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女孩

《南境女孩》是彼埃王国作家Nadidigy Gasao（胜里 蔓纹）创作的作品，其背景是在近古时期末期至近现代时期初期爆发的望星教内战及在此之后的苏汶德-科雅对抗时期。

该文是同一作者创作的《北境女孩》的后续作品，共同叙述了苏汶德魔法使亚兰 · 古琳默的生平。

正文
--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关心一名普通的敌方魔法使。他们也没有兴趣向古琳默询问着一切，因为大家都在忙碌，在灰色的林间准备着战役。

没有了姐姐，古琳默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牵挂。她开始盘点她从出生到现在的各种人的离开。她的探险家父母，趁着十五六年前极北探索的热潮跟随探险船队远赴Gaxash地区，从此了无音讯。本来她哥哥痛定思痛不再北行，但又没有忍受住奖金与名誉的诱惑，再次出发。当时勒阿达依嘱咐他无论寄信难度与花销如何都要每一个月寄一次信件到家，然家里只收到六封。现在，她亲自杀掉了她所一直以来依赖着的姐姐勒阿达依，感觉自断了与华尔家族的一切。或者说，这个古老的家族的属于她的这一支，或许是难以延续了。四十万金已经到手，虽然一时不知道该给谁花；高叶贵族的授勋也已经别在了纹章上方，就是不知道能传给哪位后代。她索性想一条路走到黑，彻底放弃为自己后来而打算，也不再想找一个男人度过后半生，怕再给与自己牵绊着的人带来伤害。

现在对她来说，唯一的慰藉就是她能够不断收到国家军队与她率领的小队的捷报。有时候，这些胜利是她自己一手创造的，但更多的是来自她的手下，那批十五六岁的孩子，与对方的同样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厮杀一阵，拿一个血淋淋的胜利。她没有挑错她的两名得意助手们，来自瓦米家族的塔撒妮和来自特塔家族的惹瓦克在前线收割了不少首级。另有那场战役中投降的一队卓伯军队，已交由大本营。可以说古琳默已经做了很多。

这场望星教内部的闹剧后来短暂地扩大化，随着Usakx四国加入苏汶德方、茵姆哈巴国加入卓伯方，战斗在暖季到来之际进入白热阶段。她现在开始试图享受一场战争全部的过程：布局、冲锋、斩断、回程。这抹金发成为灰山之间恐怖的信号。

这些争斗没有真正的大赢家，各个国家或多或少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本不丰厚的灾年国库雪上加霜。再到冷季快要降临的时候，茵姆哈巴贤治国开始动摇了它的立场，这引发了连锁反应，直接导致了那些国家的全面溃退。等到签署条约，古琳默也参加列队，望着我方旗帜一字排开、苏汶德的最完美的Tog权杖在最中间庄严审视在场所有国旗时，她想：喔，这样的结果不错。就这样，被称为望星教内战的这场战争结束了。

草率或者偷偷摸摸为勒阿达依完成一份葬礼以后，古琳默在魔法使所开始下一步的盘算。她能盘算什么呢？或许是该收手的时候了吧。

/

来年的气候有所恢复，农业增产明显；再两年，大家的收成趋于平稳，不再担心饿肚子。卓伯贤治国的国内的鹰派经此一役所剩无几，大家都想和平过日子。随着一年的谈判过后，原根据战后条约已经完全归苏汶德所属的Ttizina重新开放了交流的口岸，港口也陆续开放。这本来是好事，但却让古琳默担心起来，因为她知道华尔家族的本部在卓伯更北的Gaxash南端，在不确定本部在刚刚结束的望星教内战时段中的支持倾向的情况下，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同室操戈，或许有被逐出家族的危险。古琳默现在想的是：越往南越好。

在望星教内战三年以后，她确实找到了机会。

/

如果说苏汶德是贤者所希望降临之地，那么隔着一道海峡更南端的岸边恐怕就是贤者也在幻想的宝地。单气候来看，这里不再干枯地分为冷暖两季，而是四季分明，让人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春天和秋天的花开。世界再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五彩斑斓的。

