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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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是本人的第一篇科幻小说，写于2021年5月，收录于《人类的未来》（手稿）《〇》（印刷稿）中。全文约16000字。

《火种》的题名实际确定于开始写作之后。

《火种》由于篇幅较长，有一种特殊的史诗感和沧桑感，由此成为我比较钟爱的作品。

《火种》的主要故事情节：

八十六颗恒星级探测器，载着二十八万人飞向由十一颗恒星组成的七个星系，以扩展人类的生存空间，但由此，人类遇上了自进化至现代以来最大的困难，不但向外撒出的火种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在地球上的人们也开始受到重力的威胁。最终，人类点燃了太阳，数十亿人类同数年前的先驱一样奔赴太空。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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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创世纪

【公元纪元2064年12月25日】

柏林的冬，德国人们聚在墙的遗址，穿着厚厚的皮大衣，望着天空。

北半球的星空少有地清澈，似乎专门为了人们看发射的火箭一般。

“轰隆隆……”远方传来一声巨响，人们捂上耳朵，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颗流星般的物体从东边升起。大家辨认出，那是华沙发射的，巴黎、伦敦、莫斯科、都柏林……一颗颗火箭升上天空，但人们眼前这颗火箭仍然没有动静。人们开始怀疑眼前的这颗火箭能不能发射了。

更远处，北京发出动人的烟火，在太空上方久久飘荡。

几分钟后，柏林终于燃起了烟火，一条红色的巨龙蜿蜒着冲向太空，为这场烟火盛宴画上了句号。

八十六颗恒星级探测器，载着二十八万人飞向遥远的太空，飞向由十一颗恒星组成的七个星系。

人群之中爆发出欢呼声，他们等待这段时间已有一百年了。

一个月后，奥林匹克山上的一百万火星移民人看着八十六艘飞船组成的方阵渐行渐远，心中不由得泛出一阵狂喜。

船员们将会冬眠，直到到达恒星系苏醒，并建立文明。

“上帝保佑……”“真主保佑……”“佛祖保佑……”五十八亿有神论者向不同的神祈祷着。

创世纪开始了。

### 第一章 神

【创世纪元年7月13日】

旅行者1号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一般前进着。

这个已八十七岁的迟暮老者依旧固执地遵守着160000光秒外的母星给予的职责。

它不会感到孤独，它天生便没有感情，但它仍能感受到背后的助推器发出的尾迹。

那儿有人。

五艘探测器正在迅速地接近它。

“共产”号已生锈了，那些越南设计师在印度花了几亿美元才借到一艘飞船，几乎没有改造，便发射到空中，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前行。

其他四艘飞船把它远远地甩到后面。

“灯塔”号、“彼得”号、“赤道”号、“上帝”号陆续到达，等待“共产”号的到来。

几分钟后，“共产”号全速推进，到了旅行者1号旁边。每艘飞船各下来一个人，完成新老交接。

他们缓缓打开舱门，里面沉积了八十七年的金属味一下子跑出来，呛得有些受不了。

站定后，一位美国人，一位俄罗斯人、一位冈比亚人，一位以色列人、一位越南人用不同的军礼对这台大计算机敬礼，用不同的语言说：“感谢您八十七年以来的辛勤付出，但现在有了我们，您可以回母星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个字它都听懂了，但它没有动，它仍固执地遵守母星的命令。

他们又重复了一次。

它没有动。

他没有任何感情，不会审时度势，只会重复母星的命令。“好吧。”他们说，然后向母星说了什么，便走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他们，它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四天后，它接收到了母星的命令，是一个不夹杂任何感情的男声，用标准的中大西洋口音说：

“返航。”

它无条件地遵从母亲的命令，拖着庞大的身躯向太阳方向驶去。

回去，恐怕又要八十多年了。

【创世纪2年5月23日】

罗伯特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夏威夷海风。

十八个月前，“太平洋”号从这座美丽小岛上启航了。现在那儿仍留着火箭发射的尾迹。

他是“太平洋”号的设计师。

火箭发射后，设计团队便解散了。他迫于生活压力，只能去找工作。他今天来这儿，就是来求职的。

被拒绝之后，他来到海边散心。看着一层一层的海浪，他的心中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在以前，这些海浪只会让他想到方程式。但感受到地球美的现在的他，却产生了隐隐的诗意。

他抬头望望“太平洋”号所在的地方，再看看太平洋。

他缓缓提起身边的笔。

【创世纪3年12月6日】

“和平号”是八十六艘中唯二（另一艘是“欧洲”号）的跨国飞船，也是最大的探测器，人数约一万六千。

吕文长是副舰长。今天一如前三年一样，除了他和舰长、卫生员之外，没有一个苏醒的人。

例行公事。

这样机械的生活已经过了一千多天了。

打开航行日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声。

·今日飞船驶入柯伊伯带。

•周围没有陨石。

•飞船内一切正……

他抬起头，发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身边放着金光，看着很远，摸不着，但又近在眼前，栩栩如生。

吕文长不相信眼前的事情是真的，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人影依旧。

“Are you god?”吕文长在惊讶之余说。

“Yes,”人影说，“但上帝也会说中文。”

于是一场影响后世的谈话开始了。

吕文长绝不会相信上帝真的存在。

“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吕文长问。

“我是上帝，哪里来不行？”“上帝”说。

“那你来干什么？”吕文长问。

“造福人类。”“上帝”说。

吕文长激动起来，一拍桌子，羽毛笔被震到了地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共产主义从来不相信有神存在！你他妈的要祸祸地球人去找那个舰长！他是基督徒！他会信你的鬼话的！”

“上帝”静静地听着。等到吕文长说完之后，他缓缓开口：“那么，我不是上帝，还能是谁呢？”吕文长怔住了。他在脑海中细细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长这样子的船员。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完美，不可能有人和他挂上号。

