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尼 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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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蒂斯说为了准备热身赛，需要我们九月第一周就开始训练。拉文克劳们有些怨言，因为他们需要在开学前预习课本，我倒觉得很合理，毕竟我们一年级生才加入队伍，需要抓紧时间磨合。再说了，我们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和剑桥，我可不想一上来就输给雅各布·泰勒。

牛津市没有魁地奇球场，最近的球场就是伦敦的那座。好在飞路网联通了球场和大学。不过达伦每次都要和他的麻瓜女朋友骑车到校外，带她幻影移形过去。

这么说来我之前还是把达伦想的太简单了。我以为他至少得等到开学，但他通过手机通信，几乎是一个月之内就和莉迪亚确定了关系。达伦这样麻瓜出生的巫师实在是幸福。他们既有魔法，又不会随随便便搞坏麻瓜机器。我和谢尔盖几乎每周在宿舍——甚至有些时候没有用一点魔法——都要弄坏吊灯，或热水器，或者其他任何通电的东西。我们宿舍已经成为，按照达伦的说法，全校最科技贫瘠的一块土地。然而事情不止于此。我们的夏侬教授要求我坐在里电脑最远的一排，从夏校的第三周开始，舍监强制我和谢尔盖每两周做一次心理评估。

虽然我从没有表露过，但我憎恶心理评估，也鄙视那个心理医生。她是带着一种我有精神疾病的假设来和我交流的。而且我相信她也憎恶我。有时我让我面前的茶勺搅搅方糖，她都要扯下脸来制止我。现在，我的心理评估的内容已经单纯成为，我避重就轻胡编乱造一些美好校园生活片段，她从中鸡蛋里挑骨头说些毫无建设性的废话。

十月三号是个难得的凉爽晴朗的周五，本该完美地成为牛津对战剑桥前的最后一个训练日，然而我再次被强拉去参加心理评估。我告诉我的舍监明天就是魁地奇赛了，他一脸歉意地告诉我，规定就是规定，不受任何条件影响。

“梅林的胡子！”柯蒂斯对着舍监夸张地挥舞起手臂，“只是推迟一天而已，一天！而且，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本来就不用做心理疏导！”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谢尔盖耸耸肩嘟囔了一句。

“好吧...”舍监看上去像个被霸凌的学生，“我打电话问问巫师管理部...”

“哦不，算了。”我的脑袋里浮现出被校领导找谈话的画面，“他们只会把事情闹大。我就不去训练了。”

“不，你是我们的核心队员！”

“我们都训练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次。你回来之后跟我讲讲就好了。”我皱起眉毛。今天评估或者明天评估都是一样的，在赛前把一桩烦心事解决了说不定还能让我心情好一点。

“天啊...好吧。”柯蒂斯摇了摇头。“那我们下午...下午四点，在咖啡厅见面。”

我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我觉得这座学校愈发荒谬了。在巫师和麻瓜的利益间，他们总是毫不犹豫地倾向麻瓜。我觉得自己被牢牢管束着，死死提防着。当然，毕竟我是在麻瓜社会，这也正常。我又能怎么办，退学回家吗？

经过劳心费神的心理评估，现在我撑着头坐在咖啡馆的窗边等待柯蒂斯，用大杯咖啡因保持清醒。这次那位心理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梦，我告诉她我梦见自己在寝室角落被鸟蛇啄烂了脸——which is 100% true——她的析梦技术显然受到了巨大考验，她随即把这种挫败感转化成了对我的不满。接着我们开始闲聊，她问我为什么盯着茶杯，我便告诉她我在占卜——她今天泡茶时甚至懒得用滤网——茶渣占卜是我最擅长的占卜术之一，但她听到之后露出古怪的表情，并向我介绍了她信仰的哲学。我一点都不关心她信仰什么哲学，但我还是感谢她说这些，她让我听什么都比叫我自己说来的舒服。

顺带一提，我的占卜结论是“迫近的，意外的好运”。也许我们明天比赛会赢吧？不过这也不算意外。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前方传过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抬起头，一个高个子的黑发年轻人端着餐盘看着我。我摇摇头。于是他把盘子放下来，上面盛着一块芝士蛋糕和一杯咖啡。

好极了，我真愚蠢。柯蒂斯等会儿要来，这个座位是有人的。我刚刚为什么要摇头？我在内心叹了口气。但是对面的那位已经拿起叉子开始享用了，显然我不该现在赶走他。我握着咖啡杯看向窗外。

我听说明天会有一万多人来看我们比赛。这简直是疯狂的，我每每想到就焦虑得抓心挠肝。在这之前，我参加的比赛都是在几百人面前和朝夕相处的同学竞争，可是现在即将成为成年巫师甚至于麻瓜的娱乐竞技、饭后谈资了。

