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杰裘】Nutcase·狂语者

* 情人节来看点杰克和裘克的疯言疯语
* 杰裘情人节24h/2:00

* 全文偏意识流~~，而且玩了很多梗~~

* 杰裘yyds！！
	+ 可看做为这篇 【杰裘】末路狂徒 的后续，也可看为独立的一篇。

* 食用愉快

1、

“Heh，看起来你要完蛋了。”

男人靠在副驾驶上，动作娴熟地点燃烟，烟雾中浮起一朵扭曲的残月。他的鬓角很长，卷曲的碧发有一阵子没剪，散乱地披在肩头，肩膀宽，没戴帽子，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袖T恤和黑色长裤，腿翘得很高。他的眼角下垂，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容近乎扭曲并露出了没有多少血色的淡粉牙床，但没有发出任何笑声。

四平八稳开着车的另一个男人面无表情，他只是看了眼碧发男人腿下方的位置，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手套箱里，请。”

碧发男人舔了舔大拇指：“杰克，你真是个变态，竟然在车里放这种东西。当然，你的好朋友裘克是不会将这个小秘密告诉你的小情人们的……或者说你已经在她们身上试过这些东西？呃，极乐园看起来要成型了，我由衷恭喜你完成如此困难的事，需要我设计传单吗，上面用Optima字体1写个‘人文主义者的地狱’，然后把她们放进来进行乌托邦实验。前提是她们还没有被制作成娘兮兮的标本的话……好家伙，你是天才。”裘克弓曲了背，肩膀幅度夸张地耸动着，脸几乎是要埋入膝间，发出了刺耳放肆的笑声，像是锯子在磨棺材木般让人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杰克没有回应，他当然明白那个家伙知道他的意思是手套箱里有把扳手和把剪刀，足够裘克闭嘴自杀十个来回，但是裘克就是很喜欢笑眯眯地把他的意思曲解到畸形，再重新灌输杰克二十遍。就比如几天前裘克也是这样笑着说：“如果你厌烦了我的话，可以找一位医生，让他切掉你的大脑前额叶。Awww，Jacky似乎不大愿意？也就是说果然还是更渴望电疗？放心，我可以亲自给你做，我很擅长这门伟大的艺术分支正如你擅长油画一样……”

啪啦一声木桌的暗格弹起，杰克手一翻，泛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刀和他本人一样默不作声而凌厉至极地飞扑过去，精准地掠过裘克的耳侧，刺在他身旁的靶子红心处。

裘克没有露出丝毫惊惧的神情，几乎无缝衔接着杰克的动作，愉快地振臂高呼：“扣杀得分！！”

刀震颤着落下，优美地倒在地毯上。杰克保持投出刀的动作，身形隐藏在灯火和白色衬衣下，被低垂的眼睫毛勾勒出颀长的轮廓。

他十分瘦削挺拔，而且白得病态，像是一把裁纸刀直直地刺在地面上，刀光中是飘摇的月，秋蛾被钉死在腐朽的针尖，停滞的腹部如信的留白。杰克只是定格着，成为一下下凿出的大理石雕像，线条流畅但静默，你甚至无法感觉到他活着。外表都是僵死的物质，只有刹那间爆发出的、强烈的杀意才是他还存在的证明。杰克掩在睫毛下的的目光是刀削般凌厉，仿佛一声尖叫刚溢到喉咙就被死死拿捏住，缤纷的欲望在他身上的射影却是众生褪尽的惨白，让人想起新雪薄薄一层覆盖于黑色的污土。

“你倒是提醒了我。的确，该找个医生。”

杰克极缓放下手，像是一节时间的阴影被他折叠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四散在地板上，毫无阻力地越过了裘克的身体，连半分灵魂的波澜都没有惊起。他直直地走向门，口中弥漫出诡异含糊的语言，裘克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存在的语言，没有什么能比这东西听上去更扭曲，他甚至无法确认这是不是由杰克声带发出来的震动。杰克卡拉卡拉地打开门，走进黑暗中，关门。

