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 And The Devil

我们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与恶魔相对。美艳的恶魔。人类不愿意多看他们的眼眸。幽绿色。与之相近的稀有物质被掩埋在冰川之下。赤裸天幕之下的渺远冰川。被寒流吹散的鸟群凄惨地陨落。它们的死毫无价值。人类无法透过坚实的冰面去窥探那抹奇迹般的绿色所能够为他们带来的启示。一个启示。即将终结这个世纪以及人类全部记忆的启示。我们仍在谈论恶魔。喋喋不休，没有人会来打断我们。这与所有人的痛苦相连。我们对同类物种身上蜕变而出的异类现象产生兴趣。我们繁衍。我们行走在苍茫一片、曾被定义为汪洋的坟场之上。

我，以及专属于我的恶魔。

我们谈论，我们降生，我们诉说与我们本身无关的一切。我们罔顾爱，我们仇视爱，我们珍视爱。有时我们仍能够透过炉火去看清某些历史上曾存在过的死灵的幻想。我们期望着这段时光能够亘古永存。我们下跪，我们祈祷，我们诉罪。我们引导着属于我们的狂欢夜。我们浪费时间。我们虚度光阴。我们说着无人在意的故事直到喉头爬出蛆虫。我们凝视着落在脚边的果实。我们渴望一口深井。我们仍在等待。我们不在意这个世界。我们拥有无所依托的感情。我们在世纪交替的缝隙之中堕化成虫卵。我们聆听音乐。我们需要睡眠。我们在梦境中与地狱边缘的枉死者交谈。我们为某人奏响安魂曲。我们仍在交谈。我们在为了暗淡的未来编唱童谣。我们在为了罪恶的过去吟奏诗歌。我们成为了伟人。我们被供奉。我们迎来了信徒。我们降下死之恶咒。我们以自由的名义扼杀他们现存的人类躯体。我们呼吸。我们进食。我们狂饮直至天明。我们在时间的尽头。我们形容枯槁。我们没有名字。我们需要……需要泪水。

凝滞的泪水。为了从未存在过的爱。为了灵感。为了失魂落魄的毁容者。利益至上人士为被破坏的恶魔塑像焚毁了合约。火焰。以及引申而出的莫测用意。

全世界，都在期待恶魔降生于世的故事。

以及，彼此相爱的恶魔们的故事。

我们不再谈论爱了。以及由爱延伸而出的象征着人类的恶意的一切。藤蔓。被藤蔓束缚的冰川。在他用锁链束缚住我的那些时刻，我必须要用那稍纵即逝的爱意来麻痹自己。自我催眠。自我欺瞒。我想要说服的是懦弱的自己。我必须承受一切。关于爱。关于被剜去的眼睛。关于药物。关于无法被满足的血液。关于透明的内脏。关于蠕动的肠道。关于喉管。关于心脏。关于亲吻中翕动的唇瓣。关于世界。关于每一个刚诞生还未开始呼吸的胎儿。我对他说，一切都与人性无关。我认为爱超越了这种莫名的界限吗？我认为爱能够抵御一切吗？我认为恶魔的呢喃有关于他会为我付出的爱吗？实际上，恶魔厌恶一切。恶魔想要缔造的不过是一个自以为虚构出了因为爱而存在的世界的人造怪物。他只是想要继续看下去。我因为他这种无可理喻的好奇心理而幸存至今。无可否认的一点。我仍然爱着他，我会为了他奉献出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眼眸，我的心脏，我的灵魂，我的喉舌。为了这种无法获得救赎的真爱。请您尽情羞辱我。

我与我同体共生的恶魔。

追求无果的真实感，为此必须撕裂那层脑髓之中生成的浓厚迷雾。没有光，光线会破坏某种氛围。不需要人造光源，没有必要让观众们看清他的脸，以及他的遭遇。只剩下噪音……为他们可悲的好奇心提供绝佳的发泄点，然后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引爆一切。

引爆安置在我喉头的炸药。引爆一个幽暗的房间。引爆全世界所有的摄影工作室。引爆观众们的头骨。引爆某具无名弃尸。引爆一些人的瞳孔。引爆无辜的泪水。目的单纯的破坏行为，没有必要多加阐述。有罪的旁观者，你们还想要了解些什么？

绝不是为了自我辩护的目的。

我已经很疲惫了，但我依旧想要继续说下去。

我仍然热衷于去展示些什么，这大概就是我的本性。喋喋不休的怪物。他们总会给出最合适的建议：别再笑了。那是一种过于廉价的表情。你应该表现得像是某种搁浅的巨型怪物，任由人类猥亵你的残骸而无动于衷。当他们试图锯断你的头颅的那个时刻，你扬起手掌，拍烂了所有加害者。他们的血肉紧贴着你的掌心，那种黏腻的触感会让你想到盘踞在地心的软体生物。它们交媾，它们生生不息，它们违逆生命的准则不朽地存在。随后，你会因为这种突然闪映的肮脏画像而呕吐不止。你最终引来了一场超越了所有人类观测记录的超级海啸。海水冲溃了这颗星球。