我看见街对面挂着的牛津魁地奇队的深蓝色横幅，越想越紧张，进而心里火烧火燎，手心冰凉的全是汗。柯蒂斯为什么还没来？

“咦？”坐对面的人忽然发出声音，我看见他电脑后面紧皱的眉毛。他用力地敲了敲键盘，又将电脑不断合起展开。

“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他凑过来，抬起他栗色的眼睛专注地问我，“我的电脑突然蓝屏了，然后又关机…我还没有保存文件…”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不稳定。于是我歉意地笑了一下。

“抱歉，我想我应该去找维修工。”他立刻说。他百分之百是理解错了。据我所知，他去找维修工也没用。

“我应该知道是为什么。”我说。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将电脑掉了个个儿，漆黑的屏幕朝向我。

“呃，你在这里上学吗？”我有些难堪地问。帮他的电脑还原只需要施一个修复咒，但我可不想在咖啡厅里掏魔杖。

“之前是的，我刚刚本科毕业，准备工作一两年再读硕士…我在这附近实习。你在这里读书吗？”

“是的…我是说…”我犹豫了一下，“我是个…”

我怕吓到他，也怕惹到麻烦。不过在我下定决心之前，他先开口了。

“你是个巫师？”

“是的。的确。”我卸了气承认道，“我们去寝室楼里吧，就在对面。”

他并没有表现得很夸张，也许是因为他之前就在这里读书。他飞快地收拾了书包端着电脑跟随我走到寝室楼门口，我从外套内袋里抽出魔杖来，本来准备开门，转念一想不如直接就地解决好了。于是我敲了敲他的电脑上沿，屏幕即刻亮起来。

“wow，这就好了？”

“按理来说是的...”我环顾了一下，并没有人向我们的方向看。“你的文件都在吗？”

“嗯...我不确定。”

“好吧。”我说，又用魔杖敲了下门禁，门咔哒打开。

“我以为这里需要门禁卡。”

“按理来说是的，但魔法也管用。”

他笑起来，走向一楼活动区域的沙发，坐下来查看起电脑。

“你之前在哪个学院？”我坐在他对面问。

“林肯，”他回答道，“相比于圣约翰，各种条件都要差一些。我学工程。”

“Cool。”

“对了，明天有魁地奇赛，你会去吗？”

“当然...梅林在上，还是暂时别说这个了。”他成功让我又焦虑起来了，我赶紧平复心情免得把他的电脑又搞坏。

“你不喜欢魁地奇吗？”

我不想谈论这个，但我对他平顺的完美的黑发和兴趣盎然的表情屈服了。“我当然喜欢...事实上，如果你想知道，我明天会在场上。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焦虑会把你的电脑弄坏。”

“天啊，这棒极了！没事，你完美地还原了我的电脑，我没保存的文件甚至都没丢...虽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拨了下头发笑起来，“哪怕把它报废我也不介意。”

虽然他有些语无伦次，我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我兴奋起来。这位先生有得体的举止和热烈的眼睛，是值得考虑的。更别说他让我想到了《写于巴黎》和达伦的恋情。但这将是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和麻瓜深入社交。梅林的胡子，谢尔盖要是听说了这件事，百分百要瞪大眼睛问我“你确定吗”。

我大概是凝滞地盯了他太长时间，他从旁边撕了张便签低头开始飞快地写字。我想，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好，但我可以先观察观察。

“如果明天...”我一开口他便立刻停笔望向我，“...我们赢了，我们周日可以去附近转转。”

“Great。”他微笑起来，“你们一定会把剑桥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我们周日见好了。”他又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将它递给我。

“你可以叫我塞西尔。上面有我的号码，但如果你不用手机的话，这是我的地址。”

“我是伦纳特。”

“很棒的名字。”

“有人在咖啡馆等我...”我把纸条卷进手心，“周日见！”

“周日见！”他又笑起来，“剑桥死定了！”

\*\*\*

比赛日是大雾，能见度很低，且有一种秋天特有的无风的冰凉。我们拿着扫帚全副武装来到伦敦魁地奇场，我一眼就在第一排的人群里看到了雷蒙德——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嚷嚷的太大声。

“伦尼！！伦尼！！”他拼命挥手，即使我向他示意我已经看到他了也没有停下。他专门翘班来看我，他的热情让我添了些干劲。塞西尔也在，他站在牛津助威队的最前排，个子很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挥舞小校旗。同时我认出了雅各布的父亲。他穿着傲罗办公室的皮风衣站在警戒线前面，向我和谢尔盖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们在魁地奇场中央和剑桥队一一握手。剑桥上场的球员中只有一个是原来的赫奇帕奇，其余全是格兰芬多。由于我和谢尔盖四年级就加入了斯莱特林队，因此他们所有人都曾做过我们的对手。他们大部分十分友好，说着“好久不见”或者夸赞我的扫帚。只有一个，我是指雅各布，用他该死的手劲碾轧我的掌骨，提醒我接下来又是在他和他的游走球下九死一生的几小时。

