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表参道

被人骗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被人骗感情也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利威尔应该是这么想的。

艾伦耶格尔认为他应该这么想。他对对方的认知只建立在“利威尔非常有钱”这个基础上，有钱人没有烦恼，至少在艾伦耶格尔还能靠着耶格尔家的财富安然度日的那段时期，女友跟别人睡了是小事，女友问他索要分手费是小事，为了追女友酒吧包场是小事，什么都是小事，金钱化解了人际关系中一切矛盾，如果上帝想要彻底拯救人类种族，要么直接使人类忘记金钱这个概念，要么就让所有人都拥有大量财富——绝对的平等，纯粹的黄金时代，世间多美好。

金钱能让人活得更加坦诚透彻，割裂了痛苦的神经，遁入虚无，只剩下极乐净土，以及被输入的纯氧，空难前的最后一点生机，胚胎形状的天使为众生吹响复生的号角，人类看着自己账户里翻滚的数字，然后哀嚎，他们落泪，赋闲的瓦尔基里翻了个白眼。飞机颠簸的时候艾伦耶格尔做了个短梦，醒来的时候听见了乘客的私语声，他朝着窗外望去：原来是山火。纵情焚烧着树林的火焰，浓烟翻搅着涌向天空，机舱里回荡的电子人声让乘客落座并系好安全带。艾伦耶格尔不觉得自己会遭遇空难命绝于此，他认为自己前途光明，命中自有神明护佑——全靠他家族每年在世界各地的寺庙投入的财力。若是投了那么多钱再让他就此殒命，那全世界那些被命名的、未被命名的神灵都会被艾伦耶格尔挨个质问过去，他甚至连自己下地狱之后的图景都幻想好：就在他不圆满的梦境之中，他是不满的失意者，缘由尚不明朗，大概与未满足的心愿有关。他总觉得这并非第一次置身于云端看地面上发生的惨祸——比山火来得更残酷些，正焚烧的是人类的骨骼，而他则是罪无可恕的始作俑者，真是讽刺极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测恶意，最后只剩下呛进鼻腔的海水腥味，以及虚无，死神在他头顶吹了能够撑破天际线的巨型肥皂泡，暗中嘲讽他一事无成的人生。艾伦耶格尔一头栽倒在末世的浮尘之中，被人摇醒的时候飞机已经在墨尔本郊区的机场着陆——他的运气真的很不好，原本的航班在他到机场后被取消了，为了准时赴约，他只能另买一张降落在阿瓦隆机场的机票，他喜欢机场的名字，但不喜欢从机场到市区足足四十分钟的漫长路途，梦魇的残屑消逝而去了，他的手机响了，约他去看演唱会的女孩算准了时间问他是否着陆，他给她回语音，然后走上大巴，夜幕浓重，他不记得飞机上看见的山火方位了，但依旧试图找寻平原上耸动的不详阴云，一无所得，澄澈的夜空，无雨的征兆，他有些失落。大巴后座有一堆打瞌睡的旅客，无声的四十分钟，女孩回复他一条语音，让他直接打车去演唱会现场与她见面。

