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TR I：社会工程学手册

引子
--

*成为黑客的方法，就是永不犯错。*

*--出自美剧《黑客军团》*

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应该告诉你们这些事。这些事十分离奇，如果我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会相信，并认为我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我可以保证，这些事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不管怎么说，生活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戏剧。

如果你有办法挽回自己所做的一切，你会不会试试这个办法？

我想我会。

我现在在一个离城市很远的地方，可以说是荒山野岭，没有警察局，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长途车站。几天之前，我就准备去自首，解决全部我造成的问题，现在，我下定了决心。几分钟前，我买了一张车票，就在此时，我已经在长途车上了。车还有大概六个小时才能到站，我有充足的时间。

所以，我得好好和你说一说这些事了。

## 第一章

*社会工程学，又称社交工程学，是一门研究人和他们的社会关系的艺术。*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绪论》*

既然我要和你说这个故事，那就把我的个人信息都说一说吧。事实上，我并不信任你，因为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而你即将要了解我。但话说回来，既然我要去自首，那就把我的这些信息都说一遍吧。

我叫杰克，化名是JTR，30岁，如果黑客不算是个职业的话，那我就是无业游民，但又不完全是无业游民，因为我有收入来源。某些公司为了使他们的网站更加稳固，会花重金聘请一些人挖掘漏洞，也就是行话里的“bug”，而这些人，行话里叫“Bug Hunter”，也就是“漏洞捕手”。在我没有被卷入这一切之前，我就是一名漏洞捕手。如果平均算下来的话，每年的收入足够应付生活，如果发生某些“偶然情况”的话，那我的月收入就会增加数倍。

但我可不是为了钱才入黑客这一行的，如果我真是为了钱，我就会去某家公司就职。我当黑客的目的，是扫除社会上的毒虫。

如果你了解过某些关于黑客的事情的话，就会知道，黑客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白帽、灰帽和黑帽。白帽黑客主要是防御，监测系统的坚固性；灰帽黑客，则是业余类型，为了引起注意，警告网站或系统漏洞而攻击其他网站；黑帽黑客以个人意志为出发点攻击其他网站。

我属于黑帽。

在小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属于黑帽的世界。我崇拜那些手段暴力的，存在于漫画里的英雄人物。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意识到，法律就是处理某些渣滓的方法，但是，就像系统里的漏洞一样，法律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我进行黑客行为，就是为了处理这些隐藏在暗影中肆意作恶的家伙。

我所有的技术都是自学的——通过很多技术书籍、博客和一些黑客高手的自传。不像很多电影里那样，黑客们在暗网上交谈自己的事情。我从不接触那些东西，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某些东西，接触的越多，甚至只是一触，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给自己定了底线，和互联网的接触，仅仅只到深网——黑客论坛为止。

我主要攻击那些在明网上建立儿童色情网站的人，和一些色情电影网站。我认为，这些东西可以有，但如果是出现，也应该是在深网上出现。我会花一些时间自己挖出漏洞，或者是利用网站已有的漏洞和开放的端口，进行攻击，获取管理员权限。这两点主要通过扫描方面的神器nmap，也就是Network MAPper和号称能够黑掉整个宇宙的渗透框架Metasploit实现，同时，辅以Hydra，Nikto等等其他工具，再加上一些自己写的脚本，就可以完成这一整套流程。

在获取管理员权限之后，我会删掉这个网站的所有页面，清除记录，然后留下自己的标志：字符画组成的手术刀和高礼帽，底下是一行超大字体的字：JTR Was Here。最开始，我仅仅黑掉英语区的网站，随着自己技术的增加，我开始涉足更多国家的网站，于是，这一句威胁警告，也就从英语变成了联合国工作的六大语言。

有的时候，如果一个网站的漏洞尚不明确，或者是直接攻击有些危险的话，我会建一个后门，然后静观其变，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当然，我的生活也不只只是这些事情。在真正闲暇的时候，我会读一些小说，或者是学一学西班牙语。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要学习西班牙语，但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经过我的分析后，我得出了结论：意志力不够坚定，于是我决定采用强制方法，每天都要掌握一个知识点。经过强化法之后，我的西班牙语已经基本达到了C1水平。

到这里的时候，你可能会感到困惑，这一切和我的那些事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真正的仔细研究某些事，或者是，大事件的话，你就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有内在的联系。就像是一句话木马一样，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然后改变一群人，然后改变世界。大事都从小事开始，细节决定成败，这是因为一切大事，都源于一件小事。巨大的蓝鲸也是由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来的。

