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zzanine

与艾欧泽亚无关，主角身份不明，可以认为是某个瘾君子的血色妄想。

有大量可能令人不适的描写，以及胡言乱语，涉及抹布芝诺斯剧情。

人类需要进食，这是必要的义务。为了喂饱一具能够咀嚼任何肉类的躯体。抵御死之利器。不需要多余的告解，至少没必要为了食材落泪。他剁下一条羊腿，放弃思考这头死羊出现在厨房里的原因。它看上去生动极了，犹如一具标本，一具应该被送进当代艺术馆被众人视线亵渎的精美艺术品。某个关于当代艺术的笑话说某人只是无意将一袋食物放在博物馆的某处，它在某个瞬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展品。大概是因为灯光，也许是因为氛围。感谢博物馆作为公共艺术场所所营造出的集体幻觉，让人类暂时脱离个体意识的束缚？与某种漂浮在半空之不可见的“高尚”意识形态互动？过去的激进人士认为这是一种洗脑。当代独裁者早就放弃用血腥的刑具和公开杀人仪式证明自己掌权的绝对必要性。他们策划展览。他们利用艺术。他们将某种思想当作毒气灌输进所有参与者的脑髓。直截了当。让他们去了解与他们无关的死者的臼齿，以及古老的叙事模式。所有人都被告知，我们应该尊重历史，尊重曾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件。但和平主义者大概永远不会愿意和某种依旧处于被审视地位的文化获得和解，所有人都很过激，过激地撕咬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生肉——没有人有资格自视甚高地对他人的吃相进行点评，否则下一道餐点就会变成评论家的舌头——当然，食人的确是一种值得被尊重、值得被研究的古老文化。

他不喜欢羊肉滑下食道时的粗糙感触，过于原始，但他早就忘记烹饪的要义，处理食材的工序是没有必要的，横亘在他面前的唯一问题就是进食，他只是需要通过进食这个行为证明自己依旧作为一个正在呼吸的人类个体而存在于这个房间之中，无论这个房间究竟被多少头死羊填充，无论多少双骚动的羊蹄曾经踏过此刻被他的影子污染的地砖，无论曾经这里充斥着怎样嘈杂的羔羊啼叫声。羔羊不应该永远保持沉默么？这对他的认知造成了冲击，但这并不会影响他将生羊肉送进自己口腔的平稳速率。他冷漠、无动于衷地咀嚼着腥臭的生羊肉，这算不上什么享受，但至少他尚未开始吮吸自己的小腿骨。他弯下腰，抚摸腿部完整的皮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暂时将针对当代艺术的批判性思绪置之脑后，开始考虑起那位被他暂时圈养的金发美人的处置方案：首先，他认为自己不会将对方杀死。因为这很麻烦：即使他能够妥善地用胃袋消化厨房里的死羊，他依旧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够面不改色地将活人肢解并欣然将尸块吞食入腹。其次，他的确没有割断对方金发的勇气——他的金发像某种诡异的活物，等同于水手间流传的海妖传闻，即使他抚摸过无数遍，他依旧会认为他的金发不属于他：他的金发不属于任何人，堪称神圣——讽刺的概念，即使他曾目睹不下于五个男人用精液污染他的金发。但就和被农夫践踏过成千上万遍后却依旧保留着噬人本性的玉米田那样，那依旧是一块神圣的领域：驻足就会被割断喉管，再被钉上邪教徒徒手制作的倒十字架，流血致死、无人问津——这里从未有过游荡的神明，将濒死时分的忏悔掷入虚空目睹他们哀嚎求饶——他能够用他的金发杀死任何人，这就是唯一的结论，极度危险，却极具吸引力——这个年代的所有人都在狂热地追寻某种能够让他们自愿放弃生命的源头，或者说，结点。想象一下，当你的生命被击碎，被打断，被拧成无数股绳结，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某个凸点：人类在平稳无限的时间之中纠结过久，他们绕着唯一的圆环徒步而行。呆板扁平的生命，他们从未依照自身的目的找寻任何能够打破这种循环的节点，他们随遇而安，等待命运的分岔点找上他们，让他们为此陷入永久的疯狂，证明自己找寻到了虚构的爱——事实上，这种偶然击破虚无感的震颤，甚至远不及羊肉落入口腔时的腥膻滋味。

