砮人

## 砮人的起源

砮人原本就是跨内海而居的民族，尚白，崇拜天鸟。当景族第一次抵达至方所在的北方土地时，他们就遇到了沿着海岸线分布的零星砮人部族，他们大多生产力低下，且没有文字。因此景族将砮人视为低等的民族对待。景族城邦兴师动众前往北方掳掠砮人定居点来获得奴隶是常见的景象。景族对砮人（特别是男性）强健的体魄有深刻的印象，在他们的描述中，砮人身材高大，体毛浓密，而且十分耐寒，非常适合各类繁重的体力工作。随着景族越来越多的依赖劫掠来的奴隶维持灌溉系统的运作，他们对砮人奴隶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内海逐渐形成了以景族奴隶贩子和砮族海盗的联合为主体的奴隶抓捕和贩卖机制。

但大部分的砮人仍居住在海北，其定居点从寒风凛冽的海湾一直往北到无边的针林之中。和土中情况不同的是，海北的砮族形成了有组织的部落联盟。他们善于使用一种特产自海北深山中的玄色石头制作箭矢——这也是他们族名的由来。砮族男子使用长弓在森林中捕猎，并将猎物的皮毛卖给海湾附近的商人。随后这些货物会越过内海被送到景族控制的港口，并最终抵达各个景族城邦的宫廷。以皮毛货物为代表的大宗海北货品将为砮族换来土中的粮食、纺织品和陶器。青铜器虽然在景族各国的禁运名单之列，但事实上仍有为数可观的走私者将青铜器皿带到海北。海北的砮族部落对景族商人在他们的领地内设立贸易点并不排斥；而这些据点也成为砮族了解土中的消息来源地。

## 砮人来到土中

但是在王国纪年前大约五百年左右的时候，一场有史记载中最为严酷的冬天袭击了海北。这场严冬导致海北的动物大规模死亡，皮毛和食物的供应量直线下降。原本居住在针林中的部落开始大规模向海湾迁徙，希望能找到更温暖和有更多食物（鱼类）的定居点。这催化了海湾各部族间的矛盾并点燃了战争的烽火。战争的失败者丢失了土地。他们面临着两种选择：要么沦为奴隶，要么离开海北另谋出路。于是第一次大规模的砮人迁徙发生了。

迁徙的人群分两部分：一部分航行向西，前往至方——即传统的景砮贸易港口区域；一部分向南，到达仍被肃族部落控制的海洲。这两批难民的经历可谓天壤之别。西行的砮人船队在土中登陆后，迅速在至方和玄屏山间的区域建立了定居点，并且以解放者的姿态获得了当地砮族部落的支持。他们模仿景族的政治模式称王北境，这是史上第一个有记载可查的砮人国家。景族对于失去重要的劳动力来源本已不满，定然是不可能忍受在其北方诞生了一个军事对手。于是景族四方结成的联军对整个北方海岸进行了残酷的扫荡，将新生的砮族政权扼杀在了摇篮里，砮人再次沦为阶下囚，或是不得不迁往玄屏山以北，加入到七曲的账下。

砮人抵达时的海洲局势非常不明朗：零星的景族贸易城邦虽然频繁遭受肃族小股部队的骚扰和突袭，却也牢固地控制着海洲北侧的海岸线；肃族松散的部落虽然无法将入侵者驱赶出去，但仍然是海洲大部分土地的实际控制者。因此在海洲最东部贫瘠的泻湖区登陆的砮人部族立刻引起了关注。尽管肃族不介意和这些仅沿着最贫瘠的海岸线扎寨的渔民交往，但景族城邦表现出了更热烈的欢迎之情。砮人善于制造和使用大弓的技能以及他们不介意明码标价来为别人作战的文化使这些部落猎人转身变为景族城邦高价聘用的雇佣军。这些善于在山林游猎的北方人很快就展示了他们不逊于肃族的游击作战能力，将景族城邦的势力范围不断南推。在和景族的接触中，他们逐渐学习景族的文化和制造技术，特别是青铜的冶炼技术。但是很快他们认识到品质柔软的青铜器并不适合制作兵器；相反，他们族传的玄色晶石制成的箭矢和短剑都更加锋利且耐久。这促使他们保持着与海北的联系，以便不断获得晶石充实武库。这一政策也延续到中成朝，直到天子西狩峈间，彻底失去了通往海北的港口。

和至方的砮族大为不同的是，海洲的砮族部落采取了极为谦卑的姿态，并不追求称王或称为地区霸主，而是主动到景族城邦寻求册封，并定期主动供奉一定数量的人口作为奴隶贡品。以此得到该地区景族的认可并与景族互市。在这样思想的主导下，砮族在海洲度过了三百年的平静时光，人口大为增长，并将海洲最东部完全控制，建设了多座仿造景族规制的城市——这是第一批由砮人主导建立的城市。

## 犮人和景族的战争

犮人严格来说并非一个单一的民族。这是景族对居住在北方的所有民族的统称。但在王国时代以后，由于七曲部族的崛起，犮人被用以定义玄屏山以南的半牧半耕部族联盟。“犮人”之名源于其豢养战狼。相比起肃族和砮族这样的纯游猎民族，犮人的生产力较为发达。他们也掌握了金属的冶炼技术并用于制造武器。同时他们也是土中最早学会骑术的民族（但由于缺乏后世七曲发明的马镫，犮人的骑兵虽用于奇袭，却很难集团作战）。和其他周边民族一样，犮人依靠和景族的互市来获取必须的资源（例如粮食，青铜，织物等）而景族对于彪悍的犮人并不信任，他们的互市条件往往也更为苛刻。青铜作为战略物资尤其被严格控制，甚至禁止出口。这导致了犮人长期对景族城市的劫掠。

