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 Часть 1. Том 1. Глава 16/Китайский

今天是首次靠著自己双脚走去森林的日子。

不再背著装有石板的托特包，我也背著比大家小一号的篮子-带了看起来只像是木刀的挖土用铲子。难道就只有我觉得要用这个木刀挖土，比给小孩子玩的塑胶制铲子还 靠不住吗？

我随手乱挥著看似很快就会坏掉的木铲，父亲就猛地抓住我的肩膀。自从确定要去森林以后，他就一再重复说著我耳朵听到都要长茧的叮咛。

「梅茵，你今天就只是去森林，再走回来而已。回程大家东西都很多，而且也累了。所以梅茵的目标，就是在森林里休息，再和大家一起回来。明白了吗？」

「明白。」

大概是只有我的保证还是感到不安，或是脸上「我已经听好几遍了」的表情太明显，父亲垮著脸，转头看向多莉。

「多莉，我道你很辛苦，但就拜托你了。为了让梅茵能够在关门前回来，也跟路兹商量一下吧。」

「嗯，我们今天会早点回来。」

富有责任感的多莉收到父亲的请托，使命感更是熊熊燃烧。今天的多莉可能会比平常严格一点。

来到屋外，几个孩子同样背著篮子，已经聚集在1起。包括体格和我差不多的孩子，以及多莉和弗伊等较高的孩子在内，总共有八个人。由粉红色头发的弗伊领头，多莉负责殿后。通常出发的时候我都走在前面，但抵达的时候都变成最后面。

「梅茵，那走吧。慢慢走没关系。」

已经能和一般人一样走到大门的我，是头一次前往森林。而我的领跑员，就是路 兹。这三个月来一同往返住家和大门，路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掌握到了不会让我感到吃力的速度。最近可以不太费力地走路，都是多亏有路兹在。今天他是从父亲那里获得了零用钱的监视员。

「路兹，谢谢你。」

「哪里，梅茵也帮了我们家大忙。」

前阵子，最后一次在路兹家处理了帕露果渣。帕露只能在雪中取得，天气一热，很快就会腐坏。所以，为了表达平常的感谢，和以后也请他们多多指教，我取代豆腐渣加量的豆腐渣汉堡排，教了他们做帕露汉堡排。把外观乍看下像是黄椒，但味道很像是番茄的普玛煮成酱汁，再放上起司，汉堡排就完成了。帕露柔和的甜味带出了意想不到的浓醇滋味，完成品好吃到连制作的我也吓了一跳。

不只路兹，哥哥他们也真的都吃到流下了眼泪。好吃当然是好吃，但听说更感动于吃到的量是平常的好几倍。卡萝拉伯母也对我表示感激：「梅茵的料理不会对家计造成负担呢。」家里有四个那么会吃的男孩子，恩格尔系数肯定非常惊人吧。幸好能帮上忙。

「为什么冬天的时候，你没有教我们那道帕露汉堡排？」

恩格尔系数：指食物支出占消费总支出的比重。

「因为如果没有新鲜的肉，就做不了绞肉吧？而且把肉绞碎很辛苦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忙……」

「啊……那的确很累人，但为了梅茵做的菜，我们会努力。」

我既没有体カ可以用菜刀把肉剁到变成绞肉，明知辛苦，也开不了ロ对母亲说「做给我吃」。截至目前为止，一直没能吃到像汉堡排的食物。所以能在路兹家请大家做出 来，还能一起吃，实在很幸运。

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森林。边走边聊天很开心，所以可以走很长的距离，但抵达时的疲惫感也非同小可。

大家都在采集的时候，我就坐在稍大的石头上，恢复体力。看我坐在石头上不断咻咻喘气，路兹担心地拍著我的背，创：

「弗伊和多莉很快就要受洗了，梅茵得快点习惯森林才行。」

「……为什么？」

之前缝制了衣服和发饰，所以我知道多莉即将参加洗礼仪式，但受洗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具体而言我并不清楚。