“一切不过是印象。万花筒般的印象。我们都被困住了，困在了这一层物质的维度中。你的疲劳和灵感、厄运和好运都会被现实和教育给奴役掉，杰克，你可得快点找个医生。”裘克嘟囔着，在原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等了一瞬，门外冷冷地响起来杰克的声音，这一回裘克听清且听懂了：“**我祝你早点死掉。西西弗斯2。**”

“我跟你不一样，**坦塔罗斯3。我祝你长命百岁。**”

2、

驱车来到预约的医生的诊所，裘克还在那里吵吵嚷嚷：

“——静电疗法肯定会满足你挑剔的胃口，相信我，绝对不是治疗你的更年期还是神经血管性头痛……*电击治疗的优点很多，它便宜、简约、无痛，你只是被诱发一次或是几次抽搐痉挛而已*4，就像是战争后方城镇里的妓者。只是享受，没错，只是享受。当高压静电场的电晕风细细亲吻你的面部，就好像是天堂鸟在巡弋，你会爱上它的——然后把它的双脚切掉，它就永远属于你了，可以把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家伙当作头饰，和摩鹿加群岛上的土著一样，我发誓我不会嘲笑你。杰克——”

“闭嘴。”

“——我喜欢天堂鸟，白花天堂鸟很适合你。如果它不被束缚在地面上，虽然能驾驭狂风但是很快就会死掉，而如果站在地面向上仰望，唯一的好事也不过是增加寿命罢了。杰克若是你，会选择丢弃自己的名字吗，还是单枪匹马地，握着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名号，去往黄昏，或是黄昏的尽头——”

“我，说，闭，嘴。”

“——OK，你是老大，我听你的。哦对，现在很想杀了我吧？一把无比锋利的，足以给我开颅的小尖锥就在你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你可以试试看，我不会挣扎的，我是说，你真的不必在意我的感受，就像你不在意那些被你杀死的女人们一样——你是希望我这么说的吗？可怜的杰克明明知道裘克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听裘克满脸肃穆地说完后还是放大了瞳孔，就跟被打翻了牛奶的小猫咪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杰克猛地一拍桌子，骨架就跟上了锁的门一样吃力地卡拉作响，他喘着气站了起来，阴骘的脸庞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化，滴下没有多少脂肪的面皮。

医生见怪不怪地问了一句：“幻听？幻视？还是二者皆有？放轻松，现在是安全的。”

“……二者皆有。”杰克僵了一小会，瞳孔定定地凝视着某个点，动作滞涩地重新坐下。

“说的没错，杰克现在很安全，但你并不安全，小医生！！！”裘克狂笑着俯下身，与杰克耳鬓厮磨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情人，他的犬齿轻咬杰克的耳垂，像只天堂鸟般亲吻无声愤怒的杰克让裘克的心情好极了。

他舔得专注，虔诚到让修女都自惭形秽。跟杰克一样，他很白，并且白到异常，像是虚化的剪影，在杰克身旁颤动着。裘克没有在意第三人的在场，自顾自地跨坐到杰克腿上，身体挺起，细小的亲吻如同毒蛇在耳上咬了一口，暗绿的毒液顺着血管扩散至眉间，再一路向下，伴着夹竹桃的香气。疯狂是爱最后的避风港，睡眠是横在理智和幻梦下的一页纸，写着嗡嗡作响的呓语。

很安全。杰克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说不清这是猫被取悦的声音还是因为血堵住了喉管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由从腹腔涌上来的气流发出微弱的挣扎。轻烟灰色的眼瞳半睁半闭，不知道还剩什么东西苦苦支撑着他没有睡过去，他刻薄的指腹摩挲裘克的大腿，紧紧掐住，绞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被安抚了。

