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的魂，是黄金色的精神

上一章|天魂宫~Solar Anti|下一章

随着一声爆响，铁槛散发出阵阵香味。“果然有调虎离山之嫌！”叫天子光卫在空中站定，朝地面大喊。阿克利埃尔坐在骏鹰的背上，双手叉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叫天子光卫。骏鹰悬停在空中。

白荷发出了“嘶”的叹气声。那术式确实有用，证据就是微微熔化的铁槛。上面的符纸被光卫的火球炸没了，铁槛在快速冷却中。原本平滑的表层，此时已经布满了凸疙瘩和小气泡。恐龙似乎早有预料，避得远远的。阿克利埃尔把视线从叫天子光卫转到恐龙身上，然后注意到白荷注意到自己，把头扭过去看着远方，大喊：“快撤！天魂宫反来了！”随即向下俯冲，将恐龙拉上骏鹰。叫天子光卫朝阿克利埃尔猛射冰火球，但都被阿克利埃尔吞了。阿克利埃尔趁这罅隙，高高地飞离了灼热地狱。落下一阵若隐若现的嘲笑。

叫天子光卫降落到监狱门前，她的双翼懒散地注视着白荷。白荷手指抽搐着，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任何逃跑的念头。她觉得，这次大战，不管哪一方，都心怀鬼胎。而本应最居心叵测的她自己，到头来成为了各方争斗的筹码，在监狱里寸步难行，无法施展任何才华。那么，这一切，都是由天魂宫反一手操办的吗？如果是，那么一切就都明了了：天魂宫反那个心怀鬼胎的可恶天邪鬼通过大战三大流窜组织，让三大流窜组织不再敢找他或者找灼热地狱麻烦。同时，畜生道的变化也会间接影响整个地狱的风向，再加上先前他引发的油锅地狱大灾难及连锁的经济危机，从而使整个地狱都不敢随便在天魂宫反身边挑事。白荷，在这场大战中，起到的是矛盾的焦点的作用。……白荷也不用往下想了，因为天魂宫反已经站在她面前，叫天子光卫已经走了。

但是，白荷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准备先发制人。未等天魂宫反说话，白荷就开口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智商也不赖。”天魂宫反双手插兜，“我打算在明天说：‘不用了，坂田，且放了他们，令他们闻风丧胆，传灼狱不可战胜之事于全地狱，巩灼狱威名之板筑，来我辈无疆之息休。’”

“那您可是甚仁慈。”白荷叹了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烟斗。

“那可不。”天魂宫反降低了声线，开始使用天魂宫口音。“灼炎业火通高楼，一片红枫再振袖。落井下石恰我意，葫芦庙里锁深愁。”天魂宫反随口吟诗。

“呵，这诗可真是臭得不行。”白荷突然干笑一声，看到天魂宫反斜睨着自己，继续说道：“非但袖的二十六宥与愁的十一尤不对《平水》之韵，而且你这第三句怎么全是仄声。但合今声耳。你一个华夏本地人，对诗的研究还不如我一个假华夏人，讲话咬字也那么难听，不过如此。”

天魂宫反也干笑了一声，乜曰：“读过《中华新韵》否？见识过简化字否？汝陋甚。”咬字标准至极，前后鼻音区分明显，至少得是一级乙等级别。

“天地改元，江山漂移。而人语文，不过时轮一埃，凡千万变矣。由是观之，则人言之不能以一瞬者煌煌乎得之，文化之不能苟安者惴惴乎喻之。星燧贸迁，唯与时俱进，方能守其渥土，新其疆域。既古声于今不合，古仄于今不对，何不弃古用今，去糟存精，活语言之经络？死板何致？不言自明，汝之谓也。况吾非但会吟今韵，《平水》之韵仍不在话下，诚不远欺汝哉？”

白荷低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我？”

“你应该猜得到。”

“和你说话真膈应。我在想，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到这步田地。因此，我给你算了几卦。”

天魂宫反轻笑一声，斜视白荷：“你这人真是有趣。在这里怎么算卦？如果是卜的，你是刚刚煮了煮铁栏杆然后一时兴起吗？如果是筮的，难道地上这堆苍蝇就是蓍草？”

“当然是筮了卦。两只手抓住苍蝇两边翅膀，一掰，苍蝇本体在左手上就是阴爻，在右手上就是阳爻，掉地上了不算。”白荷不卑不亢。

天魂宫反还饶有兴致：“筮出什么？”

白荷哼了一声，曰：“乾巽曰姤，这应是你的本性。”