「受洗完以后，多莉也要开始学徒的工作了吧？到时候一周有一半时间，梅茵都必须自己一个人来森林。」

经路兹这么一说，我瞪大了双眼。多莉当学徒开始工作，就意味著我必须代替她完成的家务事也变多了。

「怎、怎么办……我完全没想过。」

梅茵体弱多病，多莉又是个不论什么事都会帮忙擦屁股的姊姊，所以截至目前我才能过得这么逍遥自在。没有了多莉，我恐怕活不下去。

见我面无血色，路兹嘿嘿笑著搓了搓鼻子。

「就算多莉不在了，我也会保护梅茵。因为梅茵太软弱了。」

路兹真是大好人。从我成为梅茵第一次见到他开始，路兹就很有男子气概。

「路兹，谢谢你。那就拜托你了。」

「嗯。那我去捡木柴，梅茵好好休息吧。要是回不了家就糟了吧？」

说完，路兹就去捡柴火了。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四周没有半个人，我便火速拿出形似铲子的木片，开始挖洞。今天我的目标，就是「走到森林再回家，而且尽可能不要发烧」。这我明白。虽然对担心我的家人和路兹很过意不去，但都来到森林了，能够不做任何尝试就回家吗？不，我办不到。

……挖吧、挖吧、拿起铲子用カ挖！

我想要黏土质的土，但要挖到多深才挖得到呢？假设这里的地质和地球一样，若不挖深一点，可能就碰不到黏土质的土层。

「嘿！」

我刺下铲子，准备挖土。已经使出了全身吃奶的力量。但是，徒有铲子之名的木片陷进土里的长度，却连一公分也不到。

……好硬！咦？这个挖得了土吗？

简直像在挖著被人踩得很结实的运动场泥土。还以为森林的土壤应该会富含水气，十分松软，结果完全颠覆了我的想像。究竟是土壤太硬，还是铲子不好用呢？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嗯，就是铲子不好用。

和我认知中的铲子差太多了。真希望不是木制，至少有把金属铁铲。但是，不管铲子是不是木制的，泥土很硬还是很软，在我心里都没有放弃这个选项。就算进度非常缓慢，还是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挖。

沙沙沙沙沙……

我用木铲慢慢地刨著泥土。看来想挖到黏土质的土，非常需要毅カ和カ气，要在今天之内挖到是不可能了。做黏土板也不容易呢。只能祈祷会比做莎草纸轻松一点了。

沙沙沙沙沙……

就在我终于挖到了五公分深的时候，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梅茵，你在做什么？」

双手捡満了木柴的路兹看著坐在地上、挥著铲子的我，张大一双眼睛。

「今天不是说好了，不会在森林里做些会累的事情吗?!」

我还记得出门时说好的约定。但是，黏土质的泥土搞不好就在我眼皮底下，实在很难忍得住。本打算在路兹回来前停手，但ー开始就停不下来。

……怎、怎么办？

如果是父亲，就可以用笑脸和拥抱敷衍过去，但路兹因为奉多莉之命监督我，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而且如果想蒙混过关，反而会让路兹更加怀疑，更是严厉地质问我，这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那、那个……可是，路兹。」

「……可是什么？」

路兹用力皱眉，双手扠腰，低头看著我。这是开始盘问的前兆。

「明明说过要你休息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我、我在挖洞！」

面对张开双脚站著、全身散发出怒气的路兹，我脱口说出了事实。

……因为路兹生起气来很可怕嘛。一个搞不好，我就没办法赶在关门前回去了。

「这我看就知道了。为什么要挖洞？」

虽然老实回答了问题，但路兹的怒气不减反增。低头望著我的视线感觉变得更加冰冷。我「唔唔」地小声呻吟，抬头看著路兹。

「呃，这个嘛，因为我想要『黏土质』的泥土。」

「咦？你说想要什么？」

路兹听不懂地歪过头。露出了纳闷的表情后，怒气也变淡了 ー些。

「我想要会黏在一起、感觉很重，又不利于排水的泥土。」

「……那种泥土的话，不是这里，那边草木稀疏的地方比较多吧？」

黏土质的土壤排水不易，植物不容易生长，所以确实该找植物不多的地方比较有效率。

「不愧是路兹，谢谢你！」

「慢著！梅茵，等一下！」

我匆匆忙忙想要移动，路兹就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拉回来。我的体格和カ气都比不上路兹，根本挣脱不了。

「我都说了，梅茵今天的工作是休息吧？你没听到吗？那东西有必要非得马上搜集到不可吗？」

领子之后，路兹接下来用カ揪起我的两只耳朵。我挥舞著两条手臂哀嚎。

「好痛！好痛！……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嘛。因为和平常生活没有关系，才没办法拜托多莉，也没办法拜托别人嘛！」

