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

> *“叶，或许这个决定对你过于艰难，但我希望他会和你以往的任务目标一样，在你所规定的时间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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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只是一位普通的银行职员？”

对于手上这份任务档案叶潼显然有些不解——她的丈夫，纽约银行的一位普通职员，五年里碌碌无为的男人居然会成为S级暗杀目标。此时档案上的每一句话都与她记忆里的塞缪尔背道而驰，银行员工成了CROW的特级成员，表面上一事无成的他甚至在公寓里藏有设备齐全的小型武装库。

说真的，如果这份资料不是boss直接给她的话，她都有些怀疑路上有人调包了档案。

每一个字母所拼凑的消息都让她不知所措，在无数个夜里，熟睡时身边躺着的，是敌对组织某个可以拿捏她性命的杀手。

他在她的信任和过于微弱的疑虑下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武器库，甚至无数次都可以至她于死地。但好在她的伪装也没有出什么破绽，五年里，他们都怀揣着各自的秘密调情、拥吻、做爱。

直到现在她拿到了这份档案，那么相应的，塞缪尔应该也得知了她的身份。

boss的话让她心乱如麻，从大楼出来后她去车库把车开了出来，看着眼前突然转变的红灯叶潼烦躁地拍着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让某个白人破口大骂。听口音大概是英国人，她没有理会，只是想着回去该怎么开口。

是当作一切没发生吗？还是直接撕破脸皮拿着枪对射？她有些头疼。

依稀记得遇见这个浪漫的法国人是在罗马，那次她完成任务后和boss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当然，她原先并没有这个计划。叶潼首先去的是佛罗伦萨——她本来打算下一站去米兰，但是不幸因为暴雨航班取消了，看着所剩不多的假期和最近的火车票，她选择了罗马。

叶潼对罗马的印象大概全部来源于奥黛丽·赫本的《罗马假日》，出逃公主与新闻记者所度过的种种像安妮的一场梦，直至分别梦醒，她又重新担负起了自己对国家的责任。

但所出现的特莱维喷泉以及真理之口还是让她也对罗马有了些好奇，不过和塞缪尔的相遇，是在万神殿。

直至穿越人群，扶着栏杆的她发现大家都在看着钟表或者手机时间，他们似乎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神迹，迫切而又期待。

直到十点三十分，纷纷扬扬的玫瑰雨在神殿的中央落下。她看见迟暮的夫妻紧握着彼此的手相视而笑，也听见惊呼声的中，心有人跪地求婚，伴随着这场一年一度的花雨而来的，是能把人淹没的浪漫。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向楼下扫去，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了似乎一直都在注视她的男人。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又或许是周遭的气氛说得上曖昧，叶潼一瞬间萌生出了和那个陌生男人聊一聊的想法。

去看罗马落日下的雕像，黄昏里飞过的白鸽与落叶相见。

他们像在一起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恋人，一个眼神就交换了余生，穿越过拥挤的人海再次相逢。

这一段维持了五年依旧甜蜜的感情即将被撕破，温良的咖啡师和碌碌无为的银行职员被留在了过去，面具下的杀手接到了任务，铲除敌对组织的王牌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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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遇见了一个人，但注定不同路的时候，请将她归还于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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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次不行，塞缪尔，你该去完成你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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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亲爱的。”

出乎意料的是开门后等待她的并不是质问或者剑拔弩张的对峙，餐桌上的烛光和鲜花就像在告诉她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是平常的一个纪念日，她的丈夫提前回来为她准备了惊喜。

似乎这栋房子里并没有什么杀手武器库，只是一对恩爱平常的小夫妻在度过一年里有些特殊的一天，银行职员提前下了班在花店买了她喜欢的花，并为这个不一般的日子准备了烛光晚餐。

“希望你不会忘了今天是纪念日？我请了假回来，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高兴。”

“发生什么了吗？”过于温和的询问让胡思乱想了一路的叶潼开始不知所措，她沉入了虚幻的侥幸。或许塞缪尔根本就没有拿到什么资料，他到现在也没有对她的身份起怀疑一或者再过于荒谬一点，她手上的资料被调换过，只是boss没有发现。

他们还可以维持这段风一吹就会坍塌破碎的感情，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再贪心一些，就这么度过短暂的一生。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温和的丈夫对她的怔愣表现出的失望，他在渴望叶潼的坦白，能让他悬在半空的心稍微碰得到地面。

但什么也没发生，叶潼笑的有些僵硬，他们之间流动着诡异的氛围。

直到塞缪尔为她拉开座椅，叶潼机械地落座。

这次他们都忘了分享自己编造了一天的工作经历，什么难搞的客人和银行无理取闹的先生因为自己账户余额不足而取不出钱还对他们发脾气，等等等等，这些都曾经是他们会在晚上习惯性和彼此分享的。

当一个人越在伪装什么，就会为这件事物不停地辩白，他们说了好多话，都是为了掩盖自已并不是咖啡师或者小职员。

一切心照不宣和沉默终止于叶潼下意识接住那个快速下落的酒杯，他们在那一刻对视，一切为隐瞒真相而说出的谎言在此刻显得荒诞可笑。显然她也发现了不合理，欲盖弥彰的又淞开了手，杯子和红酒一起落在了昂贵的羊毛毯上，在这一刻似乎成了开战信号。