因为与里斯班那的一次沟通，他便把古琳默介绍到了这里——向一个被称为“苏汶德贤治国海峡南岸据点”的部门。

这样沁人心脾的世外桃源让古琳默一时间心旷神怡。她惊奇地发现这里的任何一家店面都有着比整个苏汶德还要丰富的服装组合。但随后，她想到：要向谁炫耀呢？莫名的悲伤又席卷而来。她也在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过往的事情了。这里的工作千篇一律，便是训练在南岸的这个据点内部的兵员，同时接受这里长官的海洋战斗特训。虽然每天刀光剑影，但没有一刀需要真正伤人。她决定要做一位南岸的女孩了。

除她以外，只有塔撒妮与惹瓦克一直跟着她来到南岸。他们这时候已经十七八岁了。古琳默后来才知道，在自己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俩之间似乎有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在某一天的南岸温暖的夜晚中，古琳默正在躺椅上看星星，塔撒妮偷偷来到她身边：“长官晚上好！塔撒妮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咦？什么？”古琳默注意到她穿着一身和往日似乎不太一样的衣服。这是她来南岸以后第一次在非工作时段与古琳默对话。

“对不起，长官，这不是分内的工作，但是——塔撒妮一直喜欢长官你的穿衣品味，你能帮塔撒妮看看现在这一身吗？”塔撒妮怯怯地说。

“哦哦，没事儿，谢谢你喜欢。古琳默看看。”

古琳默突然找到了某种做姐姐的感觉。这是不是就是勒阿达依当时也会想着的事情呢？不过古琳默是一贯拒绝她姐姐的穿衣建议的。

“转到后面去。”“是，长官。”

“现在就不需要呼这个职位名了吧。”“那塔撒妮……如何称呼长官？”“叫自称即可。”“谢谢长，啊不，谢谢古琳默！”“很好。当然，普通的第二人称就可。”

“古琳默是从哪里知道这样的穿搭呢？”

“我自己琢磨的。”

“塔撒妮真的很喜欢。”

“谢谢。从你今天的这装束看来，古琳默有一点小建议。裙子和鞋子都很好；上半身的黑色服饰或许换成浅色更好呢，毕竟你的头发比古琳默的颜色要深，也更短，有点像姐姐……姐姐的样子……唔，呃，啊啊，等我一下不好意思……”

“古琳默有什么事情吗？”塔撒妮不解，只看到古琳默突然用袖子捂住脸跑进屋子了。然后，塔撒妮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仿佛被自己的推断吓到了，怔在原地，甚至忘了眨眼，就这样等古琳默从屋子里出来：“抱歉抱歉，继续给你说——”

“古琳默，三年前那个是你的姐姐？！”塔撒妮的声音似乎是提高了八度。

“嗯，咦，不是，不是……抱歉，是的，是她……”

“你杀掉了自己的姐姐？！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孩子，……”

“不行，塔撒妮不能接受！！”

“孩子，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变成了两个国家的魔法使，然后巧又兵戎相见，所以就……”

“不可以的！！你怎么能！！她一定对你非常好啊！！你现在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她的样子呢！！塔撒妮也有姐姐在家里，对我可好了，让我在外面做魔法使的时候一遇到难题与困苦第一时间就能想到她温柔的脸。怎么可以啊！！真的难以置信，我三年前甚至摸过她！！她的模样那么平和！！我记得她当时——”

“塔撒妮！”古琳默突然站起来，“如果她不死的话我就会死的！！”

“真是自私的人啊古琳——”

这突然爆发的争吵声把那个男孩子——或者已经可以被称为男人了——也吸引过来了。“什么事情？”

“她她——”

