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等你好久啦。”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少女的背影，清风带起了她浅棕色的发丝，被做成菱形的小巧发卡也随之摇曳。少女在风中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紫色的瞳眸犹如晚霞般灿烂，扬起的嘴角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显得若隐若现。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捧着厚厚一叠书本的金发少年，以及戴着四叶草发圈的红发少女。两人不约而同地也向我投来了目光。我将视线重新停留在站在最前端的棕发少女身上，对方轻挑细眉，静静注视着我，仿佛在邀请我加入。

       “发什么呆呀。怎么，今天吃错药了？”那人戏谑地笑了笑。

       “喂——！”红发少女大喊一声，随即几个大跳蹦蹦哒哒地冲到我的面前，裙摆也跟着上下摆动。少女毫不客气地拽住我的胳膊往其余两人走去，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真是，最近干嘛去啦？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呢，乐符和我一起给你构思了一本书，来来来你快看看！”对方的嗓音如百灵鸟一般婉转，声音中饱含着俏皮与热情，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响起。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红发少女已将我推到金发少年面前。

       少年的左耳戴着音符状的墨绿色耳坠，很好看，但又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文雅气质，瞳色犹如翡翠一般清澈。他低头翻出一本蓝色包装的书，封面上还贴着些许手工做出来的贴纸。

       “这个。”

       棕发少女不知从何时凑到了我和其他两人的身后，手掌轻巧地拍了拍我的背。被这突然的动作而吓到了的我连忙往后一看，她那富含恶作剧气息的双眼机灵地朝我眨了眨。

       “里面可是有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绝美插图’呦，可别太感谢我了。“少女提高声调说着。

       “嗨呀，你看你们，又要吵起来了……“红发少女委屈地缩进金发少年的身后，眼珠子一会儿滚向我，一会儿滚向对面正春风得意的棕发少女。

       然而我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 ”

       他们表情严肃地盯着我。

       “…… ”

       “璃川？“

       我用力睁开沉重的双眼，阳光刺激着我的视线，窗外传来百灵鸟的叫声。揉了揉因为还没适应阳光而有些水汪汪的眼睛，我缓慢的从床上爬起，乱成一堆的被子被随意甩到了地板上。

       “呼——”我环视着无比熟悉的房间，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是梦啊。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工作的繁忙，作息的失调，房租的压力，种种原因已经将我的睡眠时间狠狠压缩。至于睡眠质量，只能自求多福了。

       今天也是如往常一般的工作日。闹钟上显示着醒目的数字，我换上制服，简单地洗漱之后便出了门。

       交通灯的红色十分鲜艳，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暗骂今早临时变卦修起了路的施工队。司机大爷不耐烦地用手指一遍遍敲打着方向盘，就连车载电台里正在播放的相声集锦也未能平复他的焦躁。我看了看表，分针已经指向了十二。

       “你又迟到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西装男人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坐在皮革椅上，手中的瓷杯飘出阵阵白气。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偏现代主义，一切以黑白色调为主。阴冷的光线使得我有些不敢踏进这里。墙壁上的复古钟表 “滴答、滴答 ”地响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

       “抱歉，主任，但是我…… ”迟到的原因是因为修路而造成的交通堵塞，这是我想告诉主任的，奈何他看起来并不想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个月的工资减半。”男人悠哉地举起手中的骨瓷杯，轻轻往里吹了口气，之后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他像是享受似得啧啧嘴，好一会儿后才继续接话，语气不怒自威，“现在，请你出去。”

       “主任，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来的路上堵…… ”

       “请你出去。”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慢慢退出了办公室，离开时还不忘带上玻璃门，上面挂了一块刻着男人名字的金属牌子。

       公司的人都纷纷回家了。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我坐在自己的工位里发呆，看着其他人纷纷整理好自己的用品走向电梯口。今日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枯燥，虽然并没有平时的量多，按常理来说我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可是被扣工资的失落感远远大过了少干活的喜悦感。早上与主任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早知道会被扣工资的话我就不冒险打出租车了，真是的。

       位处于桌子里处角落的多肉盆栽依旧维持着圆嘟嘟的形状，似乎想要叫我打起精神来。天色已经不算早了，我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起桌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确保一切都已经准确无误地塞进了背包里后，我乘电梯下了楼。走出写字楼旋转玻璃大门的那一瞬间，一阵清风打在了脸上，地上的灰尘也随着风扑到了我面前，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喂喂，我们要不要去城南小区的游乐场玩？”少女婉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个老掉牙的小区？你开玩笑吧，真不怕闹鬼啊。”旁边的女孩咯咯打趣道。

       “小区里的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你家楼下没有吗？还是你想体验幼儿园儿童的生活？”

       不远处的砖头路上，四个年轻人的身影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成年人当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几人看起来不上十六七岁的样子，并排走着，有说有笑，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这几个人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特别是处在队伍前端的棕发少女。

        不知处于何种冲动，我全力跑向棕发少女，全然不顾自己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风声在耳边肆意呼啸。似乎是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少女停下了脚步。

       “你……”我大口喘着气，一抬头却看见并非自己所期望的蓝色瞳眸，心中顿时一阵失望。对方一脸意外地望着我狼狈的身影。

       “您好？”她礼貌地问道。

       “不，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干笑两声，向少女表示歉意后匆匆离开了现场。

       太阳徐徐沉到了一栋栋居民楼的后头，电线上的鸟儿扑扑翅膀，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走进小区的路上，我小声嘲笑着自己方才那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