接着我们就起飞了，以排好的队形绕场飞了一周。很快鬼飞球就从达伦手里传到我手中，我护着它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雾后的剑桥的球门。

我得说，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就觉得快要虚脱了。我们三个斯莱特林，谢尔盖、柯蒂斯和我，横冲直撞的程度还和剑桥的原格兰芬多们有的一拼，达伦和三个拉文克劳简直太文雅了。他们手中的球常常被格兰芬多强抢过去，游走球的击打也不太有攻击性，这让我们所有人都肩负巨大压力。但是，在比分逐渐落后的同时，我似乎能理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了——当一个人，比如说雅各布，对你造成了重大伤害并持续虐待你了一段时间，你已经条件反射地准备好承受他的恶行了，但是却发现他大发慈悲——雅各布这场比赛的行为简直可以称作正常。在我看到他向游走球飞去并举起球棒时我总是下意识开始急转弯，但是他却将球打向另一个方向。我打心底里想，天啊，原来雅各布也是有体育精神的，原来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差劲。

在我们落后30分之后，我们的大二的找球手终于找到了金色飞贼并结束了比赛。我完好无损地直立着走出球场，接受观众的欢呼。我看向正在强颜欢笑的雅各布，内心升起切实的感激之情。紧接着我告诫自己，伦纳特，你这是受虐的后遗症，他只是做了他应做的。

我收拾好自己和柯蒂斯从更衣室出来时，谢尔盖正在门口接受采访。记者是之前采访斯莱特林队的同一个人，不过剪了短头发和卷曲的斜刘海。她看见我和柯蒂斯，立刻招呼我们三个人要拍合影。谢尔盖生无可恋地回头看向我。我向他耸耸肩。相比于因为不配合报社被他们写些断章取义的负面报道，还是来张照片简单些。

“我们拍张照就走，”我对记者小姐说，“其他队员已经在等我们了。”

于是柯蒂斯站在我和谢尔盖后面像父亲和两个儿子一样一手揽一个，我对着镜头假笑了两秒钟。这时候我一眼看见走廊尽头围挡后的雷蒙德。

“雷！”我拍完照之后快步走过去，敏捷地翻过围栏。他认可地拍了拍我的背。

“真精彩！”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我请了假。上次的比赛没来看，这次一定得来了。”

“你看见我的扫帚了吗？它是史诗级的。”

“我看到了！而且感觉你们队每一个进球你都有参与。还有一次剑桥队往你们门框的方向冲刺，你把球抢过来了。”

“哈！这种暴力的事都是我来干的。”

“剑桥队的泰勒其实也很厉害，我观察到，他几乎没有失误过。他之前是在格兰芬多的吧？我记得你提过。”

“是的，”我叹了口气，“我骨折的那次就是因为他。”

雷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原来是他！看来我得教训教训他。”

“该死的，你应该三年前说这话，现在太迟了。而且最近他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行为很反常。”

“怎么说？”

我们沿着草地边缘走到球场出口处，我简短和他描述了雅各布和我的纠葛。

“也许他意识到你是个难得的对手了。”雷说，“不过我还是挺气愤的。他为什么不能找个击球手欺负？你根本没法还击！”

“今天我还看到他爸爸了。他爸爸是个傲罗，来执勤的。”

“喔对了！”雷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我年底可能要去柏林进修。”

我愣了一下。“多久？”

“一个月左右。我们和德国巫师协会搞了个交流项目，我是我们科唯一会说德语的。”

父亲是德国人，所以我和雷会讲些德语。

“你什么时候出发？”

“十二月，具体还不知道。”雷低下头瞧着自己的脚尖，“圣诞节可能没法在家过了。”

我不再说话了，一阵剧烈的失落涌起来。一直以来我的世界都靠着几个仅有的支柱勉强维持着。雷今年圣诞节不在，按理来说只是一件微小的事，但他的那根支柱的轻微摇晃也会让我的高塔摇摇欲坠。我预感到什么事将要发生了，也许会让一切天翻地覆。

“好吧，”我说，“我会和谢尔盖出去玩玩的。他一直想去尼斯，他的姑妈住在那里。”

“爸爸会很乐意你多出去玩玩的。”雷安慰我，“我会给你写信。”

我们走到出口的壁炉前，这里有些拥挤，看完比赛的巫师们都准备离开。

“你的钱够用吗？”雷问。

“爸爸寄了些。”

“他一直很喜欢你。你的学费都是他支付的。”