下一秒他以怪异的姿势起身，把裘克压在桌台上，黑发和碧发狂乱地交织成破裂的形态，尖锥从裘克的眼窝底部直插入大脑。裘克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微笑起来，笑意像漩涡一样，扭曲在他说话的口吻、行走的姿态和吞咽的动作里了，就连刻在画布上的轮廓也在模糊，跟中国的水墨一样，大滴大滴的墨收拢、展开，逐渐构成一颗鼓动的心脏，杰克能看见匍匐在上面的血管，像是一个拢住母亲乳房的婴孩。

大脑是思维的迷宫，随便切掉那一块都会留下光怪陆离的变化，只要杰克轻轻刮动指尖的尖锥，感受灰质和白质被切除，而他的裘克就会被橡皮擦掉，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被名为“裘克”的皮囊罢——而杰克确实也这么做。

杰克做事从来没有多少理由，他敢以自己的人格发誓，这真的不是他想做，而仅仅是他知道自己能做，就去付诸行动。就像裘克想挠挠自己的头发，其实可以不去挠，但是他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能去挠，所以去做了，并且被撞见的杰克嘲笑为“未开化的猩猩”，他一边骂着“二维世界的纸片竹竿精”一边扑过来揍杰克的小腹，或者扑过来吻上去。

所有的念头挤在裘克的眼窝内，杰克抓不住任何，他的模样是隐在朝雾下的棉花糖，快速地随着阳光的点燃像巧克力一样迅捷地化掉。一根线悬在杰克手上，顺着淅淅沥沥、蜿蜒勾勒的血线，他终于看清了被他杀掉的那个人的脸。

“……啊。”喉咙里真正地发出了断续的呻吟，连耳鸣都成为鬼魅的倒影，从里面能看见死去的人的尸骸还在挣扎。寂静是潮水，现在它毫无目的地涨落，只是因为杰克意识到它可以这样做，房间里一切都变得毫无声息，街道上细碎的响动都是悬挂的吊死鬼，低低地垂落在杰克的肩膀上，灰白的干枯的舌像一片夹在黑皮书里的花瓣，也像眼眶里冒出来的死蛆。

呻吟越来越低哑，最后真的一点声息都听不见——杰克却头一次听见了比耳鸣更为响亮、震撼、足以杀退任何呓语的音律。这很难形容，实在要说的话，就像深夜隧道里由远及近传来火车运转的响声，你安静地跪伏在轨道上，耳朵紧贴铁轨。细小的震动从很幽暗而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用看你都能知道灰尘在战栗，视线在粉碎。连众神奔腾的路上都会遍布埃土，而它们会为了由钢铁做成的庞然大物让步。它在快速前进，像是代表着人类爆炸的科技，好像要将前方的黑暗自上而下完全斩灭，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纯粹由物质组成的冷酷的力量，它的光此刻照亮了万物。

杰克在血泊里直起上身，觉得好极了，他又被裘克哄骗了一次——他弄死了那个可怜的医生。裘克唯一说对的话就是那位医生并不安全，当然，杰克也不安全。现在他应该处理一下现场，鬼知道猎物有没有大声惨叫过，他处在谵妄状态时可完全顾不上这个……不过既然是心理医生的话，隔音设施应该比较完备……大概。

“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裘克不知何时出现了，或者说他从未离开过，也许他就在头顶的壁灯上，也许他是医生嘴里的一颗假牙，无论在哪里，杰克只是感到烦躁。裘克的声音现在听上去格外真挚，带着些许明知道虚伪的祈求，让杰克产生了一点该死的怜悯。

高瘦的黑发男人厌恶地用手臂捂住了脸，像是哭咽一样大声吸气了几下，“那你让我开心点，去死吧。”

“冷静点，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还没冷静下来，我就会一直活着。你还在疯着，杰克，冷静点。”

裘克还在絮絮叨叨，看样子是在和杰克说话，其实只是自言自语而已。杰克以前试探过，当裘克开始重复某些短句时，跟他说话是不会得到灵动的答复。原来自己谵妄出的人物也会谵妄？杰克觉得可笑，又有种莫名的悲哀，他甚至感到十足的疑惑——裘克的存在显然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异常，但是他却不觉得这很奇怪。

