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码者》/0-old

普罗克斯望着面前这片荒芜的土地，只见他披着一层厚厚的防护服，走在这残败不堪的废墟上，探寻着什么东西。

“没有生命迹象。”那机械冰冷的声音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让这座寒冬中的城市更加寒冷。

这里是2218年的纽敦城（Newdon-新伦敦），普罗克斯在这座城市被核武炸成废墟后，受世界第一大协会皇家编程协会的命令前来查探核打击后的情况。

只见那废墟上充满了玻璃碎片和各种尖锐的金属支架，如果是一般的防护服，稍不留意便可能被刮破。视野所见之处，没有一座房子是完好无损的。由于纽敦城是叠城结构，建筑和建筑间如搭积木般紧凑地联系在一起，因为结构紧密，所以小规模的爆炸更难造成倒塌，但如果是核爆这般大规模的攻击，则要比一般楼房更加危险，倒塌了一片，整个城市便如骨牌般应声倒塌。

普罗克斯在这些金属支架间穿行，眼前除了时不时的几具尸体和一些家具的碎片，几乎就是这些建筑的残渣碎屑，偶尔有一两件有意思的东西，或许会让他停下脚步捡起来看看。这时他在一间店铺的残骸前，那原来大概是一家餐馆，在核爆的前一刻，那些食客还在餐桌前品尝桌上的美食，但他们却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一顿饭。餐馆旁边断裂的金属柱中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块被扭曲的镜面包裹的物块，约一个塑料瓶大小。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地进入了那空心的金属柱中，那镜面扭曲的形态有种病态的美，这扭曲无论是他的弯曲弧度还是凸起的高度都似乎是有意为之，并非意外的缺陷。虽然说不出什么原因，普罗克斯的直觉让他拾起了那块扭曲的镜面柱，和其他有意思的东西一起放到了连在防护服后的储存格中。

走了不知多久，两脚有些疲累的普罗克斯找了一间还算完好的房子坐下。那间房子的天花已经塌了，墙也只剩下身后的半堵。那半堵墙上挂着一幅相片，是一张全家福，相片的左边是一个男人，旁边有一个应该是他妻子的女人，两人中间是个约三四岁的孩子，画面中那孩子靠在父母身旁，笑容灿烂，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会让他悲伤和难过。

普罗克斯望望相片，又望了望身旁那具尸体，那具尸体是个男人，和相片里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人，不过多了几条白发。尸体有些扭曲，有几处皮肤被烧成了炭黑色，显然是核爆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妻子和孩子不知道在哪里，普罗克斯只能期望他妻儿不在纽敦城，这样就能避过这场无妄之灾，想了想后，觉得他妻儿活着说不定比死去更加痛苦，想到此处，不禁为这些在核爆中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悲伤。

“I23，北偏东20°位置有突发事件，若无重要工作，请前往增援。”I是普罗克斯的编队，23是他的编号，听到这句话，他知道他又有新的职责了。

他借助防护服中的机械在废墟中向N20°E方向奔去，远远见到那个方向一片比较平坦的位置站着十多来人，人群按防护服的颜色分站两边，一边穿着和普罗克斯一样的白色防护服，一边穿着黑灰色的防护服。他走向白色那边，找到了同样是I分队的白迅问了起来，才知道对面黑色防护服的人是世界另一大型协会歼灭计划联合组织的侦查员。

“RCA（Royal Coding Association）负责这次行动，后续事项也应该由RCA负责。”穿白衣服领头的那个说。

“联合国已经批准我们接管这次的善后行动了，已经批下禁制令了，任何人在提醒后仍然在联合国地图纽敦城的范围内逗留将会视为违反联合国法。说句题外话，你们那指挥使擅作主张让联合国领事们都很生气。”那黑衣服的说，“现在，我们会接管你们的工作，如果允许，请给予我们相关的资料，如果不给也没关系，我们自己会向联合国申请……”

“别给我扯联合国。听你这语气，如果我们不走，你还想强来了？”普罗克斯身旁的白迅站出去喊到。

“那你是拒绝听令了？”黑衣服歪了歪头，左手掏出口袋中的枪出一把枪，“我不想用武力解决。”

那黑衣服的还没说完，所有白衣服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那股声音，不是机器的声音，是某个真实存在但比机械还要冷酷的声音：“全体成员听令，我是皇家编程协会军事总指挥使，你们会在我的话说完之后收到确认序号，你们已经被授予极高权限，能调用最强大的军事武器。现在，不惜任何代价，阻止那些歼灭的人。”那股粗糙残酷的话音未落，旁边白衣服一人已经确认无误，抬起手上的万能枪，眨眼间射死了对面两人。