“你们两个站好！唔，对不起，不该这样做的。但是，这仅仅是过了三年，你们就忘记当年的对立了吗？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结合它的背景，两国对立，我们两个人是对立阵营的魔法使，古琳默的上级，要求古琳默——因为那个被称为Nuset的地方对国家非常重要，——要求古琳默必须寻找到藏身此处的魔法使，取了她的首级带回营地，要不然，上级就要把古琳默的头砍掉啦！非常不巧的是，古琳默面对的就是她，姐姐，勒阿达依，你们没有经历过，真的，你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她当时请求我，她要我把她带走，带到苏汶德的土地，如果没有打这场仗的话，她本来就可以办一个手续来到古琳默身边，来到古琳默的身边……和古琳默在一起……一起……是应该感到不幸还是感到庆幸呢？……如果是别人被选中做那个第九名魔法使，古琳默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或许，冲击力不那么大，或许……”

古琳默缓缓坐回椅子上，在星星的光芒下，眼泪在袖子之后闪动着。她吸了吸鼻子，仰头再次看向星空：“孩子们，不要和古琳默做同样的事情。这其实也是古琳默来到这远离国家本土的南岸的原因之一吧。”

塔撒妮怯怯回道：“抱歉古琳默，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没有那么多人关心的，真的，甚至三年前或者两年前，古琳默和人讲过，也在和所里的人谈话时无意提到姐姐时掉过眼泪，他们都没有这样过问，没有给过古琳默解释的机会，终于今天，古琳默动用了一些小小的权力，让你们听完了这个故事，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现在你们得以与古琳默也来到这个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是你们的幸运，如无意外，可以在这里待到你们能够自己选择自己职业的一次转业机会，后面啊，就别当魔法使了，有点钱做什么不好呢？我知道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去吧，在一起吧，你们能安心地有着能牵挂着的人，多好啊，比古琳默幸福多了……”

那叫惹瓦克的男孩悄悄问：“长官今天这是——她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嘘。”塔撒妮压低他的声音，然后悄悄说：“抱歉古琳默让你回忆起这样不好的事情……”

“没事，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好了。哎呀……浅色衣服挺适合你的……但，也请按照自己的爱好来搭配吧……总之不用为古琳默而担心，真的，这很正常。谁又不会来点感情爆发呢？或许魔法使所的长官们不会吧。你看，你们往天空看，那个世界，多么的宁静啊。你看那美丽的辉段，望星教称它‘黑夜的睫毛’，罕有的天文奇观，你看到了吗，围绕月亮的那些小小光点，多么精巧，或许数十年不得一见。常说月亮上那网格是那月亮人的国度，只希望那上面不要有发生在古琳默身上的悲剧。享受享受这个夜晚吧……不要自责了。”

/

到了无须训练的暑期——这个南岸据点是有着古琳默从未听说过的“暑期”的——的休闲时候，古琳默决定好好探索一下这片海峡以南的小小世界。她很高兴，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不需要每天都穿着千篇一律的训练轻甲，终于彻底找回自己了。

苏汶德的南岸据点并非像军事基地一样阴森，反而修建得和公园一样。这里实际上本来就是七十年前第一任南岸总督的自家临海宅院，到他逝世之后又经历改扩建成为现在这样子。里面的建筑除了几栋经典的苏汶德坡顶屋外，还有一些这里原住民风格的建筑以及一些双生教风格的花园楼，又配备一段覆盖了木栈道的小港。历史上看，可以说如无此次建设，这里将仍是不毛之地，因为这里原属于南岸的伊特王国的的边境，在七十年前苏汶德穿过海峡决定在此处建设一片领地时也没有受到什么反对。总的来说，这里实际上算是两大文化的交界处，并且要向双生教的领地再深入一些。经过数代人的建设，这里被打造成一座小花园，仿若一片度假胜地，甚至偶然地会承接一些苏汶德与伊特两国交流的小活动。古琳默在这一段时间向她的长官，也就是现在这里的总督，详细询问了这里未来的工作安排，但后者表示近几年来仍也有很多不确定性因素。总督也特地提到，虽然双生教世界一直以来与望星教世界做对，但是随着双生教世界的核心国蓝地王国面临一系列南方压力，正在与南方国家陷入战争，西北方向的海峡的防卫压力骤减，大家也终于能够歇一歇，干点儿别的事情了。听到这些，古琳默舒了一口气。