他从未使用任何借口为暴行开脱，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发生在他面前，发生在任何人面前，发生在任意一个角落。他原以为自己能够适应这种旁观者的身份，看其他人肆意凌虐那个金发的男人——他大概已经彻底痴呆，没有人知道是谁为他绑上绷带，遮盖了他的双眼，以及那个能够证明他的确在某个瞬间遁入痴狂的印记。男人们，他们总是饥渴地热衷于将自己的性器插入任何一个能够能够满足他们片刻妄想的孔洞之中，他的确是个合格的容器，即使他只是他人眼中的精神病患，但他们依旧热衷于打碎这本就支离破碎的幽蓝幻象。无数次，他目睹落魄的金发美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发呆，他和他的涎液、血色的涎液。他时常为此产生无端的妄想：他在想，那粘稠的液体是否证明他即将为恶魔产下罪恶的独子？然而，乱交的产物自然不会拥有毁灭人间的能力，受难者体内亦不存在子宫，他只是漠然地承受着一切，任凭路过此地的陌生人随意地用体液污染他的身体。最后的时刻，他夺走某人为了从他身上汲取更多快感而掏出的匕首，他用对待活祭的形式杀死了两个肆意妄为的行凶者。当他被我，所谓的叙事者发现时，他正面无表情地试图剥下某人的面皮。那真的是他行为的目的吗？为我所见的，他不过是将十指插入受害者的面颊，借着那道匕首剖开的血口，他的确掀开了那块肮脏的皮肤，我无法从他的行为中嗅出任何复仇的气味——空气之中只有自甘堕落者的鲜血散发出的腐臭气息——真是可悲，他们的尸体尚未腐烂，但他们的血过早地昭示了一切。在我夺下那柄凶器之前，他因为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而试图用匕首割开自己的喉管，我拯救了他的生命，全无成就感——我知道，当下的行为完全出于我个人的欲望——别再将自恋倾向掩藏在人称之下了，在我把他拖入公寓的瞬间，我就决定直面自我。

直到不为人知的死羊出现在厨房里的那一天为止——但这不算一个合格的分界点，因为我始终无法察觉在此之前和在那之后的生活究竟存在怎样的区别，正如我从未理解过我的工作的本质。我天生愚钝，依靠既来之则安之的生存准则苟延残喘了几十年：没有需要偿还的债务，没有值得期待的未来。我所能做的只有徘徊：我在街上徘徊，为了推进工作进度而将某些人类杀死，收工之后我在楼道里徘徊，看凶兽般的男人强奸金发的痴呆病患。我早就忘了第一次看见他时的场景，甚至觉得他正和这幢古旧的公寓楼共享生命——比起人类，他更像一株毫无生机的植物——没有回忆，也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仿佛只是为了接纳人类的恶意而存在于此。偶尔会有叼着香烟和我一样旁观他人对他的暴行的人类出现，他们比划着他头部的绷带，认定他因为一次失败的自杀而沦落至此。“射进头颅的子弹都没能夺去他的性命。”某人为了他的命途而感慨万千，但没人会觉得这种转折点对他来说是幸运的——那颗子弹为他留下了一条命，但它的确将他杀死了。没有人知道他生前是怎样的形象，只能出于恶毒的好奇心推算他被推延的死期。他们相信他会拖着施暴者下地狱——不是全部，只是少数不幸者。尽管所有人都在考虑自杀，但死于恍惚的精神病患之手对他们而言不算理想。我们总在无动于衷地看着某人为了让他更加乖顺地为自己口交而打断他的牙齿——谁都可以发现在绝对的暴力行为之下是为人不齿的怯懦心理——没有人在真正地享受这种混乱的性爱。毫无目的的强暴行为只会给施行者带去难以言喻的压力，大多数人都会在获得高潮后回家呕吐，但从未有人直接声明这种真实体会：他们只是为了验证自身的合群性才在众人面前和那个男人做爱。楼道里的金发男人不是特例，无法进行自证的男人们总会堕化成如今的形象，四处搜寻他们依赖着的性暴力受难品——他因为一场被延后的死亡而出现在那个角落，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男人们内心深处那块足以致死的空缺——为此，他必须被如此对待。

