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凌晨家园涂鸦事件

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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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2年11月27日凌晨1点，在家园西北角出现内容为四通桥口号和反对动态清零政策的红色字迹，并在未名树洞广泛传播。

随时间推移，家园食堂涂鸦处聚集大量学生、学工、保安等，涂鸦被迅速遮盖。相关视频图片流传到外网上。微博、微信等国内平台随即封禁相关文字和图片，并对部分传播图片的用户予以封禁处理。具体事件经过可参见以下长图。

在此过程中，由北京大学青年研究中心管理的P大树洞为避免舆论发酵，断网约6小时。

### 其他图片

在人群中通风报信的学工，经多方验证（未名洞#96245），发消息的是**数院党委副书记董子静**，回消息的是**数院团委书记李珣**。

部分学生创作的抽象画。

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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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校方成功化解本次事件的方法，已有诸多讨论。以下文字引自未名树洞。

https://web.pkuhollow.com/##97267

写一下北大学生“反封控要自由”被校领导维稳的整体评价：

一，学生是聚集声援，不是来表达什么对学校内部的诉求。但校领导问学生有什么诉求，这实际上让学生放弃声援，转而跟他们去一些校内的事情。这从一开始就让学生步入他们的圈套。校领导是从这里开始转移视线的。

二，校领导让大家“进食堂去说”，势必有一些想去一些不想去，这样达到了分化人群的效果。

三，在食堂里，学工部一女领导把学生的问题转化为各种具体细节的解释，在解释过程中充分拖延时间、分化焦点，不直接回应学生的几个突出问题，而是一直用官腔来打太极，从而营造一种“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谈得已经够多了”之类的假象，借此反咬学生在同一件事上反复纠缠。

四，接下来，在长时间的官腔太极之下，学生们逐渐跟着他们的思路，甚至聆听对防疫的科学解释。气氛趋于平静。

五，学生的聚集性声援，成功地被校领导扭转为“我为学校提建议”。

分析：

一，校领导的手段并不见得有多高明，却很实用。他们的目的是化解眼下的矛盾，让声音消失，从这个目的而言他们达到了。但是，校领导追求的只是校园面行动清零（包括青研和学工的各种压迫也一样），这实际丝毫不能清除内在的愤怒，不能消解日后再度爆发的可能。他们平时的管理模式也让这种愤怒在不断累积。

二，聚集者的目的是聚集声援，在最初的1小时内也达到了。聚集效果并不好，因为没有像清华那样直接以口号喊出来，而只是一群人在那里闹闹嚷嚷。但标语的内容写得已经足够清楚，配合大家的聚集，在有限程度上达到了声援效果。

三，学生一盘散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一点的确被校领导给拿捏住了，随后声援活动就逐渐消失了。

四，校领导不会处分那个涂字的人，而是会力保他不受到政府的处理。但千万不要以为是为了学生好，校领导只是不想惹上政府，所以他们保的是校方。

五，校领导老练地把这种话题给绕成防疫政策解释、处分流程细节解释、列举常见破坏公共设施的不当行为等等，一边拖延时间消耗大家精力，一边也把焦点转移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

教训：

一，要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而不要被校领导牵着走。

二，如果提出诉求，务必清晰明确；如果校领导用专业忽悠技巧应对，应当立即要求他们直接简短地回应诉求。

三，要群体行动，或者至少学生多的地方行动，不要一个人单兵作战（免得像今天中午学五那个学生一样被他们抓走）

参考：

清华中午饭点在食堂门口聚集，时间和地点选择都比较合适，能一呼百应。他们直接喊出了简短而明确的政治呼吁，这种呼吁的视频拍下来一目了然，易于让大家了解。并且这种呼吁也不算太出格，基本是校方能承受的。一些过于踩红线的呼声，目前并不适用。

（11-28 7:14:50 26关注 7回复）

[Alice] 抗议行动的形式本身就已经是行动的目的了，最后竟然被异化为了给学校提建议，这点太荒谬

[Bob] Re Alice: 隔壁清华最后不也一样

[Carol] 很中肯，补充几点。

1我们的政治站位，不是要表达对学校政策的不满，不是要对抗学校捍卫自己的利益，而是要争取一片空间表达对同胞的悼念。集会就是为了集会，集会本身就是力量。

这样首先我们能避开和校方的直接对抗。其次我们能一直维系让我们聚集在一起的愤怒的力量。新疆大火中死伤的人不应受难，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应受难。

2我们的诉求，言论自由是最为核心的诉求。因为言论自由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启蒙进程指向未来中国的进步解放。在学校层面，可行的第一步是解除青研对树洞的控制。

