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处》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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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25年，浅野喋（22）&于焕（58）互动。*药物滥用成分注意。*

全文3.4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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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板太硬了。脚步声像玻璃敲着骨头，让人感觉有些发冷。浅野喋觉得胃在下坠，蜷了身子，结果蹭了一身的寒气，膝盖又磕到了桌子细细长长的脚。她倒吸一口气，空气还没进到肺里去，酸气先从食道里上来了。她正等着来人开门呢，早就知道是于焕了，正等着他看到这一幕之后稍微震惊一下，然后知趣又惭愧地退出去，或者还不识好歹地想留在她的办公室里劝她干些什么，她就能借机声张一下自己寻不到根源又无处不在的怒火。毫无防备的样子被他人看到了确实变成窘态，但她一人静处的空间却也已经停滞住了，那不如来些什么意外才好。来人门开了一半，“嘶”了一声，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轻轻进了她的办公室，把门小声关上。

　　情况要比想象中的严肃一些。他放缓步子走到她边上，小心不让步伐刺激到躺在地上死死盯着他裤脚管的人，不惊动周围空气地挑开盖着刀片的几根枯黄色头发，把它用两根手指拿了起来。浅野喋力气很大，爆发力很强，喜怒随机，他熟悉她的秉性，这些他都是在她还是孩子时就目击过的，说不准此时就会把怒意指向房间里的另外一人。桌上还剩着几张没用过的酒精棉片，他拆开一片把刀片擦干净，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于焕记得前一天下班前看她在便利店里买了啤酒，胡乱地全塞进袋子里，他看到她注意到自己了，想和她打个招呼，结果她只是瞪着眼睛把目光收回去，朝办公楼的方向又走回去了。……最近事情很多吗？前段时间博览会和科普节还有校园科技节的安排撞到了一起，她都很好地应付过去了，博览会最后一天她还兴冲冲地喊着“接下来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几天”，看样子还以为状态挺好的。他本以为这位研究院年轻的带头人有可能是还没缓过来，不愿从自己制造的忙碌焦躁中走出来，才不想去搭理别人，又错过或故意错过今天的阶段总结会。还在读书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成为研究员和领导人后情况也没有怎么变。虽说他只是她的长辈，这几年，尤其是她成年后，明显少去找他了，他该来看看她的情况。

　　他也在沉默。

　　躺在地上的人又把自己的身子缩起来一点，忍耐地咬着牙，喉咙里滚出几声痛苦又烦躁的叫吼。沉默在刺激她。

　　于焕开口了：“开会的内容，许颂崖应该给你整理了一份。”

　　“知道了。那俩人中午的时候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吵都吵死了。”

　　“……你说许颂崖和叶清墨吗？是看他们一直在给谁打电话，挺着急的。”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于医生。我没去就是没去，我也不给自己狡辩，行了吧。”

　　一声沉闷又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于焕。她躺平身体后眼神又放空几分，双手张开着，也不去捂自己发青发紫的额头。

　　她的力气很大，爆发力很强，喜怒随机。于焕害怕她再伤到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最好，但知道一定得做什么为她好。

　　“别动我的东西！！！”

　　于焕理整齐手上那沓材料，帮浅野喋放回资料架上，才顺着她的抗议放下手。——他突然注意到她笔袋里有一块明显不是文具的板状物体。医生的经验让他马上认出了这是什么类型的药物，以他对浅野喋的了解，甚至能更加准确到这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把它掏出来，对着那空了两粒药的缺口，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定位到椅子上放着的便利店的无纺布袋，把袋子打开，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未打开过的啤酒听了。

　　他手里举着那板镇静剂，对着躺在地上面无表情的人：“昨天晚上吃的？”

　　“这板药可是我好久以前就拿的啊，你知道我有时候会在身边备上一点。”

　　“我还知道你每次从药板上取药的时候，是一定会把没有药的部分剪掉的。”

　　她沉默片刻：“说过吗？”

　　“那是你读高中的时候了。”

　　“太久了，那是我忘记了。”她叹了口气，但好似只是象征性，也懒得为事态的暴露做出什么反应了。

　　“药也不是从我这里拿的，肯定是叶清墨偷偷给你的吧。”于焕叉住腰，同时把那板药往口袋里收，“换做几年前，你肯定现在已经在住院了。”

　　“别动我东西！不是都说了吗？！”

　　他就把手踹在口袋里。她的眼神充满敌意，弄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表情过于强硬让她不适，但其实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僵持刺激着她。他没办法，把放在她办公室墙边的转椅搬到她附近，坐下说：“你是不是又吐了？”

　　疼痛刺激后的疲惫还是让人招架不住，她又回到蜷在地上的状态，头抵在胳膊上：“能吐出来就好了，应该再吃一片的。”