我垂下脑袋。我和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我替我自己难过，也替他感到难过。雷环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脖颈。我产生了一种愚蠢的想哭的冲动。

“好了，别垂头丧气了！”雷在我走进壁炉前说，“今晚庆功宴玩得愉快！”

雷的语气上扬，但表情反倒是忧郁的，我只好挤出笑来，希望他能开心些。

\*\*\*

我们队去了三把扫帚庆祝，在那里我看见了母亲的一些朋友，穿着夸张的黑长袍，带着老派尖顶帽。他们注意到我之后从酒吧的角落紧紧地盯着我不放，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柯蒂斯拍着我的肩膀不停说着“别理那些刻薄的纯血失败者”。

柯蒂斯显然放开来喝了，但我没他那么开心。那些“纯血失败者”在七点半左右结束了他们的聚餐，其中一位怪异的蹒跚的老头——我知道他姓莱斯特兰奇——特地走到我们这边，贴着我的耳朵，他身上老人的异味传过来，他用他被人掐住喉咙似的嘶哑声音说，去死吧，willud。

Willud的意思是和麻瓜通奸的人，但很明显，他们用它来侮辱接触麻瓜社会的巫师。

桌上其他人都没有听见，我回头向他抿了一下嘴。

“怎么了？”达伦举着酒杯问我。

“没事。”我回答。

周日我飞快地赶完了作业，大概两点半时去吃了个午饭，这时今天的第一顿饭。教授布置作业时是以麻瓜为对象的，并没有考虑魁地奇训练之类的事，因此我积下了可观的负担。值得一提，麻瓜面对巫师总带有“学习能力差”的刻板印象，而我可不想让我的GPA助长这个偏见。

那个麻瓜，塞西尔，在赛前日给我的地址很清晰明了，很快我就在指示牌上找到了那条街的名字，然而，在我沿着街道行走时，下起瓢泼大雨。我没有带伞，沿街也没有可以避雨的店铺，好在路上人不多，我抽出魔杖打伞。

我并不像其他英国人一样讨厌这种阴冷的天气。毕竟我在苏格兰呆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 但是，当雨水溅湿我的裤脚和鞋子，两个人紧紧跟在我身后时，我觉得离目的地的距离还是太漫长了。

巫师伤害麻瓜需要走一套严苛的审判程序，因此我尽可能避免一切麻烦，只顾加快脚步。但后面的人不仅没有被我甩开，反而一左一右与我并排。

“怎么走这么快？”左边的人口齿不清地问我。他的鼻子下有一团红褐色的干涸的鼻血。

我没有理他。

“你在牛津上学吗？”他又问。

左侧的门牌现在是12号，我要去39号，往前走不远应该就能到。

“这是你的魔杖？看起来不错，我能试试吗？”

他抬手就要来抓，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炽热得吓人。

“给我玩玩啊。”

“不行，走开。”

他安静了一会儿，门牌现在已经到31了，他们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我决定在前面的巷口左转，毕竟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到塞西尔那里。转过弯后的巷子更加昏暗狭窄，没有任何人经过。黑色的垃圾袋靠墙堆放，我们的到来惊动了觅食的野猫。我开始后悔，并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右边的麻瓜事出无由地猛然推搡了我一把，他双手死死握住我的魔杖。

“松手！”我喊道，另一个麻瓜开始抠我握着魔杖的手指，我死死不放手，艰难地与他争抢。这时他后撤了几步，猛冲过来一拳挥向我的脸。

雨滴立刻砸在我的脸上、手上、眼睛里，我的魔杖被抢去了，我拉住他们的衣服，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又给了我几拳。我哐地撞在墙壁上，鼻梁剧痛，右半脸麻木，脑袋发昏。我捂住脸，看见他们向巷口跑去，我追了几步，但实在找不到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冰凉的脏水溅进我的领口，我的手心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擦得一阵钻心的痛。

慌乱中我看见三个人站在巷口拦住了他们。我听见他们在交涉，我踉跄地爬起来，认出其中一个是塞西尔。站在他右侧的人举着棒球棍，他们都没打伞，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在向下滴水。其中一个恶棍嘀咕了一句什么，从衣服里掏出我的魔杖，交到塞西尔手里。塞西尔一把抓过来，又向他斩钉截铁地讲了什么话，两个人缩着身子晃远了。

“塞西尔。”我难堪地捂着鼻子扶着墙走过去。我的鼻梁疼得厉害，脸估计肿了，以这样的状态拜访他实在失礼。

“伦纳特！”塞西尔用手挡着雨跑过来，把魔杖塞到我手里，“我们快回去！”

我跟着他们小跑进公寓楼，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颤，鼻血流个不停。塞西尔和同行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带我走上二楼。