我会认为我的行为比其他人更为高尚吗？在我的认知中，“高尚”就和“人性”一样，是一种值得被贬下地狱的低劣概念。我放弃了，承认全部的罪孽，至少对于任何一个由人类构成的陪审团而言，我的行为的确构成了犯罪的事实，那又如何？我往胳膊上扎针，注入能够让我进入忘我境界的药物。我因为看见他在我面前割喉的场景而勃起，那又如何？我认为他的死应该与我相关。我放弃了一切与之相关的解释，仅仅接受了为我所见的事实。然而，我仍在思考，他为何执着地想剥下他人的面皮？我相信他是纯粹的，一如初诞的幼兽，呜咽着祈求新鲜的血肉。我不会为他的行为赋予更多复杂的用意，因为人性的概念会污染他的存在。如今，他为我所有，我用热水冲刷掉他浑身的污垢，但我总会想到仍留在楼道里的刺目血腥痕迹。我错过了他杀人的瞬间，这很可惜，我想他大概在褫夺他人性命的时刻找回了些许本性。就和其他人一样，我认为他随时都能够无动于衷地开展一场屠杀。我喜欢这种对于人类生命的漠视态度——无法以此为乐，无法为了暴行而感觉悲哀。我揭开缚住他前额的肮脏绷带，我与一对与我的幻想相差无几的双眸相对。呆板而又毫无生机，如果他仍留存有些许意识，我大概会因为与他对视而胆战心惊。这无疑是一种挑战，我掀开垂落在他额角的金发，去找那块被枪口灼伤的痕迹，随后我殷切地吻上去，倘若我手头拥有一把电锯，我大概会毫无罪恶感地切割开他的颅骨，我应该会很享受以灰褐色脑髓相伴的性爱体验。这绝非单纯的施虐欲，在我亲吻他的时候，我总会毫无意识地攥紧他后脑的长发，我无法质询一个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的低能者，但我仍想要知晓他在杀死人类时的感想。无数次，我经过那条通道，我看见干涸的血迹渗入地面，犹如一层新鲜的土壤。我蹲坐下去，我进行着某种失态的模仿，我低下头去舔舐那层暗色的遗留物。我从人类的血液中获得了不少死者在生前遗留的线索，排除紊乱的思绪，我只感受到了让我讶异的虚无——我始终认为，至少，在达到高潮、射出精液的瞬间，他们会利用某种思绪引导自己，但干瘪的脑髓无法为他们提供任何灵感。真是可悲，就算他们往血管里注入无尽毒素，他们都无法触及星空，因为他们的想象中不存在星空，实在是太无趣了，他们永远在浪费，浪费金钱浪费生命浪费时间，乃至于浪费自己的精液——在人类的幻觉之中，精液为他们创造了层叠的宇宙——但纯白色的世界有何肮脏污秽的现实有何区别？我咀嚼着冷硬的生羊肉，否定了一切与人性相关的概念。

在那之后，我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的确观测到了出现在厨房里的死羊，但这和我的生活并没有关联。我为了不让任何人产生怀疑，依旧依循每一天的轨迹在街上徘徊，我往手臂注射毒品，然后徘徊，我在移动公厕里为自己注射毒品，然后徘徊，我缩在楼道里拉开袖管往痉挛的肌肉里注射毒品，然后在被污血淹没的角落里自慰。我天生愚钝，无法发现所谓的分界点。我认为我在一团沼气或是迷雾中徘徊，所有人都在执着地注视着我一如我是那个浑身透明的殉道者，他们渴望击溃我的玻璃内脏，渴望剥下我的玻璃皮肤，渴望舔舐我的玻璃脑髓。因为一切都是透明的，正如同醉鬼永远在渴求一口清水，混沌的人群也在找寻能够某个能够解渴的泉眼，尽管那是虚妄的幻想，尽管那是虚妄。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外徘徊，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厨房里的死羊。那天的风很大，街上破碎的落叶犹如金箔般被狂风裹挟到高空之中，它们坠落，一如梦中的冰原缓慢开裂的地表。嘎吱、嘎吱。我想我的确看见了透明的血液，枯叶之血，它们朝我露出獠牙，尽管已是濒死状态，但它们依旧执着地向我宣告，认为自己仍将卷土重来。我落荒而逃，在电梯里遇上了清洁工，他朝我打招呼，我却认为他一定闻到了我身上浓重的膻腥味，于是我强行挤下电梯，我在楼道里奔跑，绕过十个拐角，然后我失去平衡，摔在那滩仍未被清理的血迹之上。一片被夹在裤缝里的落叶掉了出来，它飘落到我的面前，那的确是一道能够让我失去全部理智的璀璨鎏金线条。我捡起那片落叶，忙不迭地将它吃掉。

