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疯子

“睡在我身边的男人是一个恶魔。但是我爱他。”

凌晨两点，邵沛还没有回来。这意味着云叶有足够的时间记录下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关于他怎样以旅行者的身份来到这座幽蓝的海滨小镇，怎样遇到那个自愿为他担任向导的年轻人，他灰色的长发散发着海盐和鼠尾草的味道，他漆黑的眼瞳深处泛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猩红，如同透过厚重夜幕隐约窥见的杀戮和死亡。云叶相信，如果他靠得足够近，他能从邵沛的呼吸中闻到对鲜血的饥渴，闻到泛黄剪报上的骇人凶案和新鲜的谋杀，闻到腐烂的玫瑰和扭曲的爱意，罪孽和冠名为罪的肉体欢愉。下一秒邵沛将双手掐住他的咽喉，在他濒临窒息时亲吻他的嘴唇，光明如遥远的海潮从他眼前退却，他张开嘴让黑暗侵入肺叶。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离开邵沛。

部分是因为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护佑着他，每次都能从死亡的边缘将他拽回此岸。一通电话，一串意料之外的敲门声，一个外地游客拿着地图向他们问路，恰好是在邵沛的匕首抵住他后腰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大难不死之下，他几乎已经习惯了邵沛的死亡游戏，他会毫无防备地喝下邵沛递过来的茶水，心里明白即使对方将毒药下对了杯子，它也早早就失去了效力；晚上他安然躺在邵沛身边，全不害怕对方会在深更半夜用枕头闷住他的呼吸，反正总会发生些什么来打断他，警察会找上门向他们了解情况，邻居想要借用他们的浴室洗澡，又或者仅仅是一只猫从没关好的窗户窜进屋内，在邵沛受惊松手之后再从原路返回。

部分是因为，他爱上了邵沛。这种爱就像毒瘾一样强烈而不真切，他有时会怀疑自己是否也是一个疯子，所以才会受到邵沛这样的变态杀手的吸引。他们的灵魂深处栖息着同样的火和黑暗。

“我是一个失败的侦探。”

他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我放纵自己沉溺于虚假的爱情，不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有时我会产生一种自大的幻想，即便是在他一次又一次试图杀死我之后，我依然相信自己可以拯救他；又或者我只是自私地不想让他离开我，因为我爱他。”

潮湿的夜空低悬在城市上方，星星像是浸泡在蓝墨水里的盐。移目窗外，云叶望见沉睡的屋宇和静默的街灯，商场、剧院和一座小教堂，更远处是在月亮的牵引下泛起潮汐的大海。一滴墨水顺着笔尖挂落，滴在纸上洇出一圈短暂的沉默。

“而且，我相信他同样渴望着我，不仅仅是因为他杀不死我。”

云叶继续写下去。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存有某种执念与渴求；我可以称之为爱吗？”

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云叶关掉台灯，锁上日记塞进行李箱的底部，在邵沛反锁房门的同时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在黑暗与寂静中，他听着邵沛上楼的脚步声，忍不住去猜想他是不是又杀了人，第二天血淋淋的谋杀案会再次震动这座安详可亲的城市，他们会在早餐桌上一边喝花果茶，一边阅读报纸关于连环杀手的报道，他会克制不住去偷看邵沛的双手是否一如既往地修长洁白，仿佛从不曾沾染血污。

卧室门开了。

云叶安静地躺在被单下，呼吸均匀，眼睑低垂，皇家蓝色的长发散落枕上，如同一缕缕海滨城市的夜色。邵沛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抚摸他沉睡中的脸庞，梳理他略微翘曲的长发。灰色的长发顺着他的面庞垂落，他深黑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血光。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云叶的头发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起，对着他的嘴唇烙下一个不由分说的吻。他的嘴里有血腥味，修长有力的手将云叶拽得发根生疼，疼痛钻进头皮穿透大脑的灰质和白质，从他眼角逼出了泪水。邵沛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卷住云叶的舌头大口吮吸唾液，他感到无法解释的愤怒与饥渴，就好像一道沿着脊椎燃烧的诅咒，一团生长在小腹中的火。

“我知道，你在装睡。”