就在他和那女孩坐在内场看演唱会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对歌手本人没什么兴趣，只在KTV唱过几首他的苦情歌，让别人觉得他遭遇了怎样伤天害理的情伤，最后发展到陪他一起到厕所呕吐，再柔情似水地抚摸他那被好多男人赞美过的长发。邀请他来看演唱会的女孩就是抚慰过艾伦耶格尔的许多人中的一位，她在墨尔本读书，假期飞悉尼见朋友，期间和艾伦耶格尔有过一面之缘，惊为天人，于是便一厢情愿买了内场票盛情邀约对方来墨尔本，她猜他会喜欢这个歌手，谁知道艾伦耶格尔根本就是因为想炫技才会选他的歌，不过他无所谓花别人的钱在周末出门玩一趟，女孩说他可以住她家，言外之意懂得都懂，艾伦耶格尔无所谓这种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夜情桥段，尽管他还用着另一个微信账号和利威尔搞得甜情蜜意一往情深，但他不会把这种解决肉欲之需寄托在对方身上。在他的认知中，这种养尊处优的有钱人，大概不会放任他在床上为所欲为，那么，这种性爱对他来说就是毫无乐趣的，艾伦耶格尔喜欢开放的床伴，就和他喜欢不需要自己负责的炮友关系一样——既然够不到纯爱的标准，那就没必要兑入感情，稀释了的感情堪称过期的牛奶，酸涩得让人呕吐。他耐着性子埋足伏笔陪利威尔玩纯爱桥段，时不时撒撒娇，装得自己生不如死，三周之内骗了对方快十万，他毫无愧疚感，料想着就算东窗事发对方也不会把这点经济损失放在心上，亲自下场和网恋骗钱的对象撕得天昏地暗这种事，只会发生在艾伦耶格尔身边这个利威尔看不上的留学生圈子里，平日里他看到那种垃圾公众号推送的无趣内容，都当作笑料，看过算过，最多学一点其中的话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过。

其实就算他真的因为别人网恋翻车的例子收获了教训，也想不到当在演唱会散场之后和女孩并肩走在马路上，面前走来一个男人告诉他利威尔先生让他现在立刻去见他的时候该作何反应。

那女孩正因为打不到车而急得跳脚，艾伦耶格尔一时也险些没稳住阵脚。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打电话给他亲爹是否能解决这事，他开始觉得自己对利威尔的误解太严重了，他只知道对方有钱，从没想到这种大半夜当街拦人的事他也能干得出来，再仔细想想，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见他，那种难以忘怀的气场，艾伦耶格尔觉得自己可能性命堪忧，靠着研发药品发家的耶格尔家就算没有足够的权势，从黑社会手里捞人的本钱大概还是有的，这种大事他那个便宜哥哥说什么都不管用，除非直接联系上格里沙耶格尔，让他从繁忙的事务中至少拆解出五分钟的空闲，为他的儿子安排一条合理的逃生路线。面前的黑衣男人看上去同样不好惹，艾伦耶格尔掏出手机，切换到小号，没有新消息，对话框停留在昨晚，如出一辙的晚安，看不出任何生变的异样痕迹，他强装镇定，甚至极具绅士风度地向对方提出，要把这个女孩送回家之后才会跟他们走。

五分钟之后，只靠一通电话，那女孩被送上了另一辆车，临行前她急得都快落泪，一定要让艾伦耶格尔给她发消息报平安，艾伦耶格尔小声安抚她，说不过是有个在墨尔本的远房亲戚突发急病需要他去看望而已，到了一定跟她说。他们还约定了下次再见。这自然没能够实现，那女孩后来只知道艾伦耶格尔没有死，那个晚上就像个诡谲的梦，只有她那条暧昧的朋友圈能够证明艾伦耶格尔这个人确实存在过——她趁着对方不留意，拍了他的侧脸，然后屏蔽他发了朋友圈，文案是：有你陪我真好。

扎着丸子头的艾伦耶格尔的颜值的确能够大杀四方，不少人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只能在第二天统一回复了一句，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普通朋友。

事实上，艾伦耶格尔还在车上的时候就无端生出了不少旖旎的幻想，毕竟已经是半夜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拉过去，他觉得这个文明社会是不会有什么把人拉去郊区填水泥柱的传说故事的，好说歹说他还是耶格尔家的人，利威尔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得给他的亲爹留点颜面，哪天艾伦耶格尔要真的被发现烂在某幢未完工建筑物里了，他相信利威尔也不会安然度过余生。

所以，他觉得利威尔让他现在去见他，绝对是另有所图，不为了取他的性命，大概是为了另一档事。唯一需要顾忌的，就是艾伦耶格尔本人并不愿意挨操，给他再多的钱也不愿意，这是件比把他流放到澳洲内陆沙漠还要屈辱的事，他只担心这一点，于是他惴惴不安地下车，穿黑衣的男人引他上楼，当他踏入利威尔公寓的那个瞬间，对方就像是阴影一样随意地消失无踪了。