除此之外，对防疫政策的不合作可以作为较弱的第二点诉求，这方面清华的公开会议有一些经验。

第三点诉求，如果能够提出的话，要求释放各地被捕的民众，释放四通桥的勇士或者至少公开受审。

第四点诉求，我们需要有时间有场地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哪怕只是集会在一起悼念火灾死难的同胞。这是让我们凝聚在一起的现实因素。

3这几点诉求很难实现，因为我们没有政治力量，只有理想没有力量是搞不了斗争的。不难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是芜杂的一段时间，各种观点满天飞，是非难辨黑白混合。越是这样的时候越需要我们团结在一起，一再重申我们对正义和自由的追求。

4我们需要在内部进行宣传，告诉更多的人乌鲁木齐发生了什么，五四，六四发生了什么，把被掩盖的历史大声喊出来。

[Dave] 还是缺乏经验

[洞主] Re Carol: 第三点第四点是不切学校实际的，也不适合跟校领导提出。

## 端传媒报道

此处只截取与北京大学有关的内容。

為尊重受訪者意願，小北、廖菡、莊子然、曉筠、葉星、阿齊、舒芒為**化名**

「大家不是因為都支持什麼而走出來，而是反對什麼聚在一起。至於要改變成什麼樣子，更是千差萬別。」

### 接力與阻力

抗議的火炬也傳到了中國兩所頂尖大學，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

25日深夜，北大學生廖菡的朋友連續看了幾遍火災視頻，淚流不止。朋友陷入政治性抑鬱已久。廖菡和朋友到未名湖散步談天，看着自己校園沒有抗議聲浪，他們感到失落，「我們兩個還說，北大現在這麼寂靜。」朋友想做些什麼，例如在校內貼宣傳品，被廖菡攔下，「我叫他不要做，你做這個事情，不會有結果。」

不料，24小時後，塗鴉標語出現在北大校園。那是26日深夜，北大食堂階梯外牆出現紅字塗鴉：「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核酸要吃飯，務實不是躺平，睜眼看看世界，動態清零終是謊言，早日轉向還有緩衝。」

但很快，校內保安用厚大衣蓋住了塗鴉。有人將現場相片上傳至校內匿名論壇樹洞，很快被刪帖。儘管如此，塗鴉的消息在社交平台已經迅猛流傳。

廖菡在接近凌晨兩點時看到塗鴉，她沒多想，馬上拉着室友出門。「那個晚上顯然已經坐不住了，不出去的話可能會後悔。」抵達現場時，已有逾百名同學聚集。

北大學生莊子然更早抵達現場。她原本擔心不會有很多人，看到現場聚集了數十位同學後，感到振奮和欣慰。莊子然目睹工作人員噴漆覆蓋標語。疑有校方工作人員錄像。

負責學生工作的人很快也來到現場，「一開始他們裝傻，說不知道塗鴉寫了什麼。」廖菡說，現場同學和學工對話，解釋塗鴉內容，零星幾位同學也唱起國際歌。

陸續有更多學工趕到，嘗試阻止抗議行動。根據莊子然的觀察，當前排學生與校領導對話時，學工就在外圍勸退學生。最後，幾乎各個院系的學工都在，現場至少有30人。學工多由老師、行政人員或學生擔任，平時負責收集信息、宣傳和「說服」工作，像是校園內的基層工作人員。

### 談判

一開始，北大同學因塗鴉聚集。他們希望，校方可以不去追查和問責塗鴉的同學。當人數逐漸增加至兩三百人時，現場的訴求變得多元。

根據廖菡的回憶，一開始的訴求是，不要追查塗鴉是誰寫的，第二個訴求是趕緊解封，「因為封校太久了。」就在前幾天，北大核酸碼顯示結果混亂。同時，北京高校流傳要在校內建方艙。這些事情累積了同學對防疫政策不滿。

在場的學工老師嘗試與學生對話，但在廖菡看來，學工老師顯然是在拖時間，「老師說北大政策是全北京最好的，同學就噓他，『你這是比爛嗎？』」同學又高喊，「沒有自由」「這不是正常的生活」，老師則反覆向學生解釋已知曉的最新防疫政策。

樹洞也是現場的對話重點。樹洞原是北大學生自發組建的平台，供學生匿名發帖、討論時事和交流意見。過去，學生自行管理樹洞，也會管理內容和刪帖。2020年尾，北大青年研究中心（下稱「青研」）接管樹洞，24小時緊盯樹洞的發言。在青研治下，發帖時顯示仍是匿名，但在後台能看到發帖人姓名。樹洞內容本十分多元，有人問升學事宜，有人發泄情緒，也不乏討論時政和社會議題。只不過，後者總會被接管樹洞的「青研」迅速刪除。「有同學在上面發別人腳臭，發寫不完作業⋯⋯也有很多厭女言論，這些不會被刪除。」莊子然說。