松开云叶后他说。他的眼神淡漠而凶狠，仿佛倒映血月的湖泊。

“我在街对面看到你卧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云叶没有回答。他揪紧了男人的头发，望进那双夜幕般深紫色的眼睛。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你以为我杀人了吗？你以为我在穿街走巷地寻找你的替代品，把他虐杀肢解，对着他的尸体手淫吗？回答我！”

云叶依然没有回答。没有辩解，没有恳求，这让邵沛再一次地感到挫败和羞辱。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总是如此平静，容忍，顺从，在知道了一切后依然依附着他，在一次次几乎被他杀死后依然不回避他亲吻和施虐的欲望。

“你错了。今晚我谁也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他把云叶狠狠摔到了地上。

卧室里没有铺地毯，抛光的木质地板又凉又硬。云叶还没来得及撑起上身，就被邵沛一脚踩住肩膀按在了地上。坚硬的鞋跟隔着睡衣烙进他的皮肉，他感觉到了疼痛和鞋底繁复的花纹。

“我恨你。”

邵沛说。

因为你竟然会爱上一个像我这样的疯子，因为你是我无法解释无法杀死的存在。

云叶没有挣扎，他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等邵沛发泄完暴力和情欲之后，他们会像一对普通的同性恋人在清晨的阳光下醒来。他也许是患上了某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以前他无法理解那些对施虐者产生爱意的人，现在他同样无法理解自己。他看着邵沛跨坐在自己身上，解开腰带，拉下拉链。

“把嘴张开。”

后者命令道。

这不是爱。插进云叶嘴里时邵沛这样想。他想要的只是恐惧，服从，性，云叶对他而言和其他受害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运气比较好能够苟活到现在。不过活在一个疯子身边真的能算是运气好吗？邵沛怀着恶意顶进云叶的咽喉，感到后者条件反射下的喉部收缩嘬紧了他的性器，仿佛要把他肮脏的欲望从马眼里吸出来；那感觉就像升上天堂或是堕入地狱，他揪住云叶的头发，把他的脸牢牢摁在自己胯下。也许云叶才是他们两人中真正的疯子，所以他才会承受一个变态杀手施暴性的求欢，并在那之后依然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到天明。邵沛用力蹭过他的口腔，他湿热柔软的舌头和洁白的牙齿，阴茎鼓胀得像一把肉刀，有着杵形的顶端和颜色泛白的肉棱。有那么一刻他恍然感觉，让云叶活着也不错，他可以给后者做饭，泡茶，也可以在想要的时候把他摁在桌上从背后狠狠刺穿。

这个想法激怒了邵沛。这不是他，他不应该产生任何与猎物共同生活的幻想。他从云叶嘴里拔出阴茎，反手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鞭击般的余音久久回荡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你这个……”

他应该骂什么？婊子，傻子，愚人，懦夫？他很清楚地知道脸上烙着五道鲜红指痕，眼里噙着泪光却无丝毫恨意的云叶绝非其中一员。他感到越发恼怒，于是他咬住了云叶的下嘴唇。一个粗暴而又缠绵的吻。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边啃咬云叶的嘴唇一边问。

他得不到回答，因为云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就像洁白无瑕的雪地溅上凶案现场的血。

好吧，邵沛心想，好吧。一方面他想掐死云叶，另一方面他急于宣泄胯下的欲望，他已经有些天没杀人了，云叶的出现把其他男孩都衬托得索然无味。一通撕咬后他松开云叶肿胀潮湿的嘴唇，把他摔在床上，抽出腰带从背后缚住他的双手。腰带束得很紧，足以在一对白皙的手腕上勒出红色的印痕。他扒掉云叶的裤子，捏了一把洁白饱满的臀部，然后一巴掌掴了上去。

“叫出来。”他命令道。

云叶顺从了。

这不能完全算是邵沛想要的臣服，云叶的哀叫声中没有恐惧或是愤怒；但这总比咬着床单一声不吭来得有意思些。邵沛又在云叶屁股上重重抽了几下，交叠累错的红色掌印像一副描绘暴力的抽象画作。打得累了，便掰开云叶的臀部，贴着臀沟和紧缩的穴口磨蹭几下，之后掐住他的腰毫不留情地挺入。