利威尔在墨尔本的公寓比他在悉尼的豪华很多，当然艾伦耶格尔并没有亲眼见过他在悉尼的房子，全是靠着自己房型推测出来的。墨尔本的这间公寓才配得上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的身份，他默默感慨着。室内摆放着各种怪异的珍稀鱼类，它们像幽魂在家具下的阴影之中游窜。原本的阳台被改造成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野生丛林，谁能想到真正的有钱人甚至愿意花巨款在墨尔本这种妖风肆虐的城市中央构建一个露天植物园啊，可真是疯了。艾伦耶格尔走在石板路上，胆战心惊，他早在车上就把发绳取了下来，然而无非是多此一举——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坦诚相待的时刻来临了。

如梦似幻毫无实感的当下，他只觉得自己走在安布雷拉的地下试验场里面，他缺少一把枪，没有武器，恐惧感变成被吸血鬼蛊惑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够规矩的贴面礼，异常的怪物就在他的不远处爬行，翕动的肉块，艾伦耶格尔听见了水声，他撩开被移植至此的名贵雨林藤蔓，它们曾经可以将蟒蛇连同体内尚未被消化干净的猎物一并绞死，却被当成无害的展示品出现在现代的豪华公寓里面。恶趣味，无法被理解，视野被欺骗了，应该有更多的色彩，而非此刻漫无边际的暗淡色调。幽深的林中小径，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上多久，今晚应该不会下雨，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后颈处的湿气，太热了，就连空气都与危险的热带相近，今晚他并没有摄入酒精，但他依旧步伐绵软，混混沌沌，不知来路不知归处，只能迷茫地朝着应该有光的那个地方走过去。豁然开朗，他拨开最后一片低垂下来的树叶，原来密林深处藏着喷泉，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精致人工造物，被放置于此处略显突兀，暴发户的品味，热衷于让来宾欣赏那面被古怪传说所扰的古董镜子，掀开幕布，映出亡妻的红唇，以及颈间暧昧的红痕，参观的时间已经到了，他是这么宣布的。再多呆五秒，你就会迷失方向，落入幽魂与死者肆虐的国度。

艾伦耶格尔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利威尔见面，至少应该更加体面些。首次含蓄的约会，他会装成纯良的失意者，对方则应该当他友善的开导者，最多索取一个吻，肉体关系则会发生在多次见面之后，艾伦耶格尔会在床上对他说自己很爱他，并非场面话，利威尔会等着他醒来，毫无底线地容忍他的一切，谎言会成为他们日后交谈时的随意话题，他不应该在意这种小事的，因为他足够有钱，他也足够爱他。

利威尔倒在喷泉边上，看上去和死人无异，然而他还在颤抖，艾伦耶格尔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有余力作出反应，他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足踝，似乎是想借着唯一的支点站起来，艾伦耶格尔弯下腰去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喷泉底座边上，这时候他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空酒瓶、落叶、烟蒂，以及假阴茎。实在是过于不堪的场面，他拨开利威尔湿透了的刘海，发现他紧阖着眼，他在他的怀里发抖，因为落水后的寒冷、酒劲、被人拥抱时的下意识反应以及自慰过后的高潮余韵。他的身体很软，艾伦耶格尔抱着他的时候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彻底融化。利威尔施不出任何力气，交叠的两条腿上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淤青和伤痕，大概全是他自己摔出来的，如果他在室内喝倒了，好歹会有昂贵的织物接住他，然而他却选择在室外酗酒，并且大有可能在酒醉之后还进植丛里面乱跑了一圈，那些恶毒的、被圈禁已久的植物自然没有放过他，它们划开他的小腿，毫不留情地绊倒他，却又大发慈悲地为他让出一条通道，放他跑向最中心的喷泉，它们簇拥着他放任他径直扎进水里，再用狎昵的目光看着他在冷水里面挣扎着用假屌满足自己的景象，被自己干当然不会让他爽到恢复哪怕百分之一的理智，他只觉得屈辱极了，整张脸浸没在水里，险些被混杂了体液的脏水给呛死，所幸不灭的求生意志让他扒着边缘爬了出来，在那之后他毫无意识地在地上躺了很久，直到艾伦耶格尔出现为止。利威尔是在察觉出自己快要喝得不行了的时候派人出去接他的，方位是早就确定好的，他知道迟早要做出这种决定，不如就借了酒精的作用将一切提前了，原本他觉得自己应该能保留理智直到对方上门，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他只能不停地喝下去，好让他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统统忘光，也好让自己暂时摆脱那纠缠他许久的荒诞经历——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和艾伦耶格尔见面。