吕文长没了底气，很久才开口说：“那你倒是拿出证据呀！”

“好。”“上帝”说。吕文长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给我一个闹钟。”吕文长照着上帝说的做了。

闹钟放在桌上。

“上帝”缓缓举起双手，手上有一个镶在衣服上的发射器，长相很像红外仪。吕文长不知道这是什么。

“上帝”在仪器上点了几下，然后说：“注意看时间。”

“嘀——”奇迹出现了。

时间飞一般地倒退！

秒针每秒转28880次，分针480次，时针20次。

放着闹钟的桌子也在渐渐变新！

桌子下面的蟑螂成了一颗卵！

桌子上的盆栽也成了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

吕文长嘴巴合不上拢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00秒后，装盆栽的陶罐成了一台黏土，种子早已消失不见；120秒后，闹钟成了一块塑料、一块铁；150秒后，桌子成了几根加工过的横木，2秒时间又变成了一大片原木……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但吕文长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事物是真的。

“信了吗？”上帝问吕文长。

吕文长无言以对。

“马上通知飞往天狼星的七艘飞船，即刻转向，那儿马上就要爆发了。”上帝说，“听见了吗？”

吕文长点点头。他无声地走向无线电发射器：

“恒河”号、“欧几里得”号、“末日”号、“审判”号、“理想”号、“亚马逊”号、“宙斯”号：“和平”号呼唤你们，转向其他星系，天狼星A将爆发！转向！

地球方向应该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吕文长想着。

于是，他告诉了母星事情始末。

吕文长回过头来，上帝已不见了。

他坐下来，拾起羽毛笔，把航行日记记了下来。

好困啊……

该睡了个好觉了。他想。

【创世纪三年12月9日】

七艘舰队收到了“和平”号的信息。

走还是留？

“理想”号坚决要留下来。“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种，一个太阳爆发了，听起来很可怕，但八光年啊！少这几千亿千米有什么用？要走你他妈的自己走！理想号舰长说。

“宙斯”号舰长，一位希腊人，对“理想号”舰长破口大骂：“美国佬，你们他妈的不走等死啊！”“亚马逊”号和“恒河”号纷纷附和。

“我们留下来。要走的坐你们的飞船。”俄罗斯飞船“审判”号舰长沉思着，说。

审判号方阵中只走出四个人。

“你们呢？”大家看着“欧几里得”号和“末日”号的舰长。

“要留的留，要走的走。”希腊人和德国人一起说。

一万人留了下来，接着向天狼星奔去。而另外一万三千人则奔向不同的恒星。那两道发光的尾迹是人类历史中的两抹亮光。

### 第二章 疯狂

【创世纪3年12月21日】

美国政府没有做好保密工作。上帝的事还是泄露了出去。

整个世界疯狂起来了。

大街上的人们变得疯疯癫癫，不停上蹿下跳，人群中还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你们这些不信上帝的都他妈听好了！上帝存在！不信的去死！”路边的激进分子大喊。

路上不停有人游行，持着枪，举着横幅：

*上帝是唯一真神！*

*不信者终将灭亡！*

*耶稣万岁！！*

*——世界26亿基督徒*

这天，阴雨霏霏。

伊伯斯伏在桌上。

经过六个小时的工作，他已十分劳累了。

他不信什么上帝，人类迄今为止所有成就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他从书架上随手抓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水打在门外的石板上，发出动听的声音。

窗户被子弹打开了。

“你他妈的竟然敢看反上帝的书？”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是子弹上膛、划破空气的声音。

鲜血染红了地毯。

【创世纪4年1月3日】

罗伯特和他的朋友鲍恩在伦敦近郊的草地旁。

“你确定你要当诗人？”鲍恩问。

罗伯特点点头。

“那可千万不要写太过了，不然……”鲍恩望了望四周。

罗伯特又点点头：“我要冬眠了。”

“多久？”鲍恩轻松地问。

“九十几年吧，也有可能早点醒，不一定。”

鲍恩笑笑，：“那我还没老死。现代人的平均寿命都过一百一十岁了，以后活得更久。”

罗伯特扯下身上的一颗勋章，那是给飞船设计师的，全世界只有一百六十七颗，上面刻着十一颗恒星。他给了鲍恩：“留个纪念。”

想不到自己一个英国人会为美国人造飞船，三年前的自己真傻，他想。他又抬头看了看“太平洋”号所在的位置。

他向鲍恩挥手道别。

【创世纪4年1月20日】

冬眠浪潮开始了。

经过这一个月，众多的伊斯兰教徒以及佛教徒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们该信奉的是上帝，而不是真主或佛祖。于是他们纷纷倒戈。

但剩下的无神论者可就惨了。他们完全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但面对现实，大部分人选择了黯然妥协。有约600万人心灰意冷，选择自杀。剩下的一部分被基督群众给枪毙了。两亿人为了逃避现实，选择冬眠。

冬眠床位几乎被挤爆了。

原本价位在30美金的冬眠床位，价格飙升至200美金，直到床位售空，冬眠浪潮才结束。

现在世界上分为三种人：77亿基督徒、坚不可摧的18亿印度种姓信徒，以及零零星星地分布在亚欧非大陆的7亿无神论者。新秩序即将建立。

【创世纪6年11月23日】

与地球上的那种小儿科的动荡的疯狂不同，太空中的疯狂是冷静而残忍的。

“不列颠”号是两艘飞船。它由“英格兰”号、“苏格兰”号组合而成。

两艘飞船左右两边可以对接，然后去到另一艘飞船。

同两艘飞船一样的是，船员之间也产生了隔阂。虽然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半人马座三星，但他们之间的心也越来越远。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除了“英格兰”号指挥部，其余五千人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格兰”号。