美丽又惬意的景观不禁让古琳默想起一些她一直想做却又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她开始写一些苏汶德小诗歌，并且试着为它们配一些图画。暑期结束之后的据点并没有完全陷入训练的苦战，人们经常能在不同风格的小楼花圃前看到古琳默被金发填满的背影，以及她面前小小的画板，往往已经打好草稿，并在左上角写下一些飘逸的小字。这些图文后来作为商品传出了这里，有一些渡回海峡回到她的家乡，有一些则被操着伊特语的当地人收藏。

再五个月后，总督任期已到，她就收到了来自国内的新任命，成为了这里的新总督，被苏汶德国内称为“整个国家最清闲的首长职位”。塔撒妮与惹瓦克自然仍是她的手下。老总督也把自己的每日工作习惯传授给古琳默：由于未发行单独的报纸，需要每个月让手下收集来自附近各方的新闻，尤其关注双生教与蓝地王国内部的动态。同时老总督答应她，即使按照据点法律，未来她的总督面临卸职，也不必返回国内居住，可以一直在此获得长期职位。有了这样的保障，古琳默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她与这两名已经很熟识的手下雇人一起做了一些事情，包括把原来在国内的住所全部搬空、出卖了房产，改造了一下老总督办公室，重修了浴室，扩建了衣柜房，建设了画室，并且在楼内挂了一些自己的小绘画。不过她与勒阿达依拍的画片后来伴随两片芸香叶锁在柜子里了，从未拿出来过。

现在，她的生活变得极其有规律起来。早晨偶尔听手下的汇报，中午给花圃浇浇花，玩一会儿自己的剑，再画会儿画写几句诗歌。每个月的汇报也能听出微微的不同：

“长官，蓝地王国与南方佩达科王国的战争面临结束了。”

“长官，蓝地王国面临一系列国内问题。”

“长官，静岛河水位急剧上涨，伊特王国及邻国开始泛洪。”

……

“长官，苏汶德船队与Usakx四国船队开始了扩编。”今天是塔撒妮的汇报。

“哦？古琳默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是这样的，八月十六日刚刚由国内宣布。现在‘Lijjané’号已经入列了，配备两层共九十门魔法炮。另据八月十七日的信息，近一个月就可以准备出海了。”

“听起来不错。”

塔撒妮回到她和惹瓦克一起的办公室，坐下来顺手翻了一下过往的消息记录，突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问惹瓦克：“嘿，之前你收集伊特日报——不对，我想想怎么说——哦哦，你在三个月之前是不是汇报过一次蓝地战争面临结束了？”“啊似乎是吧，惹瓦克忘了。怎么回事？”

“这件事你似乎汇报过三遍。”

“咦？惹瓦克来看看。”

“塔撒妮觉得我们做的一些汇报似乎很蹊跷，既然得知蓝地军队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登陆了诺岛群岛，那怎么还要打这么长时间啊？你的信源是什么来着？”

“伊特日报啊。”“这……奇了怪了。塔撒妮想明天出一下远门。需要和长官汇报一下；不过不要告诉她是因为这个。”

“惹瓦克需要跟着你去吗？”“最好不过。另也找两个手下，别太多。不用找翻译了，惹瓦克会蓝地语。”

两人出发后，古琳默倒也继续做她一直做的事情；但两人随商业船队跨过一道似有似无的海链真正来到更东端的蓝地王国首都娜科雅以后，就发现似乎一切都变了。

“国旗都不对。”两人几乎首先同时发现了这件事儿。

“蓝地国旗是什么？之前是不是应该有……两边有白色的条条？”“对对对。现在挂着的没有白条条！”“去找个路人问问，咱走。”

“请问这里是蓝地王国吗？”

