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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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31年夏，浅野喋(28)＆于焕(64)

全文8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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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过去？”突然有人到了浅野喋的身边。她依旧盯着前方，但余光瞥到来人手里的酒杯。

“于医生怎么喝酒了？”浅野喋问。

“我还想说，这么好的日子，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喝一点去呢。”

浅野喋把双臂抱得更紧一些，动了几下，搓着自己的胳膊肘。她的目光依旧对着远处的灯光和谈笑：“那边在分蛋糕的是分部二院的人吗？于医生，你要去的话就快点吧。”

“我给你带一块。”于焕说着便要往前走。

她马上叫住他：“别去。我饭吃得太饱了，再说，你们的人还没分完，我怎么能吃你们的蛋糕呢。”

于焕又回来。他看了看她，看了看她的项链和耳钉，又对着远处另一个方向望去。她今天还涂着指甲呢，颜色很淡，但他看得出来。“你那边的人呢？你不在，他们可不会觉得行吧。”

浅野喋刚想说什么，也注意到有人正朝他们走来。对方笑得太明显，放松得让浅野喋有些不自在，又让她更为自己的离场心虚了。“许先生。”她朝来人过去了两步。

“正找您呢，原来您和于前辈在一起。”他回应的时候，笑得更开心了。

“哦？大家开始分蛋糕了吗？”浅野喋依旧轻轻说。

“等您去分呢！”许颂崖说，语气像是已经吃到她分来的蛋糕了一样。

许颂崖太投入了。在他面前，浅野喋突然生出一丝罪恶感，也开始觉得自己此刻是不是太冷静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于焕一眼，结果对方竟然对她许可一般地点了点头，搞得她更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坏事了一样。前面是乐在其中的部下，后面是太习于照看她的长辈。就算她可以为欢笑而暂且退到角落，她也没法在这种时候不担起应有的角色。

她故作开玩笑一般弯了一下嘴角：“这次你来，怎么样？”

“前辈，您就别开我玩笑啦！”

“怎么呀，你都在这里和我待了多少年了，这点架子撑不起来？”她跟着许颂崖笑，才又朝前走几步，“于教授，看来我得先走了，你也快去吧。”

于焕刚想答应，已经有人先一步找过来了。“黎前辈！”许颂崖最先对她打了招呼。黎初双手都拿着东西，没法对他挥手，就对他点点头：“许颂崖也过来了？真是的，我只拿了两块蛋糕来……”

浅野喋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挚友。于焕接过了蛋糕，但她还在犹豫：“真是巧，于教授刚打算回你那边去呢。”

黎初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自己的挚友：“是啊，他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和我说过来看看你。我们那边分好蛋糕了，你来一块嘛。”

浅野喋又瞥了眼于焕。他在吃蛋糕。

“吃不？”黎初又问了一声。

“我……哦……我们那边还没开始分蛋糕，我打算过去再——许先生要吃吗？”

“你怎么这个样子！”黎初笑骂道，然后朝许颂崖看去：“看来有人不领情，你说是吧。”

“您二位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法……浅野前辈，您真的不要吗？”

浅野喋对他做出有些困扰的样子：“你刚才还说让我赶快过去给大家分蛋糕，现在倒陪着黎初玩起来了。”

“喋，怎么这么说我！”黎初把蛋糕递给了许颂崖，然后作势要拿空出来的手去拍她。浅野喋仅仅是正正好好地躲了过去，不做过多的反应，顺着步子要带着许颂崖朝总部二院的人所在的方向离开了。黎初不强留浅野喋，于焕也早就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们两人自身都没有不待在庆祝的桌边的理由。

“对了，浅野，今天结束得早的话，你还有空吗？”在双方都彻底离开这食堂大厅的边角之前，于焕突然又叫住了他的小辈。

浅野喋并不知道，身体上和心情上的倦意，先来的是哪一份。今晚她喝得很少，本来酒量就不算差，又没说多少话，总不能说是被灯光和暖空调给熏困了。蛋糕的奶油很好吃，蛋糕胚也很好吃，上面的水果巧克力也很好吃。正餐吃得实在是有点多了，最后也还是剩了很多，应该被大家打包带回去了吧，她走得算早的，那时还有很多人留下来在收拾东西，看上去像是黎初在指挥，许颂崖也帮了很多忙。她没有看到于焕，恐怕小辈们的豪言壮志，他已经太多年前在自己的同辈人中听了太多遍了。叶清墨出来赶上她，在食堂门外的绿荫道上就没有什么院所之分了，两人本可以好好聊聊一些有关或无关今晚的事情，但浅野喋记得似乎和人有约，在岔道和他分别，前往通向办公区域的通道。

