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Ride

*与艾欧泽亚无关，有隐晦的6.0剧透以及部分光爱梅/芝芝梅梅倾向。*

*叙述者脑子不正常，写作者脑子同样不正常，包含可能令人不适的要素。*

*灵感来自于某则怪谈，衔接个人原创角色和芝诺斯相关的前文。*

我需要为那个女孩准备维米尔的复制品。这是有必要的，至少，我不想让护士浪费时间清理她用刀片割伤的阴部——她认为自己是条鱼，需要让下身分裂、用完美的裂口去抚慰某个不幸的恋人。病床里有很多她的画作——明天，我会在她的床头挂上一幅粗劣的名画仿品，否则我迟早会被满地绘满了女人鲜血淋漓的开裂阴部的画布给逼疯。我是个性冷淡，名副其实，这种特性为我省下很多时间，好让我每天都拥有充沛的精力来维持职业性的假笑，去面对在公共场合排泄、射精、模拟交媾的疯人——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比起发泄性欲，更热衷于满足破坏欲望的病患——比起令人难堪的前者，后者的表现更具艺术性。我见过高尚的自我阉割者，以及落魄的咬舌自尽者……至于试图伤害他人的凶手，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了，在被拖入这栋设施的地下之后，他们的身躯会逐渐被无尽的晦暗吞噬。千百年……根本不需要这么久，上个月被锁进禁闭室的疯女人用粪便涂满了整栋墙，最后变成了一堆似乎是被猛兽啃咬过的凄惨白骨。魔幻的转折，当然，我们所有人，对于此等异象早已见惯不惯，安保人员依旧会把违规的病人拖向地下。他们无所谓走廊深处徘徊的猛兽，防暴头盔大概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听力，亦或者头盔之下只是惨白的骷髅——他们从不会在我们面前摘下头盔，也许是一种默契——合格的团队配合能力。我走出女孩的病房，今天，她依旧执着地向我求爱。她说，自己是不完整的。

“我需要一双腿。”

实际上，她渴求的是人世终焉那摊即将干涸的池沼。诞生与死在此处连作一个无从破解的恶性圆环，仿佛驻扎于人体最深处的恶疾。我知道她的追求，理解她的妄想，甚至自以为与她达成了共识：性欲对人有害。自然，我的同事们不会认可我的意见。他们无愧地走进女孩的病房，像一群无目的游窜的深海鱼。我无法理解他们的目的，只知道更换床单的护士会在日间唾骂他们的行径。他人的行为，以及连锁效应。我没有对此进行观测的必要，我也不需要进行相关的思考。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间设施之内游荡，寻找暂居的庇护所。我推开一扇又一扇全然相似的房门，我看见仿佛培养皿中的细菌般存在的人类。我从未质疑过“设施”存在的意义。正如同人类不会认为房屋内置的储藏区域对房产价值造成负面影响。如此，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用来摆满罐装食物的空间。我伸出手，轻轻抹除木架上沉积的灰尘，从中挑选出注定会被我选中的那个罐头。我服从某种未明的安排，将那种口味称之为“我的最爱”。不需要考虑的余地，我的时间不能被浪费。用餐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呆在这犹如原始森林般的狭窄空间内，听见巨蟒绞死异形生物的声音，以及某物落入水中时发出的动静。我感觉很平静，随后，我自如地拆开了那个罐头。无尽的循环，最完美的安排——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改变。

下午的时候，我必须和某人进行会谈。所有人都很害怕他，尽管他只是个男孩。与此同时，他们都认为他是“无害”的。无害的存在，金发的男孩今天也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我看着他的后脑，不认为过长的金发有任何不妥。他们说，如果要为他修剪长发，我们必须准备足够的麻醉药物，以及绝对安全的环境。否则，没人能活着出来。太麻烦了，不如就这么把他放置在病房之中。正如贵族乐意用猩红的帷幕装点为其所害的未婚妻画像，我们也需要一些必要的装饰，来彰显“设施”存在的必要性。男孩总会让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在某个公共场合看见的某个男人——过于相似的两人，我甚至认为这种现象理应是混乱时空交错诱发而起。金发的男孩无动于衷地看着我，我暴露在他面前，一如当时暴露在那个男人的视线之下一样。如出一辙，相似的瞳色，全然一致的气质。阴冷、晦暗。最初的时候，我认为他们的存在是“正常的”——我过于习惯设施内的氛围，以至于当我来到外界时，已然不会对这名正言顺出现在我面前的猎杀者产生过激反应。