天魂宫反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骂我是狗。明说就行。”

白荷继续说：“你的生年，当为丁酉年。这是筮出的巽乾——小畜之卦之意。正依此卦，你会被一个敌人以宏大的理由正义肃清。”天魂宫反冷淡地看着白荷。

“而乾离曰遁，这便是你的现状——为了之后的安逸而试图将敌人都送进坟墓。可能，你的具体生年也在这卦之中呢？毕竟武曌也用过此遁卦。况且，武曌掌权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丁酉年。我想想，那应该是697年吧。”

天魂宫反侧过了身：“武则天那区区凡人能和我扯到一起？你可真扯。”但是白荷确实说中了。天魂宫反今年（2021年）一千三百二十四岁，可不就是公元697年生的吗。

“坤震曰复，正好，反复是一个常用词。所以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改过名，你的本名应为复。震坤曰豫，或许你就是从这一卦中顿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地的。”

天魂宫反回答道：“可能或者不可能，我不关心。你所筮的卦到目前为止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一定对。如果你占卦的水平仅限于此，那就别拿出来炫耀。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白荷没听，她继续曰：“艮坤曰剥，你可能很是为自己的人民着想，不过这都是表象。你的真实意图，被另两个卦暴露了。一为艮乾，曰大畜，你要积蓄足够多的力量以控制世界。二为离震，曰噬嗑，你或多或少与热兵器有关，你的人民也因此或多或少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你要接收你所管理的人的信仰，成为魔神！”

“说完了？”天魂宫反问道。“你的意图是想让我深思？或反省？还是让我就以天邪鬼的身份活到自己不想活？”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提出来，交叉在腹前。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极为重要的人物。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的算盘破灭。”白荷靠近了铁栅栏，以咄咄逼人的架势诘道。

只是，天魂宫反并未为白荷所动。他闭上双眼，以天魂宫口音驳道：“不同人有不同的世界观，也催生出不同的方法论。将自己的价值判断强加在他人身上，不亦歪曲事实？对你这种人，我本来只会像照哈哈镜一样一笑而过。但正如你所说，你很重要。所……”

“你也就动动嘴皮子了，光说不做。”白荷轻蔑地笑了。她从地上抓起几只完好无损的死苍蝇，就开始了新的一轮占卦。不仅占，还把每一爻都大声地念出来。天魂宫反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正视白荷，双手插到衣兜里。“你的心性可真差。我在人间道带的那几个学生可从来不会打断我说话。”

白荷不应。

“听见没有。”

白荷不停。

“我突然感觉怒火中烧了白荷，你这样真的很膈应人。我很少发火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引起我发火的欲望。”

白荷念念有词。

“吾伉你讲哪，你眙眙你自，……”天魂宫反连方言都讲出来了。

白荷摇头晃脑。

只见天魂宫反静立了两秒，然后严肃地瞪着白荷，用极为难懂的南方方言破口大骂：“你妳该牝！”四个字，银瓶炸裂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完全符合互联网群众对天魂宫反诞生地的方言的第一印象，懂的都懂，不多解释。

接着便是连珠炮：“牝人覅吵，近便就有茅坑，匄你该番人污自跳跳底还对吾有厘贡献。吾天魂宫囸天曹起想到糙你还不简单如碎个盂？但是你弗配匄吾糙，你太糙，腌臜兮腌臜，理你就是嬲吾。你胅摏出签儿一色，糢糍儿不如，匄吾是騃牝呵还走来塞你物事。你阿妳生你时候也匄棒哽牢，你通不出气脑都餲爻。棒给磕磕爻，脑震荡也匄磕出爻罢。还匄水滮，水踔起三丈高，尽屙出你介脑散介孬鬼。问你晓弗晓得，你弗答应还弗泣，死爻一色，弃于下水道，漂过污堆，阴沟里爬出。所以讲你是阴沟里捡来该汉奸，冇爹冇妳畸形突变，活该逮牢关牢间里。死闿，儦回你千里之外该屋堂底睏，下日覅走来吵！”

白荷在天魂宫反最初四个字时就停了下来，以惊讶及惶恐的眼神注视着天魂宫反的脸。虽然她似乎能听懂几个音，但她完全不能理解天魂宫反在说的是什么语言。不过在天魂宫反赫兮咺兮的表情以及动作，还有这鸿蒙初开般的气势中，白荷完全能明白一切。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了，她的心跳让她胸口疼痛如刀割，如针扎。她的肉，就像砧板上的鱼，被天魂宫反的连篇不入流脏话片成流着污浊的脓水的鱼片。

