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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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地，我被扔进了地牢之中，但要我说我后不后悔，我后悔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没有找准机会再踢Umdac的脑袋一脚。在为身陷囹圄感到不快的同时，我也恼怒于Noril对待矮人毕恭毕敬的态度。他明知道我和矮人间有滔天的仇恨，却始终不理解我的负面情绪，甚至在矮人面前训斥我。难道我没有尊严吗？

我愤恨地在牢中踱步了半天，直到一阵从地牢深处吹来的热风唤醒了我的恐惧。我听见了黑暗中火山的轰隆声，脚下的地面被震得发颤。我握住铁杆朝走廊里张望，走廊的对面是一堵粗糙的棕色土墙，上面忽明忽暗的火把是我目力所及中唯一的光源。

“这是什么声音？”我朝走廊里喊，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的脚步声走来，从左边的拐角出现在我面前。他握着拴了红缨的长矛，是个矮人牢监。

“你说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这时，地面再次晃动了一下，轰隆声比刚才还要接近。

“你听到没有！”我急言，“这是什么声音？”

牢监看了我一眼，就像不理解通用语一样，接着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你害怕了？胆小如鼠的精灵！”他说完，我左右的牢房都哄笑不止，那个家伙更是笑得靠着墙壁，猛拍肚皮。最后，他走上前来往我的脚下吐了口吐沫。

我死死盯着他，狠捶了一下铁杆。

“怎么，Doriath之战还没把你打服气？”他仰着头笑着问。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用眼睛盯穿他的脑袋，不久之后他自讨没趣地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地牢里诅咒这座城市。到了差不多晚饭时候，牢监送来一碗酸臭的面糊，刚刚拿进就被我气急败坏地打翻在地。我花了剩下的时间在狭小的牢房里寻找可能能让我逃脱的工具和裂隙，毫无收获，最后又累又饿地睡着。

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的半夜我被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吵醒。我从墙角弹坐起来，看见火把亮光中一个黑色的剪影站在门口，正在为我开门。他的身材高大，不是矮人。

“Noril？”我下意识地问，来者竖起手指，让我安静。接着他轻悄悄地打开牢门，走到我面前。这是一张陌生的人类脸庞，平直的眉毛下有一双意志坚定又充满关怀的眼睛。他不到脖颈的黑发整齐地搭在耳后，斗篷之下杜内丹样式的立领上绣着精美的杜鹃花纹。

“Pruce。”他说，他的声音并不高亢。

“你是杜内丹人？”

“而你是费艾诺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从他的样子看，我以为他是喜欢卖关子的人，但他并没有。他十分乐意地从身后拿出一把宝剑递给我，“因为我看见了这个。”

我借着火光看见上面闪烁的赫尔芬宝石。

“这是我的剑！”我惊喜地说，“你是怎么...”

“嘘。”他打断我，探出头朝走廊两边看了看，回过头来托住我的手肘。“我给牢监的酒里加了安眠的缬草，我先带你逃出去再向你解释。”

他说完后向我潇洒地抛出微笑，接着他就要拉我出去。我迟疑了一下，他回过头，真诚地说，“相信我。”

我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跟着他走过向上的台阶，很快来到了地牢的出口。这里的木板门敞开，没有一个守卫。他熟练地带我绕进错综复杂的坑道网络，在静谧的深夜的阶梯和房间之间穿梭，接着越过一座狭窄的吊桥，来到千百扇铁门中的一间前。

“这是我的住所，你在这里很安全。”Pruce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接着谨慎地向外又查看一番，关上门。这是间用水晶灯照明的简单房间，进门是一张方形的小餐桌，餐桌右边不远处就是床铺。不过房间的主人显然打理得很用心，收拾得整洁干净，有清新的味道。

“我是个旅行者，来自四湖。”Pruce给我倒了杯水。

“哦，是...”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否定道，“不是科恩斯，而是离科恩斯很近的南部郊区。我来这里游历，女皇十分喜欢我，让我为她工作。你往Umdac脸上挥拳的时候我就在大厅里。那真是毫不犹豫的一拳，精彩极了。”

我觉得他并不是在讽刺，但还是没有把他的话当作表扬收下，而是装作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后来，我在仓库里偶然看到了你的剑，我无法袖手旁观。”

“为什么？”我问，拿着他倒给我的水并不敢入口。他察觉到了，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拿去，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我知道我们还在建立信任的阶段，这很重要，但...嗯，我不知道。”他将空杯子朝我展示了一下之后放回桌面。“我为什么要救你？一是因为我厌倦为她打杂的闭门不出的日子了，想要结束这一切，出去结交朋友、环游世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一个赫尔芬精灵愿意委身来到都林，你身上肯定有重要的任务，我想要帮你一把。”

“维拉祝福你，”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希望我的两个同伴已经做完他们该做的事，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说完后又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后缓缓问，“你对都林熟悉吗？事实上……你会不会碰巧知道Umdac住在哪里？”

“哦，”Pruce爽快地回答，“他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我用我的眼睛继续询问他，他问，“你要去杀他吗？”