情况有些尴尬，艾伦耶格尔不能躲开喝醉的金主主动送上来的亲吻，他觉得自己像被狠狠压在了一块薄冰之上，侧过头就能看见模糊而又混乱的倒影。利威尔看不见他的脸，他执着地不愿睁开眼睛，甘愿当盲人乱摸正抱拥他的男人。艾伦耶格尔被他勾着脖子亲了很多下，那些亲吻一路延伸到他颈部的血管附近，利威尔咬伤了他，到了这一步，艾伦耶格尔只好捧着他的脸暧昧地避开了些。他决定要做一个徒劳无功的尝试，于是他搂住利威尔的肩膀伏在他的耳边叫他的名字，利威尔先生，您知道我是谁吗？对方笑了笑，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应，艾伦，艾伦耶格尔。听见自己真名的瞬间艾伦耶格尔出了半身冷汗，他不知道这位应该被他蒙骗也无所谓的金主对他的身份了解到了怎样的程度，光靠他能够知晓自己行踪这一点，已经足够骇人，但他必须留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明天对方醒来之后会怎么对他全靠他今晚的表现，他突然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先前无数段炮友关系都是在为了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刻做铺垫。

这可真是，对于纯爱主义者来说极具讽刺意味的人生。

艾伦耶格尔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操他的金主，怎么说都太过放肆，但他找不到对方的卧室，也没有余力走回头路抱他回室内做爱，他的确有些按捺不住，毕竟利威尔的腿早就肆无忌惮地缠上了他的身体，撩开潮湿的浴袍就能看见湿得不像话的后穴，他主动向他展示着一切，用意明显，艾伦耶格尔只好就这么把他放倒在地上，为他垫了自己的衣物，然后掰开他的腿，开始在这个氛围感十足的环境里头进行一场野兽般的性交。

尽管艾伦耶格尔通常不会在做爱的时候产生多余的想法，但这个晚上的奇遇足以让他产生一个僭越的念头：有钱人的情趣实在太古怪了。利威尔也许是有受虐癖好，温柔的性爱估计根本满足不了他，艾伦耶格尔甚至不得不用了狠劲拽住他的手腕，因为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利威尔就咬伤了自己，几乎撕开半条手臂的血肉，还好月光足够暗淡，艾伦耶格尔看不清那道惨不忍睹的创口，否则他大概无法继续下去。那个时候他还算是个正常人，没有酒精，没有疯癫的表现，他仍能够温柔地和利威尔接吻，吻过之后带出满嘴的血腥气，下唇的钝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利威尔紧致湿热的内里，太色情了，将真身藏匿于网络之中的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拥有怎样的本性。一直以来的误解真是可笑，艾伦耶格尔认为他会是个性冷淡，自愿接纳自己阴茎的唯一理由就是被爱情感化，如今看来，这段关系的开始简单到让人觉得廉价。毫无铺垫，就跟利威尔早在他现身前便被完全开拓的后穴一样，简单到连前戏都省略，插进去的瞬间就绞得艾伦耶格尔想要内射。早就没有技巧和节奏可言了，他不需要耗费心机去取悦对方，醉酒的人连做爱时的快感都会被削弱大半，对利威尔来说，唯一能够被感知到的，只有下身难耐的酥麻感，他想要伸手抚慰自己，就和他向来擅长的那样，自我满足，再在高潮的时候叫出对方的名字。然而这和他所习惯的不一样，他的手被制住了，他被从某个混沌的梦境中拉扯了出来，湿淋淋的浴袍黏在身上，他看见自己正对着某个赤裸的男人大开的双腿，伤痕累累，但性快感明确地盖过了痛觉，他依旧没有清醒，男人射在他身体里面的时候他依稀想起了一些东西，很快就又被淹没在了一个殷切的热吻之中，艾伦耶格尔把他抱了起来，问他怎么去卧室，利威尔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替他指明了一个方向，随后他的头就靠上了艾伦耶格尔的肩头，男人突起的锁骨硌得他很难受，他不住地扭动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安稳的位置，这时候男人低下头来告诫他，请您不要乱动了，不然我会弄伤您的。