我始终会因为意识到自己仍处于人世的事实而战栗不已。这是一种缺陷，我努力想要忘记这种缺陷，为此，我必须弱化进食对我造成的影响：我让“进食”变成“咀嚼”，我必须耗费更多的时间将羊肉嚼烂，目的仅仅是“将羊肉嚼烂”，而不是“进食”。入夜时分，我会关上所有窗，但夜风依旧如影随形。我推开死羊的残骸，在已经不再熟悉的狭窄公寓里徘徊。我不知道室内的变化是何时出现的，但我已经习惯忽略这种会将我推向那条危险的分界线的细节。我在逃避，为此我选择频繁往血管里注入来源可疑的药品。他们说有人会在用药过后欣然去死——愉快体验，将痛苦隔绝，将感官封闭，放任烂泥般的人体飘向世界最深处的池沼。我牵起他的左手，亲吻那节枯槁的手臂，几乎感觉他的皮肤行将融化。我想我大概已经把他彻底毁掉了，我看着他腐烂，我觉得他早已死去。就和其他人一样，我狂热地意淫着恶灵。与那种受控于强迫心理的欲望相比，我的状态更接近于“发狂”，这比毫无目的地进行群体性行为来得更为肮脏恶劣——“发狂”代表堕落，这的确是个合适的词汇，用来形容我比他人强烈数百倍的毒瘾，以及空虚的追求：为了能够接受这种由我一人虚构而出的诡谲信仰，我需要强烈的幻觉，以及将我封闭在世界内侧的力量。我能比他们感受到更多……更为真实、更为矛盾、更为深刻……

体验。全部的体验。我捧着他凹陷的脸颊和他接吻，然而他的喉管深处却爬满了异常的荆棘，它们蔓延至他的牙床，凶狠地削下了我的半条舌头。那场面可笑至极，尽管我感受不到疼痛，但我仍为被打断的吻而恼怒不已。我用匕首撬开他的口腔，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把刀尖推向更深处，几乎要从内侧剖开他的咽喉。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暗淡的眼球中倒映不出半个人类灵魂。我抽出匕首，他就像任何一台听从发条指令的器械那样乖顺地闭上了嘴，但在他无意识时淌出的口水依旧弄脏了他脖子上的绷带，我蹲在他面前，看混杂了血色的湿润痕迹像游动的蛇类般渗入层叠的纱布。他颈间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大概仍未痊愈，我猜它已然演变成了与他同体共生的的活物，欣然抢夺他体内本就匮乏的生命力。伤口狰狞地笑着，像一个真正的怪物那样，仿佛被它嘈杂紊乱的笑声蛊惑了那般，我沿着污渍留下的暗淡纹路抚摸起他的脖子……就像被无故折断的树枝……我的手指探了进去，感受到了被割裂的皮肤间湿润的嫩肉，我将尚未结痂的血丝晕开，颇为残酷地用指甲划开某处即将愈合的皮肉。当我抽出手，并将指尖残留的鲜血舔光时，我不由开始思考：先是一颗被送进脑髓的子弹，再是一柄磨烂血肉的刀片——还剩下什么能够危及这个疯子的性命？

时候到了。我把破碎的酒瓶塞进他手里，我虔诚地跪在他身前，注视着锋利的锐角，我相信这一次我没有错失良机，我也没有算错角度，我不再需要任何助力，我已经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绝，我的灵魂彻底沉堕下去，我将感官放逐，我甚至能够压抑狂乱的心跳……我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