我的黑客技术，只仅限于线上。到了线下，我就是一个怪胎。我不善和人交际，我无法理解他人的高级感情，也就是同情这种以他人为对象的感情，我能够理解的感情仅限于以个人为对象的感情，这可能和我长期和计算机接触的结果。除此之外，我还常常愤世嫉俗，看不惯现实生活中的某些事，加上长期敲代码练出的高精准超快打字速度，我成了各个公共论坛上常常被禁言的人物。

这么说吧，我的线上和线下，完全是两个人。在线上时，我运筹帷幄，敲击间掌控大局，看透网页背后的本源；在线下时，我毫无经验，宛如无头苍蝇，不知如何表现。社会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极其坚固的操作系统，完全无从下手，根本就没有任何漏洞。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点之后，我又遇到了那个人——Ahoy，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化名。

我最初是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Ahoy，事实上，所有在那个网站上的人都是在那时认识的Ahoy。他加入论坛，走进了“社会工程学”版区，然后开始大吹牛皮——虽然的的确确这些事就是那样，尽管荒唐，却也真实，可是到了他嘴里，却变成了无意义的夸耀。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具有把现实的事情说的现实的能力。

按理说，我不可能也不应该接触这个怪人，但是，好奇心驱使着我给他发了一封私信：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约个时间谈谈？

他很快回复了我：可以。Jr jvyy zrrg ng 123 Pnsr, gur fznyyrfg oenapu fgber.

这串字符看上去和读起来都像是非洲语言，当然，这是在我看到“gur”之前的想法。gur，就是rot-13密码的“the”。好了，我确定了加密方式，接下来就是解密。如果英文的26个字母对应A-Z的话，rot-13就是把每一个字符的代号加13，解密的话，就再加13。这一段破解出来的意思是：We will meet at 123 Cafe, the smallest branch store。

123咖啡馆，是一家设法把自己包装成高端品牌的低端咖啡馆，在这座城市只有几家分店，而且都在小巷或者是别的不起眼的地方。因为一年前使用不合格咖啡豆的丑闻，这家咖啡馆已经濒临倒闭，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里超高的网速。这并不奇怪，在食品安全上花的钱如此之精简以至于使用不合格咖啡豆，当然得把网速调高一点，否则为什么别人来你这里喝泔水？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又提了一些毫无关系的事情？这一次可不像之前的西班牙语那样，与这整件事有关系。123咖啡馆的环境，真的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当我到达咖啡馆的时候，除了店员，里面几乎没有人。精确一点，一个人。这个人靠在圈椅上，留着很浅的络腮胡，棕色头发留得很长；上半身穿着一件令人作呕的红棕条纹的格子衫，上面几颗扣子解开，露出了里面的衬衣；衬衣从格子衫的缝隙中露出一片棕榈叶，我最讨厌的夏威夷纪念品衬衫；下半身一条蓝不蓝黑不黑的牛仔裤，加上一双很像一美元店里货色的黑鞋。我甚至怀疑，Ahoy放了我的鸽子。

虽然我自己有立刻想走的意向，但是我还是决定去试一试。我走到桌前，走形式一般看了他几眼，问：“Ahoy？”

“是。”他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你是那个人？”

“是。”

“坐下吧。”他推给我一杯咖啡，“不喝一点？”

“不了，我是来和你聊聊的，社会工程学。”

“哦，那个啊。”他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要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下吗？”一个人走进了咖啡馆。

“过一会吧。”

“社工这种事，可不能等。物理意义上的每一秒都独一无二。”他走到那人面前，和他说：“东西带了吗？”

那人说：“带了。”同时递给他一个大包，“都在里面了。”

“那就好，我过一会帮你解决。”Ahoy说，然后给了我个眼神信号，示意我走出咖啡馆。

“那个人是谁？包里面是什么？”

“那个人在暗网上贩卖毒品，我装成一个探员，说要查他的底，而且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把自己干这些脏事的所有钱款和基本信息给我，我就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今天是我们约好碰面的日子，我说会派一个人过去取东西。”

“然后你刚才就在做这个？你不认为这是坑蒙拐骗？你干之前查过这个人的信息了吗？”我有点愤怒。

“给你个链接，好好看看吧。”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我。我看了看，是一个链接。

“接下来你要拿这个人怎么办？举报？”

