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操控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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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魂宫反绝不可能让出帝位，因为他有这个资本。即使在姜愧死亡，蛇伊千地木重伤，青蛇长空消失，阿提亚被绑架，自称恶魔的邪神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天魂宫反面前藐视他时，他也丝毫没有动摇过。

这里是地狱道，无间地狱部门。漫无边际的灰红色荒野，随处可见的骸骨、粘液，空气中弥漫着的殷红的血雾，共同组成了眼前的一切。这里暗无天日，却又不是黑灯瞎火。

地狱道处在一个独立的宇宙之中，姑且称之为幻想宇宙。幻想宇宙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池，地狱道就是其中的一个泡泡。所有泡泡的体积之和，远不及水池的大小。其他的泡泡，还有天道、阿修罗道，从地狱道分出来的饿鬼道、畜生道之类。这些泡泡之间，以及宇宙与宇宙之间，以结界相隔，互不相通。每个独立的空间也能被直接称作“结界”。

六道轮回之中，唯独人间道设在另一个宇宙。用人类发展出来的法则所不能解释的生物，是为幻想种。幻想种的分类方法有很多，比如从表型来分，可以分出头上长角的、长尾巴的、有兽耳的等等，头上长角的又可以细分成鬼、魔鬼、天邪鬼……幻想种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为魔力。魔力是一种非物质的存在，虽说是幻想种的力量，但也可以为非幻想种所用。魔力可以用来对几乎所有的物质、非物质进行加工，本身也可用来凝聚成其他物质、非物质。用魔力轰击非魔力，可以一定程度地将非魔力转化为魔力。而在幻想宇宙中，能力的定义，就是熟练使用魔力办到特定事情。

地狱道是一片山峦起伏的大地，没有太阳，但是灼热地狱没日没夜焚烧灵魂所产生的光亮足以穿透数亿里，照亮地狱道的几乎每一处角落。

2021年的一个夏日，七八月份左右。最近几年，地狱特别不太平，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在地狱生活的幻想种们的日常。艾米加·斯弗莱（Aemica Sferai，妖怪语，幻想种之间的一种通用语），血脉为妖，表观种族为物（秃鹰），男，身高一米七几，年轻，偏瘦，生有灰色的短发和褐色的鹰翼，身着蓝色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皮鞋，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以掩盖秃顶的事实），背着一个黑色的包，手上端着对无间地狱来说相当先进的黑白相机，对着一处尸山猛拍。

这处尸山，说是尸山，其实只是一堆散架碎裂的白骨，杂乱地堆在一起，嶙峋而不怎么令人毛骨悚然。骸骨全都是人间道的人类的。经常会有人类在山里或者什么偏僻的地方莫名失踪，他们就是错误地穿越了结界，从这尸山的上方摔进了无间地狱，然后直接摔死的。整个地狱道，似乎只有这一处是和人间道直接相通的，所以这里也被称为无间之门。无间之门的附近，聚集了非常多食腐生物，艾米加·斯弗莱便是其中之一。

地狱道的每个部门，都分为居住区和处刑区。居住区有山有水有风光，处刑区则是真正的供灵魂受难的地方。无间之门在居住区。

顺带一提，各个地狱部门的首都都被直接称作该地狱的名字。因此，当提到“无间地狱”时，既可以指整个无间地狱部门，也可以指其首都。

一直都有幻想种从其他地方把许多新物种带到地狱，把地狱搞得一团糟，比如说蝉。蝉在有气无力地鸣叫着，排练着没人会享受的大合唱，它们的嘈杂声夹杂着灼热地狱的火光，把无间之门的尸山烤得滚烫。艾米加·斯弗莱早已满头大汗，但是他仍然坚持在这里。他热爱摄影，他认为给尸山摄影，是除了把摔死的人吃干抹净之外利用之最佳的途径。况且，今天天气极好，灼热地狱的火光把这里照得格外亮堂，他一定要在不同的角度下拍下足够多的照片才会心满意足。

窸窸窣窣的一声，即使很轻微，本能还是促使着艾米加·斯弗莱瞬间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胶卷完成了曝光。艾米加·斯弗莱把自己锐利的目光从相机移开，正眼看了看那家伙。