下一刻如同游戏场景转换，视野变黑，光线吞没，意识下沉，杰克抬手伸向裘克，视网膜里最后倒映的是他毫无生气、一开一合的嘴唇。

3、

尝试睁开眼，过量的白光铺天盖地用来，他听见自己的眼睛被腐蚀到嘶嘶作响。杰克重复了好几遍睁眼的动作才勉强适应了强光。

头痛得厉害，像是有一把长刀从下巴直戳穿天灵盖，还在里面搅来搅去。杰克自认为耐受力并不弱，但这种大脑好像要被卸掉的感觉实在糟糕，这让他本就看起来阴沉的脸更虚弱了一分。

即便在这种糟糕情况下，他并未放弃思考，或者说他想要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困惑甚至一定程度地压制了身体上的疼痛。

两声粗鲁的响指让他混沌的头脑略略清醒了一些，杰克发觉自己现在疲惫得厉害，全身的骨骼就像是曾经被一点点打断，后又被一寸寸接了起来，他很难感知到自己僵硬的四肢，一时间他想或许现在我只有一个头颅静静的悬浮在玻璃缸中。这可真是太棒了，至少这样他就不会被该死的裘克蛊惑着做事，他不喜欢被控制或引导。

响指又响了一次，这一次离他的眼睛更近了，杰克有些勉强地眨动了眼皮，然后吃力地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脸上传来疼痛，但因为全身上下都十分麻木，痛感迟了一两秒才传达至头脑。杰克没有发愣，他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声音似是被砸烂好几次但仍然坚持运转的烤箱，嘶哑、磕绊、满是见到紫云英盛开时放肆的笑意：“去死吧，亲爱的裘克。”

“嘿，斯汀格警员，不许对我的病人随便施加暴力！更何况他现在才刚醒来！”一个声音不悦地说道。

“只是看他笑得很恶心罢了。喂，我不管你现在是爱德华还是克拉克还是开膛手，回答我的问题：医生是你杀的，对吧。”

男人疲累地垂下了头，刚才只是翻个眼皮说句话就让他耗费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他需要缓一下。可惜的是，面前的警员显然没有耐心，他看见杰克不愿立刻回答，像猎豹般扑过去揪住杰克的头发，强迫他昂起头来，直到看见杰克僵死的脸上终于显露疼痛的神情，才在旁边医生愈发愤怒的斥责声中松开手，但紧接着又扯起他早就遍布褶皱的衣领，动作随便得好似抓住一把干枯颓靡的麦秆。

杰克现在看上去的确糟糕透了，脸上满是被殴打后的伤痕和淤迹，灰青的血管蛛网般在皮肤下蜿蜒，这是唯一束缚他灵魂的镣铐——生命本身。他安静地闭着眼，眼皮终于开始滚烫，这或许过去了不到一秒，也可能是几万年，比宇宙的死亡更绵长，比一次流星更短暂。他向来认为时间是最好欺骗的东西，现在也是如此。

在这段无法计量的时间里，杰克漫无目的地开始思念，但却并没有在特意地想着谁，他在感受一股热望慢慢浮起在黑海，思念是对孤独的孤独，热望是对死亡的死亡，愈发汹涌的疯狂感让他走在深渊边缘却没有被深渊里的巨物吞没，一无所有中诞下无所畏惧的畸胎。

杰克说：“不是我杀的，是裘克。而我是杰克。然后我宰了他。跟他渴望的一样，现在裘克已经回归到伊甸园，再也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了，只有我……只有我还在这场逃杀游戏里寻找生路，或者猎物。”他的声音又一次开始离散扭曲，但略略上抬的眼睛却亮得可怕，里面明明并没有任何凶狠，只有干净到不切实际的温柔，而下一刻瞬间爆发出的讥讽却让警员气息微滞了几秒。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一个虚弱至极的重大犯罪嫌疑人，而是一头狞笑着的凶兽，并且随时都会撕裂它能看见的一切。

