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义与呼应》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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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4年，叶泊声（17）&Louis（49-5）互动。**轻微性描写注意。**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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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倦意本已抚平Louis那不愿轻易就范的思绪野兽，但他的意识又一次清醒地坠回到床上。被子胡乱卷着。只要动一下，他就会碰到一些坚硬的棱角。是他的枪，或者开了一个星期没关过的电脑，还有不愿离手的机械工具……

　　叶泊声来的第五十四天快结束了。

　　他们都已经坚持了五十四天。

　　他惊讶那小姑娘竟然沉得住气。他想事情时仍然闭着眼睛，回忆时竟以为自己在做梦。少女白天与Louis并行，眼神锐利想要看穿他，嘴上却只带过些日常工作的事。可就在一两年前，她还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过厚厚的毛衣袖子下，刀片所致的伤口，控诉着迁怒着他对她母亲做的一切。叶泊声早就不会那样做了。现今的叶泊声，那条毫无遮掩的手臂，随步伐一下下摆动时，只有勾勒出肌肉隐约而有力的线条。

　　线条在弯折变换，思绪在缠绕。他好像能在那女孩身上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味，细品有柠檬的后调。——可这少女与她母亲不一样，叶泊声没有这种故作端庄的趣味。

　　Louis与她的母亲浅野喋第一次见面时，浅野喋也是差不多年纪，似乎还要比现在的叶泊声再小上一点。那次，Louis也未从浅野喋身上闻到这种香味。也或许是已经过了一整天，香味已经散去了不少，又在被他囚禁之后，全身已盖上了伤痛和恐惧的味道。他们俩再见面的时候，浅野喋已经过二十岁了，身姿和气质也更加成熟，酝酿出几分领导人的感觉。与五年前的初次见面不同，Louis并没有对二十一岁的浅野喋产生攻击欲望。他深知已经轻易杀不死这位觉醒的鹰了。

　　无论是学术研究、管理决策、还是纯粹力量上，浅野喋都是个强有力的人。可又无论是理念方针、待人方式、还是纯粹空间上，若更接近一点，也能触碰到她的柔软。浅野喋待Louis还算友好，平日并行时，总有意无意靠近他。他却不敢被她碰住。初见那时，他以无法抗争的力量握住过浅野喋的手臂，折断时她任他发泄。但Louis能清楚摸到她臂上，那沉睡着的结实得不像话的肌肉。浅野喋理解Louis，所以一时不会计较。但他对她干过什么，她记得住啊。

　　结果，那个温柔到不像话的女人，到死都没干出什么让他真的原谅不了的事情。Louis知道自己是她的罪人，他强权但良知尚存，总得活在负罪感的阴影中。这残暴的人一直等着一场与他相配的惩罚，可她的死让他的期望跌落进虚无。偏偏求生的本能，还在他一身冷汗中，渗透出庆幸，带不小的感激。

　　Louis翻了个身，手背又撞上了什么东西。神经刺激一路冲上手臂，仿佛要钻进骨髓里。他颤抖着发软，手指蜷起，关节狠狠抵着那个暗算了他的尖角，无意识开了口：“浅野……”

　　他手腕上的力量突然扑了个空，陷进被子柔软的包裹之中。他才睁开眼，发现一截赤裸的手臂正悬在自己身边。她手中是刚才他撞到的示波器。明明很重，但她仅用三根手指头就提起来了。

　　叶泊声支起身子，在床边的办公桌上理出一处空间，把示波器放了过去。她本想替男人收拾一下整床的狼藉，却被他叫住：“你敢动。”叶泊声努努嘴，老老实实放下了他的电脑。深夜，她只有摸黑前进，在一片顽固坚硬的障碍中，磕磕碰碰摸索出一条勉强能通往他柔软的路。

　　这是叶泊声来的第五十五天，她终于行动了。

　　什么东西突然阻碍了她的前进。她想去解救自己的衣服下摆，又要顾虑不能去动Louis的所有物。几次尝试未果，叶泊声冷冷扫了眼那面无表情的男子，把他的枪拿起，和衣物相勾连的部分挑开，这才重新有了前进的可能。

　　Louis没有察觉到她这一短暂的困扰，只是看到她最终拿起了枪。见他正盯着，叶泊声说了一句：“真不好意思，它挡到我了，不是要故意动到你东西的。”然而，他这会儿又不在意起来，没有回答，闭了眼睛。叶泊声才明白，就算她是有意拿了枪，也正合了Louis的意。