墙上挂着被撕破的《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地久天长*

*□□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不怀想*

*旧日朋友□能相忘*

*友谊□□□□……*

远方，太阳已经很遥远了，一点光也照不过来。

更远处，群星闪烁。

离半人马座三星有400年的航程，现在连百分之一都没过。

太远了。

太远了……

绝望情绪继续蔓延。不断有人自杀。

苏醒的时间里，“苏格兰”号舰长总会在夜晚发出阴笑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他不敢说。他是“苏格兰”号的顶梁柱，没了他，全舰便完了。

“什么时候是归途呢？”他望着远方，看着不断地动着的三颗恒星，心中十分迷茫，喃喃自语，“燃料真的够吗？”

声音在偌大的舱室中回响着。

另一边，“英格兰”号指挥室中，一场会议进行着。

大屏上显示，“灯塔”号越来越近了。

“那群美国佬到底想怎么样？”副舰长愤怒地吼着。

舰长皮克松说：“很明显，你们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是傻瓜，只用了一秒便懂了。

“灯塔”号要抢燃料。

“灯塔”号作为美国发射的七艘飞船（“和平”号虽在美国发射，却不属于美国）中最大的一艘，推进速度几乎是“不列颠”号的两倍，想要逃脱，完全不可能。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们对他们那些杂种不留情面了！”副舰长吼起来，“次声波氢弹，发射！”

皮克松说：“先生，他们有‘太空“TMD”’。”

“操！”副舰长骂道，然后沉默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离我们最近的飞船。”皮克松望望窗外。

今天的夜很像不列颠南部的夜空。

过程是很快的，没有一个人感到痛苦。

面对这巨大的陵墓时，人们唱起了《友谊地久天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现在，燃料充足，如果美国试图进攻，“不列颠”号有充足的时间接近“彼得”号。凭借俄罗斯的太空军事力量，足够“不列颠”号逃跑。

但所有人都遭到了良心的谴责。

第二天，指挥部指定好继承人后，集体饮弹自尽。

【创世纪6年12月31日】

消息传到地球。

英国首相吉拉姆几乎没有思考，便将消息放了出去。

刚刚弱下去的疯狂之火马上又被点燃了。

苏格兰人们集体抗议。

人们持枪上街，完全不顾警察的劝说，上街游行。同三年在美国发生的事如出一辙。他们手持横幅：

*苏格兰要做自己的主人！——苏格兰人民*

鲍恩是苏格兰人。

罗伯特是英格兰人。

独立公投开始了。鲍恩的反对票对大局毫无作用，议案最终通过了。

为了罗伯特苏醒之后不叫他“外国友人”，他最终申请改籍成英格兰人。

今晚，群星闪烁。

地球的另一边人们看见太阳仿佛大了一些，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幻觉。

每个人的梦中，地球文明将永世延续。

持续了六年的创世纪结束了。

### 第三章 热寂纪

【热寂纪元年7月12日】

最近天气好热啊……刘二强在学校门口站着。

五十年过去了，这个学校什么也没变。

2022年6月的时候，他站在那儿演讲过呢！时过境迁，现在他孙儿都上小学了。上完大学，他又回来当老师。

不知道吕文长怎么样了……刘二强望着星空。那是他带过的最聪慧的学生了，什么都懂，毕业的时候比他还厉害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骑着自行车走了。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刘二强这么想着。

【热寂纪元年9月7日】

三年九个月以来，吕文长常常遇见上帝。

舰长以及卫生员不会理解他，他内心世界的广漠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唯一实物是宇宙的终极目的。但最终目的本身是虚的，但和最终目的比，其他事物是更虚的……这片银白荒漠比所有事物都更加重要，但很虚，看不见摸不着。这或许是中国人特有的虚实辩证观吧。他想。

现在上帝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了。

今天上帝又来了。

“又是什么神迹？”吕文长问。

上帝嘴边挂着和蔼的微笑：“老看神迹多没意思，讲讲我的历史吧。”

“上帝还能有历史？”

“当然。”上帝回答。

于是，一个5亿8000万岁的上帝对一个33岁的人类讲起他的故事来。

“很久很久以前……（“多久？”吕文长问）

“150亿年前吧，上帝便存在了。与基督徒想象中的不同，上帝并非一个个体（“啊？”吕文长张大了嘴），而是一个群体。

“在宇宙诞生的前18亿年了，上帝文明在母宇宙中生活得很快乐。但是，有一天，那个宇宙坍缩了。

“坍缩的速度超过光速接近五倍，而且还在不断地加快坍缩速度，每年都翻一倍，九年多之后，宇宙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会坍缩25亿光年！32年之后，世界就会变成一个奇点（吕文长这时几乎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表达惊讶的不雅话语）！

“还好科学家已经可以制造出一个子宇宙了。经过数千次的尝试，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宇宙。

“我们加上了宇宙大爆炸，然后来到一个恒星系，专门培植文明。你们的恒星还未诞生时，我们的科技发展便已到了瓶颈。

“我们知道了夸克，但却不知道有没有比。他更小的物质（“现在你

们知道了吧？”）。当然知道。但一旦涉及到微观粒子，所有宏观文明都不会向更低级文明泄露，这是我的祖先立下的规矩。抱歉。

“当时我们做了一个很傻的决定：播撒文明种子（吕文长刚想问话，被上帝制止了）。请不要打断我，谢谢。培植文明之后，乘坐接近光速飞船，等待文明比我们强，然后反哺我们。”