没有人为我主动介绍男人的来历，于是我自发去寻求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夜晚的最后，某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抽着烟告诉我：“我们只知道一件事，他很喜欢杀人。”那个时候我为这脱离现实的答复感到震惊——女人无暇为我这种小人物编造谎言——为了不浪费她的时间，她以最简单的方式把她所知的事实告知于我：金发的男人热衷杀人，金发的男孩的档案缺失——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设施被某人收买了，为了那笔每月准时入帐的高额款项，我们必须遵守诺言，看管这个男孩。

我不认为他们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也许我需要得出一个能够被我接受的解释，但在设施之中，我没必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不需要任何人打破我完美的生活循环，即使金发的男孩背对着我停止了呼吸，我也不会放任这种异状改变我的生活循环。

我关上房门，把尸体留在原地，继续我每日的巡查。我推开层叠的房门，一如我用手指抚弄柔软的贝肉。我走进最初那位少女的病房，我认为维米尔没必要存在了，我安慰她，我向她保证，我会赐予她新生——是啊，无形之中，我将目睹了男孩之死的我自己形容为神衹，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这是必须存在的认知。我需要这句话。正如圣人需要预言诗来确认自己存在的必要性那般。神说，世界将会在今晚毁灭。行乐吧，大肆破坏为人的躯体，去为腐尸的毁灭计时，去破坏王公贵族的宅邸，砸烂喷泉，焚毁花圃，为了绝对的自由，以及为此而生的战火，斩杀无辜之人、与信仰相悖之人。然而，我向神明发问，所谓的信仰究竟为何？享受厮杀，然后，蹂躏尸骨。这就是无解的神谕。将其记录下来了吗？尚未开始蜕变的美人鱼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我掰开她的嘴，从她的喉管最深处掏出一张字条。加尔乌斯。不知何人的字迹。陌生的地址。到那里去。某人催促着我，去见证……见证一出足以让全人类同时陷入癫狂、引来末日的闹剧。我恍惚向她提问，“一共有几具尸体？”“仅只有您一人而已。”我将沾染体温的刀片塞入她的眼眶，再用纤长的花茎堵死她的鼻腔，我将她装点成一份狼狈难堪的祭品，以此奉献给当晚轮值的安保人员——我知道，他们无非是在地底徘徊的食尸鬼。今晚，想必他们会在饱餐过后，享受片刻的安宁。我会离去，离开设施，步入无尽的深夜。我将经过会让饱学之人深受精神摧残的阴晦巨石阵，我会在此停留片刻，祈求沉默的石块之间暂留的空洞为我带来冥府的主神，将永久的寂静赐予这过于浮华的世间。终结一切，我带着这唯一的意念前行，拨开浓重的夜雾，为我所见的不过是被封存过久、略显萎靡的加尔乌斯老宅，这让我联想到年华逝去却依旧淫荡的贵妇人，在掀开她厚重的裙摆之后，我会因为她下体难散的恶臭而将她碎尸万段。