“这个混蛋……”

医生这次有了先见之明，赶在警员动手前制止了他。

“您还好吗，斯汀格先生，或许您可以服用一剂溴化钠溶液。喏，就在那位医生手旁的抽屉里。”杰克懒洋洋地抬着下巴，努努嘴。斯汀格骂了一声，狐疑地看了眼医生，医生摇着头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作势要拉开抽屉看个究竟，却被杰克叫住了。

他看上去失望极了，还夸张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想做出耸肩摊手的嘲讽动作，但由于束缚衣的缘故，他只能用表情和语气来传达自己的无奈：“就选择直接打开吗？万一其实是我厌烦了这个世界，知道里面有个固定在抽屉顶部、拉环还扣在把手上的高爆手雷，然后决定让这栋建筑——至少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生命体为我陪葬呢？你们也这样毫无防备地去窥探未知吗，只是因为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呃，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的还有多重人格分裂的犯罪嫌疑人？”

医生停下了动作，看上去好像有些激动地掏出了纸笔，对斯汀格说：“警员，我认为这一次的人格，不管是哪个，他至少还可以进行足够理智的交流。我们不妨……”

话还没说完，警员已经结结实实地给杰克的腹部来了一拳，杰克剧烈地咳嗽和尝试呕吐，可惜除了几股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紧皱眉头，强压住从痉挛的胃部蔓延上来的疼痛后，再一次温柔至极地微笑起来，这一次却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斯汀格先生，耐心是一个很好的美德，有了它真的会解决很多意料不到的麻烦。就像裘克，以前我忍受不住他的吵嚷，经常得揍他，因此至少耽误了八次物色猎……我是指‘约会’的机遇，还有两次越狱、十七次惬意的晚餐时光，还有一次不小心把厨房炸了。当然，这些账我最后也都一笔笔从他身上讨回来。”

男人微阖着眼，好像是在回忆龙舌兰的日出，但他知道斯汀格并没有好美德，所以很快说道：“学会耐心一点后日子就好过了很多，在杀辛瓦探员的一个半月是我对他最宽容的时光。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他死了。死在了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标不出名儿的小镇上的一个濒临倒闭的旅店的废弃花园里，恶名昭彰的杀人犯抱着象征自由和幸福的天堂鸟，死于了爱情魔鬼的谋杀。致命伤在胸口，凶器是指刃，从痕迹上来看他没有过多的挣扎，死得很快，神情也足够安详——至少眼睛肯定是闭上了的。如果他还能有幸被解剖，或许还可以知道他下午茶吃了松糕布丁，上面浇了炼奶。裘克的大衣内侧有个口袋，而口袋的内侧其实还有个夹层，里面曾放着娜塔莉的照片。不过那玩意已经在两年前被处理掉了……

你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吗？Well，不用问我也会告诉你的，**因为就是我杀了他，哈，哈，哈。**”

他是一字一顿地、僵硬地笑出来的，浅灰色的眼珠在灯下显得近乎无色，让人忆起冰雪下的黄昏也是如此闪烁、消融。他叹息着，把血迹斑斑的天空从口舌间吐露，里面宣泄出深渊内部喑哑的哀鸣。圣灵殿堂坍塌成黯淡的废墟，黑夜里所有的帷幕终将被长虹的火焚尽，历史的书页也可以为胜利者所肆意雕刻，一切都并非永恒，欲望也亦如此。杰克亲手了结裘克的罪恶，报应就是他总会被从裘克身上转移到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杀死，但他不在乎。

斯汀格无法忍受这样逐渐死亡的气氛，他大踏步走过去，医生迅速扑向离这儿最远的墙角。抽屉被拉开，腐朽到一半的木头发出悲痛的尖叫声，伴随着医生的关门声，里面赫然出现的——是一支没有保质期的溴化钠溶液。