讲到这儿，上帝连忙打住，说：“一口气全说完多没意思，其他的之后再说吧。”说完，上帝便不见了。

出于私心，吕文长只将消息告诉了母星上面自己的祖国。

写完航行日志后，他又抬头望了望星空。

巴纳德星闪烁着微弱的光。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哪儿啊……

【热寂纪元年10月1日】

今天是国庆。

全中国上下一片欢腾。除了政府的最高层。

挂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庆祝祖国成立122周年”的横幅周围挂上了红丝带。

中央政府一直想恢复无神论在中国的地位，但是不行。

欧美盯着呢。

主席望着城楼之下。大部分人做着祈祷的手势，只有极少人手持国旗和党旗，而不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为国家进行祈祷。那些是仅存的无神论者了。

主席将思绪转向别的地方。

明明已经入秋了，为什么还这么热呢？听说科学家正在寻找答案。

思绪又飘了回来……

“报告！”一位年轻军官向主席敬礼，“‘和平’号的信息传过来了！”说完后，他向主席递过来一张纸。

是关于吕文长与上帝的对话的。两分钟后，主席说：“复印三千份吧，发给楼下的人们，我要自己发。”“是！”

军官下去复印了。

一段时间之后，军官把三千份复印件给了主席。

“同志们！”主席已很少说过这个词了。

人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国家领导人。

“上帝是一个文明！”主席大喊着。

当晚，大多“基督家庭”都将那些供奉的神像扔到了不知何处。

【热寂纪83年9月12日】

旅行者回家了。

176年了啊……在座的所有人不禁感叹着。

在座之中只有0.01%的人见过它起飞。

归家的老人呆站在那儿。

它正如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感情，比现在那些智能A.I.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所有来自公元世纪的老人们都感受到了归家感。它让他们想到21世纪初那个没有什么危机的、淳朴的时代。

“它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着我们以后晚年的生活。”一位英军上校对身边的法国上尉说。“嗯……”上尉无声地作答。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位崇高的探险者。

公元世纪仅存的最后一丝曙光，短暂地照耀了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的心底几分钟，然后消失了。再往前走，看不见任何的公元世纪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终将只能永远地留在老人们的记忆中。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终将逝去，公元世纪将会成为永远的神话。到那时，他们的子孙望着公元世纪最后的孑遗，这个钢铁机器，心里会怎么样呢？

这是一条在银河系第一旋臂荒蛮角落的一颗星球上的所有碳基生物从未走过的道路。

危机到底是什么？政府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们真相？

【热寂纪83年9月17日】

苏醒是很漫长的。

冬眠中，只有前2个小时和最后2个小时是有意识的，但苏醒却需要近一天。

黑暗不是虚无，虚无没有色彩，黑暗起码可以证明你还活着，但虚无不行。

一片虚无。

盲人的眼中也不至于这么空旷，他知道。

黑暗出现了。

这多少让罗伯特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还活着。

黑暗渐渐被扰动，不再是单单的纯黑色，而是黑里带红、黑里带紫。他知道自己快醒了。

触觉出现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真他妈的冷啊。

这是一种透骨的冷，如果自己的牙能活动的话，那么现在自己的门牙绝对直打颤。罗伯特想。其他感官的消失，使得他的大脑无比清晰。

“哐”一声（实际上罗伯特并没有恢复听觉，这是他的大脑合成的），舱门打开了。一股暖流涌到他的身上。

“罗伯特•亚茨先生，现在是热寂纪83年9月17日，您已冬眠86年8月14天。”

罗伯特本想应答，但他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嗅觉很快也恢复了。他闻到了化工厂的气味。蒸汽时代过去多少年了，现在在一个发达国家，还会有这味儿？他很奇怪。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完全做不到。

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亚茨先生，你醒啦。”他不用猜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鲍恩。他忍不住笑了。

他有力气说话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别以为你一百多岁就可以以老人的名义对我说话了！”

鲍恩也笑了起来：“我在热寂纪元年就冬眠了，只比你大三岁！”

全身机能继续恢复中，很快全身就活动自如了。

眼睛终于眯开了一条缝，他睁着模糊的双眼，望了望四周，发现了刚才怪味的来源。

那是一栋高楼，里面好像进行着什么实验。

“那是什么？”罗伯特指着他它。

鲍恩看了看，说：“那是‘闪电发电能源研究公司’的实验楼。”

“干什么用的？”

鲍恩笑了：“我记得，你以前是造飞船的吧？”

罗伯特想了想，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一个能源供应所，环保的那种。

“等等，‘太平洋’号现在怎么样了？”罗伯特急忙问。

“嗯……‘失事’了。”

罗伯特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吧。”鲍恩想了一会儿，说。

【热寂纪66年11月18日】

“太平洋”号是美国发射的七艘飞船中唯一一艘装“太空‘TMD’”的，或许是因为设计师是英国人（现在是英格兰人了）吧。

跟在“太平洋”号后面的“暴风雪”号可谓全副武装，装有“太空‘RTMD’”，一直想吞掉这块大鱼肉。

今天，飞船驶进了一片星际尘埃。

“暴风雪”号。

墙上挂着被篡改的世界地图。

US被用红笔划掉，改成Russia。

会议室。

“暴风雪”号舰长格洛列夫维奇说：“现在我舰与‘太平洋’号共同驶进了一片星际尘埃，此舰没有装‘太空“TMD”’，我们可以用次声波氢弹攻击。”

全舰没有人反对。

“但是，我担心次声波氢弹会有损舰体。能否用更原始的方法？”副舰长问。

“你是说……刺刀？”格洛列夫维奇揣测副舰长的意思。

副舰长无声地点点头。

“好！！”舰长鼓起掌来。

白令海峡的夜空与现在如出一辙。

俄军穿着太空服，带着刺刀，来到“太平洋”号上方。

刺刀是用超高强度的分子材料制成的，可以轻松撬开舱门。

“太平洋”号没有一个武职人员，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刺刀刺穿他们的胸膛，再拔出，几颗波光粼粼的血珠从胸膛中流出……