云叶又叫了出来。声音里的疼痛货真价实。

邵沛并不打算把云叶开发成随时随地都能骚得流水的婊子，那就太没意思了。他喜欢云叶体内的紧致和燥热，两瓣臀部吃痛地夹着他的阴茎，穴口不情不愿地吞咽着。那感觉就好像他干的是一个处男，一个在昏暗的巷道、僻静的街角或是廉价酒吧里不幸地遇到了他，并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的处男，一件牺牲品，一只可以随时宰杀的羔羊。他揪起云叶的头发，伸长了舌头去舔他的耳朵，颈脖，从温暖的皮肤上卷起绵长的热意与饥渴；他的另一只手隔着睡衣搓揉云叶的前胸，一把掐住被搓硬了的乳头，指甲陷进乳晕周围敏感的肌肤，从云叶嘴里逼出几声不成调子的低吟。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被强暴，被羞辱，被鞭打，被烫伤；邵沛玩弄着云叶的乳头，提醒自己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抖m，而不是什么疯子、圣人或者救赎。他揪着云叶的头发从背后狠狠顶撞了几下，龟头准确地撞上穴心，没几下就把它亲肿了，另一只手解开云叶的衬衫，从前胸一路摸到平坦的下腹，手指绕着被自己顶起的皮肤转了转，便一把攥住了云叶松垂的阴茎和睾丸，毫无爱抚之意地搓揉几把，就把云叶再次推倒在了床上。

“别着急，这才刚开始呢。”

他想起了那些在做爱的过程中被他杀死的男孩，他剖开他们的腹部，割掉他们的性器，把阴茎插进他们被砍下的头颅半张着的嘴里抽送，直到粘稠的精液混合着血从被砍断的脖子里流出。他并不知道自己寻求的是什么，他们每一个都有些吸引他的品质，俊美的面庞，白皙的皮肤，水晶般清澈无邪的眼睛，但有限的魅力终会随着激情淡去，留给他的只是一具伤痕累累、索然无味的尸体，他穿上裤子，洗净双手，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他遇到了云叶，一个如梦中倒影般完美无缺的情人，一具合该被侮辱被亵渎的偶像。

而他偏偏杀不死他。

邵沛开始感到惶恐，焦躁不安，云叶几无原则的顺从更激怒了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在几次徒劳的尝试之后，他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存在，他们在白天参观教堂和博物馆，手牵手沿着海滩散步，在晚上赤身裸体地紧紧相拥，像是要绞干对方的每一滴汗水和热泪。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沿着空旷的街道漫步，遇到了一个容貌俊美并且没有戒备的男孩，他把对方诱进漆黑的小巷，却又在动手的前一秒丧失了兴致，放任对方无知无觉地离开了。这之后他回到与云叶同住的公寓楼下，望着那扇窗户整夜亮起灯光。

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爱；但他必须承认，云叶已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一块无法抹除的印痕。

云叶的腰还是很硬，刚才那几下实在是肏疼了他，穴里又干又热没有一点要软下来的意思。邵沛蹭着前列腺磨擦几下便不耐烦地拔了出来，开始寻找可以润滑的东西，通常情况下他用的是受害者的血，但是对云叶显然不能这么做。幸好床头柜上有瓶云叶睡前喝了一半的红酒，邵沛捞起瓶子扒掉木塞，拍了一下云叶遍布红痕的屁股。

“抬高一点。”

然后他把红酒瓶颈插进了云叶的穴口。

云叶低叫了一声，从脊背到后腰骤然收紧，被腰带捆缚的双手无力地攥拳。这和被邵沛插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光滑坚硬的瓶颈卡在肉壁之间，将湿凉的液体灌入被强行挤开的甬道，几乎一瞬之间便渗透了玻璃和肠壁间的夹缝，溢出穴口顺着臀沟凉丝丝地淌落。无处躲闪下他向前拱起身体，却被邵沛一把掐住腰按在了原地。仿同鲜血的色彩让邵沛感到兴奋，尤其是看到穴口吞吐红酒，仿佛一眼冒着血的伤口的时候。他用空着的手接了些红酒一饮而尽，舔掉掌心带着肉体腥膳的残液，然后拔出酒瓶，顺手拍了拍云叶的屁股。

“夹紧了，不许漏出来。”