“嗯，我之前和他打了几次电话，有了他的声音样本。我还有一张用他手机号的假手机卡，和他的手机定位。过一会让他自己举报他自己。”

“你玩的比我狠。”

“当然，你只是毁掉一个网站，而我则毁掉一个人。”说这句时，他用了歌颂般的语气，不知道是歌颂自己，还是自己干的事，“对了，你找我干什么来着？”

“学社会工程学。”这家伙终于进入正题了，我很欣慰。

“没错！我先给你本教材，你自己先琢磨琢磨，然后我会来找你的。”他递给我一本书，标题是《社会工程学手册》，出版社的名字是用东南亚语言写的，“没有足够资金，只能在东南亚印刷，然后靠旅行的时候取回来。这样比较便宜。”

“找我干什么？”我忽略了下半句——书的来源，因为我认为这种怪人只见一次就够了。

“我虽然会社会工程学，能够伪造电话号码和通话，但是我对于编程一无所知。我的一切光辉，都源于社会工程学和那些图形界面的工具。我想找个人帮忙。”

“咱们不是一路人。”我告诉他，“虽然咱们干的都是黑色的，不合法的事，但是我干的是在消除黑暗，你做的则是消除一小块，补上更黑更大的一块。你污染了这一行，或者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正的黑客。你虽然在论坛里发帖，但我知道，你充其量也就是个会坑蒙拐骗的脚本小子。”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但记住，你肯定会需要我的。”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了满脸疑惑的我。

我走路回到自己的住所，坐在桌前，翻开那本《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或者是一首诗：

Society is a huge operating system

You will learn how to control it.

有些令人费解，是不是？如果你允许我稍稍说一些之后的事的话，那我就直说了，这是Ahoy所秉持的信条：社会是一个操作系统，而社会工程师则是操作系统的使用者。我得承认，虽然他这个人有点奇怪，可是他的思想却很深遂，甚至超乎我的想象。这条评价还是我在读了第一页的文字所得出的。

我可能真的得找他，这家伙说的没错，我得找他帮忙，而且他得找我帮忙，相互的。

深夜，我再一次在论坛里给他发了私信：我得找你聊聊。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电子生物，本体生活在网络世界中，寄生一个人类的身体一样，立刻给了我回复：当然可以，现在出来吧，我刚刚接到活，正好教教你怎么做，到这个地方来：朗斯特酒店807。

如我刚才所想，这家伙没准真的是个电子生物，而且寄生的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类似终结者那样的机器，因为朗斯特酒店可是这座城市最奇怪的地方。首先，因为多年前的一次闹鬼事件，周围的住户都搬走了，虽然只是周围的一圈楼，但也把这个地方同繁华的都市隔离开来。多年之后，闹鬼事件被探清是几个无聊小青年的玩笑，但是因为搬走的住户都已经找到了低端更好的房子，也就不想搬回去了，这是其二，地段不好。第三，就是这个地方人员鱼龙混杂，街边坐着一个流浪汉，另一侧则是一个偷偷摸摸以为没被人看见的瘾君子，窥一窥小巷，里面必然有几个小混混在打架。

可即使这个地方如此破败，朗斯特酒店竟然还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而且到现在还有能力提供完整的客房服务——不是太精细，而且只因为客人太少只有一名清洁工，但是流程上是完整的。这里的费用也很便宜，20美元一天。

这个地方看上去，就像是为了Ahoy专门准备的。

我走楼梯到了8层，敲开了807的门，Ahoy一手拿着一个鸡肉卷，另一手给我开了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好了，之前的机器人设想全部推翻，这家伙是个人类。

“我这是迫不得已。”我得掩盖一下自己服气的真相。

“要不要来看一下我接的单子？”他走到放在发黄木桌子上的一台黑色的电脑，问我。我走到电脑前，看到了一个账号，和账号发送的图片。这些图片的内容我就不描述了，都是些非常血腥猎奇的图片。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我问。

“在明网上一个大型艺术网站公然发这些图片，尽管设置了R-18G警告，可是你知道，在社交网站上，你可以变成参加过一战还活到现在的老头。”他转头和我说，“有些人希望我可以帮他们解决这个人渣的账号和名誉，然后付给我一些钱。”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不知为何，我对这件事提起了兴趣。