【热寂纪83年9月17日】

“我他妈的要找那些俄国佬算账！”罗伯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跳起来，怒吼着

鲍恩连忙拉住他，说：“现在的英格兰已不是当年的英国了。”

鲍恩告诉了罗伯特苏格兰独立的事。

罗伯特听完，什么也不说了。

“勋章还我。”他用毫无感情的音调说。鲍恩连忙把勋章还给他。

望着The “Pacific Ocean”的字样，他什么都没有说。

### 第四章 时间之外

【热寂纪2年1月19日】

吕文长越来越孤独了。他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只在例行公事时与舰长短暂交流，除此之外，他将全部身心都交给了上帝。

上帝几个月没来了。

他又开始想起上帝文明的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他不禁想。

就在这时，上帝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吕文长问。

“文明发生了点事。”上帝说。

上帝又开始讲他的文明的历史：

“我们计划培植文明，然后他们反哺。

“没想到，像是走了狗屎运一般，竟然成功了（“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吕文长长大了嘴）！一个文明成功超越了我们，还愿意反哺！

“我们的科技发展马上便超越了瓶颈。实力几乎增强了两倍！我们很快与反哺我们的文明签订了和平条约，三亿年内永不侵犯。

“后来……发生了一场星级大战争，不过地点不在我星。

“抱歉，关于星际战争，高级文明也不可以泄露。”

讲到这儿，上帝暂时休息了一会儿。

“你们现居住的恒星距我们多远？”吕文长问。

“8.64光年。”上帝漫不经心地说，而吕文长仿佛五雷轰顶。

天狼星A&B。

上帝为什么要让我告诉七艘飞船。

分散兵力。

七艘他们有可能打不过，两艘就一定行。

上帝从来不把人类当人类看。吕文长偷偷打开通讯系统。

“䰀䎭䵒䳸，䵑䶀䯦匓冟䪺䣞䴲！”吕文长现在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得清楚了。

“人类真好骗……嘿嘿嘿哇哈哈哈！”上帝狞笑着。

爆炸机关启动了。

500万吨TNT当量，每个人都活不了。他想。

“嘀、嘀、嘀”，数字归零。

只是极小的一个声音，如流水般穿过吕文长的身体，然后身体便碎了。全舰的人的感觉都是这样的，包括上帝。

巨大的资源宝库很快被其他飞船搜刮干净了。

【热寂纪3年2月3日】

太空中，有可能发生截然不同的事，同是美俄两艘飞船，“暴风雪”号和“太平洋”号是一个证明，“理想”号和“审判”号是另一个证明。

他们密切合作的根本原因是前途凶险。

“审判”号。

舰长唱着古老的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他和窗外的一束光并肩同行。

舰长苏格涅夫正写着航行日志。

写完后，他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他分明听见了声音。

“你好……我叫‘■■■’。”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微微晃了晃。声音仍重复着：“你好……我叫‘■■■’。”

他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你好……我叫‘■■■’。你好……我叫‘■■■’。你好……”声音如蚊鸣一般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

“你是谁？”他忍不住大吼起来。

“用你们的话说，叫做布鲁纳托。”布鲁纳托说。

“我来自天狼星，但是被上帝文明摧毁了。”

舰长惊奇地说：“上帝文明？就是那个让我们转向的？”

布鲁纳托说：“是的。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上帝文明发生的事了吧？”

舰长点点头：“三天之前。”

“那么，他们已经将我们的文明从天狼星驱逐了，考虑到光速飞行的八年，天狼星可能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我的文明的生命体了。”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劝我们转向？”舰长问。

“当然不是。他们有光速飞船，跑也活不了多久。我这次来是想给人类一个使命：打败上帝文明。

“在你们的计算机中，我为你们改变了驱动方式，现在已经可以实现光速航行了。出于《科技不泄露原则》，我并没有将源程序留在代码中。”

说完，他的声音便消失了。

“你还在吗？”舰长问。

沉默。

舰长立刻冲到驾驶室，看着计算机，下面赫然几个大字：

*光速航行*

点开按键，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字：正在加速，预计七小时达到光速，过载可能会达到1.5个地球重力，请做好准备。

……

时间回到现在，苏格涅夫又唱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八年之后，即是拔剑之时。

【热寂纪3年2月26日】

城市近郊的一片草地上，一群蚂蚁组织的几号回正在进行。

一个蚂蚁拨动着旁边高大的草，说：“小点儿声，那儿有人。”

两个庞然大物在草地旁，说着它们这辈子也无法理解的话。

“政府什么都不肯说，有什么东西总是藏着掖着。弄了这么半天，我们这些普通民众只知道一件事：‘和平’号坠毁了。”一个庞然大物说。

另一个庞然大物也回答：“他们整天忧心忡忡，觉得自己不告诉民众是负责任，就算告诉我们会更好。”

……

两人渐渐走远，蚂蚁又开始它们的集会。

“人的罪恶无法估量！我们要把人类暴政推翻！”一个蚂蚁挥动着拳头。“对！推翻人类暴政！”其他许多蚂蚁附和着。

人和蚂蚁最大的区别在于，蚂蚁从未仰望过星空。

【热寂纪3年2月27日】

各国政府早就知道“和平”号坠毁的消息，也为吕文长在生命最后一刻打开通讯系统的机智勇敢赞叹。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政府在得知消息后说着。

今天，天空有些阴。

阴云浮在天空上方，稀稀疏疏的阳光照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偶尔几滴水珠被风吹起，又很快掉下来，在海面上泛起小小的涟漪。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平凡的早晨，人们会渐渐苏醒，并开始一天的工作，尽管会有人叹息吕文长的悲惨，但只是一瞬间，不会使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政府并没有将吕文长与上帝的对话向全世界公布）。