　　见少女迟迟不动手，男子又睁了眼。

　　叶泊声知道Louis在想要些什么；也清楚一个人意志薄弱时，是绝妙的动手机会。但她可没那个兴趣，去干她糊涂的母亲没有干的事情。叶泊声把那枪也放到两人够不到的地方去，在他面前，彻底拒绝他的期望。

　　Louis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气：“那你究竟想干什么呢，叶小姐？”

　　这姑娘和她母亲一样糊涂。

　　“母亲恨死你了。她就算是自己要和你一起受尽折磨，也不愿让你一死了之。”

　　“那是她活着的时候。浅野忘了，她和我比起来，要脆弱多了，肯定承受不住折磨。她早应该动手的。”

　　“——而我恨死母亲了。我怎么也不会去替她，干她应该干的事情。”叶泊声根本没去听Louis的劝说，自顾自地继续。或许是因为早就猜到了Louis会这样说，所以才故意更嚣张地打断他。

　　叶泊声还在调整她的姿势。可是，绕过所有坚硬的障碍，却是柔软的屏障害了她。她的膝盖没能找到坚实的落脚点，陷进被中，身体也失去平衡，倒在Louis身上。对方也在她的失误中确认到她真正的意图，手向她扫去：“滚下去。”

　　Louis没能击到她，而叶泊声已经翻到他身体的另一边去：她摸清了Louis这杂乱的床上的布局，自然不会在移动中受伤。但他像正在发怒的暴君，对周遭一切不管不顾，好像自己的力量就是一切。结果他刚要动身，就撞到满布在他周身的硬角，又颤抖着缩了起来：“浅野……！”

　　被子已经被少女扔到一边，Louis的躯体完全展现在她面前。Louis厌恶被他人触碰，连他的学生都未想象过他这身着单衣的脆弱形象。叶泊声更未设想他会如此失措地呼唤着自己母亲，也从不知道，原来那双永远强硬理性的金色眸子，会在混乱的思绪中迷茫。“Louis先生，你在叫谁呢？”

　　男子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人身上。他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记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样的呼唤有什么意义？可他会去呼唤那个名字，不就是因为他觉得浅野喋在他面前？浅野喋已经消失了，这怎么可能呢？浅野喋不在，浅野喋怎么可能再用她一贯的风格去安慰他呢？浅野喋要真的还在，他又怎么可能低下身子，去接受她的安慰呢？

　　浅野喋不在，他才能得到她的安慰啊！

　　“滚。就你也配和你母亲相提并论？她教了你那么多，你就是这样侮辱她对你的期望的？”

　　叶泊声反而笑了：“那你继续想着我母亲好了。你和我母亲不是敌人吗？她留下的东西被侮辱，你不应该开心才对吗？还是说，Louis先生，你和她合作了那么长时间，竟然也开始动摇了？这可不像你会干出来的事呀。”

　　少女的手套着一层硬硬的皮革，阻碍了她在男子身上得到触觉上的实时回应。但她的目的并不在直接的感官享受，而是用她运筹帷幄的脑，去找这场战争中，他身上的更多破绽。她刚才趁着他时空混乱中的狂想，手指灵巧地在他身上画着，先发制人后他定再也逃不了肉欲倒戈。

　　“滚！”

　　他吼得像头狮子，叶泊声的胸腔都跟着震动。她却笑得更得意：语句的重复，正暴露了他计策的短缺。

　　叶泊声又躲过他的一次攻击。Louis频频撞到床上的坚硬物，思绪在跌撞中错乱，好在专注于让他陷入如此窘境的元凶，他不再去呼唤他故人的名字。少女跨坐在他身上，手撑在他锁骨上，有意无意用指尖碰着他的脖子：“Louis先生，你会下围棋吗？”

　　Louis停了无谓的攻击。他身上各处的疼痛和躁动正发动了一场内乱，让他难以主动出击。他只有顺着叶泊声的问题回答下去，窥伺他的翻盘：“我和你父母下过棋。浅野和我差不多打个平手，但——你和叶先生较量过吗？我和浅野只是外行人，仅能凭着直觉和知识的迁移去理解围棋。可他是个真正有经验的棋手，我们都在他面前支撑不住。”

　　叶泊声对Louis的高度评价有些意外：“父亲总让母亲代他和我下棋。就算我百般央求他亲自上场，他也肯定会放水。”

　　Louis摇摇头：“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那你也别对我放水。”少女又向上坐一点，大胆地抵上男子腹下的硬物。她脱下手套，再次用指尖触碰到Louis颈部两边有节奏的跳动时，内心竟迸出一颗狂喜。

　　他目光微沉：“我不会的。”

