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落尽·上篇：我的梦想

躺在摇椅上的时风听到声音便转过身去，看着正抓着自己袖子的小孙儿，“怎么啦？时萧。今天放学挺早啊。”

时萧点点头：“今天周五，所以放学早。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哩。”

“也对，你才上学一周呢，”时风揉了揉时萧的头发，“今天在学校还好吧？”

“很好！！超级好！！”时萧说着高兴地跳了几下，书包的带子因此啪嗒啪嗒地响着，“今天大家都说我能成为和叶沐将军一样强的人！”

“哈哈，这是好事儿啊。”

“对吧？我也这么觉着，”时萧继续说着，“我去问了老师了，老师也说有不少和叶将军有着一样的力量的人也是黑头发。妈妈就是这样！大家还说，因为我的头发也是黑色的，所以等以后觉醒了也一定会有和叶将军一样的能力的！”说到这儿，时萧的表情有似乎有些烦恼，“但我还是有点儿担心，但也只是有点儿啊。”

“为什么哪？”

“爷爷你跟我说过吧，叶将军很强啊，超厉害的！你说那个时候的镜海国里都没人比他还强。好多你告诉我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呀。所以我想了好久，可是我还是没想出来。我真的能变成····和他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吗？感觉那样的人很少啊······老师也说这不会是简单的事，”时萧放下书包，坐在时风边上的小马扎上，然后才抬起头来继续问，“而且，我的力量不一定会和妈妈的一样啊？虽然爸爸的力量也很酷啦。我其实都想要来着。爷爷，有人会有两种力量吗？”

“有啊！不过那样反而不方便呢。一个人的力量要分成两半使，特吃力，”时风说，“所以还是只有一种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时萧点点头，眼睛看着时风，“所以爷爷，我能吗？在长大后变成和叶沐将军一样的人。”

“嗯，”时风轻轻晃了几下摇椅，“时萧啊，能先告诉爷爷，为什么你想变得和叶将军一样吗？”

“这还用问嘛！”时萧“腾”的一声就兴奋地站起来，“当然是因为叶将军很强啊！我想和他一样强，那样多帅气！！都说咱们镜海国伏波的军队是世界上最强最帅气的，那叶将军这样在伏波军队里最强最帅的人不就是彻底无敌了嘛！！”

“哈哈哈哈，”时风看着自己孙子挥着小拳头跳来跳去的兴奋样笑出了声，“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差。虽然啊，当时和叶将军一样强的足足有七个人，还有更多强大的战士在和他们一起打仗，不过，你能先跟爷爷说说，为什么你要变强吗？”

“因为帅！”时萧的眼睛都快要发光了，“因为爷爷你告诉我的那些故事里的伏波战士都很帅！不论面对多困难的情况最后都可以赢，哪怕对方的人数和武器都比咱们多，咱们还是赢了！这多帅气啊！爷爷你也说了，这是只有伏波才能做到的事！我想啊，为什么只有咱们能做到？肯定是因为我们强到不论敌人用什么武器来多少人都打不赢啊！这样真的超级帅啊！！”

“你说的确实不错，”时风说着，从摇椅上起身走进屋去，时萧也跟在他身边，“不过你还有些没说到。”

“唔···啥啊？我想不出来了爷爷。”

“还记得爷爷跟你说的，爷爷小时候掉水里去，然后被叶将军救的故事吗？”

“记得！爷爷你说了，就是因为这件事，爷爷你才决定去当学者的！”时萧说着咕噜噜地转了下眼睛，“可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学者哎。就是向爷爷这样给我讲故事吗？”

“差不多。不同的学者会用不同的方式讲故事，有的人用数学，有的人用文字，也有人用画画和音乐·······但大家都是在讲故事。爷爷呢，就是给大家讲过去发生的故事。用笔写下来，或者直接讲给大家听，都可以。”

“哦哦······”时萧似乎明白了不少，“可是爷爷你还没告诉过我，为什么叶将军会让你想要去给别人讲故事呢。”

“这故事可就长啦。”“长也没事儿！我想听。”

“好嘞，”时风一把抱起了时萧，“那天我正好砍柴回来，打算抄近路，从河上的搭石路走回家去。可是不久前这条河发了水，虽然比起其他的洪水其实涨水没太多，可偏偏就是把搭石淹掉了。勉强没淹掉的几个上面也都是青苔，不好走。好巧不巧，前一夜又是一场大暴雨，把水流弄得比平时急不少，我那天砍的柴有太多，一个趔趄就被从搭石上滑了下去，连人带柴火被冲跑了。本来爷爷会水，但是滑下来的时候崴了脚，水流又太急，只有被河卷着的份儿。”

“就在我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有什么把我拉了上来。我看到那是一条黑色的手，但是却很长，就这样卷着我的腰，轻轻松松地就把我从水里拉到了岸上。上了岸我才发现这手是从河岸上的一个人的斗篷里，不，实际上是从斗篷下面的影子里伸出来的。”

“我最早还没认出来那是叶沐将军。我们那个小村子太偏僻，根本没有外人会来，也没多少消息传进来。虽然那会儿村里已经有人提到了伏波的军队，和他们有一些很奇怪的力量的事儿，但大家都当是别人编出来的，那会儿的爷爷也是没当回事。”