天魂宫反骂完了，瞬间恢复如往常。他轻笑了一下说：“现在哑巴是谁？滚回去吃你的黄连吧。”还未等白荷回过神，她就已经跪在针山地狱熟悉的烟味中了。

……

天魂宫反拿出一张符纸，交给楚灵修：“这是排‘雷’符纸。”

“话说符纸里是谁的能力？”青蛇长空问。

“丽花岛的。没错，是咱们的调控科科长，那只四眼小狐狸。”

“诶？是她呀。”

“她正常位置的两只眼可以看到正常的风景，而额头上那两只眼可以看到极大频率范围的电磁波，还有灵魂、魔力之类的流。老方便了。”

三人再聊了一会儿，便分散开了。楚灵修也加入排“雷”的队伍中，搜寻目标。光卫在泡温泉，参与的人太多了，少她一个也没关系，而且光卫还在调理灵魂，所以她不参与排“雷”。

楚灵修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目标。小小的受害者一被楚灵修发现，便失去了任何逃离的希望，它被楚灵修捏在手里，挣扎着想要脱出。楚灵修手掌稍一使劲，它就缩水一圈。手掌越使劲就越缩水，手中空间越来越小，这个受害灵魂亦越发缩小，直至难以辨认。然后，就像按爆泡泡纸一样，质变发生，楚灵修摊开手掌，一粒匀称的物化魔力晶体在掌上熠熠生辉，稍微转一转，这块物化魔力就遵循着晶体的各向异性，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楚灵修的熵减能力，就是如此直截了当。楚灵修也将自己的能力制成符纸，分发给了大家。物化魔力与石英相同，拥有刚中带柔的美。

一个下午过去了，又有数十残余物化为物化魔力，为这个世界作出唯一贡献。这些物化魔力被统一收在一个匣子中，准备放在灼热地狱第二博物馆中展览。如果有多，那就全都捣成粉末，洒向天空。物化的魔力还是能够转化为普通的魔力，为全城提供些微的醉意。晚上大家休息，伪·白宫大厅内摆起大宴席，由天魂宫反担任厨师，负责一切料理的制作。为了确保菜品的优质，天魂宫反去农牧渔场精心挑选。采购完之后，他亲身上场，在厨房中，全程不用分身，用各种烹饪方式把适合灼热地狱妖魔口味的佳肴一盘盘做好、端上圆桌。

针山地狱，乌纳托联盟本部。

白荷坐在自己的雕花檀椅上晃荡，右手拿着笔，摇来摇去。桌上放着一张整洁的雪浪纸，纸质上乘。标题处为“宣战檄”几个大字。但是标题的下方一片空白，白荷没有任何向近藤某或阿克利埃尔宣战的理由。白荷把笔摔在桌上，抄起宣战檄把它撕成碎渣，任凭纸屑散落遍地。待她冷静下来，她又拿起笔，摩来两张新的白纸，看看日历，又拿来一张纸，分别写上三个标题：“乌纳托联盟与XX组互不侵犯条约”“租赁写字楼的合同”“悼亡讲演”。

而三天后的12月25日，下午3点，近藤某坐在他位于冰山地狱的办公室中，双手扶额，沉痛思索。这场由他中计而误发起的大战，已经让旧废组的兵力损失了三分之二。现在，他的军队规模只和乌纳托联盟、天风帮二帮之和持平。近藤某后悔地抖着腿，针织帽歪戴在头一边也不去扶正。

传来一阵巨烈的摩擦声，把近藤某吓得一激灵，猛抬头，桌上的保温杯掉了下来，急忙接住，按回桌上。近藤某的脸颊被手掌按出了两个大红印子。进来的是奇美拉，她重重地搡门而入，又重重地用手握着门把手关上门，发出咚的闷响。她笔挺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袋，大步流星地跨到近藤某桌前，把文件袋甩到办公桌上。文件袋没有被线绑住，里面的文件借着惯性滑出，滑到近藤某面前。近藤某舒络舒络疼痛的手腕，正要把那一堆文件拿起来端详，正瞥到其中一张发黄发皱、年代久远的誊写纸。一阵不祥涌上心头，近藤某把手缩了回去。

奇美拉也不说话，她只是趾高气扬地盯着近藤某缩回去的手，近藤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仿佛她的眼睛会吃人。直到两分钟后，近藤某才做足了心理准备，伸出了颤巍巍的手。每接近一厘米，就好像身上被接了高频振荡电路一样，先是一阵麻痹，然后是一阵心口疼痛，似乎近藤某这个电容器随时要被击穿。又好像是个永远处于放大状态的三极管一样，基极电流每增大一点，集电极电流就增大几十几百倍。终于，近藤某的指尖点到了那叠文件上，用食指按住上面，大拇指把文件略微翻起一角，然后伸到文件底下，近藤某闭上了双眼，还把头扭过去。