这里装修得很朴实，白色墙面，简单的家具，常用的物品四处摆着。麻瓜由于收拾卫生都需要自己动手，所以家里普遍的比较凌乱，但塞西尔的公寓看起来是时常整理的。

塞西尔塞给我几张餐巾纸，我擦干净脸上的雨水和血，又给衣服施了个干燥咒。

“那两个人是谁？”我缓过来后问。我的右眼眼眶还在隐隐作痛，我尽力睁大那只眼睛。

“他们是我室友，住在一楼。”

“你们怎么知道...？”

“我在窗边看书，”塞西尔向我示意房间右侧的飘窗，那里和我的宿舍一样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有个按着两支烟的烟灰缸，“看见你和他们拐进巷子了。”

“还好你看见了。对了，你的衣服？”

“我很乐意让你给我的衣服也来一下。”他微笑起来，之前严厉的神情逐渐放松了。于是我向他施了个干燥咒，又顺便清理了我们两个沾满泥水的鞋子。他请我坐到沙发上，去厨房做了一杯热巧克力端给我，回来的时候看着我吓了一跳。

“天啊，我以为你可以用咒语治疗！”他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急急忙忙拐进房间。

“对象是生物的咒语不是谁都会。”我说。我轻轻触碰面部，鼻梁上有两三条破口，右边颧骨附近有些肿。我又小心翼翼地在撕扯的疼痛中展开双手手掌，我的皮肤上布满鲜红的划痕。塞西尔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红色的手提袋出来。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他把袋子拉开，拿出棉签和一个棕色瓶子，坐到我旁边。

“这是什么？”我问。

“碘伏，用来消毒。”他用棉签沾了一点就要往我脸上涂，我有些抗拒。我想到我们会用的那种紫色的滋滋冒气的伤口清洗剂，我宁愿得破伤风也不想再用一次。

“这是用什么做的？”我挡住我的脸问。

“碘和...聚乙烯…吡咯烷酮。”他认真地读了瓶身，“我们经常用，不用担心。”

“涂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会有点疼，不会再有更多了。”

他说完就有把棉签伸过来，我闻到上面刺激性的味道。

“等等！”我站起来，“等一下，让我做好准备。”

塞西尔笑起来，把桌上热气腾腾冒着香甜气息的马克杯递给我，我捧在手里。

“你别笑，”我皱起眉说，“该死的，如果你这么有信心就快点办事。”

我坐回沙发，喝了一口巧克力闭上眼。他开始往我脸上涂。液体冰冰凉地轻触我的鼻梁和右脸，确实有些疼，但没有其他事发生了。他涂完碘伏之后又用了一种药膏。我等了一会儿，我的耳朵居然也没有往外喷气。

“比我想象中好…”我睁开眼，塞西尔明亮透彻的棕色瞳孔近在咫尺，由上至下端详我的脸。我立刻想到自己处在愚蠢的破相状态，与他拉开距离。

“麻烦你了…”我对自己突然的行动又生出些歉意来，于是放下杯子张开我的双手，“这里也需要些。”

所有事忙完后他把瓶瓶罐罐收拾好，医药包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我脸上的伤口。这样的氛围过于一目了然。但我也早该料到。他当时给了我地址，说不定只是希望我寄信来，我这么主动跑来拜访，从他的角度看，能有什么目的？

“雨真不小。”我望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但我说完就意识到，这听起来像在找理由留下来。

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我正在决策该不该主动解释，他却忽然站起身，把医药包放在桌面，从沙发上找到电视遥控器，落座在我的另一侧。

“我选了一部电影，”他说，“如果你不急着回家，我们可以看。 ”

我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他的意思，接着我点点头。他便把电视打开，电影调出来。是“指环王”。

外面雨下个不停。他去电视柜底下找了点零食来，我们便窝进沙发开始看。

\*\*\*

塞西尔也许会读心。这部电影虽然很长，但我没有一个镜头不喜欢。塞西尔也是个完美的观众，他恰到好处地为我讲解剧情。整部电影结束之后，我几乎要忍不住看续集了。我尤其喜欢甘道夫，不仅因为他是个巫师，还因为他的智慧和风趣让我联想到坎贝尔教授。

放片尾曲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回味，塞西尔走进厨房，切菜的声音响起来。的确到晚饭时间了，看样子他有计划留我在这里吃饭。

我盯着他忙碌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帮忙，顺便观察一下他的心情。

“我来帮忙吧。”我抽出魔杖，塞西尔玩味地看向我。

“怎么帮忙？”

“我可以帮你切生菜。”

“好吧...试试看？”

我挥动了一下魔杖，生菜叶咔嚓裂成合适沙拉的大小。

“Wow。”塞西尔缓慢放下刀，“看来你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做完一切工作。”