连电梯口的操作屏都是暗下去的。她咂了咂嘴，想掏口袋去找她的IC卡，才想起自己今晚换了套华而不实的衣服。她只带了一个小包。“下次要和肆哥说一下，就算有这种活动，也别这么早就把系统休眠了，离规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等电梯启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然而又在叹了口气后把它放了回去。张肆临今晚估计醉得不轻，至少肯定没有剩余的精力去查看她的消息。

她要去的是分部二院的办公楼，然而她只短暂地看了眼屏幕地图上的那栋建筑物，又向边上移了手指。那边有一个中间出口，出去后是分部二院的人行道，人行道再通向分部二院办公楼的大门。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于焕会等的。街上的风比地下的空气舒适不少，她不想在进入谁的办公室的时候还疲惫着无话可说，更何况那还是位主动邀请她的老熟人。她抬头看向三楼那亮着灯的房间，低头，于焕在楼灯昏暗的门口等着她。

几级台阶的距离。她在于焕的注视下踏上平台。“肆临好像很早就回宿舍了，恐怕那时候就把系统休眠了吧。”他轻轻开口。浅野喋抬眸，手里还拿着自己的IC卡：“是吗？我以为他又和他那边的人去哪儿喝酒了呢。”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我去问了他们，说肆临已经回去了。”

看来，今晚比她还不配合的人，还是有的。

要不要现在先去给他打个电话？

“你也别怪去怪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面前的人叫出她过往就不再使用的名字，浅野喋愣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迈动步子要带着于焕朝办公楼里面走去：“不是的，我只是想去跟他说一声，不能在规定时间前把系统休眠的，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恐怕明天说要比现在说对肆临来得更有效果吧。”于焕跟着浅野喋进了办公楼，两人在几步之后就交换了一前一后的位置。

“唉，是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时我以为他是醉了啊……”

两人来到电梯前，电梯正停在一楼，他们近乎没有停顿地进去。浅野喋站定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蹦进她的脑中：当时她蛮好去看看张肆临的，要是早发现对方也没有在那里待下去的意愿，说不定她也不用去应付那么多的麻烦事了。

“你要先去发个消息给他吗？”听她似乎话没说完而悬着句尾的语调，于焕问。

浅野喋还在想。

电梯的门开了，她就算是还觉得有必要，现在也并不是适合给其他人发消息的时候了。“算了，我确实没必要去担心这件事……肆哥大体上还是心里有数的。”

他们停在于焕的办公室前。

白色的光透出门缝，边沿泛着焦色，与走廊的昏暗融在一块。

浅野喋在等于焕开门。

“前几天，”于焕走进房间，“飒响和我说，边上的教委一中最近在筹备人文节，希望我们能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教委一中？”浅野喋把门带上，“那边的很多学生，是跟着管理委员会的成员来到自治区的孩子吧？”

“孩子都上高中了，也不比自治区小上多少岁，上一辈的肯定也都不年轻。”

“那所高中刚建立的时候，恐怕你口中的上一辈就是她的第一批学生呢。我见过他们现在的领导层，那并不是一批忠诚于人文的人。”

于焕没有说话。浅野喋坐在沙发上看他拿出茶杯和茶叶；桌上有亮着灯的水壶。“要喝点什么吗？”于焕对她问。

“这是我能喝的茶吗，于医生？”浅野喋直直看着他，淡淡回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了腿，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

“你放心，”于焕倒了两杯茶，坐到浅野喋的对面，“会在这里和我谈话的人，还有我自己，比你注意这些的人多的是。”

“于医生倒不经常对我这么说话呢。我只是诧异你居然会主动给我喝茶，我认不清我能喝或者不能喝的茶。”浅野喋把杯子朝自己的方向推过来了一些，茶还很烫，她拿起来吹了一下，又放回茶几上去了，“这是调温材料做的杯子？”

“前段时间买的，虽然没有那批玻璃杯那么合我心意，招待人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到了某一特定温度之后，杯身就会吸收走热茶部分的热量，然后变成另外的颜色……”浅野喋看着那杯子从紫灰色慢慢开始泛白，“等整个系统与外界进行充分的热交换，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把这用在茶杯上，点子很聪明，技术也很厉害。”

