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与错位》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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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42年，蜂鸟/叶泊声（15）&Louis（47-5）互动

全文4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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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鸟停下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动机的漫步，难得从自己的沉思中抬起头来。是刚才那个十字路口，那个人还站在那儿呢——还是说，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是因为注意到了什么，而不知不觉绕了回来？

　　蜂鸟想心事的时候，总是对周边的事物心不在焉。她刚才确实是看到那个人了，但她不确定，那个人是否有多余的注意力，发现她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小姑娘。

　　目光对上了。对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更进一步地向她走来。蜂鸟这才一下子从自己的事情中警醒过来，想到对方不仅有着老练得多的洞察力，对于她和她母亲的事情，他可有着酝酿了几十年的执着。

　　两人面对面停下。蜂鸟抬头的时候差点退缩。真正面对那人的身躯的时候，她才切身体会到“高大”这个词语可畏的含义。

　　“又见面了。”

　　Louis没有掩饰笑意：“我们都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真是孽缘。”

　　蜂鸟也很干脆：“Louis先生。”

　　“怎么，干嘛那样看我？”

　　女孩咬着嘴唇，不知怎么接话。“孽缘”，这倒是个对她现在混乱情绪的很好解释。她顺着Louis的话语沉思下去的时候，又一次忘了她正身处流动着的人群中，差点被身边走过去的人撞到。

　　“‘叶小姐’，这里不适合讲话。”好在Louis表现出了他仅有的一点绅士风度，把蜂鸟揽到身边，“我记得附近有家咖啡馆，你要不介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叶'——”蜂鸟顺着Louis的动作靠了过去。她一手紧紧抓着那件一直披在身上的大衣，出卖了她的不安。

　　“你是随浅野姓的吗？”Louis问得直接。他在近距离下，也能更好地去观察那件指引他认出女孩的大衣：没错，那是她父母的东西。Louis有些奇怪：他从他的故人那里见识过这件看似衣物的诞生，并不认为它是这个女孩可以发挥其功能的武器，也就更疑惑，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早就把它留给她了。

　　“不，我随父姓。我只是……没什么，被人这样叫，我还觉得挺自在的。”她本想从头到尾解释一下那个令她困扰的代号：每次别人说出那个代号，她都很难反应过来是在叫她。但Louis毕竟已经不是第二科学院的人，他不需要知道，她也得及时闭嘴了。

　　“代号是黎初起的吗？”Louis看出女孩的顾虑，可，他就算没亲眼看到，还猜不出来那几个老熟人，会干什么事？

　　蜂鸟显然没想到Louis会这么问：“不，是父母起的。”

　　“是什么？”并且，Louis也清楚第二科学院的规矩，他不好越过别人的代号，直接用姓或名称呼别人。

　　蜂鸟只好回答了：“'蜂鸟'。”

　　“明白了。”

　　女孩本以为Louis会问起这代号的深意，但他没有。她并不认为这思考他和她母亲的恩怨几十年的人会不想去了解。他或许在进行他的一层思考，凭蜂鸟她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

　　领着那女孩的时候，一股久远的既视感突然裹住了Louis，差点让他难以行走。这姑娘今年多大了？他和浅野喋认识那么多年，可他对她留下了女儿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知情。他还记得，第一次和蜂鸟的母亲见面的时候，浅野喋也就16岁。那也是在一次交流会的结束，那次他们在酒吧里聊天。

　　“让我想想，第二科学院现在的最高决策人……你父母都不在了，现在是黎初在照顾你吗？她带你来的？”那年的浅野喋不是参会人员，只是跟着她的同伴去的，是个闲人。如今的这姑娘，和那年年轻的浅野喋相比，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蜂鸟开口有些迟疑：“我自己来的，黎初她……并不知道。”

　　“这样。”Louis看了她一眼，拉开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铃铛摇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蜂鸟停在了门口，只是盯着。Louis仍一手抵着玻璃门，一手做出“请”的姿势。“放心，现在的你，和你母亲比起来差多了，不值得我动手。”

　　她只好进去了。

　　“喝点什么？”

　　“苏打水就好。”

　　Louis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幽幽开了口：“你父亲，我记得，总是习惯把咖啡泡得很浓。”

　　“嗯，但他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多碰咖啡因。”

　　“我记得，你母亲一直担心他的肺病会发展成癌症。”

　　“是吗？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在我出生前。”

　　“那你和浅野相处的最后几年，她每天的酒精摄入量，你有数吗？”

　　蜂鸟沉默半秒：“母亲从不在我面前喝酒。”

　　“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事到如今，你说我有把怨恨转移到你身上的必要吗？”呵，实际上，无法负移情是怨恨的新生部分啊。

　　她怎么听不出来他的嘲讽。

　　Louis简单点了单，也没再搭理蜂鸟。他突然从吧台前闪开，她差点没跟上，勉强坐到他对面。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什么都没再说。这氛围让蜂鸟一瞬有了放松的错觉。Louis捕捉到她的这一点茫然，自己也开始正视这异常平静的心情。和自己宿敌的后代以如此和平的方式相遇，谁会想得到？

　　他和浅野喋共事多年，不是没有美好的回忆和智慧的默契，但他清楚他们是不可让步的敌人。无数个白日和夜晚，他咀嚼着那些伤痕和屈辱，仍是仇恨如初，以至于他今天与一个陌生女孩擦身而过时，强烈的情感自己就爆发了出来。然后，他就算并不知道浅野留下了后代，也马上如心灵感应一般认出了这个孩子，哈哈。