“看吧，是它。”杰克放声大笑，瘦削的身体在束缚衣下起伏。“叫我杰克，先生，你该这么叫我。我不是爱德华，也并非克拉克，开膛手不过是已死去的人。叫我杰克，杰克就好，哈哈哈哈——”他的头晃动着，狼狈却又疯狂，像是裘克此刻依附在他的身上，借由他的口表达对这场闹剧的嘲弄。

医生感觉没有爆炸的动静，又一次小心地步了过来，这一次坐在了离抽屉更近的位置。“杰克……先生，直接切入正题吧，我们将要对您做心理评估，这需要您回答几个问题。”

“你在说什么狗屁？够了，我看他精神完全没问题，他绝对是在无比清醒的情况下杀人的，无论杀的是裘克还是那位心理医生，现在只需我来审问他！”

“警员，请不要意气用事。法律的最终目的是公平而并非道德，”

黑发男人全然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他口中唱着：

***“Grazie chiedo a te o signore divino***

***我祈求上帝 您的恩典***

***In questo di grazia prego per te***

***在这一天宽恕我的罪”***

他的眉眼舒展，目光里毫无虔诚，每念一个音节就停顿一下，好像在仔细品味自己的发音是否标准，但不一会儿他就厌倦了祈祷这个无聊的游戏，语气变得尖锐，开始唱一些含糊不清的内容，只能勉强听清一些脏话，末了还大喊一句：“***Bullshit！They killed Kenny！！5***”

下一秒杰克狂热的神情尽数褪去，他重新抬起眼，刚刚那一通没有缘由的喊叫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但是他看起来却极为惬意。

“我现在已经回想……或者说意识到了很多事。你们想问什么就抓紧问吧，时间不多了。”杰克清了清喉咙，冷静而优雅地说道，在警员和医生都沉默地盯着他看时，杰克很有礼貌地重复了一遍。行刑者游刃有余。

“怎么了？现在不太愿意了吗？如果你们暂时没有决定好的话，我就自己开始分析了。”

“首先是这个躯壳，他的名字不出所料的话就是‘杰克’，但当我告诉你们这一次我是杰克时，医生却没有类似于：‘wow这家伙的主人格终于出来了’的表达，我姑且将其归纳为心理医生的专业素养。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无法确认‘我’的身份。这或许说明了两点，第一，我曾出现的其他人格倾向用过‘杰克’的名字并且可能让你们遭受点挫折，导致你们对又一个自称为杰克的人格保留怀疑态度。第二，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身体被命名为杰克。杰克对你们来说是新出现的人格。与我而言，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他沉思了几秒，又道：“这明显与我的认知相悖。我记得自己杀了人，坐牢的时候认识了裘克。之后我们越狱成功，杀死了很多罗列在死亡名单上的家伙，其中不乏有贵族。我们的通缉令早就传开了。而这个身体确确实实是我的，尽管僵硬，但我没有镜子也能知道这就是我的样子。可你们却觉得‘杰克’是一个新人物。”

“名单上最后谁都没有留下，第二天下午我遵裘克的意愿杀死了他，结果我却逐渐产生了幻视和幻听，我的朋友、我的共犯、我的同行者、我的炮友、我的搭档、我的情人——裘克这个混蛋还在我身边，并且比他生前还要吵，仗着自己是幻觉，无法被我用物理手段控制而为所欲为……所以我尝试找一名心理医生解决我的问题，却再一次跌入红发魔鬼的陷阱，失手杀死了那位医生。从此记忆断片，醒来时我便被困在了这里。并且一上来就被打了一巴掌……嗯……”

“当时有些浑噩，一时间没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异常，但是我想知道时间时，却发现这里没有钟。随后就是没有窗户，或许我能将其认为是防止我用各种方法跳窗逃脱，比如防范Ted Bundy6。当斯汀格先生拉开抽屉前，医生逃向角落，但照常理来看应该是逃向门的，难道是防止我逃脱所以门其实从外面锁定了？不，我意识到道理更简单——这个房间连门也没有。”

“天啊，这么浅显的异常，我竟然需要这么久才发现。从觉察到这个房间没有窗和钟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所以做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测试。”