　　叶泊声本沉浸在感官刺激的满足中。那肌肤下什么在翻涌，等她意识到脉搏平和的节奏被打乱时，已经晚了。他在发力。

　　疼痛已经消散，他也逐渐适应了躁动。没有浅野喋在身边捣乱，Louis生出他一贯的自信——自身现在的异样也只在可控范围内。他不想对这喜欢提刁钻要求的小姑娘放水，但也不想让事情，以显而易见的他的胜利结束。他当然好奇这天赋异禀的学生——那个浅野喋的女儿，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他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姑娘，真的对他做出来点什么？他才是更强力的那方。如此羞辱自己，他定会百倍奉还。

　　他们两人有时会进行所谓的师生格斗演练。虽表面上是教导与学习，也不知道谁是不是真的藏了一份心眼，盘算着以当时演练的趋势，他们真正对决的那天，有几分胜利可能。演习的结果显而易见。Louis站着，叶泊声倒着：气喘吁吁，满身汗淋淋；对自己的屡次失败并无恼羞，而早已陷入她自己的沉思当中去，一手握着她从来披在身上的大衣。

　　那是叶泊声父母留给她的。Louis与她一两年前初次见面时，就是凭那件大衣认出她的。

　　今晚的叶泊声没有把它披在身上。更得寸进尺地，她在他刚才神志不清时，又拉开了上衣的拉链。无依无靠在学术自治区摸爬滚打，她其实有些营养不良，体脂消耗中更突出她身上作为武器死守着的结实肌肉。少女躯体精瘦的曲线被贴身的衣物勾勒出轮廓，裸露的双臂紧绷出他平日没有机会看全的防御姿态。尖锐的硬角硌着叶泊声身体各处。她只有大口喘气，缓解被Louis击倒在一边的疼痛感，再尽量体面地起身，尝试脱离这被翻盘的窘迫境地。

　　“头脑清楚点。除非我觉得你会死，我从来不会对你故意让步。”Louis死死盯着叶泊声。她此时的样子让他恶心，可他只要一移开眼睛，从自己的记忆和她的呼吸中感知到她的存在，那让人胃里翻滚的形象就被根植入自己的脑海中，阴魂不散，更积郁恼火。

　　叶泊声笑起来时咬着牙齿。她又接近，手掌摁上Louis的大腿根部：“你才是该当心一点——别在这里给我装绅士，对一个假的学生做你不应该的让步。你是我母亲的仇人，我是你仇人的女儿。你我深知，我一开始来找你的契机是什么，我的老师。”Louis本想抬腿赶她下去，却发现裤子被什么勾住，他动不了。Louis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碍事的东西放在腿边。其实在这之前，他不把这些东西随时放在身边，反而会觉得不安。工作和休息、强硬和温和、理性和情感，他并不会划出区分，只无时无刻坚持着他该干的事情，一味地驱赶和压抑。因为他原本以为承受得住这混乱在一起的折磨。

　　她察觉到他陷入困境，手更向上一些，开始她的下一步进攻。少女来到他的房间时，是空着手的，因为知道他终将困入自己所造的坚硬囚笼。“Louis先生，要是连你自己都弄不清自己房间内的布局，那更要当心啊。”

　　Louis不清楚，让他陷入沉思的，是叶泊声的话语，还是她含住自己羞耻之物的举动。

　　与Louis所设想的不同，他并没有产生一点恼羞的暴怒。他只是用手摁着自己的额头，意识比睡着时更模糊几分。他想不明白，于是止不住在回忆和想象中去寻找原因，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舌掠过一条突兀的凸起。她熟悉那人为所致的伤痕，停了嘴上的动作，从他胯下抬了头，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Louis先生，你说，母亲真有大家说得那么温柔吗？她也会有意且自然而然地，去伤害谁吗？你是她的仇人，自然你最应该清楚她的残暴一面。”

　　Louis刚从他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他盯了叶泊声一会儿，清楚她这样问的起因：“不是她。她不值得我这样做。”当他再去审视自己刚才还百般肯定的回答，却又陷入困惑。对肉体直接接触的抵触甚至厌恶，确实只是他个人的成分，并不是从浅野喋而起，但就真的没有浅野喋的原因在里面吗？“她要是知道我这样做了，不会直接阻止，但绝对会在言行中体现出来。和我不一样，她不会明知故犯去伤害谁的。”淡淡的薄荷香气又悬在他的鼻中。

　　叶泊声怀疑Louis是不是还在做梦。她不愤怒，不困惑，只是有一点错愕。她缓缓支起身子，右手不稳地摁上自己的左手腕：“你确定？”她不叫喊，也不低吼，只是略微抬高了音调。等着他自己清醒。他们都清楚她对他们干过什么，不需要由她刻意去叫醒他。