他知道，云叶做不到。刚被粗暴扩张过的穴口又被强行灌入冰冷的液体，括约肌酸麻得根本无力闭合，红酒顺着腿根淌落在床上和地上。真麻烦，明天又要打扫房间了，邵沛无所谓地想着，在云叶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便掐住他的腰再次挺入。鼓胀的阳具挤出一小股酒液，打湿了他腹下丛生的灰色耻毛，就像鲜血，就像被他的阴茎捣碎的痛苦呻吟。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就着红酒的润滑开始大进大出地抽送，每一次都狠狠顶上穴心再抽出半截，然后把一对囊袋重重撞上云叶的屁股。臀肉晃动的样子让他着迷，他想起波提切利的乳房，酒神节的狂欢和被葡萄染成紫色的男孩。他俯身在云叶耳边低语：

“你知道我是怎么操那些男孩的吗？”

他往耳孔里吹了口气。云叶瑟缩着发出一声呜咽。

“我会操他们的屁股，他们的嘴，我会剖开他们的肚子操他们的内脏，当他们停止呼吸的时候，我还会接着操他们的尸体。”

真是太变态了，不是吗？邵沛想着，低笑出声，抹一把从云叶臀部流出的红酒胡乱搽在他脸上。

“尝尝，味道很不错呢。”

云叶只是趴在床上，双手反缚在身后，臀部在邵沛的撞击下无力地起伏，在疼痛和欢愉的双重夹击下几乎没了呻吟的力气。酒精刺激了敏感的肠壁，加之邵沛虽然顶得凶猛而无章法，却也一次次碾过了肿胀的痒点，在云叶体内牵拉出灼烧般的热意与快感，一浪紧逼着一浪把他往潮尖上送。虽然邵沛没有没心思安抚他的前端，在床单上也硬是蹭得鼓胀起来，每一次摩擦都扯紧了千百道密集股间的神经，沿着脊髓一径酥麻到了大脑。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觉得自己要融化成一滩滚烫的泪水，渗进身下这张被揉乱了的床单。被刺穿的快感一波紧似一波，身后人仿佛恨不能顶穿他的穴心，直捅进他欲火焚烧的腹部，他终于按捺不住，甬道绞出一小股清液的同时，前端喷吐出了一道白浊。他哭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邵沛……”

“……我说你啊，还真是没耐性。”

邵沛随手往他下腹摸了一把，然后把手上的粘腻蹭在了他的身上。他把云叶翻了个身，抬起双腿架在肩上，从正面再一次贯穿了云叶，从刚高潮完的人嘴里顶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我还没完事呢，你急什么，真是不像话。”

话虽这么说着，他也并没有要惩罚云叶的意思，毕竟后者下意识收紧的肉腔实在是把他嘬得太爽了。他垂眸将云叶潮红的面颊、肿胀的乳头、刚射完精还半硬着的性器尽收眼底，在后者泪水模糊的视线下再次顶上了穴心。红酒与肠液的混合物灌醉了他的阴茎，它肿胀成血脉贲张的暗红色，贪婪地挤榨着浸透了酒液的柔嫩肠肉，每一下都凶狠地撞进最深处，从云叶喉中顶出一声新的哭叫。邵沛弯腰低伏在云叶身上，饥饿地舔舐他的泪水和汗液，这才是他想看见的云叶，蓝发被汗水湿透一缕缕粘在脸上，眼睛被情欲染成了酡紫色，双颊泛红，嘴唇湿润，除了他的名字什么也叫不出来。

“乖，等我爽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

这算是安慰吗？他不知道。他只顾像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抽插，直到高潮的瞬间大脑一阵空白，把一股白浊喷上了云叶的穴心。就好像他把自己最肮脏的欲望留在了蓝发男人的体内，永远玷污了云叶，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想在教堂的祭坛上和你做爱，然后把你钉上十字架，撸你的阴茎直到你流干最后一滴血，射出最后一股精液；我想在海边和你做爱，然后把你摁在海水里淹死。在你濒临死亡的时候我会从背后插进你的身体，因为垂死的痉挛你会夹得很紧，我会操你一直到你死去为止。”

他们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云叶枕着邵沛的肩膀，邵沛在云叶耳边喃喃说着。嗓音温柔而真挚，仿佛他在向恋人诉说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