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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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Noril为我带来了伐木工人的简单早餐——煎得有些过头的鸡蛋和黑麦面包。这几天来我一直吃着杜内丹人的食物，这些食物与我在莱都因吃到的并没有很大区别，只是稍倾向于更重的调味和更多食材混合在一起。太阳升起后天气放晴，若不是被铲到路边高高堆起的积雪，昨夜的大雪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和Noril收拾好行装骑上各自的马出发，马蹄铁踏着石子路面，发出不疾不徐的悦耳的喀啦声。我们路过处理木材的广场，Brad正在那里劳作，他向我们远远挥挥手就算告别了。工人们一边大声谈论一边工作，昨夜的袭击对他们的生活似乎就像一缕微风。冷杉林逐渐稀疏，被我们抛在身后，我右侧的视野变得开阔，宏伟的Erken Peak如同白色的高墙般在不远处耸立着，将赫尔芬雪原和莱都因挡在另一侧。它反射着太阳刺眼的光芒，我眯着眼睛仰望了许久。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Erken Peak。你瞧，Noril，我的家乡就在着堵白墙的另一侧，坐落在被山脉围绕的雪原之中，接触不到外面的暖流，独自忍受着无人理解的严寒。虽然我只离开它了几天，我却觉得它离我的心已经遥不可及了。”我说着，呼出的白雾从嘴里向后吹去。

“我也有时觉得莱都因和Eagle Heights不仅不在同一个地方，而且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我谈论莱都因发生的事时，觉得在谈论历史上的传说。”

这时，我们也走到了前往Eagle Heights的大路上。我最后望了一眼山峰，转过马头背离它走去。流水的淙淙声和马蹄踏雪的轻微声响很快成为了周边唯一的声音。太阳透过清亮无遮挡的天空直射在积雪上，使地面闪闪发亮。到了黄昏，晴朗的西方就一片金黄，层叠的树林边缘镀着一层熠熠闪光。晚上，我们到达一个简陋的单层楼的驿站，Noril进去询问，我等在门口。天上笼罩着一条巨大的、银灰色的银河。

“没有房间了。”Noril说，“我们吃点东西就继续赶路吧。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点点头。精灵并不会感染或溃烂，伤口的愈合十分自然。

“好极了。”Noril从我手上接过缰绳，我从马上跳下来，他将两匹马牵给门口的一个裹在厚衣服里的男孩。

“喂点鲜草。”他说，站在男孩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硬币，挑了几块给他。

男孩胆怯地看了我一眼，一把抓过钱，牵着马费力地离开门口。我走到Noril身边，他把我的斗篷帽子拉起来，盖到我的脑袋上。

“伐木场有时会接待走私商品的精灵。从这里开始，你就会引人注目了。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Losrin。”我回答。

Noril赞许地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他推开门，使人类的谈话声和发酸的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个狭窄的大堂，排列着着三张淡黄色的、制作有些粗糙的木质桌椅，最左边的一桌围坐着五个人类，最靠近墙的椅子显然有些挤，坐在上面的家伙的肚子直抵在桌边。我们推门进来时，五个人都抬头淡漠地张望了一下。其他两张桌子空着，大堂的对面是个空旷的暗棕色吧台，老板正擦着桌子。似乎已经过了饭点了。吧台右边有一扇紧闭的门，大概是通往客房的。屋顶最高处垂悬着昏暗的烛灯。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Noril领我到右边的桌子坐下。

“要什么？”老板把抹布搭在肩头，边走来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笔和一本小本子。我好奇地打量他，他也盯着我看了两秒。

“两份白面包和炖牛肉。”Noril说。

“十四沙朗。”老板说，从Noril手里接过钱离开。

“我发现，”我撑着头用精灵语说。Noril正在脱下外套，朝我做了噤声的手势，提醒我用通用语。

“你有没有觉得，人类说话语调会更沉重？”我改变了语言，问。Noril朝我微微笑了笑。

“哦，是吗？我听你说话，觉得咬字柔软一点。尤其是词尾的辅音。”

我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Noril对我话题的转换露出惊讶的眼神，不过很快接受了。

“这段时间，我为Eagle Heights的镇长Clarkton做林地巡视员。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去伐木场并且找到你。不过狩猎半兽人是更赚钱的。人类对它们身上药材的需求很大。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以游侠的身份活动。”

“那么你走这条路一定很多次了吧？”

