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言

此天下传闻不胫而走，有真有假，皆是风土人情，出于说书人及货郎之口。无需相信，但知晓一二也无非坏事。

维持英灵活力和运动的，在于其中的灵核，如果灵核被破坏，那这个英灵也不能再存在了。

回到正题，平时的战斗工作也都在消耗灵核中的精气。精气损耗到极限，英灵也会自动进入休眠。这也是为何即便天道，也会设置休沐期，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大功臣好好休息，也是为了让一切能更好地运转。

每当异变开始之时，一些刚刚重生的英灵没有天子的保护，灵核就容易沾上邪气，就像电脑中毒一样——失去曾经的记忆，干一些违逆其本性的事，甚至把寄于心间的【心结】也一并忘去。这样的话英灵也不再是英灵，而是异变的帮凶。

这也是为何要天子出面，唤醒英灵，与部下一同为其净化邪气。

## 地府篇

### 红手套是鬼差的潮流

如果说天道上的世界是天堂，基本和人间无异亦可见到已经灭绝的珍兽和仙人，那天道下的则是地府——一个负责接收死者，并将其灵魂粉碎，助其轮回转世的场所。

鬼差就是其中的职员，除了延寿司的六位南斗，及主管生死的七位北斗，还有在人间来来回回，接送死者的鬼差

而鬼差中的潮流便是人人一副红手套。这个来源出自民间，接生婆屠夫犯人入殓时都要带上一副红手套，表示双手已除；不然到了阴曹地府，因其阳间双手沾染的鲜血，需要遭受剁除双手之刑。然而北斗星君自会判断，不会肆意剁下善人双手，因而该红手套就被鬼差分夺。

久而久之，一部分鬼差戴了红手套，全部的鬼差都得戴，来保持统一。自然而然，鬼差的官服便必须一双红袜，一双红手套；后有人说是隐去鬼差双手鲜血，但实则不然。

### 鬼差的活计

要说这些鬼差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那他们干什么活来抵罪？

调戏了良家妇女的就得去接那女子，看那些妹子从襁褓之中呱呱坠地，一点儿长大，长得丰乳肥臀。若是被人欺负了，哪没心肝痛？

那些弑杀的，就去接和尚。陪老沙弥普度众生，再死在匪徒的刀枪下。一次两次还好，若看无数次，那沸腾的心能静不下来？

而那些没有心肝的，就去接那些早产的娃娃。看着女子怀胎十月，孩儿红彤个身子像个猫儿，不容易闯过了三天五天，在张着嘴，睁着眼的时候，不得不勾走他们的魂儿。生命可贵，情更高。

『总之，咱无法改变鬼差的相貌。不然削去奸淫者的兄弟，给那弑杀者剃了度，没心肝的装上心肝说不定更好。然而他们只是鬼差，不是劳改犯，』獬豸歪歪胳膊：『能做的，不过是压榨他们换取咱这的繁荣。你说是吧？』

### 游魂们

人死后，会自动离开身体，并前往地府。而若对人间尚有留念，则会停留七七四十九天，接着被鬼差带离身体。但若有疏忽，导致死者假死，依旧附着在身体上，或者死后忘记回程的路，则会成为游荡于世间的鬼魂。

一般这样的灵体也不需要管理，因为逝者的物品上多多少少带有他们的精神，若他们愿意留下，人间亦是好归处。除非世间产生负面影响，否则不会主动管理。

而若他们有一天消除了对人间的执念，自会有鬼差将他们领回黄泉。只是留在人间的多少年间，让他们渐渐失去了过去的模样和记忆，可能会扭曲，也可能失去了善念，至于谁能成为解铃人，那便是人间的事儿了。

### 死者公庭

每天地府都会被送来数之不尽的人，他们的数量与派出所登记的死者数不同，身着的服装不一，来自各个时代。也就是说，所有在人间死去的人，都会分批次被送到这里来。

其中不乏年少之人，头上多了个大洞，下身被绞断，有的身材羸弱，面如土色，有的身上还覆盖着管子沙尘和血迹。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人会疼痛，即便在上一秒遭受了离别之苦，下一秒已与疼痛之源永别。即便没有双腿，也没有了行走的力气，他们依旧会拖着残存透明的灵魂向前方走去。

带领他们的人，则是地府的鬼差。他们按照死者的时代，将他们分为数组，依次叫号上前服务。鬼差要么身着仙鹤补子红纬官帽，要么西装笔挺，或是长袍加身，草鞋赤足，只一双红袜红手。他们扮作各个时代的官员，目的是让死者听令服从，维持现场秩序。