“是啊，还花了我不少钱。”

“有空的时候，我也想买一套了。”浅野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坐着。浅野喋看了一下表，但也不说话。

还是于焕开口了：“所以，你是不赞成的。”

“他们直接给黎初发的邮件？”

“消息在分部二院官方号的消息箱里，飒响看到的。”

“他们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前天。”

“联合协议才刚签没多久呢。”

“飒响也这么说。没有多少能够发挥的地方，不去又不行，真苦恼。”

“是不好受。”浅野喋点点头，“虽然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总难免要碰上这一类政治任务，总觉得背后还有致行，我们还在C国，现在我们身前身后都只是自治区了。”

“飒响这两天还在想着怎么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也不知道具体让些谁过去，她和我肯定都要去的。主办方发了很多资料，不难懂，但从中找到自己的余地，难。”

浅野喋又喝了一口茶。她捧着那只茶杯，把背靠到沙发上：“所以，其实你们都办好了。”

“你这么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浅野喋愣了一下：“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吗？于医生，那你为何要问——”

她意识到对方的表情在说，“真苦恼”。

她把腿放下：“抱歉。”

于焕盯着杯子——杯身的乳白色已经开始重新蒙上一层紫灰。“没事，你能在什么时候都保持这样的严谨和条理，这也挺好。”他叹了口气，“需要再加点热水吗？”

“可以啊。”

趁于焕去拿水壶的时候，浅野喋开始打量他的办公室。

“在我们搬到这里之后，你这是第几次来我这儿了？”

浅野喋的目光随于焕到了窗外的夜空：“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来着？噢，像这样坐下来说话，应该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你来找我，商量特别部门的事情。”于焕又坐下来。

“我记得。”浅野喋依旧看着窗外，“我说，你柜子上那是什么？还挺可爱的，不过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

“你说那个啊。”于焕在回头前就开了口，“以前的来访者送的。她刚研究生毕业，现在好像在一家智能科技公司工作，公司前段时间出了点小文创产品，她给我送了一个。”

“那还真是念旧情的来访者。”

“其实，你高中的时候，你俩见过面。”

“哦？还有这么一号人？什么时候的事了？”

于焕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啊，原来是那个时候。”浅野喋垂眸，摸了摸自己机械制品的右眼，“如果按我读完了高中算，她是不是应该比我晚一年毕业来着？”

“是啊，人家现在也已经读完大学了……真不错。”

“真不错。”浅野喋也说。

他们继续看着窗子。

于焕转过头：“■■，最近怎么样？”

“于医生，你今天真反常。最近怎么了？”

“我就问问。”

“这种问题可不能随便回答。”

“……你知道吗？前几天她来联系我的时候，还提到你了呢。”

浅野喋动了动眉毛：“哦。”

又无言。

浅野喋又把腿翘起。“管她提与不提，那些事情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她摇晃着杯子，“于医生最近的研究和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暂时还算找到了一些比较确切的东西，能写一点值得的内容。”

“抱歉啊，当初搬过来的时候，没有多少社会学的前辈跟着，你还得三番五次往致行里面跑。”

“规划的必定而已。其实，现在院里对这方面感兴趣也有感觉的年轻人倒也不少，这是好的。”

浅野喋笑了：“年轻人都对此初展敏锐。”

于焕扬了杨嘴角，面前这位女子也不过不到三十而已。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笑出了声。

“我想到我曾经的一位同伴。在她读研究生之前，我们都以为她会走自然科学的路子，结果毕业后她成了一名哲学教授。”

“你说姬先生？”

于焕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以前说过？或许吧。”浅野喋看了他一眼。

“哦，那么，这也不奇怪。”于焕喃喃道。

“他们不再与你们联系之后，你恐怕不经常看她写的文章吧。”浅野喋突然说。

“我以前究竟有没有说过？”

“你们肯定对人说过的。”浅野喋继续喝着茶，淡淡地答，“于医生想继续带学生了？”

“不不，院内和部门内的事情都有点多了，再说，我们还没有开设社会学专业的招生吧。”

“有必要的话，一两年内也该完善一下这方面的空缺了。”

“看大家和飒响怎么做了。”

他们好像在谈事情，但说得慢慢的。这座科学院在学术自治区正式站起也不过一年多而已。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管理委员会这么轻易就批准了来自一所刚成立不久的科学院的联合协议申请，这种事情可不常见。”浅野喋又在想。