Noril点点头。“是的。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虽然Eagle Heights曾是精灵的领地，但这条通往Eagle Heights的路是人类修建的。我们将它称为第二Ekegren走廊。”

“我读到过。”我点点头，“我们的Ekegren走廊在Doriath之战失败、回守Erkenville时由精灵破坏和封堵了。”

“没错。相比于联通两座主要城市的精灵的道路，第二走廊就要简陋得多，主要是伐木工人和猎人使用，夏季的暴雨天还会泥泞不堪。”

这时，老板端着两个盘子过来，放在我们面前。接着他擦擦双手坐在我们侧面。

“二位晚上好。我碰巧听到你们的谈话，是要去Heights吗？”

“是的。”Noril说，“有什么新闻吗？”

“湖东岸的半兽人你有听说吗？”

“怎么说？”Noril问，撕开一块面包。

“今天中午从heights来的工人说，湖东岸有一小支半兽人，没有什么装备，大概是从山上下来的。有传闻说，它们偷了村民的羊。人们说要镇长Clarkton派人去处理，但Clarkton说半兽人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不急着处理。瞧你的打扮，你是游侠吧？”

“算是。”Noril耸耸肩，“我可以去看看，不过我手上还有其他事，在赶时间。”

“这段时间我听到了不少说出现半兽人的新闻。然后又是精灵王的死。我有不祥的预感。”

老板严肃极了，Noril笑着宽慰他，但我知道Noril心里也知道，有些事将要发生。

“你听起来不是本地人。”老板转过头来，看向我。“是东方人吗？”他又压低脑袋，看我兜帽下的脸。

“啊，是个精灵。一个精灵去Eagle Heights有什么事？”

“游历。”我回答，“我还没有去过Eagle Heights。”

“噢！你还没有去过那里？你看起来很年轻。让我告诉你，我已经在这附近生活了四十年，但Eagle Heights我从来看不厌。它建在苏理凡湖上，北面是雪山，其他三面是原野，景象几乎可以和四湖的科恩斯媲美。它宁静又活泼...如同用费艾诺的灵魂浇灌出来的。”

我听了心里十分复杂。杜内丹人驱走Doriath原先的主人，接着赞赏这座城市的辉煌。老板的话语让我和他的距离立刻拉远了。

我们解决了饭菜后便继续前行。Noril点起煤油灯挂在马侧。

“喏，”他在星光中指向Ekegren河对岸，“你看到那里的白拱了吗？那是Ekegren走廊的遗迹。”

我看到六个修长的尖顶伫立在连绵矮小的山坡的另一侧。其中两个尖顶要稍大些，如同人类决斗所用的利刃，连在一个高大的拱形结构的石柱之上。另外四个成对包围在前后两侧，上面已经爬上苔藓了。我们向前走着，那座肃穆的白拱就在我的视野中缓缓旋转，向我展露它的正面。

“我不明白。”我说，“杜内丹人不是爱戴精灵吗？他们自己也有Anduana，为什么非要占领Doriath？”

“事实上，杜内丹人并非占领了Doriath，而是Anduana受到半兽人的攻击，他们防卫不力，不得不南迁。许多杜内丹人现在想要重建Anduana，并将Doriath发展成一个和科恩斯一样多种族的城市。但是自从Doriath之战后，精灵不再保护Anduana和周边的区域，Anduana所在的阿尔玛森林前所未见地滋生邪恶。原先从萨科进入森林和Anduana的路程已经被切断了，那座城市也危机四伏。原先住在那里的太阳之友Anardil一直是精灵和人类的共友，但由于无法在Doriath之战中阻止人类和精灵互相屠杀，又目睹了Doriath的易主和Anduana的灭亡，他的力量现在十分衰微。他游荡在阿尔玛森林，有时阻止南下的邪恶——他能做到的便是这些。”

“如果我们无法进入阿尔玛森林，又怎么去见Anardil？你说你是被Anardil指派而来的，你又是怎么见到他的？”

“从萨科北上进入森林的大路走不通，但从Eagle Heights前往森林西侧、再沿着春溪走一小段，就可以到达Anduana。不过那条路现在遍布半兽人和人马。事实上，杜内丹人遗弃Anduana之后，春溪周围已经成为整个中洲人马最多的地方之一。”

“人马？”我睁大眼睛，“Anardil知道吗？”