“操！这他妈是要作反了！”那黑衣服的人躲到一旁倒塌的金属支架后，“准备武器，清除目标！”其他黑衣服的人在他说话的同时拿出几把大小不一的枪支，准备开火。

双方顿时火力大开，废墟中顿时枪林弹雨，子弹乒乒乓乓打在残砖碎瓦上，时不时有一两个人中弹倒下。旁边另一个白衣服的手在空中凭空一挥，顿时一道红光打在地上，在那领头的黑衣人头上形成一个红点。几乎同时，一堵巨大的紫色光束打在了红点的位置，这光束似一道霹雳，从无际的天边打来。这神迹般的光束持续了两秒不到便消失了，但在红点位置的那人连同旁边的三四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地下被烧出了一个橙红色的大洞，旁边的金属支架已经瞬间发红熔化，一边流淌，一边冒着白烟。

“是天基激光武器。”一个存活的黑衣人喊到，拿起手中的冲锋破甲枪向白衣服那边扫射。一颗子弹划过普罗克斯身旁，他连忙蹲下躲避，再抬起头时，拿冲锋枪那人已被击毙，却见旁边的队友都蹲下躲避。不知怎地，感觉腹部如被人重击了一拳，然后全身仿佛悬在空中，隔着厚厚的防护服，隐隐约约听到白迅喊道：“声波武器！”，然后后脑勺猛地一撞，便昏了过去。

普罗克斯缓缓睁开了眼睛，腹部和后脑勺有些痛，只见站在床边的是白迅。他搓了搓眼睛，仔细看定，发现已经回到了皇家编程协会的总部。

“什么情况，我怎么回来了？”普罗克斯撑起自己的身体问。

“啊，你醒了啊，”白迅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你也够好运的，被声波武器击倒之后从建筑残骸间掉了下去，然后就晕倒了，结果除了肚子被声波武器击中受了一点伤，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大伤了。”白迅说，“你看我，这只手已经没了。”说着抬起了包着绷带的右手，“不过这已经够好的了，很多人连尸体都没了。哦，还有啊，你那衣服的通讯设备被那人的子弹击中了，怪不得你听不到我们的警告，不过这也算因祸得福，如果你没有掉下去你大概也会和我们一样缺个手缺个脚。”

原来当时那黑衣人冲锋枪扫射之时，那颗划过普罗克斯身旁的子弹击中的他防护服的通讯组件，他蹲下之后，那黑衣人很快便被击毙了，临死前扔下了一颗声波手雷，普罗克斯听不到队友的警告，站起来时正好声波弹爆炸。这音波手雷靠近的可能会致命，不过由于防护服有抵御声波的隔层，所以只像被打了一拳。尽管如此，普罗克斯仍然被声波击倒，掉入了身后建筑残骸之间的空隙中。最后由于防护服的保护，所以没有摔死。

后来混战结束了，白迅找到了普罗克斯，说来也巧合，前者见到后者背后掉出来的那块镜面柱，发现刚好和两人身旁一个凹槽吻合。白迅将镜面柱插入旁边的凹槽中，发现那扭曲的镜面映出周围看似没有规律的花纹，恰好是皇家编程协会首席程序员之一“孔明”的符号，而方面则映出了一个直线组成的图形。白迅看着那图形，心中不解，于是手指在旁边那块玻璃上划了几下这个图形，看看自己对这图形有没有印象。划了三下之后，突然身前残骸中出现了一扇门，他这时再看看那块玻璃，发现那玻璃，发现那玻璃异样完好，才恍然大悟。这是“孔明”搭建的秘密藏身点，那块玻璃实际上是一个触摸屏，那个图形就是密码。

“门里面有什么？”普罗克斯问。

“什么都有，从日常用品到食物，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够让人在里面生存十多年。”白迅说，“最惊人的是……那有个孩子，还是活的，他是这核爆中唯一的幸存者。”

