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诺希帕拉呆呆地望着那齐里兹伏案的背影。她浅蓝色的头发在左侧扎成单马尾，卷发的弧度简直想让诺希帕拉找找里面有没有钢丝支撑。

那齐里兹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放下笔转过身来：“有什么事吗？”

诺希帕拉不太自在地摇摇头，选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你的头发是天生就卷成这样的吗？”

“是的，路上的人遇到我都问我去哪烫的。”

“……”

房间重又陷入死寂。

“你在写诗吗？”诺希帕拉凑上前，看到了她身旁散落着写着一行行文字的纸张。

“嗯。其实我写的诗不算好，但看到有人愿意读我还是很高兴。”那齐里兹少见地露出了笑容，“我也很少与人交流，就写诗来打发打发时间，也是找个地方表达自己。”

“当初决定和桑缕开这家旅馆，也是因为她很喜欢我写的诗，但是现在看来，她……很讨厌我就是了，说不定还是恨。”

诺希帕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又生涩，看上去很惹人怜爱。于是还没等那齐里兹自己反应过来，她的手就摸上了诺希帕拉的头。

所以当桑缕下一秒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齐里兹的手在呆滞的诺希帕拉的头上蹭来蹭去。

似乎感受到了桑缕强大的气场，诺希帕拉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到了满脸黑线的桑缕。

那齐里兹心虚地收回了手，准备拿起笔，却被桑缕喝住：“那齐里兹，你刚才在干吗？那边的出版社还等着你交稿你在这摸鱼？？？”

那齐里兹回头看着企图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悄悄离开房间的诺希帕拉，苦笑，似乎在说：“你看我做什么都会被找茬我好惨。”

——当然，这只是那齐里兹的脑补，实际上诺希帕拉的解读是：

你看我嘴上说着我诗写不好实际上只是我在凡尔赛啦。

“真烦人啊。”卡伊米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

对于桑缕，其实她也说不上有多么的讨厌，非要形容的话也只是损友的小打小闹而已。但是桑缕平常对诺卡奥德的态度实在让她无法忍受。

桑缕会亲切地叫诺卡奥德的小名“诺卡”；桑缕总会将目光放在诺卡奥德的身上；平常即使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桑缕也总会将诺卡奥德叫上；桑缕不止一次地表达对诺卡奥德的憧憬；桑缕会将自己的心事与诺卡奥德分享；桑缕……

一个人影笼罩到了卡伊米的面前。她抬起头，在模糊中看到熟悉的黑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听见诺卡奥德说：“别哭了，我一直在的。”

诺卡奥德轻轻抚着像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中的卡伊米，听着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抱怨。

她静静地听完后，开口了：“你的感受我理解，但是如果只是因为我有个比较亲密的朋友你就这样不安，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比较亲密的朋友’……”在气氛重归于沉闷时，她听到怀中的人这样重复道。

“你确定真的是这样吗？”卡伊米的哭腔不知什么时候褪去，留下的只是淡漠，却让诺卡奥德有了一丝危机感。

“当然……难道你对此有不同的见解？”

“诺卡奥德……桑缕她……”卡伊米想拉紧诺卡奥德的衣角，却松开了手，还是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我不会的，不会的。”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眼神空洞。

“卡伊米……？”诺卡奥德担忧地看着她。

卡伊米起身，走向墙边的行李箱：“来整理一下。”

诺卡奥德没有阻止她，她怔怔地看着卡伊米，第一次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无比陌生。

她一直将卡伊米当成小孩来看待，从相遇开始就是。

记得当时因战斗过度而疲惫的自己倒在公园的长椅上，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风把诺卡奥德唤醒。睁眼时发现一个蓝色短发的少女坐在她的旁边。

说来也好笑，诺卡奥德看见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天气这么冷为什么你只穿一件短袖。坐起来时才发现，原来她把她的外套搭到了自己的身上，应该是怕她着凉吧。

简单的道谢后，看着她穿上外套，诺卡奥德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应该是新的遗神吧。”

这很奇怪，因为她平常看见其他人是很少主动搭话的，更别说不认识的人。

蓝发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叫我卡伊米就行了。”

诺卡奥德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感。所以当卡伊米请求与她同行时，诺卡奥德没有拒绝。

