以周任有言曰：‘民悦其爱者，弗可敌也。’”

楚伐吴，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弃疾曰：“王事也，子手弓

而可。”商阳手弓，弃疾曰：“子射诸。”射之，毙一人，其弓。又及，弃

疾谓之。又及，弃疾复谓之。毙二人。每毙一人，掩其目，止其御曰：“朝

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

子路怫然进曰：“人臣之节，当君大事，唯力所及，死而后已。夫子何善此？”

子曰：“然，如汝言也。吾取其有不忍杀人之心而已。”

孔子在卫，司徒敬子卒，夫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尽声而退。蘧

伯玉请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辱相焉。”孔子许之，掘中而浴，

毁灶而缀足袭于床。及葬，毁宗而躐行也。出大门，男子西面，妇人东面，

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

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已矣。”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而东门襄仲卒，壬午犹绎。子游见其

故，以问孔子曰：“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卿卒不绎。”

季桓子丧，康子练而无衰。子游问于孔子曰：“既服练服，可以除衰乎？”

孔子曰：“无衰衣者不以见宾，何以除焉？”

邾人以同母异父之昆弟死，将为之服，因颜克而问礼于孔子。孔子曰：

“继父同居者，则异父昆弟从为之服；不同居，继父且犹不服，况其子乎？”

齐师侵鲁，公叔务人遇人入保，负杖而息。务人泣曰：“使之虽病，任

之虽重，君子弗能谋，士弗能死，不可也。我既言之，敢不勉乎？”与其邻

嬖童汪锜乘往，奔敌死焉。皆殡，鲁人欲勿殇童汪锜，问于孔子。孔子曰：

“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乎？”

鲁昭公夫人吴孟子卒，不赴于诸侯。孔子既致仕，而往吊焉。适于季氏，

季氏不絰，孔子投絰而不拜。子游问曰：“礼与？”孔子曰：“主人未成服，

则吊者不絰焉，礼也。”

公父穆伯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季氏之妇，

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

南宫縚之妻，孔子兄之女。丧其姑，而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

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总八寸。”

子张有父之丧，公明仪相焉，问启颡于孔子。孔子曰：“拜而后启颡，

颓乎其中顺；启颡而年拜，颀乎其至也。三年之丧，吾从其至也。”

孔子在卫，卫人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葬乎，足以为

法也。小子识之。”子贡问曰：“夫子何善尔？”曰：“其往也，如慕；其

返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返而虞哉？”子曰：“此情之至者也，小

子识之，我未之能也。”

卞人有母死而孺子之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继也。夫礼，为

可传也，为可继也。故哭踊有节，而变除有期。”

孟献子禫，悬而不乐，可御而处内。子游问于孔子曰：“若是则过礼也？”

孔子曰：“献子可谓加于人一等矣。”

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曰：“尔责于人终无已。夫三年

之丧，亦以久矣。”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甚善。”

子路问于孔子曰：“伤哉！贫也。生而无以供养，死则无以为礼也。”

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心，斯谓之孝乎。敛手足形，旋葬而无椁，称

其财为之礼，贫何伤乎。”

吴延陵季子聘于上国，适齐。于其返也，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孔子闻

之，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往而观其葬焉。其敛以时服而已；

其圹掩坎，深不至于泉；其葬无盟器之赠。既葬，其封广轮掩坎，其高可时

隐也。既封，则季子乃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于土，命

也。若魂气则无所不之，无所不之”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礼，其

合矣。”

子游问丧之具。孔子曰：“称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恶于齐？”

孔子曰：“有也，则无过礼。苟亡矣，则敛手足形，还葬，悬棺而封。人岂

有非之者哉！故夫丧亡，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

祀，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伯高死于卫，赴于孔子。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我哭诸庙；父之

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

诸野。今于野则已疏，于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而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

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汝拜之，知伯高而来者，汝勿拜。”既哭，

使子张往吊焉。未至，冉求在卫，摄束帛乘马而以将之。孔子闻之，曰：“异

哉！徒使我不成礼于伯高者，是冉求也。”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不除乎？”子路曰：