我「呜鸣?」地按著耳朵，双眼含泪地瞪向路兹，路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没料到我会反驳，还是因为基本上对身外之物没什么执著的我难得这么坚持，才会感到不知所措。但是，本能告诉著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难道我乖乖坐著不动，路兹就愿意帮我挖吗?!」

「……等我捡完了今天的木柴，我就帮你挖。所以，梅茵乖乖坐著吧。」

始料未及的回答让我呆在了原地。我只能愣愣地看著路兹。

虽然是把我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我，但路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与其帮忙毫无关系的我制作黏土板，当然是自己能采到越多东西越好。

「呃，路兹，我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但路兹去做自己的事情比较好吧？」

「梅茵这么弱小，根本挖不了土，所以我帮你挖吧。但相对地，梅茵要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要用那些土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要先搞清楚梅茵想做什么，才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就连现在，你明明很清楚自己想要哪种泥土，却根本挖错了地方吧？」

……呜，踩到我的痛处了。

的确，我的目标虽然很明确，但经常因为不晓得在这个世界里怎么称呼，又因为外观和丽乃那时候见过的东西不一样，所以没有发现，手边也没有工具，老是鲁莽行事。多亏了路兹的当头棒喝，我明白了他说要帮忙并不是顺势随口说说而已，但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帮我，内心难以释怀。

「路兹为什么愿意帮我呢？」

「嗯？在我肚子快饿扁了的时候，梅茵为我做了帕露煎饼吧？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要帮梅茵了。」

……咦？就这样？只是因为这样，就愿意帮我挖黏土吗？

老实说，我无法理解路兹只为了一块帕露煎饼，就愿意为我做体カ劳动的心情，是因为这里的风俗民情重情重义吗？既然本人都说要挖了，让路兹帮忙也未尝不可。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需要体力的工作就全部拜托他了。

「……那就拜托路兹了。我会等你。」

「嗯，我马上就做完。」

路兹真的不一会儿工夫就收集好了成堆的木柴。紧接著，带著我走到土壤排水不良的区块。是森林里地势有些倾斜的低处。

「应该这附近就有。」

路兹说著，拿走我带来的铲子，开始用木片似的铲子挖土。

「梅茵，既然你都准备好了工具带过来，表示你不是临时起意，根本打从ー开始就不打算遵守约定吧？」

「咦?!这、这是，呃，因为好不容易可以来森林了，一时忍不住就按照原订计画地做了点准备。」

路兹的脸颊抽搐了下，像要发泄情绪，用力举起铲子刺向地面。

「可恶！所以才说梅茵虽然ー脸乖巧听话，但根本不能大意！」

「路兹要是也大意一下就好了……你比爸爸还敏锐呢。」

「是昆特叔叔太宠你了！」

路兹泄愤地大力挖土，我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看著他。只是一把平凡无奇的木铲，居然接连不断地挖开了土。和慢慢刨土的我不一样，泥土正被大量挖开，简直太神奇了。

……这就是力量的差距吗？还是使カ的方式不同？有什么诀窍吗？

「啊，土的颜色变了。」

路兹挖到了十五公分深时，土质的颜色改变了。

「你想要的就是这种土吗？」

我拿起一些路兹挖出来的泥土，试著揉捏。土冰冰凉凉的，重量十足，能在掌心中任意改变形体，就是我在找的黏土没错！

「就是这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要花上好几天！路兹好厉害喔，力气真大。」

「这世上才没有男生还比梅茵没力气。」

路兹没好气地回道，继续挖出黏土质的土壤。我双眼发亮地望著逐渐堆积起来的黏土，一点一点地把黏土搬到较大的石头上。这些黏土可以做成多少块黏土板呢？光是试著想像，就觉得这些土块可爱得不得了。