警官和医生早已是面无表情，他们静静地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不再暴躁易怒的斯汀格缓缓开口：“也就是用‘你’‘认为’‘抽屉里有溴化钠溶液’来完成测试吗。”

“Bingo.果不其然，在我主观上强迫自己肯定‘抽屉里有溴化钠溶液’这个**认识**后，你拉开了抽屉，里面果然是它。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我也可以让自己相信这里面有颗炸弹，但这就错过了一个让我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不是吗？”

说话间，束缚带自行撕裂开，杰克趔趄着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Huh，我还是喜欢放松些，你们绑得太紧了。”

“之后的事情显而易见，我已经猜到这不过是一重思维世界，所以开始胡搅蛮缠、放飞自我。但是现在，嗯，我好像是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本来这个房间里并没有第三张椅子，但是杰克认为它有，所以它出现。男人优雅地翘着腿，摸着下巴，视线来来回回地在面前两个死气沉沉地像个蜡像的两人间移动，这一次没人接他的话。

“没错，那就是我该怎么离开这儿呢？”杰克自问自答道，皱起眉头，“我当然可以‘认为’这里有扇门。”他打了声响指，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可是门外什么都没有，这是为什么。”他径直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物质、意识，**门外完完全全是空的**。

杰克关上门，重新坐了回去。“这里并不是游戏，我无法保证这不是必死的局面。但当一个玩家卡关，手头上也没有攻略，活动空间是封闭的时候……他会把每一个能互动的都给尝试过去。”杰克直直地盯着二人，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下一刻，斯汀格毫无征兆地爆开，就像是I wanna系列7中的被苹果碰到的小人，炸成了漫天血花。医生终于是有了动作，他抬起袖子略略挡了一下爆开的斯汀格，可惜无济于事，由于他离斯汀格实在太近，依然被爆得满脸是血。

“原来是这样。”杰克恍然大悟，耸着肩笑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染红的话，笑得还算真挚和友好。

“最近怎么样？裘克，我的甜心。”

“托你的福，我的衣服脏了。”医生扯开嘴角，轻松地把人皮面具揭下，裘克笑得一脸欠揍。杰克打了声响指，血液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里斯汀格不复存在。

裘克满意了。他爬上桌子，给杰克一个吻。轻柔的触感让杰克失神了一刹那。

“我还在想，你是什么定位……反复地出现，以不合理的方式贯穿始终，好像只是在喧闹，但又在推动剧情的发展。你究竟是这里的本源，亦或真的是我的臆想，你所说一切是‘你’的话语，还是我所认为你会说的。此处是思维的陷阱？一场有趣的梦？一部电影？一幅画？一篇小说？”

**“这不过是一场奥林匹斯诸神间的哑谜笑话。”**

“有道理。因为我不可能杀了你，裘克。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我们的生命布满孤独而温柔的痕迹，负罪者背负的累累罪证不会允许我们就这样获得幸福的。只有死去的人才能从真正意义上获得安眠，可若死去的话，是不会感受到任何来自于人间的痛苦和爱的。冗长的回声之下，延绵的深渊之下，所传来的是地狱列车启程的铃声还是天空的告示，我都不在乎。因为谁都无法分清这是废墟般堆砌的长梦，还是莅临在暴雨中旅店的现实。”

“该死的爱情魔鬼来自于共犯，在被它杀死之前我们谁也无法逃离这个囚笼。我说过的，一切不过是印象。万花筒般零碎、在光下被蝴蝶的鳞粉点亮的印象。”