“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行道之人皆弗忍。先王制礼，过之者

俯而就之，不至者企而及之。”子路闻之，遂除之。

伯鱼之丧母也，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也？”门人曰：“鲤也。”

孔子曰：“嘻！其甚也，非礼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卫公使其大夫求婚于季氏，桓子问礼于孔子。子曰：“同姓为宗，有合

族之义，故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婚姻不得通，周道

然也。”桓子曰：“鲁卫之先，虽寡兄弟，今已绝远矣，可乎？”孔子曰：

“固非礼也。夫上治祖祢，以尊尊之；下治子孙，以亲亲之；旁治昆弟，所

以教睦也。此先王不易之教也。”

有若问于孔子曰：“国君之于百姓，如之何？”孔子曰：“皆有宗道焉。

故虽国君之尊，犹百姓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虽以族人之亲，而不敢戚君，

所以谦也。”

【大意】

本篇记载了孔子评论礼仪的一些言论，并着重描述了孔子平时按照礼仪

处事的情形。

## 曲礼子夏问第四十三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何？”孔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

与共天也。遇于朝市，不返兵而斗。”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

孔子曰：“仕弗与同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曰：“请问从昆弟之

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报之，则执而陪其后。”

子夏问：“三年之丧既卒哭，金革之事无避，礼与？初有司为之乎？”

孔子曰：“夏后氏之丧三年，既殡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周人既卒哭而

致事。记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故也。”子夏曰：“金革之事无避，

非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

之丧从利者，吾弗知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记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礼。’有诸？”

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莅阼，周公摄政而治，抗世子之法于伯禽，

欲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为人子者，然后可以为人父；

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于

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义焉。凡君之于世子，亲则父也，尊则君也。

有父之亲，有君之尊，然后兼天下而有之，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

唯世子齿于学之谓也。世子齿于学，则国人观之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

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此将君我，而

与我齿让，何也？曰：有臣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矣。其三曰：此

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则礼然。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

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为臣。居子与臣之位，所以尊尊而亲亲也。在学，学

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之道得，而后国治。

语曰：乐正司业，父师司成，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为谓也。闻之曰：

为人臣者，杀其身而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居处言

语饮食尔，于丧所则称其服而已。”“敢问伯母之丧如之何？”孔子曰：“伯

母叔母疏衰期，而踊不绝地。姑姊妹之大功，踊绝于地。若如此者，由文矣

哉。”

子夏问于夫子曰：“凡丧小功已上，虞袝练祥之祭，皆沐浴。于三年之

丧，子则尽其情矣。”孔子曰：“岂徒祭而已哉？三年之丧，身有疡则浴，

首有疡则沐，病则饮酒食肉。毁瘠而病，君子不为也。毁则死者，君子为之

无子。则祭之沐浴，为齐洁也，非为饬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客至，无所舍，而夫子曰：‘生于我乎馆’；客死，

无所殡矣，夫子曰：‘于我乎殡’。敢问礼与？仁者之心与？”孔子曰：“吾

闻诸老聃曰：‘馆人，使若有之，恶有有之而不得殡乎？’夫仁者，制礼者

也。故礼者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异，不丰不杀，称其义以为之宜。故曰：

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

孔子食于季氏，食祭，主人不辞，不食亦不饮，而餐。子夏问曰：“礼

也？”孔子曰：“非礼也，从主人也。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

吾食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餐，作而辞曰：疏食不敢以伤吾子之

性。主人不以礼，客不敢尽礼；主人尽礼，则客不敢不尽礼也。”

子夏问曰：“官于大夫，既升于公，而反为之服，礼与？”孔子曰：“管

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之为公臣，曰：‘所以游僻者，可人也。’公许，管

仲卒，桓公使为之服。官于大夫者为之服，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

子贡问居父母丧，孔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颜色称情，戚

容称服。”曰：“请问居兄弟之丧。”孔子曰：“则存乎书策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殷人既定而吊于圹，周人反哭吊于家，如之何？”