「那么，你拿这些土要做什么？」

「唔呵呵?我要做『黏土板』。」

「『黏土板？』」

「没错！」

这些黏土可说是路兹汗水的结晶。我开始又揉又捏，做成薄薄的黏土板。做好了黏土板以后，拿起掉在附近地上的细木棒，用日文把母亲睡前对我说的故事刻在黏土板上。

其实我也希望可以用这里的文字书写，但欧托教我的单字，全都只和工作有关。我现在已经会写贵族的头衔和制式的介绍函了，却还不会写日常生活用语。

「梅茵写的是字吗？.」

「嗯，对啊。像这样子记录下来，就算忘了，看到纪录就可以再想起来。纪录是很厉害的喔，而可以不断写下这些纪录的书，更是了不起。」

「哦……」

「路兹，谢谢你替我挖黏土。真的帮了我大忙。如果你还要采集东西，尽管去没关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写字。」

「好吧，绝对不可以乱跑喔。」

现在我写的故事，类似于「老鞋匠与小精灵的异世界篇」。虽然每张黏土板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但全部写完也变成了多达十张的巨作。

「好耶，完成了」

写完故事，最后加上「完」这个字，达成的感动让我全身直打哆嗦。

……黏土板太棒了！我做出黏土板了！伟大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万岁！

之后要在炉灶烧烤黏土板，让它们变得坚固，才算是真正的完成。我紧握著木棒，回头看向自己刚才写了字的黏土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我像孟克画作的〈吶喊〉般双手捧住脸頼，发出惨叫。眼前难以置信的光景让脑袋变作一片空白。

抱著采集到的东西回到篮子放置处的路兹，十万火急地往我这里跑过来。

「梅茵，怎么了?!」

「被弗伊踩烂了！变成一团烂泥了！……呜哇啊——！」

我耗尽心血写的故事前半部，有一半以上都被弗伊和他的跟班们踩成了稀巴烂。上头全是脚印，也完全没有了黏土板的形状，更辨识不了上头的字。

「好、好不容易做好了……太过分了……呜哇——！你们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才能

来森林吗?!为了让体弱多病的自己増强体力，我又多么努力……还连累了路兹和多莉，好不容易才完成了！笨蛋笨蛋笨蛋！」

眼泪和呜咽都停不下来，我恶狠狠地瞪著弗伊他们。血液彷佛要沸腾的怒火在体内翻滚，但反而感觉得到脑中有某个部分冷静得惊人。虽然理智上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太不成熟了，却无法压下怒火。

被瞪的弗伊他们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发起抖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差那么一歩！只差那么一步就可以得到书了，却变成这副惨状！你们要怎么赔我！

我正想著要怎么发泄黏土板被人摧毁的怨恨时，想必是听到了我的惨叫声，多莉脸色大变地飞奔而来。

「梅茵，你怎么了?!」

多莉问著，探头关心我，但随即不只是被瞪的弗伊他们，连多莉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眼睛变得好可伯。」

多莉从我脸上别开视线，向四周的人询问前因后果，接著安抚我。

「梅茵，不可以这么生气。大家又不是故意要欺负你，好吗？」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被踩成稀巴烂的黏土板也不会恢复原状。截至今日的努力遭到践踏，单凭多莉这么安抚几句，根本消灭不了我的怨恨和怒火。

「不要！我绝不原谅他们！」

我「呼、呼」地流著泪水和鼻水，继续瞪著被我的凶狠模样吓得瑟瑟发抖的弗伊等人，路兹拍了拍我的背。

「因为你说过想来森林，和为了来森林花了三个月增强体力，都是为了做『黏土板』嘛。我明白梅茵为什么这么生气，也知道你很不甘心。可是，生气也不会让『黏土 板』恢复原状，那倒不如重做吧，我也会帮忙。」

「现在开始重做，还赶得上关门喔。我也来帮忙。好吗，梅茵？弗伊他们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会一起帮忙，对不对？」

「对，我们会帮忙！我们不知道那个那么童要，对不起啦！」

路兹和多莉开口调停后，弗伊和他的跟班们就像看见救星-忙不迭点头并道歉，急急忙忙地伸手拿起自己踩烂的黏土板。

听到弗伊他们道歉，又听到「关门前还做得出来」，全身熊熊的怒火瞬间消散。与其继续生气，重做更加合理。

「……知道了，再做一次吧。」

反正黏土板算是完成了，方向并没有错。既然比做莎草纸简单，也该心满意足了。不过，我不忘警告弗伊和他的跟班们。

「不准再有下一次喔。」

在孩子们间口耳相传的「绝不能惹他生气的排行榜」上，据说我好一阵子都荣登遥遥领先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