“也许。”我耸耸肩，没想到他轻声笑起来。

“你就是要去杀他吧？你的眼睛会说话。不过我明白，命运带你远道而来，你怎么会甘心放过他呢？”

“好吧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去杀他。所以呢？即使你不愿意告诉我地址，我也会自己找过去。”

“别会错我意，我完全理解你。事实上我可以带你过去。每个杜内丹人都愿意为精灵效力，就像和你同行的那个家伙一样。我乐意极了。他叫什么名字——Noril？”

“是Noril...嗯，我说不准。他很复杂，我想他并不是典型的杜内丹人。”我心不在焉地摇摇脑袋，“这是另一个话题了。如果你能给我指路，这会对我意义非凡，我会记住你的帮助的。”

于是，他从墙上取下一把样式流行的手半剑别在腰间，把刚刚进屋时摘下的斗篷重新披上。出门后，他带着我沿着矿道向上层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这里的空气比地下凉爽得多，街道边的门窗也要宽敞华丽些，用白银和石英装饰着。

“因为立了功，Umdac的军衔很高。”Pruce说，“不过我听说Umdac过得很简朴，他的房子里没有侍卫，只有一个跟随他的学徒。我对他并不了解，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带我钻进一个小巷，指了指左边的墙壁。

“这堵墙后面就是他家。”

我从黑黢黢的窗户里往里头看了看，那似乎是间书房，有空荡荡的对窗的办公桌和靠墙的书架与壁炉。

“这好像是书房。”我说，轻手轻脚地挪了挪窗户。“窗没锁。你和我一起来吗？”

“我吗？”他有些惊讶。

“是的。你战斗过吗？”

“哦，拜托，”他笑起来，“我跟着游骑兵在Murawski南边的每个地区都打过胜仗。”

“好极了。”我把窗户推开一半，轻轻地双手一撑，左脚跨过窗槛踩在书桌上，接着把右脚也从窗外挪进来。

“进来。”我给他挪了个地，他也依葫芦画瓢地翻到桌上。这张桌子的高度就像给人类和精灵的孩子用的一样，或者就像一级略微高点的台阶。我和Pruce一步就踏下去，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

“矮人房屋的主卧基本上都在离大门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那里。”Pruce向右手边指了指。我们在黑暗中小跑过去，果然，经过一个拐角，一扇木质的双开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就是这里了。”我说，把我的剑抽出来，Pruce确信地朝我点了点头。我缓慢推开门，一个年迈的老人正在房间中央的床上睡着。他的床头柜上一盏水晶灯发出幽幽的白光。我无声无息地凑近他，他的头发和胡子解散了，凌乱地散在四面八方，但从他鼻梁的裂口和眼眶上青紫的伤口我可以确定这就是被我攻击过的家伙。我高高举起Iyrandrar，心想大仇终于得报，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打斗的声音，Pruce喊叫着我的名字。床上的矮人一下子惊醒过来，大惊失色地望着我。看到他刚从睡眠中走出、还带着动物般恐惧的眼睛时，我的决心大幅度地动摇了一下。

“该死的，Pruce，发生什么了？”我怨气冲天地说，丢下面前的事跑到门口，Pruce正和一个年轻的矮人打得火热。矮人穿着宽松的袍子，显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

“就是你，你是费艾诺的儿子，是不是？”年轻矮人把Pruce的剑往边上一别，后退了一步问。

“是的，我是赫尔芬的Edricalith。”我扬起脑袋打量他，“你是谁？”

“我是Therbout之子Thanga，是Umdac将军的学徒。”他说，他的身材相比于其他矮人要匀称很多，显然一直保持着严格的训练。他有一双锐利和热切的眼睛，似乎将保护师父作为一项光荣的使命。他用的武器是典型的都林样式，短而笨重的方形宽刀。

“好吧Thanga，”我挑起眉毛，“我先去解决你师父再来解决你。”

“不，我师父老了，没法再战斗了。我可以代替他和你交手。”

我瞧着Pruce，Pruce似乎也觉得这是合适的处理办法。于是我同意地点点头。我又回头看从床上爬起来的Umdac，他很担忧他的徒弟但束手无策。这一刻，我和我的敌人似乎达成了微妙的协议。于是，我们来到Umdac家中的一个宽敞的空房间，那里的墙边放着沙袋和稻草人，显然是Thanga训练的地方。Thanga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我们来到场地中央。Pruce看起来对我信心满满，这让本来有些紧张的我放松了不少。

“死在费艾诺之子的手下并不可笑。”Thanga站在我对面，举着刀说。他的眼睛里闪着决绝的目光，我想他是做好死在此处的准备的。

“你在安慰自己吗？”我嘲讽道，一剑朝他挥去，他堪堪一格，随后就要劈我的下路。但他有着矮人的身高，所有动作都在我的眼皮底下一清二楚，我很快就挡住了。他试着进攻了几次，他的力气不小，接受的训练也正规，但他的动作有些笨重，不如我迅捷。他试图靠别开我的剑来跳出被压制的局面，但我并不买账，他越是试图离开战局，我就越是步步紧逼，他就这样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墙边。这时他趁我攻击找准机会往外一撤，跳到我的身后，使我成为背对墙壁的那个。说实话我并不介意陪他就这样慢慢消磨，不过此时我也警觉地发现我的手臂在密集的劈砍和抵挡之下正在感到酸痛，挥舞Iyrandrar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力，而当他用刀刃推我的刀刃时，我也很难纹丝不动。我这才看出来，他想要消耗我的体力以磨灭我的优势。于是我找准机会向后一跳，和他拉开距离。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Thanga问。他说这样的话时紧盯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耻笑的表情，像是在认真问我这个问题一样。我微不可查地小幅度转了转僵硬的手腕。