孔子曰：“反哭之吊也，丧之至也。反而亡矣，失之矣，于斯为甚，故吊之。

死，人之卒事也。殷以悫，吾从周。殷人既练之，明日袝于祖。周人既卒哭

之，明日袝于祖。袝，祭神之始事也，周以戚，吾从殷。”

子贡问曰：“闻诸晏子，少连、大连善居丧，其有异称乎？”孔子曰：

“父母之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达于礼者

也。”

子游问曰：“诸侯之世子，丧慈母如母，礼与？”孔子曰：“非礼也。

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者也，何服之有？昔鲁孝公少

丧其母，其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欲丧之。有司曰：‘礼，国君慈母

无服。今也，君为之服，是逆古之礼而乱国法也。若终行之，则有司将书之，

以示后世，无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丧慈母，练冠以燕居。’遂

练以丧慈母。丧慈母如母，始则鲁孝公之为也。”

孔子适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脱骖以赠之。子贡

曰：“于所识之丧，不能有所赠。赠于旧馆，不已多乎。”孔子曰：“吾向

入哭，遇一哀而出涕。吾恶夫涕而无以将之，小子行焉。”

子路问于孔子曰：“鲁大夫练而杖，礼也？”孔子曰：“吾不知也。”

子路出，谓子贡曰：“吾以为夫子无所不知，夫子亦徒有所不知也。”子贡

曰：“子所问何哉？”子路曰：“由问鲁大夫练而杖，礼与？夫子曰‘吾不

知也’。”子贡曰：“止，吾将为子问之。”遂趋而进曰：“练而杖，礼与？”

孔子曰：“非礼也。”子贡出谓子路曰：“子谓夫子而弗知之乎？夫子徒无

所不知也。子问非也。礼，居是邦，则不非其大夫。”

叔孙武叔之母死，既小敛，举尸者出户。武叔从之，出户，乃袒，投其

冠而括发。子路叹之，孔子曰：“是礼也。”子路问曰：“将小敛，则变服。

今乃出户，而夫子以为知礼，何也？”孔子曰：“由，汝问非也，君子不举

人以质士。”

齐晏桓子卒，平仲粗衰斩，苴絰带杖，以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

草。其老曰：“非大夫丧父之礼也。”晏子曰：“唯卿大夫。”曾子以问孔

子，孔子曰：“晏平仲可谓能远害矣。不以己之是驳人之非，逊辞以避咎，

义也夫。”

季平子卒，将以君之玙璠敛，赠以珠玉。孔子初为中都宰，闻之，历级

而救焉。曰：“送而以宝玉，是犹暴尸于中原也。其示民以奸利之端，而有

害于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顺情以危亲，忠臣不兆奸以陷君。”乃止。

孔子之弟子琴张与宗鲁友。卫齐豹见宗鲁于公子孟絷，孟絷以为参乘焉。

及齐豹将杀孟絷，告宗鲁使行，宗鲁曰：“吾由子而事之，今闻难而逃，是

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可也。”齐氏用戈击

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中公孟，宗鲁皆死。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

孔子曰：“齐豹之盗，孟絷之贼也。汝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

利病于回，不以回事人，不盖非义，不犯非礼。汝何吊焉？”琴张乃止。

郕人子革卒，哭之，呼灭。子游曰：“若是哭也，其野哉。”孔子恶野

哭者。哭者闻之，遂改。

公父文伯卒，其妻妾皆行哭失声。敬姜戒之曰：“吾闻好外者士死之，

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人之欲供先祀者，

请无瘠色，无挥涕，无拊膺，无哀容，无加服，有降服，从礼而静，是昭吾

子也。”孔子闻之，曰：“女智无若妇，男智莫若夫。公父氏之妇，智矣。

剖情损礼，欲以明其子为令德也。”

子路与子羔仕于卫，卫有蒯贵之难。孔子在鲁，闻之，曰：“柴也其来，

由也死矣。”既而卫使至，曰：“子路死焉。”夫子哭之于庭中。有人吊者，

而夫子拜之。已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令左右皆覆醢，

曰：“吾何忍食此。”