之后，每组经过调查问询，为每位死者整理出一张记有生前细节履历的表格。不论黄袍加身，亦或生前从未出门，都能通过该表清楚地了解此人。而后便可来到地府的休息间：每人一个停尸房一样的小隔间，魂魄进去则可以看到生前最感舒适的区域，或为自己的家，或为生前最爱的旅馆。

经过漫长的等待，或为十天二十天，一整年，几百年，但对于死者来说只有一夜，他们会被叫到死者法庭，也就是俗话说的阎罗殿问审。

经7位北斗律师和检察官獬豸的组织下，死者上庭报道，参审生前屡屡事件，仿佛当堂问罪。不履有人吓哭了鼻子，缩成一团的，然到最后不过虚惊一场。除非罪大恶极，各位都是万里如一的普通人。

之后在6位南斗的陪同下，他们会离开法庭，前往天道的中心，也就是万物能量的轮回场所。在这里，这些人会失去生前的记忆，失去本来的面貌，灵魂也会随万千生命一起碾碎，焕然一新，等到醒来时便有了新生命，即将踏上新的旅程。

而若生前恶贯满盈，则会被獬豸定罪，保持着生前最痛苦时期的样貌，成为终日效命的鬼差，或是判为英灵，往返事件和异变之中，再无他想。

### 前世记忆

正如轮回时会碾碎灵魂，记忆也会随之一同抹去。除非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婴孩是记不起过去的。

但即如统计学上的可能，总有人因回忆起过去年华，寻找到了前世好友、家人，而上了报纸，或是记录在说书人的惘闻中，为人所惊叹。

那只是因为记忆没被碾平，或是过于坚韧，因而没能被轮回机器打碎吧。就如草莓奶昔亦能喝出果肉，而万分之一的记忆能帮他们找回过去。但总有人逃过轮回的规则，带着曾经的记忆改变世界，那也是被允许的。

说说我记忆里的一个案例吧——

曾经有个女孩子生于普通人家，说话也是一岁时才能牙牙学语，并没有体现出多大的才能。而在十岁的某一天，她突然吵着要去某个地方。说自己来自那里，那里长着什么样的树，开着怎样的花，家里有几口人。

当时她的父母觉得是笑话，但也拗不过自家孩子的想法，就趁着空闲带她去了。结果到了那边，真的看到一户人家，家中的夫妻已老，孩子都已成家。一番交谈后才得知家里几年前走了个孩子，曾经也是一样大，有她那样的习惯，书写说话的方式也是一般。接着就凭此认了亲，逢年过节也会当做远亲过去看看。

有人就说，这孩子像是被拐走了一样，只是时过境迁又回来了。但这可不是什么天灾人祸，生死有命，人能记得就记得。可万一要过了百年，自己要寻得前世已沧海桑田。那时你该怎般，又能如何过了这生？

### 冥币

每逢中秋清明，总有阳间人烧纸，要捎给阴间的老祖宗求保佑，但咱们天道的老百姓都知道，几乎99%的人都去轮回了，而剩下的人也得不到那些钱。

那么这些冥币去了哪里？

要么烧给了附近的孤魂野鬼，让他们有了功德，跟着跟着，为了吸引教徒，就给上那么一点福德，让其觉得灵验，就不断烧着了。

还有就是给那些阳间驻守的仙人，比如张百忍呀，荡魔天尊啊，林默娘之类的，化作同等量的福泽，给这些成天劳苦繁多的007们一点福报，就当做娱乐休闲的一点点享受。

剩下的那么15%会流入地府，当然作用和上条一样，也是给加班人发工资。

至于天道内的老百姓嘛…人家有自己的工作，没工作的可以学习有补贴，当然不需要外面给钱，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融体系。

不过一分福泽一份运，花出去了总比什么没有收获的好。

### 赛博拜神

在疫情时代之后，仙人们为响应号召，也纷纷开始学习了网络通讯。只因庙会、妈祖绕境之类的活动无法召开，他们只得要求自己的代理人（牧师、神主、乩童、道士）学习网络，用网络的方式继续传递精神力量，巩固信徒的要求。

以此被称为——赛博拜神。

顺带一提，有些没有足够信徒的小仙会在网络上自行创建账号，以唱歌游戏等vtuber常见的形式和粉丝互动，至于无法露面的真身，则是用所剩不多的香火钱和下界模型师/画师约稿，制作自己的虚拟形象，至少这模样更被当代人接受。

而慢慢地，这些神明也逐渐变成了人们信赖喜爱的模样，不论呆萌帅气，抑或充满宅向元素，只要是能吸引来信众的，那便是好法相不是吗？

## 人类篇

### 如月车站

曾经有个人睡过了站到达了未知车站，在不听网友劝阻后下了车，听到了太鼓和风铃的声音后甚至看到了单腿的老伯，但她依旧向前走，甚至搭了一位陌生的轿车，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轿车把她带去了个黑漆漆的广场，在与七位判官对答后，她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地府，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这么在此处住下，说着刚开始学的语言，与生前战死的士兵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直到利用当地的网络翻墙后，才找到了以前发的帖子：如月车站。