那个妖怪，双手插在裤兜里，显然也看到了艾米加·斯弗莱。此刻，艾米加·斯弗莱拿着那张胶卷，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妖怪从外观上看是男性，一头乌黑的鬈发，面部些许皱纹恰到好处地表明他并不年轻；两只标志性的天邪鬼的石灰质角，一件白色薄T恤，T恤的侧面以及领口是蓝黑色的，衣领也被故意压得很低，不会碰到脖颈；裤子是一条蓝黑色的短裤。这是一种与无间地狱完全不同的风格。怎么看都有点像是……运动装？

况且，那天邪鬼看起来强壮无比，原本应该较为宽松的衣装在他夸张的肌肉之下被撑得绷紧。艾米加·斯弗莱在想，这样穿起来真的好受吗。

那天邪鬼把右手从裤兜中拿了出来，朝艾米加·斯弗莱方向握了一下拳。正在疑惑中的艾米加·斯弗莱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把他往前拉扯，同时又有一股狂风从后面把他往前推。艾米加·斯弗莱惊慌失措，被这只看不见的大手拉得离那天邪鬼越来越近。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艾米加·斯弗莱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手握着照相机和胶卷，站到了那天邪鬼的面前。

那天邪鬼把手插回裤兜，缓缓开口说道：“你就是艾米加·斯弗莱吧。”用的是妖怪语。

“是……”他颤声应道，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重新浸润了他脸上被风干的盐分。他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显然超过了一米九的庞然大物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遭遇什么。

“久仰大名啊。”那天邪鬼嘴角微微上扬。艾米加·斯弗莱更紧张了。

“侵犯肖像权侵犯到我身上来了啊。”

艾米加·斯弗莱的背脊也开始和脸一样凉了下来，一股麻痹感从颈椎传到尾骨再传到颈椎，像水波一样，不停地回荡。即使艾米加·斯弗莱并不算矮，那天邪鬼仍然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压制着他。他黑压压的眸子里满是不屑的笑意，怵得艾米加·斯弗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在这股威压下，艾米加·斯弗莱对这个巨大的怪物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就好像他的身体里随时会长出一个巨大的肉瘤，一口将自己生吞似的。

但是，那天邪鬼又收回了笑容。“那么，”那天邪鬼把右手从裤兜提了出来，艾米加·斯弗莱得以看见他的手部肌肉流淌着只属于强者的优美的阴影线条。那天邪鬼轻轻拍了拍艾米加·斯弗莱的肩膀，不给艾米加·斯弗莱在脑内想象陨石落地的时间，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要听好、记好，帮我传之播之。改我一字，你就休想好过了。”艾米加·斯弗莱凝滞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我名天魂宫反（Tianhungong Fan），在妖怪语里可以念成阿尔谢·居里亚（Archae Curia），一千三百二十四岁。有时住在灼热地狱。没有结婚的打算。每天都要亲自下厨。我时髦止于不尝试，不会穿那些华而不实的衣服，也不喜欢衣服上有任何小物件，更不喜欢脖子上有会活动的东西。晚上十一点睡觉，每天睡足八个小时。上床前，我会先喝一瓶啤酒，然后思考二十分钟根本想不明白的人类逻辑。一上床，马上睡着。一睡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就连坂田光户（Sakata Mitsuto）都说我的体质好。”

艾米加·斯弗莱听得一头雾水。阿……阿尔沙耶……这……母亲的……难道……会……会有人是这样自我介绍的吗？而……且，天魂宫什么的，难道不会让人联想到“地〇殿”之类的奇怪的词汇吗啊喂？！

“到时候，无间地狱关于我的报道之中，只能出现刚刚我说的话中的内容。如果你敢瞎编乱造一个字，我就来找你玩领域战斗。”天魂宫反用一种独特的腭化口音慢悠悠地说道，虽然用词比之前轻，但语气中闪过一丝威胁。一阵寒气从他身后窜射而出，直逼艾米加·斯弗莱，就连旁边的血雾也为之颤抖。