季桓子死，鲁大夫朝服而吊。子游问于孔子曰：“礼乎？”夫子不答。

他日，又问，子曰：“始死则矣，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女何疑焉？”

孔子有母之丧，既练，阳虎吊焉。私于孔子曰：“今季氏将大飨境内之

士，子闻诸？”孔子答曰：“丘弗闻也。若闻之，虽在衰绖，亦欲与往。”

阳虎曰：“子谓不然乎？季氏飨士，不及子也。”阳虎出，曾点问曰：“答

之何谓也？”孔子曰：“已则衰服，犹应其言，示所以不非也。”

颜回死，鲁定公吊焉，使人访于孔子。孔子对曰：“凡在封内，皆臣子

也。礼，君吊其臣，升自东阶，向尸而哭，其恩赐之施，不有算也。”

原思言于曾子曰：“夏后氏之送葬也，用盟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

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而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矣，夫以

盟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子游问于孔子，

子曰：“之死而致死乎，不仁，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乎，不智，不可为也。

凡为盟器者，智丧道也，备物而不可用也。是故竹不成用而瓦不成膝，琴瑟

张而不平，笙竽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簴。其曰盟器，神明之也。哀哉，

死者用生者之器，不殆于用殉也。”

子罕问于孔子曰：“始死之设重也，何谓？”孔子曰：“重，主道也。

殷主缀重焉，周人彻重焉。”“请问丧朝。”子曰：“丧之朝也，顺死者之

孝心，故至于祖考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后遂葬。”

孔子之守狗死，谓子贡曰：“路马死则藏之以帷，狗死则藏之以盖，汝

往埋之。吾闻弊帐不弃，为埋马也；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今吾贫无盖，于

其封也，与之席，无使首陷于土焉。”

【大意】

本篇写孔子为弟子们阐述各种礼仪的意义和具体形式，其中绝大部分篇

幅都与丧礼有关，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孔子对于丧礼的认识。

## 曲礼公西赤问第四十四

公西赤问于孔子曰：“大夫以罪免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

夫废其事，终身不仕，死则葬以士礼。老而致仕者，死则从其列。”

公仪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檀弓问子服伯子曰：“何居？我未之前闻

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

微子舍其孙腯立其弟衍。”子游以问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孙。”

孔子之母既丧，将合葬焉，曰：“古者不袝葬，为不忍先死者之复见也。

诗云：‘死则同穴。’自周公以来，袝葬矣。故卫人之袝也，离之，有以间

焉。鲁人之袝也，合之，美夫。吾从鲁。”遂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

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识也。吾见封之若堂者矣，又

见若坊者矣，又见覆夏屋者矣，又见若斧形者矣。吾从斧者焉。”于是封之

崇四尺。孔子先反虞，门人后，雨甚至，墓崩，修之而归。孔子问焉，曰：

“尔来何迟？”对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云，孔子泫然而流涕曰：

“吾闻之，古不修墓。”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弹琴不成声，十日过禫，

而成笙歌。

子游问于孔子曰：“葬者涂车刍灵，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是无益

于丧。”孔子曰：“为刍灵者善矣，为偶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

颜渊之丧，既祥，颜路馈祥肉于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弹琴以散

情，而后乃食之。

孔子尝，奉荐而进，其亲也悫，其行也趋趋以数。已祭，子贡问曰：“夫

子之言祭也，济济漆漆焉。今夫子之祭，无济济漆漆，何也？”孔子曰：“济

济者，容也，远也。漆漆者，自反容以远。若容以自反，何神明之及交？必

如此，则何济济漆漆之有？反馈乐成，进则燕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于

是君子致其济济漆漆焉。夫言岂一端而已哉，亦各有所当也。”

子路为季氏宰，季氏祭，逮昏而奠，终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强力之

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临事，其为不敬也大矣。他日，子路

与焉。室事交于户，堂事当于阶，质明而始行事，晏朝而彻。孔子闻之，曰：

“以此观之，孰谓由也而不知礼？”

【大意】

本篇集中记载了孔子关于丧葬和祭祀礼仪的一些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