“她的前身和核心已经存在多时了，■■，这路，你也是亲自走过的。”

“我只是感慨，竟也有别的人在看。它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要充足一些。”

“要从我们这一代的初衷来算的话，过了太多年，■■，也该出现一位能把我们都串在一起的人了。”

“我当你在说清墨好了，于医生。”

“■■，一说到这些事，你就真是不坦诚啊。”

“我尽量不泼你冷水啦。”

“唉！倔强的姑娘。”

“我至少好好站在这儿呢。”

“你没在勉强自己的内心就好——不管怎么说，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于焕的话引起了浅野喋的注意。但当她抬头去端详他的时候，他在喝茶，唇自然地半张着，好像并看不出来刚才有说过什么。可声音的余温还在她都耳朵里，她刚才分明是听到了一句近乎叹息的话语，轻声低沉，盖不住嗓中的沙哑和苍老。

“姬先生那时正年轻，她又是那样的性格，做出那种决定其实也不令人意外。但是，于医生，你又是为什么才选择以社会学者的身份出现在现在的第二科学院呢？”年轻人里，只有像她这样在学生时期就认识他的人会叫他“于医生”了。

“不清楚啊。就拿如绛来说，她因大理石结社的变故而离开了致行，或许我也在经历某些别的什么变故吧。”

“你最初和我们说起你的这一想法，还是在我刚要成为研究员的那一年吧。”

“那就是9年前。”

“这不也快十年了？于医生，那这再怎么也不叫变故了，是困惑。”

于焕叹了口气：“华以前也喜欢把这个词挂在嘴上。”

“‘缺口’派的学者最喜欢自以为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会把你自己称为‘缺口’派学者吧，浅野。”于焕抬头，称呼突然又换了。

浅野喋为此没有感到惊讶，反而看上去比刚才要自然了一点。她放下腿，放下杯子，然后把胳膊搭到腿上：“作为‘第二科学院的最高行政人浅野喋’来说的时候，是的。”

清晰又模糊的回答。

“缺口”这一概念是首先由大理石结社所正式提出来的。二十一世纪的最后十年，只不过旧的变动平息下去了，有权利判定是非的人仍然在看，依旧不允许超出秩序的事物浮出水面。执政者把握着学问的筹码，然而在他们的天性之中，忠于人文或者学术都并非是必要的本能。“姬如绛”这个名字在那时候并不代表性地具有“‘缺口’派”的含义，如今她也以能被人知晓的身份在人们的视野中活动着；但“▲▲▲”和“华云景”这些大理石结社的标志，因学术本身或之外的各种因素，随着这一组织的公开存在的消散而被隐藏，又在现今要随着新的但同样深刻的含义出现。

“‘约书亚’，就算在自治区，也不可能和联合协议这一类自治区的政治事务挂钩吧。他们会在哪儿呢？如绛的文章里也不会讲这些东西。”于焕说。

“于医生在担心这个吗？”

于焕放下了茶杯。他站起来，对着窗外，抬头要眺望月亮，却只看到几层灰色的云雾：“华、如绛、钱越、Lilith、还有至机的学生Archet……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定也有新的同伴或者后辈了，而我们这边却对他们近乎是什么也不知道。”

“但与此同时，他们知道第二科学院。”浅野喋看着于焕的背影。

“他们知道你的存在，知道飒响，知道清墨……如果有可能，他们说不定也知道那些有可能成为下一代的你们的人。”

浅野喋动了几下，不过终究没有站起。“你是想说，”她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水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自治区中的隐患，不止在此地的管理者和同类，更在我们曾经的同胞。”

“‘同胞’……”

“这是你和张教授甚至致行大学的其他人都用过的词，于医生。”

于焕点点头：“对、对，我知道，但你并不出现在我们和他们还曾是同伴的时代，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我竟觉得有些……梦幻。”

“这或许就是共鸣吧。”

“你们这些‘缺口’派的学者啊……”

“于医生可别这么说，你还教出来‘缺口’派的学生呢。”

于焕沉默了。

“现在的第二科学院里，有你中意的年轻人吗？”浅野喋站起，向于焕走去，她把水壶放回于焕的办公桌上，“我知道分部二院也有很多从致行来的成员，也有从其他地方来的，不过我觉得或也能许合你胃口。今天庆功会的时候，我还看到你和刚从朝都科学院毕业的那位小伙子聊了很久。“