“好好好的……我知道了。”艾米加·斯弗莱颤抖着回应道。

“现在，你可以滚了。”天魂宫反对艾米加·斯弗莱比了个放飞鸽子的动作。艾米加·斯弗莱注视着天魂宫反，手中紧紧攥着胶卷、相机和刚刚拿出的笔记本还有笔，后退了两步，然后一溜烟飞走了。

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远处，天魂宫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以我对他的事前考据，他绝对会把我的话传开。

“看来，引发动乱的时机已到。”天魂宫反扭头观察周边环境，又自顾自言道。

“动乱？你在想什么啊。来自灼热地狱的杂碎。”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天魂宫反顿时感觉胸口一沉，仿佛被巨石压住了一样。

但是，他没有回头。以他对无间地狱做的前期调查，以及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现在的情况他完全能够把握。“你就是赫连·斯弗莱了。”

“你知道的还很多嘛。”艾米加之兄，无间地狱掌权者之一，赫连·斯弗莱（Relin Sferai）就在天魂宫反的身后，在空气之中凭空坐下，翘起二郎腿。没有戴帽子，头顶的地中海被清晰地展现出来，但奇迹般地还能留有浓密的刘海；巨大的黑色鹰翼收了起来，折在背后；黑色的衬衫，没有扣上扣子，袖子挽起一部分，下端的两个衣兜里放着一些纸片；里面一件深蓝色T恤打底，被系在黑色长裤之下。赫连·斯弗莱鹰眼高挑，褐瞳之中透露出了一洼不屑，“那你是否知道，我对你使用了结界，限制住了你的魔力？”

“你是在看不起我。”天魂宫反轻蔑地瞟了一眼后方的赫连·斯弗莱，“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也是出手者的愚蠢和卑劣的自我体现。在我看来，你不过是高了几公分的艾米加，顺带自信地展现了自己的地中海，没有资格和我叫板。”

“是啊，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赫连·斯弗莱说着，凝聚了一块实体结界，用这个发着奇怪白光的东西遮住半张脸。“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你这个来自灼热地狱的妖怪进行正义的制裁。我看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创造并实体化结界了吧，这可是上位的能力啊。”

“我当然知道。但是‘上位’这个词，用得未免太不准确。而你已知我自灼热地狱来，然则，何必制裁？”天魂宫反眯了眯眼。

赫连·斯弗莱疑惑地看着他。“你的思维太跳脱了，你想表达什么？”

“果然你是个丝毫不通人话的工作狂，情商不及格啊。从灼热地狱出来的，掀翻了大半个油锅地狱的幻想种，你觉得会是谁？”

突然，一道光闪过，赫连·斯弗莱迅速抬起右手，用结界接下天魂宫反一拳。天魂宫反拳头打入一大块结界之中如打入一团橡皮泥，又在一瞬间抽了回来。“趁我迟疑，想用暴力解决我？贫弱。”赫连·斯弗莱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倒是知道了，让地狱道不太平的，不是什么流窜组织，不是什么天道的幻想种，而是整个灼热地狱啊。不过目前看来，你这个灼热地狱的天邪鬼，强度远远低于我的预期啊。”

“反应倒甚快，不愧是大妖怪。至少快于部分的鬼。”天魂宫反现在正对着赫连·斯弗莱，眼睛看向别处，向左歪了歪头，嘴角斜翘，对赫连·斯弗莱刚刚的话满不在乎。

赫连·斯弗莱反击一嘴：“你现在魔力被我的结界限制，无法使用你的能力，还敢叫嚣？”

天魂宫反只觉得赫连·斯弗莱太过于轻敌。简直是轻敌轻到一种境界。这样狂妄而无自身实力的妖怪，能活到现在，还在这里当个掌权者，可真是个奇迹。天魂宫反暗自思忖。

然后，天魂宫反轻蔑地半张开嘴：“哦？你也不看看，现在到底是谁被限制？”

赫连·斯弗莱又迟疑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慌忙张开结界，想要把天魂宫反包进去。可是，结界一碰到天魂宫反，便被削去了大半！“什么情况？”