　　其实这家伙长得和她母亲并不是很像。普通的褐色短发随意地搭在肩上，有几束贴着脸颊和脖子。她不笑，不过至少比喜怒无常但总诡异地笑着的浅野喋要好。她一看就知道对打扮并不上心，穿着不起眼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除了那件大衣，令Louis还有些在意的只有她蓝色眼睛中的瞳孔，再三确认，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并不是通常的圆形。这些还在提醒他，面前的女孩来头特殊。

　　他带着枪，在街道的暗处就可以解决掉她。或者，要是嫌不够畅快，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总会作为敌人在真正的战场上厮杀。总之，他一定会完成自己的——复仇。

　　结果，他只是转了一圈回到原点，和她相遇，仿佛是失了所有力气。这种感觉，熟悉而遥远，浅野最擅长这种把戏，他也每次都上了当。

　　“我母亲，你为什么那么恨她？”

　　“是私人恩怨，你只需要知道她很优秀就可以了。”他无法将剧烈的情感用有序的方式陈列在记忆当中，也更无法用带语法的语句复现出来。

　　“她也有足够的理由恨你，但她没有。”

　　“浅野没有那个资格。”Louis见蜂鸟不再讲话，指了指她的手臂：“那边，怎么回事？”

　　蜂鸟徐然抬眸，颤抖着抬起手伸到他面前，呼吸不稳。

　　“伤口挺深，你真下得去手？”

　　“——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一枪、两枪、三枪，那样折磨她？”她整个人都快逼到Louis面前。

　　Louis皱眉：“她连这种事情都对你说了？”那是他和浅野喋之间的个人冲突，他知道，浅野喋甚至不会对与她最亲近的叶清墨和黎初讲。

　　“没有，但我听得到，特别是在他们去世之后。”

　　“什么意思？”

　　“他们在研究人脑与重塑系统内意识数据的共鸣作用时，你应该还在第二科学院。”

　　Louis又去看蜂鸟一直攥着大衣一角的手，他明白了。

　　“你能感知到存储在系统中的，浅野喋的意识数据的活跃状态？”Louis在第二科学院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个例。肉体重塑系统被用于备份人的身体和意识数据，并在必须时刻重造身体，是第二科学院最为宝贵的研究成果之一，也确实一次次延续过Louis同事的生命——像Louis这种不认可也不需要使用它的人毕竟少见，第二科学院的多数人需要这一系统，来确保他们在这缺乏常识约束和法律保护的学者之岛，能尽可能地存活。可有一类人，能与系统内存储的意识数据进行交互甚至切身代入，于是就很难适应去使用这一科技。不过，他只听说过以往的同事有偶然发作的，还从没见过像蜂鸟这样，反应如此剧烈的。

　　浅野喋在她一生中沉积下来的所有痛苦，真的像她希望的那样，与最后一次死去的身体一同回归于尘土了吗？或许她能够暂时忘记，可她有没有想过，无论是屈身在第二科学院，还是离开之后，Louis一直只能用这副身体承担一切？

　　面前这个孩子也是。

　　服务生把两人的饮料送过来了。Louis拿起他的咖啡，思考着，而蜂鸟也坐了回去，开始咬着她的那根吸管。

　　“刘，她怎么样了？”他还是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你说黎初？”蜂鸟有些奇怪，Louis这次并没有用代称称呼黎初。

　　Louis刚才虽是问出来了，他其实更多把它当成自言自语。黎初二十多年前就不使用她自己的名字了，所以他本不认为这年幼的女孩会了解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是啊。你父亲——叶清墨，死在了她手上。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气泡在蜂鸟的舌尖上炸开，她把那略带刺激的液体咽了下去。“母亲的死，有你的成分在里面。”

　　“她本来就是个软弱又容易想不开的人，我又能怎么样拉住她？对了，许，他还在顶替着浅野，做着那‘代理院长’的工作？”

　　“你是没有资格说起这些的，你这个罪人！”

　　Louis还在自顾自回忆着：“叶，说实话，我那么多年都看不透……我了解浅野喋，大概也猜得出来她怎么对你——你和你父亲关系好吗？”

　　他头微仰，把杯子敲在桌上：“‘叶小姐’，你又知道些什么，你这个外人？就凭你父母把那些记忆的种子埋入你原本就很脆弱的脑中？”

　　蜂鸟克制着她喘气出声的应激反应，还想说什么，一股厚实的力道突然从后裹住她半个肩膀。

　　“Louis，把别人拐去说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找个不显眼点的地方啊。”

　　他们都熟悉声音的主人，他们刚才还在谈论这女子。

　　“黎初。”蜂鸟没有回头。

　　黎初也没有回应她，只把另只手也环上女孩的脖子，一边仍紧紧盯着那男子：“你在她身上找什么？她不是浅野喋，但我是刘飒响。你想问出点什么的话，是找错人了。”

　　Louis翘着腿，对这许久未见的故人并不上心，粗略打量了她一遍：“你的腿似乎又恶化了。”

　　“我十几分钟后还有一场会议，我得带人走了。Kether，你没意见吧？”

　　“我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许在和人谈事情。”

　　“他替上喋的位置之后，忙了很多。你呢？我以为你从第二科学院离开后，就不打算再到3区来了。”

　　“本来是这样，但浅野说想让我来。”

　　“Louis先生，你也——”

　　“不，我听不到，我只是梦到她了。”

　　可她已经死了，那又能是谁，让Louis和蜂鸟两人在这里相遇的呢？偏偏他们在对方身上，都什么也问不到。

（2019.10.17-18

一改 2019.10.30

当过去的故事在一次次传述中抽离出情感和概念，连这经历者都成为虚假。

二改 2020.10.25-29

搞不清了？不想说了？那你听好了，我告诉你什么叫真实——这些真与假的错乱，所引发的痛苦，就是你无法逃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