       梦里的人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存在呢。

       我将刚才的行为解释为脑子暂时性地缺了一根筋。

       “啪”的一声，铁门的锁被钥匙一气呵成的抽插扭动作开了开来，我推开贴满小广告的的公寓门，一股潮气扑鼻而来。我靠着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小光芒找到电灯开关的位置按了下去，昏暗的房间随着清脆的开关声顿时变得明光锃亮。房内的景象让我本就疲惫的身心又添上了几分烦恼。杂乱的衣物，因年代悠久而散落成零件的提线木偶，四处乱丢的餐巾纸，倒在地上的垃圾桶，以及卧室内没来得及叠好的被子，使得公寓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我将背包放在沙发上，缓缓捡起地上的杂物。

       这间公寓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由于我的懒惰以及健忘。自从搬到市中心起，我的记忆力便日渐恶化，有时甚至连自己是谁也忘了。往日回家时明明想着要整理房间，一到家时便忘得什么都不剩了。然而今天却一反往常地成功打扫起了屋子，或许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指示吧。打扫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许多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小物什，很多已经蒙了灰，有新手装的提线木偶制作包，几盒早已过期了的大白兔奶糖，以及一本蓝色包皮，封面上贴着贴纸的，有些年代感了的书。

       等等。

       我将手上的动作一顿，脑子如触电般闪过一丝预感。那本书静静地躺在抽屉的最深处，书中的纸张大多已经泛黄。我拿起它，用手轻轻扫除封面上的灰尘，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城南四人组，开心时光的美好回忆！”稚嫩的笔迹在书页的正中心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继续向后翻。

       ……

       “乐符是音乐王子，清冰是魔法公主，黛卡是绝命枪王，你是精灵仙女！”字迹的旁边还配上了孩童用蜡笔绘制的小插图，金头发的火柴小人头上被画上了音符形状的王冠，右边的红发小人穿着十分夸张的裙子，裙子的颜色还被涂到了线条外面。棕发小人的手上用黑色的蜡笔画上了长方形，结合文字来看应该是枪吧。旁边的第四个小人有着一头白发，身后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精灵翅膀。我往下一看，另外一幅小插图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不对，是小矮人才对吧？”用蜡笔写出的几个粗糙大字占据了书页的下半部分，旁边配着一张白头发小人的插图，然而手脚都被作者故意画得极短无比。

       …………

       “今大我门去了海边，乐符突然来子诗意，想要即兴今诗一首，以下是他的诗：

                    海是蓝蓝的，

                    浪是白白的，

                    太羊暖暖的。 ”

       ………………

       “还记得那次瑶老师生气的时候把我们四个拎到走郎罚站的事情吗？今天瑶老师又生气了，原因是黛卡和清冰上课时偷偷吃零食。虽然我没有吃，但瑶老师还是把我们三个拎到了孝室外头。”

       ……………………

       “我给你写了一首歌，等你回来地时候我唱给你听。”

       ………………………

       “学交今天办了文艺晚会哦，乐符和清冰同台表演了一首《小星星》，乐符弹钢琴，清冰唱哥。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的话，当然是因为我不屑于与那两个俗人组乐队啦。 ”

       ………………

       “今大是暑假的第一天！明大就可以见到你啦！到时候就可以把这本书交给你啦！顺便一说，今天代卡走路的时候被小石子绊倒了，狠狠的摔了一跤哦！”

       “我的名字是黛卡。 ”

       “笔画好夕夕哦。”

       ………………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地自然上扬。书页上面贴了一张有些褪色了的相片。画面中，四个小孩站在各色各样的游乐设施前咧开嘴笑着，笑容十分灿烂。其中白头发，站在中间的小女孩在阳光的沐浴下被衬托得格外明朗。

       “要永远记得城南的大家哦！

                                  -------------给璃川 ”

       相片的下方这么写着。

       我盯着那两行字，良久没有出声。

       璃川，璃川……

       璃川是——

       是我啊。

       我想起来了。

       趁着夕阳还未完全消失，我飞奔在通往城南小区的街道上。落叶堆满了街角，儿时热闹的小卖铺也拉上了铁闸门。失去的记忆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幼儿园，小学，游乐场，滑梯，我在城南生活的那九年。

       跑进小区破旧的大门口，我飞快地扫视一圈小区的景象，欲想凭仅存的记忆找出那个地点的位置。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条件反射似得绕过中心现在已经杂草横生的花坛，直奔五幢。

       小区已经变得无比荒凉，记忆之中一直有上了年龄的阿姨跳舞的公共广场也没了人烟味，只剩百灵鸟叽叽喳喳地在房檐上叫着。汗珠缓缓从我的额头留下，呼吸也因为这突然的高强度运动而变得更加急促。绕过几个拐角又转过几个弯，我的视线中朦朦胧胧地出现熟悉的游乐场。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少女的背影，清风带起了她浅棕色的发丝，被做成菱形的小巧发卡也随之摇曳。少女在风中缓缓转过身来，夕阳在她身后慢慢落下，一双紫色的瞳眸融进背景里的晚霞。不远处的金发少年以及红发少女也不约而同地向我投来了目光。

       只见棕发少女对我一笑，

       “等你好久啦。”

\*意识流，俺也不是很懂这种奇幻剧情在现实生活中是怎么发生滴，但是诶嘿（被打

\*不要问为什么开头的四人是少年时代然而后面那本蓝书写的是孩童时代的事情，问就是量子力学（！？）（问就是我不知道，对叭起！！）

\*希望各位康滴开心！？咩！？

**by小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