“嘘嘘嘘！！”没想到路人一把把他们推开，让他们远离人群，“这儿，”这路人指指脚下，“叫做，科——雅——王国。”

“你问了什么啊？！”塔撒妮还第一次被这么粗鲁的对待，急了。“我问他是不是对的地方！”随后又很快从卓林林斯语切换成蓝地语：“那……请问……这里是娜科雅吗？”“对的。”

“行了行了你到底会不会蓝地语啊？！”“他说就是这儿了！咱得去看一份娜科雅日报！”“走走走！”

大街上到处都是正在修建的黑色东西，这是他们在苏汶德也好在据点也好从来没有见过的，让他们不禁感叹这确实是双生教的核心都市。不过来来回回转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任何该国的战争正在进行的迹象，仅有的不稳定因素的显现，或许就是墙上随处可见的画了几个魔法使的通缉令，但因为惹瓦克也并不熟识蓝地语，所以并没有彻底看懂。

这次旅行很快就结束了，两人拿着三四份近期的娜科雅日报与几件精美封装过的服饰打道回府。

“先不要让长官看见咱的报纸。咱得先读读。”“对对。”

“你看这一条，”还在返回的航船上时，惹瓦克便摊开报纸，“上面写的是，‘科雅王国革新，政府建设第一条……魔法管道。’真的，他们现在把国家的名字都改了。”

“魔法管道是个什么东西？”“等会儿！惹瓦克先看看，‘跨越娜科雅东西城……魔法变革的力量，造就了，……通信便捷。’总的来说是建了一些基础设施。感觉就像咱们首都Semijjad会有的那种信件吊舱差不多，不过他们是全封闭的。”

又过了一会儿，惹瓦克才把所有几份娜科雅日报大概读完。

“塔撒妮，咱们之前的信源是真出了问题了，蓝地战争已经在大约九年前结束！！”

“这……这是怎么搞的？”“惹瓦克怀疑是伊特人故意搞的鬼，在我们周围散布一些旧闻！你看看现在这个蓝地王国，不，因为三年前的政变，之前的那个时代结束了，蓝间家族上台，首先换掉了国名，然后换掉了国旗，紧接着开始建设基建，并且开始找前代魔法使的麻烦。这是一场社会变革，他们正在发生这样的变革。报纸中大量提到的一种魔法装置，有两个字我不会读，但看起来和过往的不太一样，文中也提到这些新魔法是从一个叫做Mi什么的地方学过来的。不过，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咱们这条航线的信息。”

“留白才是最危险的。”塔撒妮脱口而出。

“然后，注意娜科雅日报还有一个历史回放板块，又读到了关于蓝间政变的历史，蓝间家族的暗杀者使用一种便携式的管状魔法枪击毙了旧朝国王。在这之后，他开始整饬魔法业，淘汰旧魔法、创办新魔法学校，建设新型战船，新型……飞行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了，还提到已经部署了这些新式战船，远渡多个国家与海域进行海权扩展。他们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啊！当时的政区关系课可不是这样教的。”

“那咱怎么办，怎么告诉长官？”

“别告诉她，先别，需要拆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给她一点点填。信息差太多了。惹瓦克这样说吧，为古琳默做事就需要这样，她是个狠下心来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杀掉的人，没人敢保证把她逼急了她不会对我们这么做。”

“但看她感觉……似乎现在也不是那么能狠下心来的人了。”“谁知道呢？”

/

他们俩重返据点惬意的花园门廊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整。他们远远就看到古琳默正在与一行人进行交谈，彼此偶尔聊得起兴还笑起来。他们只能在旁边等候这场对话结束。

只听到与古琳默对话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苏汶德传统服饰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件绅士小包，正在问古琳默：“所以说愿意随行吗？”

古琳默笑着说：“当然可以啊。就是可能应对一点点突发状况，对吗？”

那人说：“是的，不过不要紧，我们的‘Lijjané’号配备九十门船用魔法炮的武器，保证任何其他势力面对这武器系统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我们还有四面结界系统。”