“不妨告诉你，顺便给你科普一下我的科研成果。”天魂宫反以死鱼眼看着赫连·斯弗莱：“我的能力是操控物质，这你已经听到了吧。

“不依赖于意识而存在，具有客观实在性，这是人间道所处的宇宙对物质的定义。但是在幻想宇宙，或者说是所有与幻想宇宙‘共振’到一块的宇宙中，除了灵魂、魔力等实在离得太远，无法被定义、归类、深究的东西，其余物体都是物质。万物都是可以被心灵所操纵的，不过以心灵操控灵魂的行为，是少数存在才能做到的。”

赫连·斯弗莱不知道他提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其实天魂宫反刚刚所说的理论，就连赫连·斯弗莱这个和现代人类科技完全接轨的妖怪都只听懂了一半。他尽量不露疑惑的声色，但还是被天魂宫反敏锐地捕捉到了。天魂宫反继续说下去：“不懂？我懒得在这里上课，就给我闷着吧。——身体是物质，只不过是由有主观意识的存在，也就是灵魂操控着。同理，空间也是物质。而结界，更是物质。”

赫连·斯弗莱幡然醒悟了。结界是他使用能力所产生的物质，所以其入口碰到天魂宫反，也就是说碰到了其能力被限制的范围的内部，被他操控物质的能力所消除了！

“所以你现在还想用什么招式束缚我这个不可能被束缚的存在？”天魂宫反对赫连·斯弗莱问道。

赫连·斯弗莱一脸束手无策，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但是，我可以不用结界抓你，我可以用结界干其他事。”话音刚落，赫连·斯弗莱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叠符纸。

魔力是非物质，可以与其他的非物质和物质之类相互转化。“能力”指不同灵魂对魔力运作方式的独特理解，不同的灵魂能够使用魔力轻松地干到不同的事，是谓“能力”。“能力”本身包含了超近最优解的概念。这使得能力有实现步数最少、执行连贯性最好、效果最佳、耗魔最低等性质。

而符是能够“记录并执行‘让魔力以固定方式流动、生效的方法’”的物质的总称。

幻想宇宙有一个法则：某种固定的魔力流动方式能够让以这种方式流动的魔力作用到的物体变得能够记住其他魔力的流动方式。只有当这种“固定方式”正在作用于物体时，物体才能记住“其他流动方式”。

此后，只需用魔力给物体供能，物体便能完美复现所记录的流动方式。若这个流动方式是能力，则该物体便能行使这个能力。这个物体符合符的定义，且我们称之为记录态的符。而制造记录态的符的固定魔力流动方式，是几乎人人都会的小把戏。

符除了记录态，还有编符态。幻想宇宙的某个幻想种，让魔力以极为复杂的方式运作，实现了单纯通过魔力的流量大小来控制魔力的运作方式，相当于通过逻辑电路实现了对计算机的操控。祂将自身的成果与其他的辅助性能力存到一张记录态的符中并催动之，使这个成果在全幻想宇宙广播，故人人都能使用。而后又有大量幻想种在这个成果之上用自然语言将其封装，使符变得可编程。记录态的符记录了这个封装的成果之后，便可以在待上写、画、说、划对应的“代码”，用魔力催动之，魔力便会按照“代码”执行。此符为编符态。

需要指明的是，不管是记录态还是编符态，可供使用的魔力流动方式都是通过伪代码实现的。编符态的代码是实体，易于修改，而记录态的代码则是内化的，由灵魂自动生成的、最合理的、以魔力形式存在的代码，修改基本不可能，只有重写。催动符所需的魔力，相当于电脑电源，需要额外提供。符在写成时一般会有变量被声明，这在记录态中是灵魂自动声明的，属于无意识行为；而在编符态中，是手动声明的。变量的赋值，同样地，可以自动或手动进行。一般来说，变量值不能缺省。

那么，记录态和编符态有何优缺点？记录态可以原原本本地还原能力的运作方式，而编符态只能做到模拟能力的运作，因此耗能高、效果差，几乎不符合能力的定义。

但编符态易于读写，有注释助于识别，修改方便。以上的几个方面，都是使用“机器语言”编码的记录态所不能实现的。

赫连·斯弗莱轻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斯弗莱家，都有一定程度的折叠空间的能力。而我，则将这份能力与我独特的结界能力结合，由此我将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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