终于一使劲，把那堆文件整个翻了个面，现在这些文件都散乱地在桌上铺开。近藤某急忙抽回了手。奇美拉双手叉腰，就等着看好戏。

近藤某终于决定好，先扭头再睁眼，这样更符合他一帮之长的身份，况且，长痛不如短痛。终于，近藤某把头扭了回来，但眼睛还是紧闭，眉头蹙起，样子甚是滑稽。

终于，近藤某下定决心，睁开双眼直面现实。

摆在他面前的，是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原件、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原稿、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全款阐释、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誊抄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中文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妖怪语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写影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复印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口述版、奇美拉战败后委身俯首签下的一千年卖身契打印版——各一式三份，总共三十份。每一份上面都无比清楚地标着契约到期时间——正是此年此月此日此时此刻此分此秒。每一份上面都有白荷、近藤某、阿克利埃尔的亲笔签名，绝无弄虚作假。每一份上面都有奇美拉自己按上去的红手印和自己签上去的名字——户隐红叶（Togakusi Momidi）。

近藤某双唇的颜色在绀色和青色之间反复震荡，战栗着开口：“红叶小姐……能否……”

“我现在是自由人了。”户隐红叶以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你，你们，均无任何权力再将我当作奴隶使唤，也再没有能力以狠辣的刑鞭毒笞我。”

“红……红叶小姐，……”近藤某支支吾吾地挤出破碎的词句。“没有军师，我……”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旧废组有没有军师都一个样。”红叶冷嘲热讽。“我还在人间道的时候，被夺舍带领人类准备伐京；我被《妙法莲华经》折磨得全身烧伤，躲进天岩户里面等死的时候，我带领硕鼠生啖蝙蝠；我死了一次后成奇美拉的时候，我带领魍蠹（mouto）组与你们大战；自从我战败之日起，我就没一天正常日子过！你折磨我的心智，六乱绯（Roku Ran Hi）折磨我的记忆，就连我自己都在折磨我！只有引发明历大火而使人类为我分摊佛经的痛苦，并且暂且没有回忆起经基（Tsunemoto）和维茂（Koremochi）的那几天，是我这整整一千年来心里最大的慰藉！在那之后，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

近藤某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大名鼎鼎的《红叶狩》的主人公，明历大火的幕后黑手，三大组织与灼热地狱的条约之促成者，长达数百年的两次畜生道独立运动的领导者，拥有攫取健康的能力的鬼女·户隐红叶，早已不属于他，从未属于过他。她是从未放弃过抵抗的，从豆蔻年华到千百来岁，从未，从不。

“我来这儿，只是和你说明一下契约到期。至于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和我已无任何瓜葛。”红叶说完，转身就走，不过还下了一句话：“以后，我的身份是魍蠹组组长。”

魍蠹组，便是以走私、投毒、暗杀等为专长的组织，是由户隐红叶统领的“黑帮中的黑帮”。

同一时间，伪·白宫的厨房内。阵阵香气氤氲缭绕，似把人魂都要勾走。

一口大锅中，浓烈的香气从金黄的汤汁中蒸发出来，洋溢在天魂宫反鼻腔中。厨房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数个光源，激发出暖色调的黄光，照亮每一个角落。汤里的料，最主要是白皙如纸的肉，内中还含着恰到好处的白骨。虽然纯白的肉看着没有质感，但是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鲜。各种影响食欲的膻腥味，都被调配成最佳的比例。

厨房的一角，正对着灶台的位置，只有黑白双色的鬼——魍魉，被五花大绑，看着自己刚被剥下来的生肉被煮熟，处理成让自己都垂涎三尺的汤。关于魍魉是怎么被天魂宫反抓住的，不必赘述，反正大同小异。他现在只需知道，周围没有任何影子供他逃跑。天魂宫反搅拌着汤汁，并时不时地控制火候。魍魉的身体愈合了。

“馋吗？”天魂宫反突然转头问向魍魉。魍魉当然摇头。

“我能看出来，你很馋。”天魂宫反笑了笑，用长勺舀了一口汤，指向魍魉。魍魉愤恨地看着天魂宫反走近他，然后天魂宫反自己把汤喝了个干净，还贪婪地歪着头用舌舐着淋漓在碗边外的汤滴。“我可不会糟践任何食物。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呵！”