白迅继续讲，他找到那个孩子后，向其他人报告。却接到回应指又有歼灭的成员正在前来，于是他把普罗克斯放在门外，赶回去大队帮忙。

他刚攀上废墟堆积而成的大楼，第一眼便看见那领头的男人。这支歼灭队伍领头的是个颇老的男人，拥有魔鬼般的相貌。他苍白的头发梳成了长发油头状，发尾搭在肩上，脸上的皱纹显得沧桑；望向他的双眼，只见左边是只橙黄色如罗刹恶鬼般凶恶的眼，仿佛能将对视者的灵魂撕碎，左边那只上面有一道殷红的伤疤，这空洞、已经不能视物的盲眼却似乎能看透对方心中的一切；两道白眉顺着那高高的鼻梁挂在两眼上，显露出他那桀骜不羁的性格；没有血色的嘴唇露出阴鸷的微笑，那藏在这微笑背后的阴谋诡计让人不寒而栗。

那男人套着一件薄地难以看见的透明防护服，防护服内的他穿着一件深灰的衬衣，一条黑色的裤子，衬衣上打着一条难以和衬衣分辨开的深灰色领带，一条黑色的皮带沿腰扣住了衬衣和那看不是很出的领带。衬衫外套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衣，那黑色似乎不会反射一丝光，仿佛黑洞般吞噬了不幸打到上面的光线。大衣上，打了一条同样难以看见的黑色围巾，一双黑灰色的手套和长靴分别套在他的双手和双脚上。

白迅在旁边看着，这个全色只有头不是黑灰色的男人突然前倾着身子从半空中扑向大队，仿佛一个邪灵，一个前来索命的邪灵，他眨眼间便飞到了一人身前，左手一挥，那人便瞬间毙命了。仔细看清楚，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难以看清的黑色雨伞，此时雨伞那异常锐利的伞帽已经扎进了那人的身体，血液顺着伞骨滴到地上。他接着流利地拔出雨伞，向地上轻轻一抖，血液便如雨水般抖落地上。那地上的血点仿佛一副泼墨画，但那已经凝结的暗红色墨水却让人寒颤。那男人收起手中的画笔，那画笔没有沾上一点墨水，那些墨水已经在他那轻轻一抖中，被毫不在意地留在了画布上。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那人便已经拿起那把雨伞向其他几人扑来，众人集中火力向他射击，他不慌不忙地打开雨伞，挥舞着，那子弹仿佛真如雨点般被那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雨伞挡住，他拔出右手的手枪，“砰”的一声，霎时间又死了一人。

那人仿佛一个恶魔，又仿佛一个优雅的绅士。他打着伞腾空漫步，把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藏在了这个优雅绅士的假象后。他犹如吸血鬼伯爵德古拉那般优雅、那般凶残，稍有迟疑，便会堕入他的圈套。

短短半分钟，那男人已经杀死了大队中的十来人，剩余的人也纷纷拿出吨位更大、威力更强的武器，但无论怎样，却怎么也伤不到那男人一分一毫。这时，之前那使用激光武器的那人再次启动了那颗卫星，一颗红点打在那男人的伞上。男人那僵硬的嘴角向上歪了歪，露出鄙视的笑容，随后蓦地闭上眼睛，两手开始在空中挥舞。不久后，大队的全部成员都陷入了不可言喻的恐惧，那颗红点缓缓移动，移向了大队，然后逐渐消失了，取代它的是数十个蓝色的光点。男人的手臂举向天上，手掌却向下耷拉着，似一个指挥家，告诉所有人乐曲马上开始演奏，又似一双鬼魅的双手，准备袭击一无所知的受害者。

五秒后，演奏开始了。

男人的手奋力一挥，只见天上十多道绿色的光柱在众人看到它的一瞬间打到了地面上。RCA的十来人在无尽耀眼的光柱中化为了碎片，随着那个男人的演奏，剩余的人无谓地尝试逃逸。那些可怜的侦查员有的被那天雷般的光柱瞬间气化；有的被灼红流淌的金属烧成了焦炭；有的逃逸的时候身体还剩下一半完好，然后又被紧接着的另一道光柱摧毁了。

在这惨不忍睹的场景中，男人仍在继续他的指挥，他指挥的不是演奏乐器的音乐家，而是演奏天雷的那一颗颗卫星。这乐曲是给魔鬼的乐曲，亵渎的乐曲，残暴的乐曲。他毫不吝啬地弹奏着那血肉组成的音符，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目标，那个约有一个人大的箱子，那两个在光柱丛中不敢动一丝一毫的可怜虫仍然守在那个箱子旁。男人朝那几人微微鞠了一躬，手中的雨伞蓦然递出，一刺，然后一挥，那几人便倒在了箱子边上——他们是不幸的，在这激光残暴的打击中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死去。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尸骨无存，这已是这场残暴打击中最大的慈悲。