　　于焕深吸了口气，结果和她对视的时候，想要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这姑娘好像是会读心一样，在他脑中蹦出了要训斥她的念头的时候，她就警惕地眯起眸子仰起了头。他没办法不软下心来。他只好说：“……要我叫清墨来陪陪你吗？”

　　“他是不是也要来骂我没去参加会议？”

　　“■■……”

　　她突然抬高了音量：“我不吃你那套，别以为你早认识我就可以用那个名字喊我！”

　　于焕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在刺激到她……

　　敏感折磨着她。

　　“那，浅野……喋，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需不需要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或者我帮你找找绷带在哪里？这几年也有新的药物上市，可能有更适合你的……”

　　“不需要。”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看不出我乐意不舒服着吗？”

　　“是发生了什么……？前些日子忙过头了吗？那我说不定能……”

　　“别乱猜了，不是的。”

　　她的手指近乎痉挛地绷着，好像恨不得指甲掐到指腹，但它只能在手掌里定住再打滑。她并不打算掩饰她对这场对话的不满和烦躁。

　　面对围墙里的人，任何可能的关怀都只能停在猜测了。

　　但于焕不能放着她不管。他仍在试图从记忆中找出一点线索，找出一点面对当下情景的应对的提示。几个月前、一年前、几年前、再几年前……她第一次找到身为医生的于焕时是十四岁，当时上初二，是个可爱的姑娘。一年后她考上了自己心仪的高中，状态已经有些勉强，好在还有人在引导她，之后也总算得到了自己应得的学位。再然后她就投身于更宏大的计划当中，于焕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作为她的下属，在她和其他年轻人们打造起来的研究院里继续辅导他们，作为一名前辈和长辈。

　　现在她正身心受折磨地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愿意向她的长辈敞开。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于焕挪了挪脚，浅野喋立刻朝转椅的轮子看了过去。他停住，小心地把脚放回原位。“浅野喋。”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叫她，“你不信任医生，那你得有自己的考量，但你难道不信任于焕吗？”

　　她盯住了他。她的眼睛很疲惫，但目光直得沉甸甸的。

　　“你说什么？”她问。

　　“我好歹看你从十四岁长大到现在……像肆临、飒响、清墨他们那样，你也可以试着……”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这近乎乞求的话语对他和这姑娘来说，都太疏远了。

　　“■■，”他又唤了一声她最早的名字，“行吗？”

　　浅野喋把头从地上抬起，木木地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全是空的。

　　“你在说什么？”

　　于焕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被一声巨大的声响打断。浅野喋正小臂撑着桌子想从地上站起来，没料想到药效混合着酒精的作用仍然埋伏在身体各处，弄得她全身颤抖。椅子就在她身边，但她不肯坐下，喘着气要站起来的同时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谁要那种东西……！■■■说不定会喜欢，但我早就不是她了！”

　　撕裂和逞能折磨着她。

　　于焕从转椅上起来，想去扶一下她——他忘了浅野喋的力气很大，尽管在发抖，仍然轻易地把他推开了。他在她办公桌的另一边，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看了看椅子上的无纺布袋，看了看桌上被他收拾了一小半的狼藉，看了看撑着桌角喘着气的她。最后他把转椅搬回了原来的位置，又尽可能用她愿意去听的语气缓缓说：“你不希望我碰你东西的话，自己还能收拾好吗？我猜许颂崖该回来了，要么我和他说一下，说你现在有事，让他和别人先别来找你。”

　　“是他的话没事，让他来。”

　　于焕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些发紧。他把手揣进口袋里，碰到了一块硬硬薄薄的东西。是她的药。

　　他把它拿出来，替她掰掉了药片已经被取下来的部分扔进垃圾桶里，把剩下的药放回她的桌上。“药房的记录我还是得让人去查的，清墨是通过正常渠道给你的，对吧？”

　　“说什么让我信任你……”她更咬着牙了。

　　“我相信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浅野喋对他抬了头，目光更加疏远，让他说出这句话就心酸了。可是不说绝对不行。

　　说了就该走了。

　　“不管怎么样，你起来了就好……”于焕怕多余的停留再刺激到浅野喋，朝着门口去了，“许颂崖来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就听听音乐吧。”于焕对着门口的电子面板挥了几下手，对着曲目列表看了一会儿，点开一首钢琴曲就出去了。他对古典乐了解不多，但小姑娘以前弹钢琴，他去听过她的演出，记得这首曲子。

　　寂静和音乐同时充满了浅野喋的办公室。

　　浅野喋仍然撑着办公桌，尽量适应了如何在不受控的颤抖中受控地站着。她对着紧闭的门和被激活起来的电子屏盯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打开自己的电脑，把音乐换成了一首日式摇滚。

　　“都和他说了，不要动我的东西。”

　　（2021.7.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