不过，天魂宫反快步走回锅前，把盖焖上，控到小火，把勺子搭在盖子上，又走到魍魉面前。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色突然变调。暗红色的地面，亮度一般均匀；火焰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天穹被迷雾瘴着，看不到顶。魍魉锁定了大片大片的黑影，却发现自己还被凭空的光源顶着照，周围还是没有影子可供遁入。天魂宫反消失不见，魍魉转身，看到火焰的来源——一口山大的油锅。这里是油锅地狱，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口巨锅，咕噜咕噜滚着油泡，由西洋神话中的恶魔掌管，整天搅拌，炖着堕入此间的灵魂，和败类。

魍魉显然是将被煮的那个。不过，天魂宫反又出现了。他从一口锅边走来，空中浮着一个碗，碗里装着刚从油锅中盛出来的快乐油，兴奋地跳动着，熔化着看着是钨制的碗，逐渐变得浑浊。天魂宫反走到魍魉跟前，撕掉封住他嘴的胶布。还未等他叫喊，天魂宫反便将他的下巴强行拉脱臼，然后一股脑地把碗中的糊糊儿倒进魍魉的口中。魍魉的身体瞬间拉了丝儿，阵阵糊味从滚烫的空气中席卷而来。天魂宫反操控气流，把魍魉丢进了一口油锅，然后一个响指，原地消失。这具身体，显然不能再进厨房了。

……

晚上，伪·白宫举行了灼热地狱大战流窜组织的收官仪式，庆祝最后一个潜逃物也被顺利围剿。阿提亚在仪式上作了简短的发言，台下的妖怪欢呼雀跃。然后，筵席开始。天魂宫反用精致的青花瓷碗盛魍魉汤，用服务生专用托盘端着，一碗一碗放到大家的桌上。大家一致对这道汤赞不绝口。

大家都在吃着，阳介站起，拿起话筒：“下面，有请坂田光户上台发言。”

坂田光户：“？？”

响起一片掌声。阳介把话筒递给坂田光户，阴笑：“即兴发挥。你这次可是占了最大的功劳喵。”

坂田光户疑惑地站了起来，拿着话筒不知所措。考榭马尔把坂田光户推了出去，坂田光户站在餐桌之间，依然不知所措。“呃……”

天魂宫反翘着二郎腿：“给你起个头，‘感谢’……”

“……”光户的嘴唇抽动着，终于开了口：“感谢大家的帮助。没有大家的帮助，城市不会那么快恢复正常。

“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不会从沉沦中走出来……

“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我的心中，也有黄金色的灵魂。这是一片向往着希望的灵魂。

“……希望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谢谢。”

坂田光户向大家深深鞠了一个躬，掌声再次响起。“才这么几个字啊，不尽兴喵。”阳介接过坂田光户手中的话筒。天魂宫反笑道：“还是要练练说话。”

宴后，楚灵修将事先准备好的多出来的几百颗物化魔力杵成的粉撒在空中。片片粒粒物化魔力粉在空中纷纷扬扬飘舞落下，很快归于无形，化作醉意沁人心脾，这场闹剧，也在这绝美之景之中，完美谢幕。

不管是阳历还是农历，年关都快到了。天魂宫反叹了一口气，为自己不能好好地在新年前休息打抱不平。

不过天魂宫反家里被动过的痕迹还一直让天魂宫反耿耿于怀。他从中推算出至少有三人来过他家。但是具体是谁也不重要了，只要来一个打跑一个就行。

2022年一月一日，天魂宫反把人类城市和妖怪城市的领导人召集在一起，召开例行的年终会议。

“两座城市去年登记在册的人口达到1500万级别，三税（土地税、能源税、环境税）也首次收上了15亿，具体是1503116600菈磅。”妖怪城市领导人汇报道，“您照例从中提出十万分之六，四舍五入后也就是90187菈镑。”

天魂宫反点头。“政务支出多少，结余多少。”

……在听取了详细的汇报之后，天魂宫反对今后两座城市的发展方向作出了新的规划。有时候，天魂宫中的住民，会觉得天魂宫反不是妖怪，而是神明。他们已经渐渐对天魂宫反产生信仰了。一旦成神，天魂宫反的寿命将会大大延长。天魂宫反其实没有特意往成为魔神这个方向下过功夫，那可能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不过，天魂宫反还是觉得天邪鬼这个种族是他所最欣赏的。这就是种族自恋吗。

上一章|天魂宫~Solar Anti|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