我在门厅邂逅了怨气难消的亡魂，他说他仍在寻找某人。某人，也许是被他遗留的某个物件。已经过去太久了，另外的世界、横亘的万年时空。我对他说，万物归于虚无。言下之意，我将他寻而不得的挚爱描述为轻易便会消散于风中的灰烬。这是侮辱，但我乐意激怒对方。想必他早已深谙此道，为此，这最初的引导者没有再与我多说一句话，他消失了，只留下赤红色的面具，我抚摸光滑的面具表面，像是触碰天鹅无端落下的尾羽。我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雍容的恶灵和他身后低沉的钢琴声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他是无关紧要的，昔日威严的爱梅特赛尔克席无非是帷幕之后独自叹息的幻影——在那个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我尚未听见于足下传来的异动，我认为这座破败的宅邸唯那一人独享。错误的判断为我招致不幸，但离开了设施的我，又何尝会在意这种仅与凡人性命相关的不幸事端？我必须前进。破碎的伪身离去了，他的嗟叹停留原地，那是距今千万年前他遗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云端深处的无谓妄言。他的确考虑过死，但与那光辉的往日相比，一人之死过于微不足道。末日的进程仍需继续，无论他日后与何人相遇——再重逢，重逢的经历绝非化解昔日苦痛的甘甜药剂——他会被折磨他至深的寂寥感触害死——这就是我此刻所想的。我仍需前进，被困在轮回反复的走廊之中，经过威严的皇帝画像，听那仍不屈服于自身凄惨命运的囚徒的哀嚎，以及落寞的话语。我自知会与那手持巨镰的杀人者在道路的尽头相遇。已经没有光了，光是对杀人者最为恶劣的亵渎。我必须杀死光线——全世界的光线，绵延至今的光线，万年前的光线，他人眼中的光线，谢幕时必须的光线，为主角倾注的光线，超度尸者的光线。与之相对的，我会将我全无价值的真心，奉献给那高尚的杀人者。我会对他倾诉我行至此地，唯一保留的意志。那便是我无所依托的、狂热的超人之爱——我是如此爱你，以至于我是多么期待看见你在我面前被他人羞辱、被放空全身的鲜血、不发一言地死去的凄惨场景。仍在期待得到某种解释吗？那对你来说，是无所谓的啊——人性是低劣的，尽管那对你而言是尚属新鲜的体验，但切记，习惯于人性的生灵终究不会获得理想之死。只有以非人之态被斩杀的瞬间，你才会获得那会令你从怠惰中清醒过来的狂喜之情。抽到一半的香烟，我想，那意味着某人被中断的性命。用你的利刃剥夺我的性命，斩断我与设施之间的联系，我只是没有资格被你正视的不入流猎物。我很有自知之明，那么，在这个瞬间，请把理解的权利交付于我：如若我擅长歌颂他人之死，我必然在这尸者畏惧的地带咏唱无法被终止的圣洁安魂曲。我会用轻蔑的态度嘲讽你的行乐作恶之态，只因我自然地领悟了，那非你的原貌。你被某人改变了，尘埃与石雕的横切面之后，是你嗜血却依旧热切的原貌。你并非凄惨游荡于此的幽魂同类，尽管你在地底囚禁了骇人的恶灵，但你依旧与他不同。你仍在渴求那能够将你枯草似的生命点燃的火光，尽管她已离你远去，但那依旧是你不灭的追求。想要挣扎吗？那么，为何你仍然无法留意到你背后那个女人的背影？我自认行将终结于此，但我冒死要将这一与你性命……亦或说，与你的前途往事息息相关的信息带到你身边。

你被那个女人欺骗了。

她妄想得到的……远超于你的想象。妄图吞噬世界的怪物，我想那并不会对你带来任何威胁，毕竟你早已习惯与地底的那一位共处——你大可以用锁链以及人类的刑具控制无果的妄想，但她的欲望已然超越你所想的……杀戮，唯有杀戮。她蔑视你所追求的生命之火，正如你认为她的行为毫无价值。如此一致，你与她过于相似，但请千万别将那位你所熟知的、光之彼端的英雄的身影与她重叠——那对你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错误。

啊，诚然，信仰会让我变得不自由。但此时此刻，我只是负责将这个信息传达至你身边的无谓信使。杀死我吧，用我的鲜血，破解那无人能解的诅咒。从那个女人身边离开吧，我挚爱的……猎手。

今朝会如何？明天又会落入怎样的陷阱？醒悟吧，醒悟吧。从那暗淡的时空之中醒悟吧，忘记她剖取你的眼珠、舔舐你的内脏的罪行，赦免她以你的热血作为飨宴的佐料、放肆地以你的尸身喂养飞鸟的罪孽。忏悔吧，忏悔你因那摄人心魄的黑洞的远景而误入其中的过错。别再与她同行！无数的时空挽回不了已然离你远去的挚友，徒留的不过是会令你懊悔的悲叹。难道地底传来的悲歌仍不足够动摇你那无解的心愿吗？直视这终将令你失语的事实吧，若非为了此等目的，我大可不必带着我早已被现实侵蚀的头脑来到你的身侧，以性命向您进谏这无谓的谗言。

倘若你拒绝，那么，我自然会心甘情愿领受这与你相关的死。

感谢你，与那位与你并行至此的冥府的协助者，赐予我至高无上的死之奖赏——赐予我应得的死吧，在这出闹剧的最终幕、在你仍未知晓罪魁祸首的关键时刻，用我的鲜血，为你的终局奉献那不足挂齿的光泽。

感谢你，无尽的荣光尽归于你——踌躇的往生者啊，愿你能横渡万千尸骸横陈的血海，到达那为你所期待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