男人用伞尖不屑地推开了两具尸体，演奏已经结束了，只剩下那些残存的嗷嚎着的幸存者，多数已是苟延残喘，已经失去过半身体，他们的不幸让他们比起别人要被折磨更久。男人身后的几个黑衣服的人走上前来，用两块悬浮在空中的支撑板抬起了那个箱子。白迅看到此处，为自己没有来得及去帮忙而庆幸，转头一看，惊骇、颤栗、惶恐、暴戾，各种疯狂的情感如同重拳一般砸击着他的理智，那个恶魔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慌忙地挪动着四肢，却摔倒在地，一切可怕的念头如同洪水般涌入了他的心中。那个男人，那个恶魔将手中的伞如钢钉一样钉在了他的左手上，眼神中隐含地露出如同看着猎物被自己折磨一般的狂喜。却在此时，一个幻影横过白迅眼前，伴随着在空中飞溅的红色，那个男人先后迅速地退了几步。

仔细看清楚，那个男人有一节手臂已经被砍断，那个幻影站在白迅身旁，是个拿着佩剑的蒙面者，手中的剑沾上了几滴鲜血。他和那个男人互相对视着，似乎都很忌惮对方。

霎时间，绿色的光柱和紫色的光柱同时降临到废墟上，伴随着地面瞬间加热膨胀的爆炸声和金属变成气态点燃周围的滋滋声，两人如疾风般在废墟上走着怪异的步子，一绿一紫两道光柱分别追击着两人，在地上留下灼红的脚印。两人时而分开躲避呼啸着的光柱，时而缠斗在一起，一伞一剑在空中互相敲击，你来我往。只见蒙面者进攻凶险猛烈，那男人却似不意久缠，头一挥，绿光迅速击向两人，蒙面者立即避开，而那男人则向后倒退。他挥了挥雨伞，那道绿色光柱消失了，但见空中似有些许绿光闪烁，大概是光柱在天边发射出来的位置出现了持续数秒接近一等星的亮度的紫色亮光，随后紫光柱也和那亮光一起也消失了。紧接着紫色亮光，绿色光柱发射出来的位置也出现了类似的绿色强光，男人看了看那光，点了点头，把雨伞插在身旁的挂环上，和那几个黑衣人一起迅速地向后倒退着，带着那个箱子离开了，临走前又向那个蒙面者鞠了一躬，脸上挂着轻浮的微笑。

“我是极少数在这次冲突中活下来的人，其他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是在激光打击下侥幸活着的。”白迅说到。

“若不是那蒙面者及时出现，我们大概就要败给他了吧。”普罗克斯说。

白迅笑了笑，“不，他胜利了，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具尸体，就是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正是编码者孔明的尸体！”

“孔明长官的尸体？不是在纽敦城另一边的队伍处理的吗？”普罗克斯惊讶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我们这边？”

“那原来是假情报，我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告诉我们那是个RCA普通高管，全都是在扯淡。”白迅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赢了，我们已经败了，一败涂地……”

“不，我们没败。”

白迅应声转过头去，他身后是个男人，那张帅气的脸庞带有难以隐喻的威严感，留着胡茬，那男人缓缓道：“他败了，他想要的东西不在尸体里，安德鲁已经把拿东西取出来了。”

“啊，指挥使，您怎么来了？”白迅微微鞠了一躬，“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这不重要。”指挥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走向窗边，看着窗外说，“那人居然会来，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指挥使，您知道那个蒙面人和那个男人的身份吗？”普罗克斯问。

“那个蒙面人，便是几年前离开皇家编程协会的编码者笨猫。”

“啊？就是那个瓦解新光明会，开发战争世界的编码者笨猫吗？”普罗克斯问到。

指挥使没有回答，继续说到：“那个男人，那个恶魔，他的名字叫做蒂内利丁加。”

“蒂内利丁加？就是那个当了歼灭的会长超过80年的那个蒂内利丁加·马拉？他竟然亲自来临，他要拿的东西是什么？”普罗克斯惊道。

“对。”指挥使罕见地回答了两人，“至于他要什么，就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了……好了，该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容易啊，多休息休息吧，再会吧。”他转身走向门外，正跨过门槛，又转身面向白迅道，“你找到的那个孩子，我们带回去了，他是核爆中唯一的幸存者。”

“那孩子是什么身份？”

“他就是安德鲁的孩子。”指挥官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门

（引子完，待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