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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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打着寒颤，浑身疼痛难忍。黑暗于我的皮肤和血肉间流淌，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我如同一只站在燃烧的树上的折翼的鸟，被熊熊烈火炙烤着，将我步步紧逼。期间，我似乎听见了瓦尔妲的鼓励，然而那就像高悬的月亮一样无法接我离开大火。Noril说的对极了——无论是战斗还是治愈，神明只能增强我的勇气和信心，而不能给予我力量。

就像这样在马上狂奔了一个白天，日落时我的身体已经不再试图紧绷或颤抖，而是瘫软下来，任由一千根小针在其中肆虐，引发各处的绞痛。午夜时分我们到达春溪，Noril让我平躺在地上。跟随了一路的Blaze这时用他的鼻子不停顶着我，使我感受到久违的微弱欣喜。

“我们等下就继续赶路。日出之前就能到达森林。”Noril说，将我的绷带拆下，拿去溪边清洗。之后，他将药囊里剩下最后一点草药拣出来，敷在我的伤口上。

“伤口看起来怎样？”我微弱地询问他，他听见了，但任由自己沉默地忙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拨开我汗淋淋的头发说，“你会熬过去的。”

随后，他去马鞍里拿食物，走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尖利的狼嚎，就像匕首一样刺破我正在试图粘补的希望。Noril小跑过来，飞快地搀我起来，然而我刚刚将重量压在腿上，就一下子跌倒在地。

“Edric，用一下力。”他说道，数了三个数，将我一鼓作气托上他的马背。随后，他也稳稳地跨坐上来。

“座狼的声音？”我惊慌地问，“怎么回事？”

“即使是人马的领地附近，现在居然也不太平了。”Noril严肃地低声道，“压低重心。”

他呼唤了一声Blaze，让他跟上，然后一夹马腹，我们像一支劲箭一样向前奔去。我大口喘着气，很快听见身后一群座狼的脚步声。它们背上的半兽人呜呜地呼吸着，盔甲碰撞发出叮当的杂音。昨夜的记忆涌进我的脑海，当时的恐惧再次席卷我，伤口疼的更近剧烈，我攥紧了面前马的鬃毛，低低地卧着，眼眶盈满了泪水。此时倏地一声，一支箭插在我左腿前面的马鞍上。我吓了一跳，向左看去，一个座狼骑士正在向我张弓。

Noril也注意到了，他转过马头向骑士冲去，在他即将放箭的时候一剑削去，削断了他的弓，他的脑袋也应声落地。然而他的座狼扑上来，咬住了我们的座骑Hammond。Hammond抬高它的前蹄尖利地嘶叫了一声，座狼被甩走，而血从他的脖子中喷涌而出。它落地时向前倒去，我和Noril被掀翻在地。Iyrandrar放在Blaze的侧袋中，而他现在不见踪影。Noril在地上利落地翻滚了一下站起身，把自己佩剑扔给我，然后飞快地跑去刚刚杀死的半兽人骑手的尸体边抽走他的砍刀。

我费力地坐起身，Noril还没有来得及回到我身边，我便迎上三只贴着我的脸呼气的座狼，他们的眼睛如同琥珀般橙黄，獠牙中喷出腥臭的气息和低哑的咆哮。在他们身后，Hammond被座狼团团围住，已经没有声息了。我向座狼巨大的嘴挥舞手中的宝剑，然而中间的一头见机一口咬住，从我手里毫不费力地抢去，吐在自己脚下。它的主人从狼背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它丑陋的脸上长满肉瘤，我无法分辨它的五官。它朝我蹲下来，这时左边狼背上的生物先发话了，令我惊讶，它说的是通用语。

“我能闻到他身体里的气息，头儿。他受伤了...不久之前。”

“五叶毒藤。”在我面前的半兽人用极重的口音说，“无趣的南部杂种。他们死了，罪有应得。”