“还‘小伙子’，人家可是比你还大呢。”于焕一把拿起刚被浅野喋放到桌上的水壶，白了她一眼，然后给自己倒满杯子，“那小伙子，我着实喜欢，但我恐怕也没有多少掺和他的人生的机会了。”

语气强硬，中气不足，听上去倒有点可爱了。浅野喋笑了一下，有意无意看着柜子上那个玩偶摆件：“谁叫你提我以前的事情，让我提提你的往事，还不准了？”

“‘往事’！那可是我们和‘约书亚’之间的事情，钱越那小子和华云景走了，我再怎么也放不下心来他会在他身边干出些什么东西。”

“于医生口中的钱教授一直是个不安分的后辈呢。”浅野喋盯着于焕的半边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坐了回去，“不过啊，如果单从‘约书亚’的角度来讲，他既然在华先生身边，那就一定不会比华先生还需要令人在意。”

于焕愣了一下。他回头去看浅野喋，然后低下头看地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再抬头的时候把头仰得更高了：“谢天谢地，华云景据说在浦口的一所中学里教书的那段时间，他没碰上你。”

“浦口那么大，学校也很多，就算时间刚好对得上我在上初中，你也想太多了。”浅野喋说。

于焕突然转身。浅野喋直直地看着他，他直直地盯着浅野喋。

“……■■，你带的那几个学生，你觉得怎么样？”

浅野喋盯着于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于医生，‘■■’不带学生，‘浅野’带学生。”

“随你便，按你喜欢的来吧，浅野。“

“‘浅野’的学生各有各的出彩和缺憾，至于其他的什么考虑，暂时不用急——连你都还能继续站在这里，我在这里的时间多着呢。”

“但愿如此。”于焕喃喃道。

浅野喋感觉好笑：“你这是什么话？”

于焕只看着她。

浅野喋不再看他，又把杯子拿起：“我说，于医生，你认为许先生是能够代替我分蛋糕的人吗？”

于焕坐了回去，到浅野喋的对面：“小许啊，就算他能，又有人会想到要给他别院的蛋糕吗？”

浅野喋莞尔一笑：“他都在我们身边多少年了，也好歹是Schein先生的学生，受她推荐而来，也不行？”

“少几年，■■，他还少几年。”于焕只摇头。

“你要求真多。”

“谁叫你们与我们太相熟呢？”

浅野喋刚想说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了“滴”的一声。两人朝那个方向看去，门边上的显示屏已经暗了下去，只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房间内的寂静已经超出了平日的范畴，到现在人才能注意起几分钟前还在作响的空调是如何不留痕迹地潜伏在背景之中。

浅野喋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肆哥这家伙！”她埋怨着。

于焕就要表现得平静得多。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或许肆临是去睡了？他可能以为这里没人了吧，系统一关，倒还说明他记着要来检查一下。”

“你就替他说话吧。他这样做事怎么行？以前如何，管不着了，但他现在是分部三院的——”院长。

院长。

浅野喋停了，她发现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词。

“分部三院的院长，是吧。”于焕替她继续说下去。

浅野喋没有说话，低着头当是肯定的回应。

“你接下来去哪儿？我打算今晚在院里休息，你的话，清墨在家里等你吧。”

“我来找你之前，他还想叫我一起回家，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估计一晚上的活动，他也累了，最好是早点回去陪陪他。”浅野喋直起身子，如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说。

“清墨今晚是不是喝了很多？”

“他出来的时候，我闻到味道了。我倒不担心他的酒量，不过，酒量好和受不了酒的味道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该照顾到哪一边的感受，他可不是会仔细衡量的人。”

“也小心别让他的肺病发作了。”

“既然这样，那我先快点回去看看他了，于医生？”

“嗯，路上注意安全。”

于焕看着浅野喋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她起身理平沙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对于焕道别向门口走去。真是走得干脆利落啊。于焕坐在沙发上暗暗叹气，在她抬手握住门把之前又叫住她：“浅野。”

“于医生？”她转头。

“今晚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把教委一中和‘约书亚’的事情和清墨讲一声吧。我只曾经是个医生，现在是个社会学者，你们两个去讨论的话，肯定比你和我在这里聊天来得强。”

浅野喋把手放了下来。

“不要这么说。不管清墨和我如何，你和张教授没有跟从华先生而去，这是这里的一切存在的前提，于教授。”

（2021.11.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