古琳默回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么就这么约定了。古琳默将在后天的早晨十点准时来到据点的港口坐驳船。”

和那一行黑衣人谈完后，两人上前：“长官，我们回来了。正如出发前所说，还带来了一些送给长官的衣服。”说罢，惹瓦克让手下解开带轮的行李运输架，将两口蓝金配色的花丝纹覆盖的木箱卸下来。

“这真的是娜科雅的高档货啊。你们两个人谁挑的？”

“塔撒妮。并且，塔撒妮还特意为长官挑选了蓝金配色的外包装，像国旗一样经典而美丽。”塔撒妮的声音还是有点怯生生的。

“真的感谢你们。此行你们还有什么收获吗？”古琳默继续问。

“明天为您整理成简报。”“好的，辛苦你们了。一会儿来古琳默的住所晚宴！”

二人回到办公室，便开始精挑细选了起来。他们在办公室看到手下帮古琳默把衣服箱子运回她的住所。

不出塔撒妮所料，古琳默很喜欢她所购买的新衣服。这是一套西大陆风的裙装，上身黑色，领口有红色细线，绒布绣有花叶暗纹，更衬得古琳默的金发金光闪闪。下身的蓝金相间的长裙悬挂着，将她的腰肢抬升到胸口以下，细密的蓝地风格蕾丝边缘更衬托出中心料子的珍贵，夕阳下在边缘处竟泛起橙色的暖光，仿佛为裙子镶了金边。

“虽然是裙装，但在冬天穿，也非常暖和呢。并且，没有为古琳默带来任何行动的不便，”古琳默在晚宴上的第一句评价就展示了她对这件服饰的满意程度，“看来，后天在航行中也可以穿出去啦。古琳默得仔细为它挑挑鞋帽。”

“话说长官。”

“叫自称就好。”古琳默抿了一口葡萄酒。

“嗯嗯……古琳默，你要参加一个什么样的活动啊？”

“怎么说呢？是一场巡游，沿着海峡向东，从伊特来到加拉诺斯，驶出一段距离以后再往北绕行彼埃，回到苏汶德本土停留一会儿，再向西与Widdzathaan船队会合。”

“原来如此，看来很精彩啊！”塔撒妮说。

“古琳默也在想象这场巡游呢。古琳默还联系了大陆南的收藏家来收藏我之前的作品，那是我在前几个月在据点港口画的海峡风景图。”

“哇，你在艺术圈成名人了。”惹瓦克不住赞叹。

“来啊，陪着古琳默喝这个，这是Gaxash的经典红酒。”

三个小时过去了。

“来啊，来啊，这个，这个……塔撒妮，惹瓦克……好孩子，……好孩子……勒阿达依，姐姐，好姐姐……弹簧为何而振……为何……极星为谁而落……山境不朽的环波……好孩子，好姐姐……爱你……爱你……”

/

“尊敬的总督大人，欢迎来到‘Lijjané’号大战船。”

见古琳默着盛装、腰挎佩剑，从驳船自带的升降云梯走来，大家都列道欢迎。在这之前，古琳默已经安排塔撒妮和惹瓦克全权管理整个据点。

大船的风帆，在据点的岸边也清晰可见。岸上的两人望着几层楼高的巨兽的缓缓移出，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塔撒妮倒是现发了话：“说不定是到蓝地缓和关系的。”

“缓和关系？我们的代理人可不这么想。缓和关系的话，不必兴师动众派遣具有九十门魔法炮的大战舰。”

“那你的意思是去打仗了？”

“倒也不太可能，长官也说过这次不会牵扯到冲突。”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前一天长官醉得太深了，睡到了中午时分才起，这也是惹瓦克去了好几次的原因，总之在最后一次见到了她。中午的她气色不错。汇报完，她和惹瓦克聊了聊，又提到了这次航行，说道实际上第一要义就是为了她作为艺术家与魔法使双重职位，想借这一次巡游机会结交一些其他领域的名流。”“哦原来这样。那还是真的做大了。”