“把我拉上岸的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白头发，有着齐腰的发辫，眼睛也是白色的。对了，他还带着一对四角星挂饰，应该是朋友送给他的吧。我记得那会我觉着他就和我差不多大，顶多大我一两岁。但是他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他绝对比他看起来的年纪要大不少。后来我才知道，人家是开国英雄之一的叶沐将军。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救我，也好奇他的力量，就这么的开始了解他和他背后的伏波。这么一来可不得了，我发现伏波里面到处都是和叶将军一样的人，他们救过的保护过的人数不胜数，而且完全不顾自己的危险。我当时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到这一切，又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跨越过我无法想象的困难坐到如今的一切的。于是乎，就成为了研究他们的历史的学者。哈，对了，我那会还把他左手上的黑色锁链花纹给当成了他结的痂，非要让他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跟他有个一模一样的，好一番解释之后我才明白那不是疤。”

“那个我知道！是一个可以用影镰的人才会有的标记！我也想要一个呢，”时萧说，“可爷爷，那个时候你不是说，叶将军已经快40岁了吗？为什么还会看起来不比你大多少呢？”

“对啊，影镰就是叶将军的武器，现在就在他故乡的博物馆里，”时风回答，“你问的这个问题还是大家花了很久才明白的。简单来说，就是叶将军他们太早觉醒能力的副作用，让他们的身体不会变老的同时，也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了更大的负担。每次战斗都意味着身体的进一步衰弱，意味着更容易生病，更容易感到疼感到疲惫，也有不少人因此早早离世。”

“那不是很难受吗？这要怎么忍下来呢？我怕打针怕抽血就是因为疼。”

“因为他们必须要忍下来啊。你还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护国战争吧？就拿那场战争来说吧，新政府的军队因为冯义举的瞎指挥根本不能好好打仗，加上他们看到了鬼族军队的所作所为······残暴不仁的行径让很多人开始觉得镜海人根本打不赢鬼族，让整个镜海国都处在亡国的忧虑和绝望下。在那个时候，伏波作为唯一一支有自信有实力与鬼族打仗并取胜的队伍，成为了那时唯一可以保护老百姓的存在。时萧，如果他们为了自己不去战斗，会发生什么？”

“那····那就没人保护大家了啊！”

“就是这样。他们知道只有他们可以保护这些老百姓，他们也是阻止鬼族残害百姓、侵略国家的最后的防线。而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老百姓里面有他们的亲朋好友，更是因为他们希望所有的镜海国人可以有尊严地活着；不用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样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是过上不用担心战争，不用担心饥饿，没有侵略者的残杀，没有地主等反动派的剥削和压迫，可以幸福活着的生活；他们愿意为了这样的理想去变强、去战斗，即便这意味着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们不会害怕吗？”时萧问，“虽然我觉得伏波里面最强的七个战士可能不会怕，但是伏波有很多很多人啊。他们看见那些爷爷你给我讲的鬼族军队做的事，还有知道自己可能会疼会死，他们······不会觉得害怕吗？这种事肯定比打针疼啊。而且······死掉了之后，不就看不到那样的生活了吗？”

“疼多了。但是那就是战士啊，时萧，”时风说，“战士就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战斗的。而只有拥有信念和理想的人，才能跨越恐惧并且成为真正的战士。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那就是这个能让所有人带着尊严和幸福活着的理想。他们更知道为了实现它就必须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甚至是自己的牺牲，但比起让千百万人再也不经历自己所经历的痛苦，自己的牺牲又算得上什么呢？这也是为什么千千万万的伏波战士即便处于劣势，面对凶残的鬼族和新政府反对派，面对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困苦，也可以取胜的理由。时萧，你要记住，战士们怀抱的信念是远比他们手上的觉醒力量还要强大的武器。只要怀有信念，不论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做到，不论怎样的苦战，你也可以取胜。”

“成为强者就意味着你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和期望，而这绝非什么容易的事。旅途上会有你难以想象的艰辛的困苦。你也会不免对自己产生怀疑。但是，”

他说着拍了拍时萧的背，“只要找到你的信念，时萧，你就能克服这一切，然后成为和叶将军一样的战士。哪怕和他有着不同的能力，哪怕不能和他一样强，但是你也是和他同样值得为自己骄傲的战士。”

“爷爷，就是说，叶将军他们变强的理由，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对吗？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他们才会忍着疼打下去吗？”

“是啊。”

“可是，我要怎么找到我的信念呢？万一我还是会害怕，又该怎么办呢？”

“放心吧，时萧，”时风笑了，“害怕的时候，就想想爷爷。爷爷是怎么过来的？爷爷当时也很害怕啊，怕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学者。因为从我开始这么打算的时候起，周围就不断有人告诉我，说‘你没这个天赋，放弃吧’，但这又是爷爷一直都喜欢着，一直都想去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想放弃。可是没办法，还是会害怕自己没有天赋啊。”

“但是你看，爷爷现在不也做到了吗？因为爷爷找到了自己的信念，‘要沿着自己喜欢的路一直走下去’。最后爷爷也成为了自己想做的学者，还认识了你奶奶。如果没有这份让我去做我喜欢的事的信念支撑，我也不会有做到这一切的努力和热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给了我自己力量。是因为我想着，‘我想了解那个救了我的人，我想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牺牲’，我才获得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所以时萧，大胆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天赋也好，恐惧也罢，只要有信念，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爷爷做到这些就只是因为爷爷有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到底的心。或许还会有人跟你说，你爷爷这种人是因为特别幸运才做到了如今的水准，告诉你像爷爷这样可以超越天赋的束缚人是很少的。但是记住，一件事只有存在可能性，就可以等于你可以通过努力做到。而这份可能性就是来自于你的信念。这份信念可以让你克服恐惧，让你坚持下去，最终将不可能变为绝对的必然。”

“时萧，记住，变强的理由是为了保护他人。是因为这份信念，伏波的战士们才能坚韧不拔地奋战，最后胜利，成为最强。而你，”时风看着自己孙子红宝石般的双眼，“能够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