“他是那个人吗？”狼背上的家伙又问。

我面前的半兽人没有急着回答。它咧开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凑近我闻我的气味。接着，它在我面前站起身，伸出手来抓我的领口要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Noril！”我呼喊了一声，然而Noril那里没有动静，他大概也被控制住了。半兽人比我高大不少，我以为自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他把我脸朝下扔在雪地上。

“就是他。”他说，“杀了那个人类，带他走。”

骑狼的家伙于是悠哉悠哉地转过身，我听见它的刀从金属刀鞘里抽出来的咔嚓一声。从我身后又过来一个半兽人，我还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它就扯着我受伤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疼得不知怎样是好，大声尖叫让它放开我。模糊中我听见Noril那里传来骚乱的打斗声。忽然，我背后的家伙就像碰到火一样嘶哑地大喊了一声，撒开手让我跌倒在地。我立刻坐起来向后缩去。

“怎么了？”“头儿”问，它已经骑上座狼，本已准备出发了。

“他身上...”它握住自己的手腕，那只碰我的手因为疼痛而颤抖着，它来回检查。“他身上有瓦尔妲的气息...”

我侧过头，看见戒指比任何时候都闪亮。

“头儿”从狼身上跳下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头顶的头发，还没有怎么施力也大喊了一声，向后跳去。

“好亮！”它尖叫道。

“是的，头儿。我们怎么办，头儿？”

半兽人头领气愤地踱了一会儿步，片刻之后带着怒火笑起来，它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们就在这里，很快他自己就会死了。毒液已经麻痹了他的全身，谁也救不了他了。那之后把精灵的尸体带给母亲，现在，先把那个人类杂种杀了...饱餐一顿！”

我听见一阵哄叫和笑声，夹杂着Noril愤怒的喊叫。我支撑着身体试着向前移动，但绝望的发现，我连抬起手都困难。不过，顷刻间一排标枪从我背后像风暴般投来，使半兽人的笑声变成逃窜的惊叫和死前的呻吟。马蹄声接踵而至，像隆隆的雷暴声从远处席卷而来，一支人马小队跟着这阵巨响如巨浪一样从我背后奔到我前方。

他们大概有十二三只，路过我面前时踢开座狼和半兽人的尸体，从地上取回他们的标枪。将我们制服的敌人就这样飞快地消亡了。这时，天也突然亮了起来，一轮金色的光芒万丈的太阳露出地平线，瞬间照亮平原和天空，辽阔的雪地和不远处潺潺春溪的美景如同在迎接我们的幸存。我依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吃惊地看着人马们站在正在从地上站起来的Noril面前向他问话。这些人马都有棕黑的皮肤和白色的紧紧编在脑后的长发，除了胸口用野兽牙齿制作的项链外，一丝不挂。

“卡里安多之子Noril，我们救了你一命，你当初救我的恩情就当偿还了。”领头的人马麻利地说。他的胸口有一条来自旧伤的长疤。我意识到，这是北方人马的首领。

“锐眼的Perseon。”Noril说，“感谢你。我们命悬一线。”

“我们？你有同伴？”

Noril看向我的方向，Perseon朝我走过来。他有白色的山羊胡子。

“一个困惑而孤立无援的精灵，”他说，“生命垂危，携带着——”他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引领我们来此处营救的东西。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我想他是个国王，Perseon，不要太失礼。”他身后的人马谨慎地提醒道。

“嗯…”Perseon侧过头打量我，踟躇了一阵，而后断定，“不，你搞错了，Arcius。他太无知，绝不是国王。更何况精灵已经没有国王了。”

Noril从他们身后快步走了过来，把我劳累的脑袋抱在怀里。

“他是筑城者费艾诺的儿子，你曾经效忠于他的父亲。我和我的下属们已经寻找他一年了。”

“我们效忠于费艾诺，但从没有效忠于他的子嗣。”Perseon说。“我也受够了你和你的同族。杜内丹人的力量就像莱都因的国力一般日渐衰微，从其他种族身上，我们不再期待任何力量和帮助。你们的生与死和人马毫无关系。”话音刚落，他将竖起标枪指向我，红缨拂过我的脸颊。“事实上，你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一件你父亲的遗物，比太阳和月亮还久远的力量，可以抵抗最深恶的黑暗。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该杀你。”