“深呼吸，Edricalith！”Pruce喊道，“以静制动！”

我听从Pruce的建议，深深呼吸了两下，决定转换剑式，以静制动、以守待攻。Thanga重新向我展开攻势的时候，我更加侧重于闪避，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破绽。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无法撼动我滴水不漏的防御，显然有些乱了阵脚。他的眼睛里终于透露出动摇和迷茫，他的力量变得软弱。我找准时机，向他的手狠狠砍去，他虽然向后躲去，但我划伤了他的手臂，他的砍刀哐当一声被扔出去，在地板上滑动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握住伤口，在我的剑锋下又闪避了几次，很快一个疏忽随着惯性滑倒在地，我顺势踩住他的胸口。

“你服输吗？”我傲慢地问。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他也没有发出疼痛的呻吟，而是大胆地仰着头和我对视。一瞬间，我恍惚地觉得我不如他。若是沦落到这个情形，我早就瑟瑟发抖、慌不择路了。

我把Iyrandrar抵在他的脖子边上，他也没有丝毫反应。我施加了一些压力，他的脖子开始往外渗血，可他依然视死如归。于是，我把剑移开，从他的身上抬起脚，走到被他丢掉的砍刀边，把刀一脚踢给他。

“我不杀徒手的家伙。”

他的眼里露出复杂的情绪，相比于坚毅更多出了一丝震惊和松懈。他缓缓地站起来，挽了个刀花，我们站在房间中央重新摆好起手式。就在我们各自准备进入下一个回合时，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来追回我的矮人士兵，看到从门口跑来的是Noril和Brad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你果然在这儿。你还好吧，Edric？士兵发现你失踪了。”Noril问，把手里干净的剑插回剑鞘。Brad跑到我身边，给了我一个拥抱。

“你怎么和矮人在一起，Edric？”Brad问。

“那是Umdac的学徒Thanga，他提出替他的师父和我决斗，不过我已经有些不想杀他了。他不仅不是我的敌人，还是个令人起敬的战士。”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Thanga走到我面前，把他的砍刀插回刀鞘，向上伸出还在滴血的右手要和我握，我没有拒绝。我心中一个声音嘲讽着“Edric，你居然有和矮人交朋友的一天”，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我压下，不复生息。Thanga的隐忍、坚韧和信念都让我对矮人的印象转了个弯。

Pruce拍了拍手，从角落走出来。他还没说什么，Noril惊讶地走近他。

“Pruce？”

“是的，Noril，你还记得我？”

“你们认识？”我问。

“很久之前。”Noril说，和Pruce友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在游骑兵就职的时候，是个潜力不可限量的年轻战士。我们在Deerfield河谷一起驻扎过。”

在Noril说话时我看向他身后角落里的Umdac，那个老人正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我们五人，他的脸上呈现出假惺惺的悲痛。我重新提起锋利的Iyrandrar，死死盯着老人头颅和身躯的连接处，那被胡须掩盖的脖颈。我做任何事之前，Thanga在我身旁按住了我的手臂，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放过他。”Thanga恳求道，“我的父母很早就遗弃我了，Umdac一路把我带大，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Thanga，杀父之仇，我无法忍气吞声。那之后如果你要和我再次一决高下，我也不介意。”

“刚刚战斗时你宽恕了我的性命，并且没有侮辱我。如果你正要去某处探险，我愿意给你我的生命，做你最忠诚的伙伴和助手。”

“Thanga！”Umdac不忍地感叹，我扫视四周的面孔，他们都露出感慨和肯定的表情。

“你的命和他的命没有关系！你这样做没有用，我不想要...”

“Edric。”Pruce提醒道。我意识到Thanga正缓缓地单膝向下跪去。我正在轻视这名战士的荣誉。

“Noril？”我征求道。

“既然是你饶恕了他，决定权自然在你。但我强烈希望能带上他。矮人忠诚坚韧，顽强勇敢，会让我们的路程轻松很多。”

“可是那个家伙杀了我父亲...”

“如果你能接受Thanga，你就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益处，而非仇敌。Umdac本身已经老了，时间自然会带走他。”Brad坦率地说，“更何况，如果你随意地杀死别人的父亲，不就和你讨厌的人一样了吗。”

“你说的对，Brad。”我叹了口气，“Thanga，我决定了，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Thanga向我道了谢，我疲惫地走到Noril和Pruce身边，他们先后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别再纠结。

“Brad和我已经拿到需要的资料了。在矮人士兵找到你之前我们赶紧上路。Edric，别再惹更多的麻烦了。”Noril说。

“抱歉，No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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