是的，曾经的她不听网友劝阻才来到了这里，但是如今的她却怎么也无法回复那个帖子了，是的，就连如今登录用的账号也是虚拟的。

之后，她破解网络的事情被传到上级，又有一辆轿车接她，她就这么上了车。就连那位与她合宿十年的士兵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 义肢郎中

那是一位没有四肢的郎中，刺满墨印的躯干上插了木头义肢，行走间咯吱咯吱。一张木面具遮住他的脸，遮住面下的四个大洞，用作看、嗅、以及往里面喂进食物。

那是一位没手没脚的郎中。他医术精湛，木手散下的闪光可让枯草复苏，怀中失去气息的小兔欢快跳出。他走路一瘸一拐，拐杖里燃着近身香的粉末，老远就能闻到。

那是一位无声的郎中。平日里不说话，只听见拐杖发出的声音。他行至高山，在硝烟将近时漫步战场，拖出几个尚能呼吸的士兵，就点了锅，煮着不知名的药草，在他们喊渴时一并灌下。

那是一位受众极广的郎中。没人知道他踏过多少山峦，又在哪条河旁停下。只要向村头的大娘讨来水，往面具上的大洞中灌下，就能再行百里。他看过东方的大海，又闯入南方的丛林。壁虎爬上了他胸口，站在凹凸胸腔前的墨纹上，蟒蛇钻进他的裤腿，他亦不作驱赶。

血水浸湿了他的衣服，臭味涌出那木头关节处。腿里藏着一罐罐血清，毒药亦是救命良方。

只要林中猎人传出呼号，就立即降下臂间勾爪，出现面前；主要木手抚上蛇蚁形状，则拔下即将腐朽的木腿，将沾有无色液体的小刀刺入伤口，又对着面具插上芦管，帮他们吸出毒液。

就这样，一次一次，铜制的臂弯曾连着手肘，匆匆步伐亦留下足迹。人们不知为何他失去了四肢，只知他的一言一行都附着神性。是行走的春风，是降下的暴雨。正如人们歌颂的那般，他也藏着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去。

兴许他曾是个五体俱全的少年，也曾心高气傲。但那发不出声的胸腔中，徘徊着那场永远无法诉出的惨剧：

所有人被蛮夷绑起，尖刀对准喉咙，喘不过气。不论是否交出了钱财，男人被杀死，女人被强暴。故土覆盖着鲜血，那是他此生以来的第一道伤疤。

他侥幸进城买药，回乡时才目睹了地狱。恩师的尸体护着学弟妹，孩子在焦土中哭泣，曾经的家乡已化为废墟。他愤慨哀嚎，然均无济于事。

他凭借着医师的本能将伤者抬到空地，有的头上沁着冷汗，双臂被截断，有的面色发青，胸腔被粘连。哭泣声徘徊在曾经的药园上，这小小村落只剩了一成人，他不敢多想，只怕那会将他从罪孽的苦海中唤醒。

小村落以高超医术闻名，草药咒法即可挽救死者生命，然传说三实七虚，却遐迩四方，遭受敌方侵袭。

小小的他被师父捡起，师父自己也是孤儿，身为而村落的第三十九代，他们闭关封城，独心研究仙术药理，村落里的皆是义兄弟，只有在每月采购时才找人出去。

一如漫漫长夜终将迎来曙光，雨林和猛兽也阻碍不了前进的方向；小村落藏不住雄心，正如太阳总被孩子注看透光芒，每隔几代总有师叔伯出去，他们洗去身上墨印，早借着外出之余熟悉了路线；掌门往往被撇下，只因总有人要守护村落。

他是听着师伯的故事长大的，那代的师伯有了点名气，就想着报效家乡。常常违反祖意破格回来探亲。不论师父怎么阻止，亦停不下那张嘴。他张着眼睛憧憬着，正如师父所担心的那般，每代的尖子生再怎么劝、总留不长，而他也终于熬到了成年，这小村子早已留不住他，他想去外面看看，成为诸侯的部下，男儿有志在四方，他亦如此。