利威尔不讨厌被叫敬称，但在被对方操到神魂颠倒的时候再听到他虚伪地用敬称叫自己就觉得有些难堪了。艾伦耶格尔在床上的表现没品极了，未经征求的内射算是小事，意见仍是要询问的，利威尔从没给过他明确的回应，您能替我口交吗？利威尔甚至没办法去看那双会令他迷乱的绿眼睛，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按着头凑近到那根没从他体内拔出来多久的阴茎旁边。他的口技还算过得去，但醉意朦胧之下根本无从施展，只能记得口腔被压逼得发麻的难受感觉，他快要窒息，对方似乎并不是为了享受性器被抚慰的快感才让他替他口交的，利威尔没能仔细地舔舐几下就被捏住下颚被迫吞下了大半根阴茎，光是最初的滞涩感觉就逼得他落泪，更别提男人开始抽插之后，他觉得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混乱，以至于全然分不清喉咙和肠道，他被折磨得气息奄奄，只能挣扎着掐住对方的大腿，再抬起被泪水弄得难堪至极的脸，向他求饶，不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死，这是他当下的想法。就在他示弱的同时，阴茎从他的嘴里滑脱了出去，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就再度被挟制着仰起头来。艾伦耶格尔射在他的脸上，淌进眼眶的精液弄得他抽泣了起来。他开始不住地哭泣，哭到让艾伦耶格尔产生了罕见的自责感，他替被自己玩坏了的金主擦掉睫毛上遗存的体液，再柔情款款地吻他的脸颊，利威尔先生，我们去床上做好不好？他当然想要拒绝，但艾伦耶格尔的询问只是一种情趣，根本没有留给他作答的余地。利威尔被他抱到床上，背部被磨破的伤口像是火燎般隐隐作痛，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他依旧无法抑制住哭泣的冲动，艾伦耶格尔从背后操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哭，哭到床单都被浸湿。艾伦耶格尔让他翻过身来正对着自己，利威尔想要伸手遮住满脸的泪痕，但艾伦耶格尔早做好了准备，用来捆缚他双手的是今晚稍早一些的时候被他丢在地上的领带。现在他只能在对方的注视下落泪了，艾伦耶格尔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替他一点一点舔干眼泪，您为什么要哭呢？利威尔知道自己不应该回答，于是他咬紧了嘴唇，艾伦耶格尔伸过手来撬开他的牙关，一根手指探进他今晚饱经折磨的口腔，利威尔根本就受不了这种刺激，再加上深嵌进自己体内的那根不懈磨弄着敏感点的性器的折磨，他高潮了，却只想着蜷紧身子从对方身边离开，殊不知只要他一动腰就会让艾伦耶格尔操得更爽，他被紧紧搂住了，艾伦耶格尔不会让他逃跑，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贴着利威尔的耳垂重复着相同的问句，您为什么要哭呢？简直就是低劣的拷问，利威尔受不了了，在完全被情欲冲溃的瞬间，他用疲软糜烂到自己都无从辨认的声音回答道，因为……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艾伦耶格尔睡到中午才醒来，他本来是有机会在利威尔失去意识之后就溜走的，但他还是放弃了这最后的机会。因为实在是太爽了，利威尔最后一次高潮的时候被他逼着喊自己的名字，滞留在高潮边缘的感觉会让人难受得想死，他只能服从。如果艾伦耶格尔就这么离开，那么下半辈子他不管和谁做爱，脑子里肯定是会剩下利威尔的声音。也许是种直觉，他认为利威尔之前自慰的时候这么叫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一个咒语，不明缘由，让他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只有性爱的记忆是确切难忘的，于是他就在这令人愉悦的畅想之中醒来了，眼前是昨晚未能够看清全貌的卧室，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利威尔，衣冠楚楚，仿佛昨天淫乱放荡的那位只是他的某个替身而已。