“人马尊重Anardil，因为他们尊敬纯洁正直的灵魂。别忘了，Anardil现在虽然无声无息，但他一直是瓦尔妲的奴仆，拥有十分善良的心灵。”

“啊，没错。我差点忘记这件事。”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人马又怎么对待你？我听说他们粗野、狂暴、擅长弓箭，几乎没有生物能逃离他们的憎恨。”

“他们虽然不尊重我，但勉强容忍我的存在。”Noril微笑起来，“我曾在食人妖手中救下过他们的首领的性命。”

“原来如此。”我说，“我想，如果他们知道Anardil的预言，也不会为难我吧？”

Noril的微笑转化成爽朗的笑声。

“这还要你自己去发现。人马尊敬Anardil，但并不无条件接纳他的每个决定。不过他们虽然有时残暴，但对人心的判断十分准确。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并不讨厌Noril有时突发奇想的乐观。我宁愿相信这是他真实的想法。事实上，我愈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领队。所有事对他似乎都是小菜一碟，他不需要考虑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和Aston有些相似——但要更开朗些。和他相处了几天，我也学会遏制一些自己无缘无故的消极态度，转而去考虑解决办法了。

我们就这样又赶了两天路。太阳第三次升起时，我便可以看到山坡之下的深蓝色湖泊和湖边灰白相间的城市了。那些灰色是人类的屋顶，白色是精灵的废墟。城市的东边是一个宽广的河口，从那里不息流出的是中洲第二大河凯尔都因，从雪山脚下一直流入东海。这一天傍晚，我们便来到Eagle heights的城门脚下。这是由人类攻破、再由人类重铸的城墙，卫兵在城门两侧看守着，并没有搭理我们。

连接城门的笔直道路引领我的视线直至正前方台地上的灰色平顶城堡，那里应该就是镇长的住所。道路两边是驿站、旅馆和空旷的门廊般的房屋。以我的知识，我知道那些门廊是每周一次或两次举办市场的场所。我路过一位坐在台阶上怀抱孩子的杜内丹妇女，她用一副手帕将头发绑在脑后。我陆陆续续路过了几个妇人都是这样的打扮。这似乎是杜内丹人的时尚。

我们骑行到湖边，苏理凡湖一望无际，湖水在夜幕下黑得像墨汁。沿着湖走了一小段后，很快到达Noril的住所。这是个普通的二层民宅，一楼的下半部由砾石砌起，房子左侧一条铺了砖的斜坡通向二楼的外墙，那里是大门所在。他将我们的马拴在斜坡顶端、门廊左侧不大的马厩里。

“我从一个已经搬走的商人手里收购的房子，并没有为久留做打算。”Noril为我打开房门，将煤油灯打开，为简练的布置作着解释。进门是一个储物的平台，墙面上挂着大衣、斗篷和常见的武器。左侧是三级向上的杉木楼梯，通向二层的卧室，那之上还架着进入阁楼的梯子。右侧楼梯向下，一层是厨房、餐厅和工作台。深色的长木板桌精细地打过蜡，地上铺着闪着蜂蜜光泽的色泽统一的平整木板，窗户明亮，从工作台的桌前可以看见湖面。

Noril将身上的行李一一摘下，在我游览房间时很快地收拾妥帖。我将blaze马鞍侧袋里我从Erkenville带出来的钱袋从口袋里拿出，放在Noril的工作台上。

“我今天下午让武器匠给你做一把紫杉木弓，怎样？Eagle Heights附近的山地长着全中洲最好的紫杉，离开这里后就很难找到类似的木材了。我们可以等到他完工之后出发。”

我将视线从窗外的湖景收回，点了点头。

“你可以拿我的银币。”我把桌上的钱袋抛给他，“我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

Noril接下来，晃了晃，听着叮铃声感激地瞧了我一眼，从客厅走上楼梯。我立刻瘫倒在他的沙发上。从野外紧绷的状态下松懈下来，疲乏立刻夺走了我身体的主导。我将脸埋在靠垫里，那里有太阳久晒的香味，是雪原少能闻到的。

“对了，你用盾牌吗？”正在我即将昏睡过去时，Noril从门口探出身子问。

“不。”我闭着眼说。

“什么？”Noril的脚步声走下来。

我摇摇头，他大概看到了，没再问。

“去楼上休息吧？”Noril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从上方传下来。

我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过Noril时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晃上楼梯，头朝上倒在床褥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眼睑上，视野里一片淡淡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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