“Perseon，你该为自己感到羞耻。”Noril愤懑地说，“你觉得提力安之戒会服从于强夺豪取之手吗？”

“那也好过于一无所有。”Perseon说，“精灵给了我们家园，又从我们手上将其夺走。他们与我们两不相欠，我没有义务赐予宽恕。你们曾经把我和我的族人当作墙上捕虫的蜘蛛一样。某天突然爱干净了，又把我们的网捣烂。但蜘蛛也是会有毒的。”

“精灵从来没有夺走过你的什么。他们只是在外人和同族的生命之间选择了同族，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抉择吗？更何况我们是带着善意来的，为什么你偏要追究过往？”

“因为精灵理所应当的抉择，我们失去了多少？你有没有见过家乡被火舌烧的焦烂？你有没有见过食人妖成排地前来扫荡，有没有见过它们将你的家人击飞？你觉得我应该放下过往？”

“杀了我们并不能将过去改写！”

“但是能慰籍逝者的灵魂。费艾诺之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是个受人尊敬的战士，在我的手下死去是件得体的事，尤其是，”他用标枪碰了碰我血流不止的手臂，“当你本就即将在折磨中离开时。”

Perseon如剑一般的双眉之下，一双穿透人心的骄傲的眼睛紧盯着我，似乎他是更能决定命运分配的那一方。然而这丝毫不会让我畏惧。我在Noril的怀里迎着他的目光回望，如同将凿子大力砸入冰面，或是掰开紧闭的贝壳。

“你并不觉得我会杀死你？”他问，“哪怕到了这般境地，你也觉得死神会因为你的种族和年纪偏袒你吗？”

我悲伤地意识到，死亡的确正在降临到我的身上。它从我的四肢末端开始攀爬。当我想要说话时，我发现我的舌根已经麻木。连呼吸也成为挑战了。我正在沉入一个温暖的沼泽，陷入沼泽之中的身体部位都不再属于我，而溶化入泥潭之中。

Perseon又说起来。

“你在睥睨我吗？我的眼睛望进每一颗心灵，我的标枪投向每一个角落。我的子民爱戴我，而敌人在我的铁蹄下哭嚎。你觉得我，锐眼的人马之王，不能决定我的领土上一介草民的来去？”他原地踏了一圈，脸上燃起威严和节制的怒火。

泪水从我的眼里滑进两边的耳朵。Noril似乎还在和人马争论，然而他的词句雾蒙蒙的，传不进我的大脑。他说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用大拇指缓缓地抹我湿润的太阳穴和鬓角。初升的太阳晒在我的脸上，如同在我眼前蒙上一层金黄色的薄纱。

“Perseon，”我说，声音微弱而沙哑。

“你说什么？”Perseon问，他的语气比刚才耐心了许多，也许是看在我要死去的份上。

“我看的出来。”我说，“你有力量有权力，但你没有思想——你称自己为锐眼的，但在太阳高悬时，你却觉得一片漆黑。我知道抵抗黑暗很难，但至少做到不要互相残杀。”

我把我最后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人马们沉默了一阵，又呢喃地商讨。同时，我听见森林的方向传来轻柔的低语，来自一个苍老的唇齿，但声音中蕴含着动人的年轻力量，如同赫尔芬的极光一样宁静而辽远，而我站在碧绿的极光下，一片苍白皲裂的冰川之前，就像刚刚获得新生一样深深一吸气。

“不要伤害他，锐眼的Perseon。”

那个声音很快来到我耳边。“醒来吧，费艾诺之子。瓦尔妲的光芒太久没有照耀在阿尔玛森林了。”

我睁开眼，觉得刚刚的疲倦和绝望都如同做了一场大梦。Noril扶我坐起来，我看见一个骑着枣红马的健壮老者，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左侧手臂后方搭着一条褐红色的半披风。他披散的白发之下，一双和善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他翻身下马，举着他黑色的木权杖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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