利威尔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你们耶格尔家的人都是这么做事的吗？

您指什么？艾伦耶格尔下床走了过去，浑身赤裸，对方的阵势并未给他带去多少威慑感，毕竟昨天都被那么搞过了，他现在算是有了底气，甚至想走过去再给他一个吻，还想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看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如果可以，在沙发上继续来一次也不错。他满脑子都是性爱，以至于被利威尔一脚踹飞的时候仍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息，感觉内脏都被彻底踹烂了，但他仍然挣扎着继续说了下去，您还和耶格尔家的其他人上过床？

利威尔走到他面前，艾伦耶格尔被他踹懵了，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时候缄默才能活命，利威尔用皮鞋前沿轻轻掂起他的脸，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他嘴角渗出的血，然后他坐回那张沙发，别装死，耶格尔，你用的都是吉克耶格尔留下来的东西，这算是他给你的灵感？

艾伦耶格尔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利威尔不会留给他太多的时间，他只能爬起来，头昏脑涨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他选择朝着利威尔爬过去，没有多远的距离，狗一样的作态不会让他觉得有多羞耻，他跪在利威尔面前，对方似乎并不享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随手抽过一张文件递了过去。签了这份协议，一年过后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一个条件，一年之内我会用我的方式对待你。拒绝的话，格里沙耶格尔五分钟内就能看见两个儿子的女装照片。

艾伦耶格尔反应了过来：摆在他面前的是份包养协议。他稍微看了几眼上面的文字，条款列得很清楚，全都用来限制他的行为，而对于利威尔的限制，只有两条：不造成终生性的疾病和创伤、不危及性命。留白的地方是艾伦耶格尔的预定条件，以及双方的签名。

“我想让您帮我摆脱耶格尔家族。”

这是他从最开始就打算从利威尔那里骗来的东西，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甚至提前于他所排定的计划安排，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完全不觉得是被胁迫着签署协议。利威尔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递给他一支笔，艾伦耶格尔在沙发上填满了协议的空缺处，再在最后签名，递还文件的时候甚至还故意蹭了蹭利威尔的手指。他知道自己头脑很不清醒，也许他疯了太久早就变得无法以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去考虑问题了，他应该哭着求饶然后拒绝被包养吗？他不会这么做的，即使利威尔给他或者他的家族设下致命的陷阱，他也无所谓。

原来无所谓一切的人是自己。艾伦耶格尔幡然醒悟，他沉默地跪着，利威尔把他的肩膀当成茶几签好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把协议扔到沙发的另一边，再从沙发底下取出了一个工具箱。张嘴。他向艾伦耶格尔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他照做了。

利威尔翻出了一把钳子，他掐住艾伦耶格尔的脸颊，你有必要知道一些没有写在纸上的私人规定。

艾伦耶格尔点了点头。

“如果你说错了话，我会拔掉你的一颗牙齿。”

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是利威尔教给他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