“我去找胶带。”

“等我去找毛巾。”

他们都在习惯性说着理由离开，塞缪尔迅速向顶楼的武器库奔去，输入指纹后随意挑选了一把伯莱塔92F。他并不想真的伤害叶潼，但他不确定这个和自己在一起五年的职业杀手会不会因为自己boss的一句话一枪结果了他。

而另一边的叶潼也没闲着，她不确定这个在业界手法暴力的跟疯子一样的男人，会不会毫不留情一枪射向她的脑袋。

她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了自己以备不时之需的格洛克17，她一开始只是害怕仇家找上门放的，没想到居然要用在自己丈夫身上。

叶潼将高跟鞋随手扔在一边，在纯木的地板上发出碰撞声，微弱的传到已经返回客厅的他耳中。

这是真正的开战信号。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真正动手，躲在遮蔽物小心翼翼试探对方的想法。

“亲爱的，你不打算吃晚餐了吗？”

塞缪尔躲在墙后，心跳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他控制不住的阴阳怪气，却忘了在这场长达五年的欺骗中，自己也是在认真表演的演员。

委屈、生气、甚至还有一些好笑。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遮蔽物后的彼此，仿佛五年来从未有过一秒钟的真心，枪在此刻都有些过于烫手。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颗子弹击碎了玻璃，擦着叶潼的脸颊钉入墙体。她不可置信的去摸脸上的伤口，她原本没有想过塞缪尔会对她开枪。

可渗着血的伤口告诉她，似乎只有一个人傻得可怜。

听到枪声的塞缪尔显然也有些懵，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叶潼开得枪，不然自己这边不可能什么事也没有。他清楚这个看起来柔软的女孩下手有多精准那么只可能是有人介入了这场本来气氛凝固的战局。

但现在的叶潼并没有再去思考了，她只知道这个在她身边躺了五年的男人，那颗子弹对准的是她的脑袋。如果不是玻璃影响了准度，那么刚才她就死了。

这一切刺激得她想起了七年前的一次任务，那个时候叶潼还有一个搭档。

她对那人无比信任，可那人却和任务目标达成协议，在任务中将她的装备掉了包。那是叶潼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于是她在失望和愤怒中将那人也拉了下来，却没想到因为这样自己活了下来。

从此叶潼再也没有过搭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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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她的愤怒中节节败退，直至她看见窗外有射线瞄准塞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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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打算一直躲着，塞缪尔。”

叶潼从掩体处走了出来，手中的枪随意扫射着，她没有目的，只是宣泄着内心的所有情绪，就在即将到达塞缪尔的掩体处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在某些诡异的点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所以在停火的那一刻塞缪尔刚好走了出来。

他无奈的放下了枪准备和她好好解释，但看着目前不是很理智的叶潼也只能先安抚好她。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但他显然不相信叶潼会对他开枪，他迫切的想要解释，却忘了潜藏的危险。关注点都在对方身上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外面架着枪的人，暴露在他们视线中的塞缪尔和叶潼都可能是猎物。

但他们小看了叶潼的反应能力，在红点开始移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几乎是下意识就冲向了塞缪尔。

即使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子弹破空的一瞬间击碎了玻璃，暗红的液体溅落在毛毯上，刺目又危险。

“My Dear——”

塞缪尔被叶潼压在地上，侥幸躲过的一枪打在了红酒瓶上，他有些意外，但是在被叶潼剜了一眼后还是摸了摸鼻子正经起来。

看来这是她暂时和解的信号。

解决杂碎也是需要时间的，尤其现在夜幕将他们完美的隐藏在外面，一棵树一株灌木都可能藏着人，对于他们来说找人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不确定人数的情况下难保不会被偷装。

“最好别让我发现是你的人。”

嘴上的威胁并不影响她熟练地翻滚蹲到他身边，塞穆尔从未发现过她如此迷人的一面，就连换弹夹都是该死的好看——“再发呆你就该死了。”

好吧，有些凶，估计是还没消气。

......

解决废物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只是射击过后杂乱的房子和目前有些诡异的局面让两人都没有开口,一时就连呼吸和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这些估计领居也听见了，或许，我是说，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住了。”

“尼斯怎么样，偶尔还能和你去海边？”

“或者去意大利，我们是在那里遇见的……”

塞缪尔似乎在很认真的规划着，他们都明白这次的袭击意味着什么，死的那批人里来杀自己的有，杀叶潼的也有，不如干脆做些什么，让两边都觉得他和叶潼死在了这里。

都逃走吧，至少别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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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梦里是落日下的一千万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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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里新来了一对夫妻，女人看起来不是法国人，但他们的感情总是让人羡慕。

偶尔她会出来给花园里的玫瑰浇浇水，但这些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的丈夫在做的。他们对所有人都很好，路过的孩子如果跟他们打招呼，偶尔会得到些

糖果饼干之类的东西，玫瑰开的时候，他们会给附近的人送上一朵。

“晚安，My Dear”

一个晚安吻落在叶潼头上，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他们的武器放在一起，不必再担心某一天对方发现自已身份后的惊恐抗拒。

他们从来都是一类人，是魂灵相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