北大學生感到言論受到鉗制。他們無法討論防疫政策，無論帖子是否支持清零，都不被允許存活。四通橋事件後，樹洞管控力度加大，「甚至不沾邊的也刪，權力都守不住。」廖菡說。近期烏魯木齊抗議和塗鴉消息出現在樹洞後，樹洞甚至被直接關停。這一夜的集會，在樹洞上是不被允許的存在。

現場有同學提出樹洞議題，最後校方稱，將推出樹洞刪帖的規章，但拒絕了學生要求共同表決通過草案的要求。「這就好像把你頭上的刀具象化了，也不會有什麼心理安慰。」廖菡不滿校方作法。

廖菡認為，樹洞的刪帖機制對言論表達影響深遠，「有相當一部分人，不管是出於什麼需要，想要樹洞一樣的匿名平台。匿名平台沒有了，朋友圈也沒法發，表達就被掐斷了。沒有必要表達，某一部分的思考就沒必要了。慢慢想法就變得越來越簡單。」

後來，北大校方提出進入食堂談話。起初只有一小部分學生願意進入室內。莊子然覺得，室外談判顯然更有震懾力。當談判場域轉移到室內，話題幾乎轉移到校方防疫政策、體育場建方艙、大規模感染的應急預案，以及涉及社會面轉運時的暢順溝通⋯⋯廖菡感覺，「一開始大家的訴求，蠻清晰和激烈的，但到後面訴求被削弱了。」

當同學們發現身邊出現越來越多學工後，提出了新的訴求：不對在場學生問責。更高級別的校領導對此作出承諾。有同學現場撰寫承諾書，校領導當場簽字。不過，就塗鴉者的問責，最後校方有兩種說法，其一是口頭承諾不追責，「只要警方不追責，校方就不追責」；其二，是向學生解釋紀律處分的流程，暗示追責並不容易實現。學生們並不買帳，他們要求徹底的不追查、不追責。

在莊子然看來，現場提出樹洞和防疫政策的訴求，是給雙方提供下一步台階的空間，「如果是純粹的政治訴求，面對的可能是僵持，僵持的時間長了，可能難以和平收場。」

數位參與抗議的同學均認為，校領導在現場的對話方式很講求策略。

### 公開的支持，襲來的秋後算賬

截至12月2日，清華和北大對校方並未公開追責抗議學生，不過根據受訪者提供的信息，不只一位同學在抗議行動後被學工約談。

### 確信在場的力量

中國多地出現抗議後，28日一篇題為《顏色革命勢力蔓延：多地驚現有預謀的鬧事，有境外勢力別曝光》的文章於網絡流傳。同日，中國政法委會議強調，堅決依法打擊敵對勢力滲透破壞活動、打擊擾亂社會秩序的違法犯罪行為。

這篇文章也進入了莊子然的視線。她說自己不感到意外和擔憂，「（抗議者）被當作境外勢力是太稀疏平常的事。這是萬金油的說法。都不需要反對國家政策，涉及一些觀念性的東西，例如支持性別平權、LGBTQ也會說是境外勢力。」

莊子然希望這場抗議潮能給社會帶來一些改變，「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會是一根稻草，會有同等貢獻。」她更加確信線下在場的力量，「重點是權力關係。線上封禁會讓凝聚被打破，權力完全掌握在官方手上。在線下群衆可以獲得一定的談判權力，給到群衆更多的力量。」

也有人再次被政治抑鬱侵襲，例如廖菡的朋友。廖菡珍惜與朋友談論社會的日子，儘管談論這些話題會帶來許多痛苦，「最好的結果都是指向個人的，就是你潤掉。你不會有指向社會的結果，我要從政、改變社會，這就好像在說笑話。」談話總是不可避免地滑向消極，但廖菡覺得，能夠如此與朋友對話是種「救贖」，「至少你倆可以double check，對方沒有瘋掉，不只是有自己這樣想。我們就好像立在江裏的兩塊石頭。幾乎只有在和他討論這些事的時候，我思考的活躍度和深度可以得到保證。」

抗議行動之後，應激反應找上莊子然。她變得害怕、多疑，走幾步就回頭張望。莊子然發現，校內多了些便衣模樣的男人，穿深色服裝、配戴耳機，站在食堂門口、三角地等附近。這些地方擁有共同特點——適合組織集會。這些便衣模樣的人，平日一般在六四和閱兵等特殊日子出現。

抗議退潮後，網絡持續出現被捕、被搜查人士的經驗分享。莊子然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但也不放過這些資訊。她閱讀了許多如何面對警察、如何應對電子器材被搜查的資訊。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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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次事件的刺激下，11月27日当日，经未名树洞部分学生酝酿，撰写并发表《北京大学部分学生关于疫情防控问题的呼吁》（2022年11月27日）。

## 相关条目

青研、学工部、保卫部、P大树洞

1. ↑ 當白紙穿透中國大學高牆：站出來，看到了集體行動的可能 端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