杰克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裘克，像是抱住了一生的悲伤和万籁俱寂的希望，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安宁。嗡嗡的呓语离开了他的身旁。灵魂像是在无垠的寂灭中游荡，无所谓何处是悬吊真实之名的前方，他在深夜的湖边捧起半轮灰白的残月，再将碎片铺成荡漾的波光。在这时他望向波光的尽头，那里是一艘小船，碧发的男人远远地伸出手，月色模糊了他的锋利，只剩下比春日的韵律还要吹弹可破的温柔。画面定格成镜，光影中杰克的全身都在疼痛和流泪，蔚蓝因为神圣的悲哀一层层褪色，他便会看到真实，看到穿越岁月的伤，看到苍穹从远处开始化作齑粉，看到长虹刺穿裘克的心脏，看到暗潮涌动的深渊里匍匐的钢铁列车，看到为死亡而死亡的飞蛾，看到极乐，看到地狱，看到希望，看到爱。

**看到爱。**

4、

杰克睁开眼睛，梦境和现实的拥抱重叠在一起，他茫然中下意识收紧了怀抱，然后发现裘克像条巨大的章鱼盘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梦中的束缚感原来是这玩意儿，可能那个时候裘克翻身无意中把他压在了下面。他看了眼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上面的两点整让他十分恼火，裘克这个混蛋绝对是被魔鬼派来惩罚他的，绝对。杰克在一拳把裘克揍醒让他和自己干架、把裘克操醒让他用身体感受起床气趋于极致的开膛手的情绪和容忍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忍下自己做了个不知所云的梦的恶气，一口咬在裘克唇上权当补偿。在伴侣迷迷糊糊但并不抗拒的呜咽中，杰克满足地再次潜入睡眠。

一切不过是万花筒般斑驳破碎的印象。真实和虚假也为神指尖操纵的权柄。

唯有你始终驻足在时间的漩涡，唯有你处在未被潜意识控制的节点，唯有你让我在浮梦里抓住最后的思缕。

唯有你。

【END】

被隐约弄醒的裘克：？睡得好好的莫名感觉被咬了一口，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Optima字体**： 一种富有人文主义情怀的无衬线字体，Optima字体严格遵循了黄金分割原则，所以有着优美的比例。是十分受大众喜爱的字体。

**西西弗斯**：抗命者。一个聪明人，由于触怒了众神被罚每天推石头上山，但石头必然未到山顶就滚下来，所以他周而复始这样的命运。但西西弗斯却在这种孤独、荒诞、绝望的生命过程中发现了新的意义，以至于化苦难为动力，创造了自己的新的命运。当巨石不再成为他心中的苦难之时，诸神便不再让巨石从山顶滚落下。

**坦塔罗斯**：叛神者。希腊神话中主神宙斯之子，起初甚得众神的宠爱。坦塔罗斯因此变得骄傲自大，侮辱众神，因此他被打入地狱，永远受着痛苦的折磨。后遂以其名喻指受折磨的人；以“坦塔罗斯的苦恼”喻指能够看目标却永远达不到目标的痛苦。（其实就是裘克披着祝你长命百岁的皮反骂杰克，所以说“这不过是一场奥林匹斯诸神间的哑谜笑话。”老互怼人了ww）

**电击治疗……而已**：化用了《飞越疯人院》中的文本，有轻微改动。

**They killed Kenny！**：玩了《南方公园》的梗，杰克其实是在放飞自我模仿裘克疯疯癫癫无厘头的样子。~~（当然他自己疯起来的时候也没差多少）~~

**Ted Bundy**：即泰德·邦迪。美国历史上知名的连环杀手之一（或者说最为著名也不为过），杀人现多估计为35人（可能真实数目在60以上，更有说法是100多人），是影片《沉默的羔羊》设定为人物原型之一。成功越狱两次，第一次是他不服庭审，申请为自己辩护，在法院二楼获得短暂的查阅资料的人身自由时，偷偷跳窗跑路，他个人声称为了从高处跳下而保留足够的活动能力，曾在监狱里上下铺练习多次。~~这家伙真的做过很多十分操蛋的事情，比如在庭审的时候向一个爱慕他许久的女人求婚，并当场结婚；比如为自己辩护但其实常常让他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比如三次被抓都是因为他喜欢开甲虫车而且还违法驾车（或者把车开得鬼鬼祟祟）。最后坐了电椅。~~

**I wanna系列**：对手残非常非常不友好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