与据点此时的寂静相反，在庞大的“Lijjané”号战船上人山人海。然而，这艘船的布置很奇怪：除了苏汶德等地的社会名流外，在一层甲板下却是整装待发的炮手。很快，古琳默之前交洽的那位绅士——现在她知道，也是这艘船的船长——站了出来，用浑厚的嗓音喊道：“欢迎大家的到来！”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介绍，古琳默也都听过：“这次航行，从我们苏汶德的南岸据点出发来到加拉诺斯，在蓝地王国的东部展示我们的力量。这次战舰队伍的巡游除了我们所在的最新型大战舰以外，还有一系列小型辅助舰只，就在我们身后。伟大的苏汶德人民非常期盼着巩固我们在航线的利益，我们将用此次实际行动回应他们这一点。”

船上的媒体人哗哗哗地写着报道的草稿；大家回望，确实也有几艘大风帆舰船跟着他们，其桅杆最顶部都悬挂巨大的苏汶德国旗，无意外地，古琳默盯着它们的飘动盯了好一阵子，直到绅士提到她的名字：“这一次我们也特地邀请来了南岸据点总督大人亚兰·华尔·古琳默女士。让我们随着晚风出发吧！”

据点那边早已日落了，两人忙完晚间的工作，便手拉着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跑到他们两人的住处那里，关上灯。一个静谧的夜晚。

而船上则是灯火通明。实际上不断有人询问着来到蓝地西部以后对方有着什么反应，但是一律都被绅士船长一句话搪塞过去：“到时候就明白了。”

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古琳默才从她在船尾的豪华舱室出来，四处询问收藏事宜。

“这一幅，在静岛艺术基金会的行情如何？在行浪艺术呢？”“涅特布莱认为可以在静岛基金会估价35万杉币①，或者21万亚拔……行浪艺术的话，需要看北域东岸的收藏品波动指数，可能到达彼埃王国附近能够收到信息。”“哦，那太棒了。感谢。”

```
*①[杉币]苏汶德等望星教地区使用的一种货币。*

```

随着战船舰队的继续航行，很快就到了这一天下午。古琳默敏锐地发现，在远处的海面上，一些深灰色物体正在迎面驶来。很快，她意识到，那些是船头。

她叫住绅士船长让他到瞭望台去一查究竟。船长上瞭望台时还不忘大声宣扬一下：“我们已经要逼近海峡的最东端了！大家可以先回到二层甲板。”然后小声对古琳默说：“总督大人也请先返回吧。”

“古琳默倒是想看看那边是什么呢。有点好奇。”

那边海上传来一些声音。渐渐地，能听出音节，是似乎不很规范的卓林林斯语：“……静岛海峡由双生教核心地区诸国与您望星教诸国共同管辖……不要有越界行为发生……否则将立即诉诸武力。”

几名兵员横穿甲板而过。“让他们升起结界装置，”船长不慌不忙，“不过总督大人，我觉得您需要暂时返回了。”

此时的海洋东侧，这几艘规模并不大的船只正在火速前进，很快就穿过了彼埃的南侧，来到海峡内部，已经离苏汶德舰队很近了。这几艘船各只有数十名兵员，没有船帆，而被一个能够往返振动的中心巨大装置和几根带有螺旋线的柱子代替。

“怎么办？他们没有动向亦无回应。”“根据作战指示，若对面继续逼近，则应当立即出战。对面是苏汶德国旗，明显不怀好意。清理他们的甲板。作战指示特地提到过。为了防止我们这边受到波及，如果真的要打，让后面几艘船撤离。”“好。”

这边，古琳默叫住船长：“现在是什么态势？”

“侦查过了，蓝地人派出的小型船只在监视我们的动向，他们的船只侧面没有可见武器。他们在挂蓝金红色相间的国旗，而非以往的线条旗。但是总督大人，暂时还不要出舱，会有一个特定的时间安排您出来的。”

