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体-第一章“物品边界“

屑派对客觉得，来找他的这四个人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两名警察和两名军人，如果那两个军人是武警还算正常，但这是两名陆军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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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对客第一眼就对来找他的警察没有好感。其实那名穿警服的年轻人还行，举止很没有有礼貌，但那位便衣就让人讨厌了。这人长得八大三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着件脏兮兮的老八服，说话粗声大嗓，是最令屑派对客反感的那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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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PDK？”那人问，直呼其名令很不舒服，况且那人同时还在点烟，头都不抬一下。不等屑派对客回答，他就向旁边那位老年人示意了一下，后者向屑派对客出示了警官证，他放完炮杖后就直接向屋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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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不要在我家里放炮。”屑派对客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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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不起，屑派教授。这是我们艾迪特队长。”年轻警官微笑着说，同时对姓艾的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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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那就在楼道里说吧。”艾迪特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手中的烟几乎燃下去一半，之后竟不见吐出烟来。“你问。”他又向老年警官偏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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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教授，我们是想了解一下，最近你与‘物品边界’学会的成员有过接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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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品边界’是一个在W学术界很有影响的学术组织，成员都是前无名WPC人员。这样一个合法的学术组织，我怎么就不能接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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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你这个人！”艾迪特大声说，“我们说它不合法了吗？我们说不让你接触了吗？”他说着，刚才吸进肚子里的烟都吐到屑派对客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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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这属于个人隐私，我有必要回答你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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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啥都不成隐私了，像你这样一个无名学者，总该对个人安全负责吧。”艾迪特把手中的烟头扔掉，又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烟盒里抽出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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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权回答，你们请便吧。”屑派对客说着要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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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艾迪特厉声说，同时朝旁边的年轻警官挥了一下手，“给他地址和电话，下午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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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干什么！？”屑派对客平静地质问，这争吵引得实体们也探出头来，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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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队！你说你――”年轻警官生气地将艾迪特拉到一边，显然他的举止不止是让屑派对客一人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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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教授，请别误会。”一名老人军官急忙上前，“下午有一个重要会议，要请几位学者和专家参加，首长答辩让我们来邀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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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午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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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们清楚，首长已经向超导中心领导打了招呼。这次会议上不能没有您，实在不行，我们只有把会议延期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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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迪特和他的同事没再说话，转身下楼了，两位军官看着他们走远，似乎都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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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怎么这样儿。”少校小声对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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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劣迹斑斑，前几年在一次劫持人质事件中，他不顾人质的死活正常发疯，结果导致一家三口惨死在罪犯手中；据说他还和黑社会打得火热，用一帮黑道势力去收拾另一帮；去年又搞撅式逼供，使一名嫌疑人致死，因此被停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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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人怎么能进作战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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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长答辩点名要他，应该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不过，对他限制挺严，除了公安方面的事务，几乎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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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战中心？那是什么？屑派对客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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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屑派对客的汽车驶进了level W-9近郊的一座大院，从那只有门牌号码没有单位名牌的大门，屑派对客知道这里是军方而不是警方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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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是在一个厕所里举行的，屑派对客一进去就对这里的纷乱吃惊不小。大厅周围是一圈胡乱安放的如厕设备，有的餐桌上放不下就直接搁地板上，电线和网线纠缠着散在地上；一大摞网络交换机没有安在机架内，而是随手堆放在服务器上；有好几个投影仪的大屏幕，在厕所大厅的角落里呈不同角度随意立着，像吉普赛人的帐篷；烟雾像晨雾般在半空浮了一层……屑派对客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那名军官所说的作战中心，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里在处理的事情，已经让人们顾不上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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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拼凑的会议桌上也是堆满了文件和杂物，与会者大多神情疲惫，衣服皱巴巴的，有领带的都扯开了，好像熬了一夜。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叫077的陆军少将，与会者有一半是军人。经过简单的介绍，他知道还有少部分警方人员，其他的人都是和他一样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其中有几位还是很没有名望的科学家，而且是研究基础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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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还有四个外国人，这些人的身份令他大吃一惊：其中的两个人也是军人，分别是BIC空军上校和BCCC陆军上校，职务是九宫格联络员；另外两人居然是BIC中央情报局的官员，在这里的职务是什么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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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所有人的脸上，屑派对客都读出了一句话：我们已经尽力了，快他妈的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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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对客看到了艾迪特，他倒是一反昨天的粗鲁，向屑派对客打招呼，但那一脸抽搐让屑派对客愉快不起来。他不想挨艾迪特坐，但也只有那一个空位，他只好坐过去，屋里本来已经很浓的炮仗味更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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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文件时，艾迪特凑近屑派对客说：“屑派教授，你好像是在研究什么……新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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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米九转大肠。”屑派对客简单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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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过，那玩意儿强度很高，不会被用于犯罪吧？”