天生的灾星。

你们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直播的内容早在一周前就已经被录制完成。他们看着他苟延残喘的姿态兴奋地自慰，却从未想过他已经变成一堆朽土的事实。

这就是最后的任务。

渴求我、驯化我、用爱欲吞噬我的恶魔。

至少，仍然留有想要与您共享的感觉。我也想让您感受到这种品尝自己的身体的快乐，这种描述方式会让您感觉不适吗？毕竟无论怎样来看，这都是无法被理解的、彻底变态的话语。我想我会遵循自己的妄想，把您的肠子塞进您的口腔，然后再遵循自然规律，继续您的生命，让您如常地排泄。鼻饲管不够亲密。所以我会在您的后脑开出孔洞用以注射让您能够健康地活下去的药物，请放心，它们并不会麻痹您的神经。您能够感受到一切，您身体的变化，和映照在您的瞳孔中的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我会观测到一切。包括您的心意。您拥有过很多机会。但您似乎将它们全都无视了。所以，这种凄惨的境地也算是您注定的结局。我是不会让您死去的。正如同那句没意义而且过度刻板的预言一样。我会一直爱您直到我死为止。那么，为了助兴的必要。我会邀请很多位怪谲到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的舞者前来。让我们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共存吧。脑髓里长满了热带花卉、鼻腔中爬出正在蜕壳的稚嫩蝴蝶的女孩，我想您并不具备评估她外貌的审美能力。我看着他们的眼睛，炙热而又荒芜，那是一片渺远的沙丘，而在沙丘之上，我能够感受到天际线处翻腾着的云朵的热度。真是温馨的体验。您终于包容了我的一切。在我将被切除的眼球塞进您的胸腔的时候，我用它来替代我感受您的心跳。我殷切地撕开它的表皮，也许在这之后，我就能观测到绝对的真实。我为您摘除了多余的脏器，现在，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性交。让我把无关紧要的一切都去除吧。我从未征求过您的意见。但我知道您会给出肯定的答复。毕竟您那颗泡在属于我的血水里面的脑自始至终都臣服于我。这就是，我与您扭曲关系的全貌。

这种表情能够满足您的期望吗？

绝佳的视觉效果。

真实的现场。

以及共鸣。

虚伪的共鸣。

人的感情需要被催化，这是我们都理解的道理，但即使在这种时候，我依旧不想去看见您的表情，因为无从揣摩，我始终没有理解您的感情与立场的资格，或者说，我不过自视甚高地罔顾了曾经给过我的机会，至少，在眼下这种境地，我不愿再去想了，您的眼中什么没有，只有亘古永存的虚无，我不知道痛苦来源何处，亦不敢妄言说其中包容任何爱意，这就是我被您的存在扰乱的思绪推导而出的结论，斥责我吧，然后和先前无数次一样，包容我，为了我暂时或是永久性抛弃了的人类的灵魂，为了我沉沦至此的廉价感情，为了那种会为人耻笑的爱，为了某种欲望，为了一种危险的期待。至少，请给我最后的机会，容忍我，容忍我难以抑制的占有欲，天真而又堕落，我没必要让您看见这虚伪至极的表情，我与您是一样的，我们都出自本能地掩藏着某种实情，至于被隐藏起来的情愫的价值，尚没有存在的天平得以衡量如此的价值，也许，终究只是与空气等重的沙砾而已，所以，还请您不要在意。

你们会收录这段疯人的独白吗？

我不会出示任何证据让你们为他定罪，我只是单纯地按照你们的意愿叙述为我所知的一切。毕竟早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就自愿签署了那份协议。

由此而生的一切伤害，与他无关。

一切都是他的授意。

“用我对待你的方式来对待我。”

他找到了我的住所，站在那间贴满了相片的昏暗房间的最中央，他为我套上了驯服烈性犬类专用的铁索，他只允许我跪在地上低下头回答他的问题。他问我那些相片的来源，以及我的用意。他打穿了我的脚踝，为锁链留出空间——不久之后，他将与我共享同位置的恶劣伤口。

如果有必要，我需要你加入一点自己的灵感。

凌虐人体的灵感。

没有正当理由，没有目的，没有前景，没有应被偿还的代价。请别在这种时刻落泪。也别浪费时间去考虑将被传递给他人的凄惨讯息。

唯一需要被重视，需要被体验的，只有现在。

被呈现在眼前的狂乱图景。

我不可能放任他一人暴露在全世界的亵渎者的视线之下，即使这就是他的目的。但我依旧无法容忍。

我篡改了某些既定程式。

一个他未曾预想的结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被留下了。面对盲目的镜头，露出被期待展现的表情。没有闪光灯，没有人造布景。你们还在期待些什么？不存在未被公开的影像，不存在惨不忍睹的尸体，不存在……你们仍想要看见的，利威尔阿克曼。

为了逃避虚无感。我无可奈何地违抗了他的命令。至少，我拥有不去接受某个事实的自由。

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仅此而已。

我不再需要去面对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