“不能这么说，我只会一些基础的，做不出盛宴。”我很少得到类似的夸奖，毕竟这些事在巫师中不能再常见，看见塞西尔惊异的脸我从内心升出奇异的满足感。

于是，我们分工合作。塞西尔煎牛排，我切番茄和蘑菇。很快一顿得体的晚餐就完成了，我们拉开椅子开始吃。边用餐，我们边讨论了一些电影情节。塞西尔提出了一些争议性的观点，我知道他是故意逗我说话，但我不是很介意。说实话，他是个幽默风趣、颇有分寸的人，我甚至享受着这段时间，而这个趋势让我恐慌——我不想变成willud，一点可能性也不想要。

晚餐后我向他表示我想要尽快回到学校。我们之间的发展太过迅速了。几个月前，我还从来没有和麻瓜说过话，而今天，我几近对一个麻瓜动情，这过于荒谬。

我疲倦地打开宿舍门，柯蒂斯正在和谢尔盖玩迷你巫师。谢尔盖盘着腿端着一个茶杯，柯蒂斯坐在我床上晃悠着双腿吃我的零食，看见我来之后大惊小怪地高呼：“伦尼！你被谁打了！”

“别提了，”我瞧了他一眼，转身把外套挂在架子上，“两个镇上的恶棍，想要抢走我的魔杖。”

“他们抢走了吗？”

我把魔杖取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That's my boy!”柯蒂斯哈哈笑起来，谢尔盖凝重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还有个事儿。”柯蒂斯忽然严肃下来，认真地看向我，我有预感他要谈论魁地奇。

“拂星者26要预售了。”

“是的。”我叹了口气，等待他的下文。

“你觉得我们的队伍需要人手一把吗？凭借你的经验？”

“...如果有能力的话。”

柯蒂斯抿了抿嘴。“我们的赞助费下个月才能发下来，但是预售是下个星期。”

我睁大眼睛观察他们的表情，柯蒂斯显然很发愁，谢尔盖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们还缺多少钱？”我小心翼翼地问。

“九千加隆。”

我倒抽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在学校和镇上集资，但是集到九千加隆很难。”谢尔盖说。

“你说的对。我们可以换个赞助商了。”

“你能出多少钱？”

“什么意思？”

柯蒂斯从我的床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我在想，也许你可以暂时借我们一点钱，等到经费下来之后还给你。”

“柯蒂斯...”我碰了下鼻梁，“你知道我的生活费只是勉强够用。”

“只是暂借几周而已，很快就会还给你的。”

“我身上只有七十加隆。”

“七十加隆？拜托了，你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马上又到月初了。”

“我们可以换个赞助商。”

“拉赞助是要花时间的！为什么你不从你的巨额开销里分小小的一部分出来呢？”

“巨额？！”我相信自己露出了夸张而无礼的表情，“谢尔盖，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帮我说两句！”

“他很穷苦。”谢尔盖向柯蒂斯诚挚地点点头。

“柯蒂斯...”我的声音低下来，“我母亲早就不再像你知道的那样给我寄钱了。她现在憎恶我。霍格沃茨毕业之后我甚至都没有回去。我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德加了。”

“为什么？”

“梅林啊，因为我现在在和麻瓜打交道！因为我和该死的Mia Rad谈了场没头没尾的恋爱！你也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柯蒂斯看见我发火，呆愣了一下。

“抱歉。只是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很难相信你还不知道。”我为自己的情绪道歉。

“嘶...我确实不知道。那么扫帚的事就力所能及吧...我们集资过后再说。”

“谢谢你，柯蒂斯。”我用讽刺的语气说。

我作为校内巫师中唯一一个金融系的学生，自然地承担起了赞助方面的工作。我拉扯了一个月后，在前往荷兰比赛前我们终于与脱凡成衣店签好了赞助协议，他们为我们重新设计了队服，提供了一万加隆的赞助费。再加上我忍痛把原先的那把横扫卖掉，不仅凑够了给全队更新扫帚的钱，且我们以后可以不那么紧缩了。这一个月期间，我时不时会去找塞西尔，但为了不向家里漏口风，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值得一提，十月中旬发生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麦克斯艾弗里，居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一位中年男纯血巫师，失踪了，并且一直杳无音信。他的女儿是我们的同学，甚至和达伦关系不错。我见过他的父亲几面，是个矮小而半秃的、举止得体的先生，总会把人往好的方面想。这件事我们遗憾了一阵，后来不了了之。