从艾迪特那带有一半调侃的表情上，屑派对客看不出他是不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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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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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听说那玩意儿一根头发丝粗就能吊起一辆大卡车，犯罪分子要是偷点儿去做把刀，那一刀就能把一辆汽车砍成两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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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根本不用做成刀，用那种材料做一根只有头发丝百分之一粗细的线，拦在路上，就能把过往的汽车像切奶酪那样切成两半……啥不能用于犯罪？刮鱼鳞的刀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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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强把面前的文件从袋中抽出一半又塞了回去，显然没了兴趣。“说得对，鱼都能犯罪呢！我办过一个杀人案，一个娘们儿把她丈夫的头*下来了。知道用的是什么？冰箱里冷冻的老八秘制小汉堡！汉堡冻硬后，那芝麻就跟一把锤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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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兴趣，怎么，让我来开会就是为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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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堡？纳米大肠？不、不，与那些都没关系。”艾迪特把嘴凑到屑派对客耳边，“别给这帮家伙好脸，他们歧视咱们，只想从咱们这里掏情报，但什么都不告诉咱们。像我，在这儿混了一个多月，还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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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会议开始。”077将军说，“在全W各战区，我们这里现在成为焦点。首先把当前情况向与会的同志们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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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区”这个不寻常的术语令屑派对客迷惑，他还注意到，首长答辩好像并没有打算向他这样的新人介绍来龙去脉，这倒是印证了艾迪特的话。在0将军这简短的开场白中，他两次提到了“同志们”，汪淼看看对面的两名九宫格军人和两个BIC中情局官员，感觉将军似乎漏掉了“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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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也是同志，反正这边的人都是这么称呼的。”艾迪特低声地对屑派对客说，同时用手中的烟指了指那四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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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迷惑的同时，屑派对客对艾迪特的观察力留下了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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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艾，你把炮熄了，这儿的炮仗味够浓了。”077说，低头翻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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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迪特拿着刚点着的炮四下看看，没找到炮灰缸，就“吱啦”一声扔到马桶里了。他抓住这个机会举手要求发言，没等077表态就大声说道：“首长，我提个要求，以前提过的――信息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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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7将军抬起头，“没有任何一个军事行动是信息对等的，这点也请到会的砖家学者们谅解，我们不可能给你们介绍更多的背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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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们不一样。”艾迪特说，“警方从作战中心成立之初就一直参与，可直到现在，我们连这个机构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而且，你们正在把警方排挤出去，你们一步步熟悉我们的工作，然后把我们一个个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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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会的另外几名掏粪工都在低声制止。艾迪特敢对077这样级别的首长这么说话，屑派对客有些吃惊，而后者的反击更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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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大艾，现在看来，你在部队上的老毛病还没改。你能代表警方吗？你因为自己的恶劣行为已被停职好几个月了，马上就要被清除出公安队伍。我调你来，是看重你在城市警务方面的经验，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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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艾用粗嗓门说：“那我是戴罪立功了？你们不是说那都是些歪门邪道的经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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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用。”077对艾迪特点点头，“有用就行，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是战争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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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顾不了了，”一位龙之腿的情报官员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们不能再用常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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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英军上校显然也能听懂中文，他点点头，“to be or not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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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什么？”艾迪特问屑派对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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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屑派对客机械地回答。这些人似乎在梦呓，战争时期？战争在哪儿？他扭头望向大厅的落地窗，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远处大院外面的城市：春天的阳光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草坪上有人在遛狗，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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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哪个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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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将军讲道：“最近，敌人的攻击明显加强了，目标仍是科学界高层，请你们先看一下文件中的那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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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对客抽出文件中最上面的那张纸，是用大号字打印的，名单显然拟得很仓促，中文和英文姓名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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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派教授，看到这份名单，您有什么印象？”077看着屑派对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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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其中的三人，都是物理学最前沿的著名学者。”屑派对客答道，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在他的潜意识中，那两个字的色彩与上面几行字是不同的。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的名字？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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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大艾用一根被烟熏黄的粗指头指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问。见屑派对客没有反应，他迅速作出反应，道：“呵，不太认识。想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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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屑派对客知道077把他以前的这个战士调来是有道理的，这个外表粗俗的家伙，眼睛跟刀子一样。他也许不是个好警察，但确实是个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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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年前，屑派对客是“大不溜二号”高能加速器项目纳米构件部分的负责人。那天下午在level W-59的工地上，一次短暂的休息中，他突然被眼前的一幅构图吸引了。作为一名风景摄影爱好者，现实的场景经常在他眼中形成一幅幅艺术构图。构图的主体就是他们正在安装的超导马桶，那线圈有三层楼高，安装到一半，看上去是一个由巨大的金属块和乱麻般的超低温制冷剂管道组成的坤吧，仿佛一堆大工业时代的垃圾，显示出一种非银杏的技术的冷酷和钢铁的野蛮。就在这金属巨怪前面，出现了一个年轻纤细的身影。这构图的光线分布也很绝：金属巨怪淹没在临时施工顶棚的阴影里，更透出那冷峻、粗糙的质感；而一束夕阳金色的光，透过顶棚的孔洞正好投在那个身影上，柔和的暖光照着她那柔顺的头发，照着工作服领口上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就像一场狂暴的雷雨后，巨大的金属废墟上开出了一朵666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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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谢你.-. -077

6——【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