“哦，好。”“到时候也请让您升起一幅国旗。到头来，会安排报道和对您威名的传扬。”“太好了。古琳默等着这一刻。”

船长派人来到传声筒室喊话，大约是一些关于“海峡应为自由航行海域，并且传统上，望星教诸国享有最优先的海权”等等喊话，因为战船专门安装了各种传声筒装置，所以格外声如雷震；并且，让甲板下二层与下三层都将魔法炮伸出对准前方，同时通过旗语指示后续辅助战船的队列展开呈三角队列，从正面看，舰艏都扬起尖角，三角帆非常高大，国旗与船帆徽记遮天蔽日，带有Tog权杖图案的魔法灯也一并投射，气势惊人。

紧接着，是寂静，一段长久的寂静。只有海浪在拍打船体。

这反而让古琳默感觉有些紧张，魔法使的经验告诉她现在可能并不像她所想象那样进展顺利。虽然从大船尾端的窗户中她能看到所有的灯光与武器的展示，但是对面不算巨大的、长相奇特的蓝地战船让她不禁起了疑心。她又来到船长跟前：“现在呢？我们在做什么？”

船长倒挺轻松：“一会儿出门便是。”再一看，反而有几艘挂着蓝地国旗的舰船调转船头离开了，想必是已经屈服于苏汶德舰队的威慑。然后，这艘船的甲板就再次热闹起来，船长揪住一位兵员问：“四面结界都升起来了？”“升起来了。”兵员指着四周高耸起来的立柱。“好好，那总督大人，您可以出来了，站到这主桅杆中间，升起这面大国旗！”

远处正在落日，与之相对，一个螺旋形的金色符号已经在古琳默眼前缓缓上升、展平、升高、开始接受微风的吹拂。古琳默太享受这个感觉了，甚至一时忘了转身，当然，也和大家一样，没有看到在不远处蓝地人的孤零零的小船上有四组银色的东西正在凭空升起，疯狂旋转的叶片与不断鼓起凹下的黑石魔法核心在它们小巧的身上兴奋地敲着鼓点，来到战船正上方，而各只有一根细线与船相接。所有的“Lijjané”号战船船员都没有发现这四个小精灵的存在与上升，直到古琳默目送国旗达到一定高度后不小心与其中一组银色物件向下直指地面的细细管路对视。

“那是什么？！”她惊道，同样是魔法使的本能让她赶紧从之前所站的位置闪开，抽出佩剑并在同时打开魔法回路保险；果不其然，那银色的东西飞下两枚速度极其快的飞弹来，“唰”地就几乎贴着古琳默的胸前打进木甲板地面，打穿了两层甲板的木料，伴着甲板下人员的哀嚎声直冲冲飞向海底；与此同时，另四枚从她身后的银色飞行物发射的飞弹两两一组，在她细细的腰肢右侧与脖颈之下处钻进她蓬松的金色发丝，推着她向前踉跄了几步，再晃晃悠悠飞了出去。一阵一闪而过的疼痛立马就穿透了古琳默的全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喊道：“他们从天上，从天上下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从一片祥和到一片混乱，有时候只需要几秒钟，古琳默的脑海中冲进她所有过往记忆的闪回，也就只有几秒钟，其中一秒钟留给她的姐姐。然后，她就直直地倒下去，金发在她身前飞扬，她的后脑勺精准落在她的国旗上螺旋图案的正中心，像是为她加冕了几圈光环；唯有一滩血迹从背后涌出，与背景的中蓝色混成纯黑。

到这样的时刻，再多的不甘也没有作用，她想起姐姐用自身行动告诉她的方法，闭上眼，微笑着，享受这一切。

/

塔撒妮和惹瓦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一个傍晚，一艘小船与几名信使的到来，告诉他们，那位南岸的女孩与她心中的小诗歌、二十三年的回忆、那套黑色与蓝色裙装、金色的卷发、与姐姐在一起的画片，永远一起留在了南境。

但或许他们甚至猜出了这样的结果。

而对于蓝地人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关心一名普通的敌方魔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