但真正能够使湖面掀起滔天巨浪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太阳的那一面，人们又看见太阳大了一些，但部分人都以为那是幻觉。偶尔有人有些怀疑，就被周围的人打消了。

巴黎某实验室。

科学家们发现地球的重力竟达到了1.01G（1G为地球标准重力）！这说明地日距离在缩小！

“3年3个月一次……下一次在热寂纪6年6月？”一个科学家自言自语。

科学家的心中不由地生出恐惧：他们并不是傻子，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一千年地球就毁灭了。

希望这只是偶然……大家心里想。

当晚，所有科学家梦见了同一个事物：地球渐渐接近太阳，潮汐变得紊乱，重力迅速增加，很快人们被压扁了，地球也被压扁了，最终在数千摄氏度的高温中汽化了……

科学家们醒来后，都庆幸那只是一个梦。

第二天，科学家们将消息上报给法国政府。

法国会议。

会场上有两种声音：主张将消息告诉民众的、主张不将消息告诉民众的。现在不公布的声音更大。

“你觉得让他们逃脱沉溺，变得疯狂，为一个几百年后的事情而疯狂，便是对得起他们吗？”主张不公布的一位代表说。

主张公布的一位代表反驳他：“你就觉得我们伟大的法兰西的人民就这么愚笨？他们就这么难以解决？”

全场的气氛被扭转了。

巴黎夜晚的灯火如此灿烂。

在各自家中，大家看到窗口中播放忽然全部切换成紧急新闻，没开的窗口也开了。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昨日上午11时，地日之间距离迅速缩小，重力达到1.01G。后几十年来，地球重力有可能达到1.5G，请做好准备。”播音员说完，信息窗口就关上了。

其实后面的话没有多少人听，大部分人听到第一句时精神就已经崩溃了。

每一个法国人夺门而出，在街道上哭喊着，数十年的和平使他们全部变成了孩子。第二天，世界基础设施崩盘。那位代表的希冀落空了。

他们忘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到的银白色的巨大薄膜从西边渐渐扩散到东边。两个小时后，人类丧失了最后机会。

至暗时刻来临了。

【热寂纪11年3月7日】

宇宙的另一处尘埃上，两个比尘埃更加细小的灰尘正接近那个大尘埃。

就算以光速航行，八年也仍非常漫长。

但现在，远方的小光点越来越大了。

苏格涅夫看上去老了很多，细细的鱼尾纹爬在脸上，脸相比十七年前起航时，完全没有了光泽，也拉长了很多。

他看着眼前的天狼星A，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十七年就这么过去了啊……

大家渐渐看出，大光点旁边有一个亮亮的小光点，那是天狼星B。

行星呢？

四下除了两个光点，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才想起天狼星本就没有行星，或许他真的老了吧。

其他船员渐渐苏醒，当他们得知时间只过了十七年，而却跨越了8.64光年的距离，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所以我们要干什么呢？”一个船员问。

舰长望了望天狼星A，然后说：“没机会解释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要进行一场大战就行了。”

“和谁？‘理想’号？”船员问。

他摇了摇头，说：“上帝。”

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几个人默默离开，准备着他们明知不可能打败上帝的武器。

### 第五章 点燃星

【热寂纪83年9月23日】

“你好些了吗？”鲍恩小心地推开罗伯特的房门，生怕他像前几次一样大发雷霆。

罗伯特的眼中仍闪着血丝，看样子刚刚哭过。

“没什么事了。”罗伯特平复心情。

“那我们出去玩？”鲍恩试探地问。

罗伯特根本没听见，只是点了点头。走之前，他把刻着“The‘Paific Ocean’”的字样的勋章扔进了垃圾桶。

鲍恩拉着罗伯特来到大街，随处可见的信息窗口闪烁着。

那如猎鹰一般的“太平洋”号要是现在还在太空中翱翔就好了。罗伯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他与“太平洋”号的点点滴滴。

妈的，我干嘛又在想着与我毫无干系的早已化成废墟的玩意儿？罗伯特竭力不再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东西。

如猎鹰一般的“太平洋”号在太空中翱翔。

罗伯特不再抑制自己的情感，随思想飞去九天之外，与在空中的飞船一起飘荡。

鲍恩看见罗伯特那迷离的眼神，关切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罗伯特摇摇头：“不是。只是因为……”他不说了。

这么逛，谁都不会觉得有意思，很快二人便返回了。

他们想不到，近一光年外，一个惊天秘密已被发现。

【热寂纪82年10月7日】

八年前，一个自费组织发射了一颗恒星级飞船，现在，它已经来到太阳系边缘了。

舰长瓦格纳涅夫准备冲过太阳系。

五分钟后，驾驶室传来一声尖叫，舰长急忙过去查看。

航行速度骤降至了万分数千米每秒。

舰长首先想到的是飞船故障，可四下一片检查，什么也没有。

舰长不明所以地下令全舰返航，并将消息告诉母星。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他们经过的那片区域被称为“亚光速带”，俗称“黑域”。

【热寂纪83年9月26日】

信息以光速传播了十一个月，到达了地球。

政府略加思考，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上帝将我们永远困在了太阳系。

通过联合国决议，政府将此次事情连同被尘封在档案袋81年的吕文长临终之前和上帝通话的记录公之于众。

所有基督徒的信仰崩塌了。

现在人们知道，上帝确实存在，但他们他妈就是个混蛋！几亿个卑鄙的、无耻的、下流的混蛋！他们竟然想要灭绝我们人类！

伊斯兰教和佛教也随之崩塌，因为他们确实不存在。

但宗教改革之外，人类的生存更加迫在眉睫。

现在地球重力已经达到1.52G了，悲观估计，人们的时间只剩八九十年了。过了这个年限，人们便会被压扁。

残忍的上帝将逃亡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人类的命运到底会走向何方？每个人的心中不禁想。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朝天，罗伯特的家中依旧十分静谧。