我握紧他的手腕，然后向前撞去。我确实感受到了两颗眼球被利器碾烂时释放而出的高热，没有痛感，只有不正常的热量。我清晰地听见了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我没有呻吟或者哀嚎，我只是在笑。我死死拽住他的手，用他的手掌贴紧我彻底溃烂的半脸，我纵容他的指尖挖出与颅骨紧贴的血口之中的血块，我狂乱地吻着他的指骨，直到将缠绕其上的污秽舔舐干净。世界在融化，它变成了一条绚烂的河流，我低下头，失去了视力的我反而能够看到更多萦绕在我周身的奇妙景象：河流追逐着我，它缠上了我的小腿，是绸缎的触感，几乎让我立刻便为此麻木。我扑到他的身上，再一次把他弄得血肉模糊。我失去了方向感，依照本能搂住了他的腰，当我触及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时，我摸到一根从脊椎中爆出的骨刺，另一根与之交错的骨刺瞬间贯穿了我的手掌。我没有挣扎，维持着被钉在他身上的姿势。我的小腹被相同的白骨剖开，肠子被挤出腹腔，犹如半个悬空在孕妇体外的死胎。我几乎无法移动分毫，但我依旧想要更加靠近他。至少，我伸出幸存的单手，扯下他颈间的绷带。我任由插入腹部的骨头向上剖出了更为可观的缺口，暴露出更多氤氲暗淡血色的脏器——它们落了下来，就和果实一样——无论它们被搅烂还是被踩碎还是被榨成肉汁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抚摸那道新生的伤口，触碰从他身上长出的鳞片——尽管我已经失去了视力，但我依旧能够透过那条肮脏的血河看到那抹无疑会让所有投机者醉心于此的金色。最后我拔下了那枚形状优美的金鳞——这就是我的遗产，我终于证实了，那个被隔绝在层层浓雾之后的神圣形象，药物和人类的错乱神经所无法影响的存在……确切地降临了。

没有人会为发生在这个混乱街区的谋杀案负责，警察进入这幢公寓楼的唯一目的就是解决那股萦绕多日的恶臭，以此平息发生在楼内的家庭风波——所有人都在为恶臭的来源而争论不休，恰逢雨季，臭味浸透了每一面被廉价墙纸包裹着的潮湿墙壁，无人能够忍受，就连最颓废难堪的瘾君子都从他那张破烂的沙发上跳了起来，他发疯似的撞墙，直到鲜血淹没鼻腔，彻底盖过那股恶臭为止。

警察没有从染血的楼道内发现任何证据，他们根据现场的血迹判断至少有两个人死在了那里，他们聚集在角落里喋喋不休，怀着孕的少女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某一人提出了搜索整栋公寓的建议，然而，他的同伴高声反对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有怎样的收获吗？

更多的尸体，以及瘾君子，以及被扔进下水道的死胎，以及可以被预计的暴力冲突事件。楼道里的人们沉默了，少女走上楼，绕过最后的拐角，她看到了那个在走廊里徘徊的男人。

她先前见过他，也知道她那位沉默寡言的邻居曾将两个被他杀死的男人拖回了公寓。如今她的邻居的公寓门敞开着，即使是习惯了尸臭味的少女，也依旧在靠近时下意识地感觉反胃。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幽魂般徘徊的男人，随后，她推开了那扇房门。大约五分钟后，楼道里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懒散的警察离开了，他们将谩骂声抛在脑后，只想着如何享受即将到来的周末。被尸臭包裹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少女拖着从邻居公寓里发现的尸体走进自己的公寓，将三具凄惨的死尸和浴室内先前遗留的残骸放在一起：她在厨房里发现了两具被当作牲畜捆绑的尸体——很明显，有人把尸体当作家畜，并且吃掉了死人腐烂的四肢和部分内脏。少女觉得这位邻居生前疯得不轻，在她看见对方死相的时候，她认为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男人像被扎烂的麻袋那样倒在血泊之中，他大概是在嗨到最高潮的时候断气的，否则他也不会留下那么一幅可笑的虔诚表情。男人的手里攥着自己的半枚指甲，破碎的酒瓶滚落在墙角，少女估算了一下凶器和死者之间的距离，认为仍在走廊里徘徊的男人应该与这场自杀脱不了干系。

在完成尸体的转移工作后，少女踹开死人拦住她去路的手臂来到走廊上，她朝着金发的陌生人发出了邀请。

“你应该很饿吧？”她总是在这种时候微笑，但她永远都懒得掩饰自己原始真切的恶意，“我的名字是赫尔伽，我会好好招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