但是在潜意识中，诺卡奥德还是执着地认为卡伊米还是小孩子，会与看不顺眼的人打打闹闹，会争风吃醋，会尽自己的力气让喜欢的人开心一点。

正因如此，刚才的卡伊米才让她感觉到陌生。

不如说……

“呐诺卡奥德，刚才的事，是我对不起。”卡伊米令人意想不到地又出现在了诺卡奥德的眼前，“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也只是一时有点急而已，对不起啦。”

说着，卡伊米扑向诺卡奥德的怀中，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臂保持着僵硬的状态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卡伊米……”诺卡奥德担忧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与带着歉意的眼神。

也罢，就当小孩到青春期情绪不稳定吧。

想是这么想，但是诺卡奥德并没有放下心来。

桑缕那边同样也不省心。此时，桑缕正在向诺希帕拉大倒苦水。

说是单方面抱怨，其实是一问一答的形式，这让诺希帕拉很是头痛。

“那齐里兹说你很讨厌她……是吗？”

桑缕手中玩着一朵花：“这点我倒不否认。”

“那为什么呢，我觉得她平易近人，性格也没有缺陷啊……当然只是我认为。”

“她实在太——烦——了！总要以家长的姿态说教我，明明我又不是不会主动喝水，觉得我待客的态度有问题，还把屋子漏水的烂摊子丢给我，当然漏水这部分确实有我一部分责任啦……”桑缕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诺希帕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想卡伊米说的也没错，这不就是一个叛逆期的小孩吗。

这样一想，那齐里兹应该也挺头大的。

“但是，那齐里兹说你很喜欢她写的诗。”

“哼，那家伙的诗确实有一些可取之处。”桑缕把手中的花随手扔向窗外。

“那……你没有恨她吧。”

“你这话说的，我为什么要恨她呢？”她被吓了一跳，“你没有误会什么吧？”

“不是，只是那齐里兹认为的……应该只是夸张吧。”

“真搞不懂她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要说起来，还算是我养她呢，一天天净给我添乱……”

诺希帕拉已经无话可说了，她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女，思考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心理上也大差不差。

吃过午饭，卡伊米建议众人去森林里转转，但那齐里兹坚决反对。谨慎的诺卡奥德建议投票决定，最后以三比二结束了投票。

卡伊米欢呼一声，接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篮子。

“话说那个是我的吧。”那齐里兹默默吐槽道。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放下了笔，准备陪着去一趟，理由是“我对森林比较熟悉，出了什么意外比较好处理”。

但卡伊米坚信，那齐里兹的理由是“虽然我很想去但是为了不破坏高冷的形象，就只能装作不得不去的样子”。

对此，那齐里兹说……那齐里兹懒得解释。

森林里雾气缭绕，十米开外就看不见什么了，只能隐隐约约辨别出层层的树木。但仅仅是半径十米的区域，带给她们的惊喜也足够多了。

脚下是红白斑点相间的蘑菇与掉落的松果，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时不时有仓惶的小动物一闪而过。正因无法看清它漂亮的皮毛而惋惜时，远处又会传来鸟儿的歌声。虽然碎发逐渐被雾气浸湿，但诺希帕拉毫不在乎，树上不知名的果实，地上的各种野花，足以让她们中的每一个人心花怒放——

可能，桑缕除外。

她熟练地捡着食用蘑菇，拎着的篮子里装满了果实。这片景象，对她来说显然是习以为常的。

“就像童话一样啊……真好啊。”诺卡奥德不禁感叹道。

“说起童话……我倒是认识一个穿着打扮都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人一样的人呢。”桑缕直起身子，“我还有她的照片——喏，在这，就是在森林里拍的。”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那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到她的手中。

“虽说已经十几二十岁了，依然童心未泯呢……啊，年轻真好。”桑缕感慨道，将照片递给那齐里兹，完全不顾自己这副小女孩的形象。

“确实呢……”三人凑到那齐里兹旁边。

“我记得，她好像叫瑞德卡德，能力是……”那齐里兹按着眉心，试图回忆起来什么。

“制造幻境，对吧。”

桑缕和那齐里兹一脸惊诧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诺希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