鲍恩问罗伯特，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过好这一生就行了，何必发愁呢？”他总是这么说。

夜晚，在明黄的灯光下，他开始写诗。

羽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听着十分好听。

【热寂纪84年1月7日】

天狼星A。

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持续了七十三年了。

两艘飞船对战几百万艘飞船的舰队，无疑是以卵击石，但几千名战士坚持了下来！

苏格涅夫是在二十五年前去世的。那天，他和几个“理想”号舰员向前飞奔着，手中拿着子弹当量100吨TNT的小口径手枪，试图打毁一艘战舰。他们无疑做到了，并且打毁了七艘！这甚至攻破了敌人的左翼战舰补给线。

但最终，那一刻还是来了。敌人的一颗大口径击中了苏格涅夫的左胸，他瞬间成为了炮弹的一部分……

现在，两艘战舰的人数不足三百人了。

这天，“理想”号舰长反复检查光速航行的程序，发现了一个神秘入口。舰长卡特颤抖着点进入口：*欢迎来到这里，人类。我冒着违反《宇宙公约》的风险，向你们发送了科技资料。你们肯定会有用的——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生命体。*

母星绝对会需要的。卡特想。于是，他向母星发送了信息。

舰长望着想坦克一般展开的舰队，跳下舰，带上武器，不要命般向前冲去……

【热寂纪92年9月2日】

一切毫无进展。八年过去了。

罗伯特仍在写作。

“呼……终于写完了。”罗伯特说。

鲍恩走过来，把稿纸拿在手中。十几分钟后，他赞叹道：“写得真好。”

“送你了。以后有机会帮忙投下稿。”

由天狼星发来的消息传到地球。经过半年的研究，科学家们制造了光速飞船。全世界为之一振：有了光速飞船，绝对可以飞出去！

于是人们派了光速飞船过去。光速飞船临近太阳系边缘，全世界屏住了呼吸，等待令人激动的时刻的来临。

光速飞船没有过去。

世界进入新的一轮绝望中。但所有人都没有哭闹。从动荡中长大的他们明白了哭闹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全世界的人们沉默地思考着。

【热寂纪85年2月15日】

天狼星上，战争已近尾声。

两艘战舰仅剩十九人了。

上帝更加肆无忌惮，甚至直接用他们本来的样子来到了“审判”号上。上帝长得很像一个圆盘，本身不能发声，只能用光谱说话。

“愚蠢的虫虫……你们知道母星现在怎么样了吗？哈哈哈，你们肯定不知道，母星已经82年没有信息发来了，对吗？知道为什么吗？太阳系被我们封锁了，连光都出不去！我们还改变了太阳的引力！他们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哈哈哈，可怜的虫虫！”上帝通过自译解系统发出的声音很刺耳，也让人们更恐惧。

一把武士刀刺穿了上帝的心脏。“虫虫……不讲道义！”临死的上帝呐喊着。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道义，要讲你自己讲。”“审判”号新舰长收起武士刀，对着已没有生命的上帝说，“我说你呀，什么热兵器都防上，是不是以为我们没有冷兵器，没防范呐？”

突然，三十艘飞船在“审判”号前展开。“快，拿起武器！”舰长说。

人们拿着手枪，准备进行最后的攻击。

但大家看见上帝舰队并没有向这面过来！他们径直朝向“理想”号冲去！

舰长想要呼叫“理想”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三十秒后，“理想”号爆炸了。

钢铁碎屑一瞬间迸发出来，随后在数万度的高温中融化成了铁水……

六位“理想”号舰员死状的可怖所有人都不能想象、不敢想象。

只剩下十三人了。

【热寂纪93年11月27日】

或许是上帝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年地日距离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地球重力几乎达到2G了。

恐惧很快蔓延开来，人们开始变得焦躁，一点儿小小的事情都能使他们发怒，有些地方的民众游行愈演愈烈，政府根本无力镇压。

就在这时，希望出现了。

国际天文学联合学会大会上，一位教授说：“现在我们知道，‘亚光速带’并没有将整个太阳系封锁，而是对太阳系边缘进行封锁。这就意味着，‘亚光速带’内所有的光速飞船完全不受限制。”

会场沉默许久。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那么，引力呢？”

“你是说，太阳？”一位教授问。

全场的气氛被点燃了。

五分钟后，全世界的人们看见新闻时，立刻关掉信息窗口，冲去楼下。大街上充满了人。人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罗伯特仿佛被摒弃在尘世之外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他还在写诗。

鲍恩看了看他的若隐若现的脸庞，叹了口气，冲下去与人们一起狂欢了。

【热寂纪86年3月8日】

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看着后舱中战友的尸体，忽然才感到自己已是孤身一人了。

一艘上帝飞船以光速接近他。

时间不多了。他想。

他强制把速度提到光速，尽管这会使舰体损坏，但自这之后，他不会再用到它了。

天狼星越来越近了。渐渐可以看出全部细节。

日珥比太阳的大多了。绵延数百万公里的日珥像一条蓝白丝带。这蜿蜒的蓝色巨龙放射着闪亮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物体。