王国纪年前三百年，一场大规模的犮人入侵发生了。这次入侵的起因众说纷纭，但其后果却是十分清楚的。盘踞在至方以西的犮人倾巢而出，迅速攻灭了长期拱卫景族北方边界的至方诸城。成方由于世仇，拒绝了至方王的复国请求，并准备集结诸城大军北上驱赶犮人，以占领至方旧城。然而这只装备豪华的军队在平原上被犮人军队击溃，追逐溃逃散兵的犮人南下进入了成方。这便是到今天仍令景族人心悸的“千城劫”。作为景族发源地及文明中心的成方主城被犮人攻陷，神庙宫室被付之一炬。成方城的城墙被犮人毁掉，使这座大城不再成为河水下游阻碍犮人活动的障碍。大量的景族人成为奴隶被押送到北方。河水下游成为焦土，繁华不再。侥幸逃脱的成方和至方难民蜂拥入洛方和江方，使这两个地区的人口快速上升。洛方开始成为景族的文明中心。

成方灭亡后，海洲的景族城邦就失去了河水一带大国的支援，成为孤悬海外的飞地。肃族抓住这个机会，邀请游荡在夽山一带的犮人部族进入海洲，许诺和他们共享景族城市里的财富。惊恐的景族人不得不寻求砮族的保护。在海洲大风凌冽的狭窄海岸上，砮族和景族的联军击败了犮人和肃族的军队。砮人高超的箭术和他们射程极远的大弓对步兵为主的入侵军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而一支砮人海军则切断了敌军后路，将溃散的犮人绞杀在海滩上。随后砮人借着景族的支持进入山区，步步为营地将肃族的领地收归己有。犮人势力退出海洲后，肃族残余的部族不得不向新的霸主俯首称臣。而景族诸城只能默认曾经的雇佣军成为他们新领主的既成事实。

新的砮族国家是一个比景族方国更开放的朝廷。早在统一海洲之前，砮人宫廷里就有景族人供职；而肃族武士也效力于砮族军中。他们的地位并非奴隶，且和砮人一样可以得到晋升和封赏的机会。为了统治如此多元化的国家，砮人沿用了景族的三等贵族制度（公侯伯），但改变了它们的定义：原本景族一方国内有多座大城，每一城首领称“主”，其下因官职而封三等爵位，故爵位本身并非世袭；现在则因为砮人所统治的更大的国家，城主变为诸侯，按诸侯尊卑封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爵位世袭罔替，诸侯之下贵族则有卿，大夫，士三等爵位。这种尊卑有序的体制给了砮族国王更大的权力，能够更有效的掌控超过一个、甚至几个景族方国的领土和人口。每拿下一片城市，砮人就大兴封赏，建立一整套统治班子：有时他们会邀请景族旧贵族出任诸侯，但在战略性重要的地区，他们一定会封建砮族宗室成员，以形成对国土的有效控制。同时对各封国的军事力量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保障中央始终拥有最强大的武装用于征讨那些乱臣贼子。

砮族在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内，陆陆续续地将河水下游的景族城市收复，驱赶了占领这里、早已各自为阵的犮人部落。在恢复成方旧都之后，砮人立一位成方旧宗室为成王，打出了景族国家复兴的旗号。由此他们得以和中游的洛方结盟（“河上之盟”），展开对犮人势力持续的征讨，相继将原本至方所属的领土收至囊中。王国纪元前五十年，联军最终在大森林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犮人的最后一支大军被彻底剿灭。土中持续两百多年的战乱告一段落。

## 大成王朝

犮人离去后，习惯于相互争吵和攻伐的景族城邦面对的是一个统治着景族旧世界的一半以上土地的庞大国家。这个打着成方国号的国家显然并不是景族的，尽管在他治下的景族已经主动地在参与国事；然而它也不是景族以前所熟悉的任何一个蛮族政权。这个新的、更精明和开放的国家让洛方感到备受压力。相比早已上表称臣的江方，洛方仍然希望能放手一搏。于是他们暗中与西退的犮人联盟，支持他们对砮人边境的持续骚扰；且在砮人国内煽动叛乱。几十年前的“河上之盟”已经成为双方各展身手的枷锁。王国纪元零年，在一帮砮族和景族贵族的逼迫下，成方王将“天命”禅让给砮王；砮王改国“成方”为“大成”，建立王国。洛方闻讯而动，立即封某一客居洛方的成方宗室成员为成方国主，号召天下共击“伪王”（后大穆国时期，为区分成方与大成王国，仍有诸多野史称王国为“伪王”；官方史籍则统称为“白砮”“砮朝”）。双方开始在河水沿岸展开旷日持久的争夺战。在决定性的“东关之战”中（纪年五十年），背靠牢不可破雄关的洛方和犮人联军被击败，残兵退至东关内，自此洛方不再拥有威胁大成王国的军事力量，只能划地守成。王国纪年一百三十年，洛方内乱，东关不战而降，大成军队以保护者身份进入两峈，洛方灭亡；纪年一百三十五年，江方被肢解，重新划分为数个国家。至此，景族统治土中的历史宣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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