如曾经的师兄那样，他以出门采购时记下了四方领国的路线。这样即便有一天被逐出村落，也有地方可以去。

他是这么想的，然命运却逼他离开故乡。

此刻一排的亲友正低低哭泣，只有他一人正跪着，四肢健全。

而将近三百年的桃源未被人发掘，为何在如今遭遇埋伏，可能是被人跟踪留下了记号。或是在自己四处走动的同时，被人发觉了身上墨印，因而酿成如今惨剧。

如今胸腔中的故事再也无人倾听，而那悲剧的来源竟是自己！

思索至今，他动了念想。伸开了双手，淡绿色的阵法在每人身下徘徊。

原以为疼痛还会继续，生命不过三五天延续。躺在担架上的少年们来回相望，却发现身上伤势早已痊愈。

他们惊讶地起身，殊不知面前的师兄已经倒下。他的四肢化为粉尘，眼鼻化为大洞，他身上的一切都作为药膏，填上了病患的伤口。

原来村落的仙术并不为奇，不过是献祭自己治疗他人。若是消耗三年寿命便可唤下甘霖，那几根脚趾就可让断手重生，一根腓骨可让烧焦的皮肤长回。

他想，若让恩师去选，她肯定不会将他从废墟中抱出。但一起度过的的二十载光阴，来源于她与他们种下的二十亩药田。

即便不生于斯，亦长于斯。他伸手摸上了恩师的尸体，帮她合上眼睛。曾经怀中的小娃娃，已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师兄，长于斯的20斤骨头，40斤肉，和4升血，献出了此生蕴藏的精气，便可让村里人恢复生机。

少年失去了六根肋骨和四肢，一头黑发和眼鼻，失去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已替他主动请缨。正如身边人所惊讶的那般，曾经的大师兄也有一颗善心。

而后的一天深夜，他俯卧在小车上离开了村子，去到了无人之地，那里藏着同样失去了大半身体的师叔，以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义肢和面具。

身上的墨印是他一生的枷锁，即便不可张目对日，依旧步履匆匆，漠看生死无常。

## 祖人篇

### 鹿蜀

黄帝时期，有一对姐弟打破族人规矩，在月夜下私定婚事偷尝禁果，生下的孩子身披皮毛，只能四蹄行走。仿若呦呦鸣鹿，若散于山林则易被视作猎物。族长把这对夫妻赶出家门，他们抱着孩子来到人市，求医问药；但知孩子只有学会化形，才可融于人间。

人们知道这样的孩子必不寻常，没有一个村子接受他们。直到山川的尽头，他们在篱笆间栖息，孩子哭着找妈妈要奶，但母亲干瘪的乳房中只能挤出血。那里的人们见夫妇可怜，便把他们收下。

一天一天，这个特别的孩子长大了，身边跟着可以直立奔跑的弟弟妹妹，眼前看到的只有那带着歉意的父母。他没有离开这里，家中贫困，无力送他去学堂。他只得领着弟妹做农活，蹄子在地上掘出一朵朵梅花，拖着石犁在农田上划出河流。弟妹在他的角上挂着网兜，只要一摇头便可撒下万千麦种；尾上绑着红绳，那是村里人做的记号，他们怕别村的猎人将他射死。

周围的农民都认得他，与他打招呼，谈论集市里的旧闻；又在他肩上的网兜里放入蔬果，以此感谢其险峰采药的救命之恩。女孩们与他唱着歌谣，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唤醒村头凭栏人。

他是个开朗的小伙子，咧着小小的嘴儿，眯上黑乎乎的眼；大家说他的斑纹像父亲，而蹄子颜色似母亲；他能踏上荆棘遍布的高山，跃过一泻千里的大江。若能直立行走，必可耍动千斤巨斧，投掷万吨长枪。可如今只能受困小小山村，目送童年的玩伴踏上军旅，独守空空草堂。

夜晚时，他会在林中漫步。尾上的红绳摇晃着，他从来都不输速度。而望着夜间奔跑的鹿群，那颗小小的心在颤抖；他是人，只是身体的血脉融成了异样的自己。

他肋间的肌肉在颤抖，雪白的蹄子踏过泥土。他终于按捺不住，翻过黄绿杂草跃下乱石滩，高声呼喊着就这么加入了他们。每每夜归山林，他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家。他唱着它们的歌儿，白色的皮毛如点了霜雪的树干，他仰头歌唱呼唤着小鸟，又告诉鹿群前行的方向，勿被他人抓到，也勿断了家族昌盛。群鹿听懂了他的话，往西远去。

自那天夜里，他永远地从人间消失了。

有人说，他大概是融入了鹿群，成为了群山的一抹红。又有人说，猎人被夜色迷乱了眼，将他尾巴上的红绳看作了火焰兰，一箭射了过去，反而让鹿群顺利逃走，而他则倒在了血泊中。

不论如何，的确是没人再见过他了。他父母生前所做之事再无人知，而其弟妹也在村落定居下来，与当地的人儿成了婚，又念叨着他的故事：

“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