飞船以光速接近天狼星。

苏轼的“西北望，射天狼”只不过是古代人的梦呓。这直径是太阳1.7倍的可怕巨魔根本不可能被摧毁……吗？

自小时候起，他就十分喜欢星星。在地球的星空上，他总是盯着恒星看。他总觉得行星没意思，而恒星是美丽的。

现在，他看着在地球上看第五亮的天体，觉得十分震撼。

距离抹去了一切。在地球上这只是一个闪亮的小点，但在眼前，他立刻被这比太阳亮度大23倍的恒星给迷倒了。

想着想着，天狼星已很近了。他闭上眼睛。上帝，见鬼去吧！

他被瞬间汽化了。

一艘飞船以光速撞向天狼星，把天狼星引爆了。

天狼星迅速膨胀，产生的辐射把上帝文明所有有生物体摧毁了。

这时，天狼星是最亮的星。

【热寂纪94年12年31日】

所有要走的人类已经要走了。

罗伯特把一堆书稿给了鲍恩：“我不走了，请你保存好这些事，以后不要忘了传诵这些诗。”鲍恩点点头，然后走了。

留下来的人们陆续来到了纽约。

人们到齐了，广播员说：“你们还有600秒的时间。”

计时器开始了。

600,599,598,597……

所有人静下心来，抬头望着太空。

太阳比公元世纪大了好多啊……现在是正午，但太阳周围仍泛着红色。

天空万里无云，清澈的蓝天占据了天空的大部分位置。

452,451,450,449……

有人走上台，说：“我们唱我们各自的国歌吧。”

“唱2064年的，那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台下有人说。

“那好，就唱2064年的。”

罗伯特望望四下，发现那些苏格兰人都还会唱英国国歌。他唱起《天佑国王》。

人们挥舞着各自的国旗，唱着各自的国歌。罗伯特看见，他们的眼里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国歌都唱完了。

89,88,87,86……

人们开始拥抱别人，因为他们清楚以后不可能再见面了。

罗伯特感觉到自己拥抱的是一位女性。松开之后，他看见她是一位美国女性，金发碧眼，无论从什么时候看都是东方人眼中西方女性的相貌典范。

“你叫什么名字？”罗伯特问。女人笑笑，没回答。

两个人注视着。罗伯特觉得，这距离跨越了光年。

二人相拥在一起。

天狼星爆炸的光芒刚好来到地球，尽管是白天，也看得见。

罗伯特与她渐渐分开，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他们心里都知道。

5,4,3,2,1。

所有人张开双臂，大喊：“我们的太阳！”

属于地球的时代结束了。

几百万人迅速升华，同地壳一起。

太阳爆炸了。几十亿回头看，发现太阳被地球被引爆了，看见地球上的人都汽化了，不由得鼻子一酸。哭过之后，他们必须笑着面对新时代。

### 尾声 结束之诗

【银河纪2年1月7日】

一年前，人类文明对漂泊在外的飞船发射了广播，劝他们回来，并对他们传授了光速飞行技术。一年过去了，没有一艘飞船返回。

“好吧……我们尊重他们的意愿。”英格兰首相说。

鲍恩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念罗伯特的诗作。这天，他下班后，正好有些时间，于是打开尘封已久的箱子，里面是厚厚的诗稿。

他随手抽出一叠，读了起来。

*几千只蚂蚁 两个族群*

*在一片空地上争斗着*

*几十年过去了*

*这场在蚂蚁眼中无比宏大的战争结束了*

*但百年后*

*留下的只有流星在空中留下的轨迹*

“有水！”一位探测队员说。

七个月前，人类派了一百人回到地球，以探测地球现状。

其他探测队员急忙走过来看。这是一片小小的冰湖泊，直径约两百米长。撬开冰盖，里面露出液态水。

他们抬起头，太阳的残骸在群星的照耀下，隐隐发光。他们看到，光从指缝中流出，在地上照射出斑驳的影子。

*从地球发射的信息*

*到现在 回音仍是一片空白*

*寂静终于结束了*

*但与人们想象中的不同*

*使者送来的 不是鲜花*

*而是拳头*

太阳系现在分为两部分，一是木土天海四个气态巨行星及其卫星，而是地球、火星、冥王星、矮行星、以及被甩出木星卫星体系的泰坦。

现在由于引力，地球离木星只剩不到10个天文单位了。

*人们陷入恐慌中*

*他们哭喊着*

*渴望着神饶恕他们*

*但敌人比神更强*

*或者说*

*敌人 就是神*

“长城”号舰长觉得过去很像一场梦。

101年前的起航，像梦；一百多年的航程，像梦；再到前几个月接收到的信息，更像是一场梦。他望望窗外，不知所措。

比邻星不会真的存在文明吧？

*上帝 这个可怕恶魔*

*把我们禁锢在太阳系中*

*但人类并没有屈服*

*他们想出了办法*

*引爆太阳*

*他们成功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雀跃声*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

*他们无处可去*

“什么？！这里还会有生命？”探测队员大叫起来。

几只水生昆虫在水中肆意地游着。

“生命真是一个顽强的东西。”探测队员说，然后又抬起头来，“这个气温，他们活得下去吗？”

人们抬起头，太阳残骸正逐渐向外漂浮。

*光速飞船在空中拖过尾迹*

*点燃星 亲手点燃赖以生存的孤星*

*太阳系进入了孤寂*

*孩子站在移居的星球上*

*指着太阳的残骸*

*看着父母 问*

*“爸爸妈妈以前住在那吗？”*

*“是的，孩子。”*

*“爷爷奶奶住在那吗？”*

*“他们一辈子都住在那。”*

*“那是太阳吗？”*

*“是的，孩子，那是。”*

*飞絮曳光迹，迹绝太阳系。繁华皆浮云，事了拂身去。*

*——R.J.亚茨*

鲍恩读完诗，少见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他再回头看太阳方向，感到罗伯特正看着他。

他连忙收回目光。

*全文完*

## 各版本附言

*这一篇恐怕再难超越了，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篇幅上，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总不能一直守着，让别人超越它。不管怎样，写还是要写的。*

*我觉得这篇已经快要被超越了，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

## 历史版本

2021年5月28日一稿完成

2022年5月25日之前校订完成并付印

2023年10月21日上传至本W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