阿姆斯特丹大学队员强壮稳健，我们没能赢下他们。好在我们的净胜分并没有差很多。在金色飞贼被抓住前，我们几个追球手凭借技巧和，如你所想，装备优势，领先了30分。

从阿姆斯特丹回来，英国的天气在一个周末里入冬了。我即使裹紧大衣、围巾、手套也常常瑟瑟发抖。宿舍里不能生明火，水暖又总是报警——我们现在开始怀疑这些问题的源头是那些魔法药草——我只能靠德维斯&班斯商店出售的暖袋过活。每天我上下牙打架抱着暖袋哆嗦时，谢尔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果然是来自西伯利亚的。没有沙龙或训练的空闲时间，我便去找塞西尔。我们不仅看完了指环王三部曲，三部霍比特人也看完了。我想，如果有人让我谈他，我会出现的想法远远不止第一印象中的“麻瓜”“林肯学院”“高个子”。和他在一起，他能保证我享受时光忘记烦恼，我甚至像信任谢尔盖这样相处七年的朋友那样信任他。只不过，我很少和他讲魔法界的事。也许是因为我不想拉大我们之间的差别，也许是我下意识想保留一些事，不把我的故事全盘托出。好在塞西尔并不介意。就像我说的，他永远都不会让我不舒服。

\*\*\*

“达——达伦！”柯蒂斯举着酒杯从舞台上走向达伦，“和我们讲讲莉迪亚！”

达伦腼腆地笑个不停，柯蒂斯把他拉上台。这是12月6日，牛津大学圣诞假的前一天，学校里的学生狂欢的夜晚。我已经喝了至少五盎司威士忌，我的脑袋发昏，和柯蒂斯的室友里弗斯并排瘫在沙发上，他拍着我的后脑勺不断念念有词，而我只会咯咯傻笑。达伦被迫向我们汇报他的恋爱进展——和麻瓜谈恋爱，他是我们的先锋——达伦猛地闷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大喊：“她带我去她父母家了！”我们在底下欢呼起来。

“你有考虑过和麻瓜吗？”里弗斯问。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无神地望着空中的彩带，他极自然地搂着我，这让我很舒服，而且我只需要轻声细语就能让他听见。

“不知道。”我想到且仅想到了塞西尔，“麻瓜里也有不错的。”

“巫师里也有不错的。”

“嗯...”

“不知道达伦的爸妈怎么看他在和麻瓜...”

“他们从小认识...达伦是mugpop。”

“原来是这样...”

“柯蒂斯没和你讲？”

“没...柯蒂斯不会无缘无故分享他的信息...他非得要...”

“非得要什么？”

“非得要自己掌握绝对垄断才行。”

我困了。由于酒精，我浑身上下都很暖和，四肢末端酥酥麻麻。里弗斯轻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接着里弗斯扶着我的脖子凑过来，我便顺从地张开嘴与他接吻。过了一段时间他随意地问我我的母亲会怎么看待和麻瓜恋爱。我哈哈大笑起来窝进他怀里。

“你父母会怎么看？”我笑够了，抬起头半闭着眼反问里弗斯。

“唔...可能会愤怒？但毕竟这件事他们不能决定。你父母要严得多吧？”

“父亲还好。母亲很偏执。”

“哦。小可怜。”

“不可怜。我不在乎她怎么看。”我的脑袋已经快滑到里弗斯的肚子上了，我抬起手想触碰他皱起的眉毛，但我的手臂太沉重了，我够不到。

“不过，若我是你父母，也希望你能和纯血结婚。”他握住我乱挥的手。

“那是因为你潜意识里顺从贵族政治、假设我会要孩子...还假设纯血的孩子比混血高级。”

“我不否认...”

“那么...”我的目光逐渐涣散了，倒在他腿上大脑放空。

“既然如此，那么你想和谁谈恋爱都行。”里弗斯附身从桌上拿酒杯抿了一口，垂下头看我。

我缓慢而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视线锁定在他的某一缕头发。

“而且我们都说，麻瓜是更忠诚的恋人。”

我被忠诚这个字眼逗笑了。对于我来说，这是个难以想象的品质。

“如果你不觉得忠诚重要，只说明你没有真正爱过谁。”里弗斯说。

“你说的很中肯...”我的尾音被他带着酒味的吻堵进喉咙里。

我烂醉如泥，几乎是滚进宿舍的。好在我不在霍格沃茨，否则尼可拉斯铁定会写一首歌来嘲笑我。不过我切实记得自己下定决心要和塞西尔更进一步。没有什么阻碍着我，就像没什么阻止我和里弗斯亲吻，我只想找点乐子而已，没有任何其他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把这段关系定义成爱情。我对塞西尔的好感很大程度来自于他是个麻瓜、我很好奇，我相信他也一样。等我们熟悉了对方、开始感到厌倦之后，很快就会结束。