　　Louis看着叶泊声的动作，想到那个失控着向自己展示伤痕的女孩，想到了更多他自己不愿承认的事情。“你说得对，她会的。”Louis痛苦地闭上眼睛。浅野喋不惜先他而去，也要让他在这世上继续饱受折磨。就是这么一个人，这姑娘以后必定也和她一个样。

　　叶泊声又低下头去。等那永远故作高傲的人，在她口中缴械投降，叶泊声不禁有些飘飘然：她的母亲用了快二十年去诱导Louis不稳定的心绪，而她只用了五十四天让他彻底败下阵来。若母亲尚在世，她绝对会好好去炫耀一番。

　　————

　　他们其实都是极为讨厌被人看到身体的人。只是叶泊声从Louis身上得到了她欣喜的胜利，和能力的证明，她也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了。她去碰他的时候还带着鹰特有的高傲，肆意揭着他的伤疤，掠夺着关于他的过去，又不懂尊重地把他侵入她口中的液体，和唾沫一起全吐在一边。

　　叶泊声白天和Louis一起出门的时候，两人都回了原来的模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或许在每个晚上，各种形式的进攻与崩溃，已经在他们脑中真真切切地上演过一遍，所以客观发生与否，除了一些感官上的刺激，对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但让叶泊声得到意料之外的狂喜的，是连她的母亲都没有见过的，他的软弱和伤痕。除了Louis与浅野喋的恩怨，这扎根在血缘中的线索以外，她又有了自己崭新的发现。

　　Louis有明显的察觉，这姑娘之后三天对他进行的所有试探，比前面那五十多天加起来的，还要嚣张。那当老师的看着叶泊声的样子，暗笑她不成器。若叶泊声真的是他的学生，他绝对会痛骂一顿她的按耐不住。

　　她以为她能一直得寸进尺下去吗？她终究是小看了这在她母亲面前，近二十年都没有屈服的坚硬之人。无论叶泊声再干什么，Louis都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这次轮到他，去撬开她以血缘开脱的，她自身指向他的胜利欲望了。

　　那是他们各自在思绪中模拟决斗场景的第六十个晚上。那不知好歹的少女向那厌恶着情感与欲望的男人，问到他那藏在心底的，久远的唯一之人。年轻的浅野喋曾与那人见过一面，隐隐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从没有如此失礼地向他问过。他当即大发雷霆，骂那姑娘和她母亲相比简直是个畜生，然后趁她错愕时，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拖回自己的房间。他们两人的房间隔得很远，也不知道叶泊声那第一个晚上，是怎么有功夫从工作室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去的。

　　一觉过后，Louis差不多也冷静下来。他洗漱完，整理好仪容仪表，向着他学生的房间去了。他敲了门，尽管知道叶泊声开不了。估摸着她差不多已经反应过来他的到来，他才开门进去。

　　“叶小姐，你收拾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要出门办事。你没有忘记吧？”

　　“我知道。”

　　他惊讶那姑娘居然还能回答他。

　　等叶泊声扭着身子，把头朝门口仰去，Louis才发现，她口中的堵塞物已经被她咬碎，光留一根带子搭在后脑勺。看到那张脸时，Louis一下呆住了。他从来没在叶泊声身上看到过那种恼羞成怒的表情。

　　他走上前去，帮她解开束缚。她没再做坚持，立刻去活动僵硬了一个晚上的四肢，却蹭到下身被放置的无机异物，颤抖着缩起来。

　　他本想去替她取出来，以感官的刺激更加深她对毫无胜算的屈辱。可他碰到她大腿根部裸露的肌肤时，一股心底涌出的抵触就促使他弹开了手。黑色手套的指尖处，有一片违和的湿色反光。

　　Louis拽下手套，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动我啊。”叶泊声蜷缩成一团。她终于忍受不住了，手紧绷到将要痉挛，失智地抓上她的手腕。那伤口比刀割还要可怕上几分。“你倒是动我啊！”她在尖叫，但并不是因为感觉到疼痛，就像一个人对自己挠痒，也不会笑出来一样。Louis对她什么也没做，只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但这声音比遭受了任何实质的暴力，都要来得撕心裂肺。

　　等那声音慢慢轻下去，他站起来：“叶小姐，我先为出门做准备去了，我等你十分钟。”

　　Louis仅用了五天，就让叶泊声在她自己的野心中癫狂到错乱。他没费多少力气，就取回了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事物的强权。

　　连Louis自己都抚平不了他混乱的心绪和欲望体系，叶泊声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2020.8.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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