然而，在接下来的那个周五，爱情暂时变成了糜乱的、我极力回避的事。剑桥的奥利弗·韦斯莱被谋杀了。他在剑桥圣诞集市的公共厕所被人袭击，脖子被割开。这一刻，他苍白僵硬地躺在棺材里，这显得他红色的头发更加鲜艳突兀。他曾经不仅是个优秀的魁地奇球员，也是个开朗、坚强、值得交往的朋友，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经历、回忆乃至于性格都有他存在过的栩栩如生的痕迹。然而，这一切已然不再更新，只会逐渐消减。他的父母和姐姐撕心裂肺地哭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的姐姐脸涨得通红，五官挤压在一起，脸上洒满液体。达伦和他赫奇帕奇的旧友拥抱着，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去看一眼棺材里的失去生命的身体。雅各布和泰勒先生也为这忽如其来的噩耗震慑着，他们隔着棺材站在我对面一言不发。

“先是艾弗里先生...然后是奥利弗，”我对身边的谢尔盖低声说，“这段时间太不平静了。”

谢尔盖的沉默和葬礼的凝重空气压得我要窒息。我远远地看着那台棺材，不断想到奥利弗·韦斯莱正躺在里面，作为一具尸体，房间四面的墙壁在余光里压向我。我曾参加过一些老人的葬礼，他们在生前就已奄奄一息多年、像是食尸鬼一般存活在阁楼里，他们的葬礼宏大隆重，但我从没有悲恸过。奥利弗如此年轻，本不该就这样死去。

我被疲惫和忧伤裹挟，与谢尔盖在德文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谢尔盖向我谈论奥利弗的死亡，他被人用刀子割开脖颈，但是现场没有很多血。泰勒先生猜测是吸血鬼所为，没有直接咬开可能是方便采集血液后随身储备，或出于某种原因不愿遗留后代。接着我们看到一处移形亭。我冻得头昏眼花，谢尔盖向我建议就在这里回程，我点点头。我告诉他我暂时不回学校。于是我们在幻影移形的唰啦声中分道扬镳。

我站在塞西尔的公寓的门外，不知该不该敲门。我因为寒冷开始打颤了，但街道、路灯、飞蛾，安静而寻常。我的呼吸吐出的白气和我徘徊在湿漉漉石板地的脚步声让我不至于五官麻木。愁眉苦脸的我只会毁掉塞西尔珍贵的周日夜晚。也许我应该换一身衣服、调整好情绪再来的。

我正准备回头时，公寓的门打开。

“伦恩！”塞西尔站在门边喊我，“你在做什么？快进来。”

塞西尔穿着居家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似乎才洗过澡。我对他强颜笑了一下。

“你穿的好正式。”他领我走上楼梯。

“我去参加葬礼了。”我脱下大衣和围巾，抚平我细长的黑色领带，“我以前的同学。”

“哦不…他怎么了？”

“谋杀。”

“我…实在很抱歉。”

我把领带扯下来，摇摇头。

“还好。在葬礼上有些难过，毕竟有很多人在哭。现在就还好了。”

墙上的钟显示是七点四十分，他去帮我倒茶，我看见茶几上搁着电脑，他好像在工作。

“你忙吗？”我远远地问。

“不忙，刚刚洗了个澡，正准备刷油管。”他端着茶回来紧贴着我坐在我身边。

“他是不是叫奥利弗韦斯莱？”他在我接过茶水时迟疑地问。

“是的。你在新闻里看到了？”

他点点头。

“上一次我们和剑桥热身赛的时候，他是追球手。”

“是的，我也这么听说。”

我抿了抿嘴。

“看部电影吗？”他提议。

“看部感人一点的吧。我有点麻木。”

于是他便把客厅的灯调暗，播放《泰坦尼克号》。我枕着他的上臂安静地流眼泪。电影快要结束，rose作为一个老人看着船骸时，塞西尔抽了几张纸给我，我飞快地收拾好自己。

“rose要带着这份回忆过一生，这让我很伤心。同时我再次意识到…麻瓜多么vulnerable。”

“在灾难面前只能迎接死亡。”

“很容易失去生命…身边的麻瓜也随时可能死去…虽然今天说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哦，梅林啊。”

“怎么了？”

“没怎么…”

“我不是个随便就会丢掉性命的麻瓜…这你要放心。”

“唉。你是个麻瓜。你为什么不是巫师？”

“如果我是巫师，你还会假装我们只是朋友吗？”

“我会在第一次来你家时就吻你。”

“这很伤人。”

“关系的进程是双向的。”

“你在质问我为什么还不吻你吗？”

他把手臂从我脑袋底下抽出来，坐直了认真地笑着端详我。

“你有其他情人吗？”

“我不这么觉得，但是我想公司的某位女生和我挺合得来，而且…她是混血。”

“我也是混…唔。”

他没等我说完。我被他火急火燎地用力抵在沙发里，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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