“当然，我要你想出一个实行社会工程学攻击的方法，我给你两分钟时间。”这是他的测试，测试我是否够格入门。

“我现在说吧。想办法弄到他的用户名和密码，然后用这一对数据登录。”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懂，我对于代码一窍不通。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装成一个猎奇艺术爱好者和这个人加了好友畅聊，基本上可以混成基友了。同时，我还注册了一个和那个网站官方客服很像的电子邮件，准备钓鱼。”

“电脑是什么系统的？我问，他的电脑似乎是Windows 10，但不排除是Kali Linux的Undercover模式。”

“Windows 10。”他说。

“浏览器呢？”

“Microsoft Edge。”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太低端了。”我从兜里拿出一个256GB的U盘，里面装的是Kali Linux系统。我把U盘插进电脑，重启，选择“从U盘启动”，进入了Kali Linux的登录界面，“你的社会工程学技术很高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把这一套做好，建议你用Linux。”

“Linux是啥？”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睛里看到疑惑，但我不做任何反应，打开终端，输入setoolkit，复制网站并将其改成钓鱼专用，用Python的MyQR库做了一个指向钓鱼网站的二维码，然后存到了U盘里专门划出来的一个储存分区里。

“现在这个U盘里已经有你需要的二维码了，下一步，发挥你的勾引技术，让他扫描这个二维码。”我把U盘交给他，他重启电脑，进入Windows 10，然后把图片放到了桌面上，“用你注册的那个假的客服邮箱给他发信息，告诉他网站可以扫码登录了。”

“剩下的事我来解决吧。”他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网站登录时的用户名和密码会被传到服务器那里，如果我们把服务器改成你的电脑，你就会得到他的用户名和密码。”我给他解释了这件事。

“老兄，你的技术太巧妙了！”他说着，同时在邮箱里敲着字，敲完之后，他附上了我的二维码，发给了那个人。

“我想知道你的本名。”

“亚瑟·海森堡。”

“咱们认识了，我是杰克·米尔斯。接下来，我建议你看看你电脑的文件，反复刷新，看看有什么新文件出现。”

“你从哪里学的？”

“自学的。只要有一台虚拟机和一个装了Kali Linux的笔记本，你就可以不断更新你的技术。同时，通过概念自学技术，先看概念，然后自己把这个概念浮现出来。就是这样。”我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不过看在这家伙连Linux和Python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说这些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只有一半确定，另一半则十分怀疑。我得好好问一下他到底这是什么情况：他接的活，道德倾向，等等。如果真要和一个人合作，那就必须要搞清楚他的底细，否则随时都有被背叛的风险。

“文件出现了！”他喊了一声，将我胡乱飘荡的思绪重新拉回我的体内，使我回到现实。我看了一下，用户名Fur，密码Fur19851226。我在前几年还没有入行的时候，经常用自己的用户名加出生日期这种组合，现在则不用了。我有时候就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如此不听劝导，仍然使用这种密码。在我想这些的时候，亚瑟（无奈Ahoy这个化名太烂了）已经登进了这个人的账户，删除他的各种变态作品。这期间，我插了一句嘴：“想办法留下你的记号，让自己有点名气。”然后，我想到了一件事，我骂了一句，“靠！”

“什么情况？”

“如果你登录的话，他那边会有提醒，我得赶紧进他的邮箱处理问题。”我从包里掏出电脑，型号ASUS E403N，进入Kali Linux，开始使用Hydra破解他的邮箱密码，同时手动自己尝试登录。幸好这个人没有什么警惕性，用的密码还是Fur19851226，否则可要出事了：轻则数月不上网，重则永居别国。我删除了他邮箱里的异地登录通知，用他的账号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您好，*

*您的行为触犯到了部分人的底线，我们已经对您进行了处理。*

*生活愉快。*

*JackTheRipper &Ahoy*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下次记得先控制住他的邮箱，再用个代理。”我把电脑扔在床上，喘着气对他说，“你在网上的警惕性太低了。”

“你说吧，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跟着我，边看边学，这就是方法。”我说，“接下来，你既然想要毁掉这个人，就得想办法毁掉他的人际关系，是不是。”这一段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

“没错，我现在就动手。”亚瑟说，看样子他真的要动真格了。他用同样的密码登进了这个人的脸书和推特，发了一些道歉内容，删除了自己之前的所有动态和好友，然后注销了这两个社交账号。同时，根据上面的链接，又接着删掉了他其他网站的账号，也同样发了道歉声明。

“我说一句，如果你这台电脑没有配置代理的话，那就最好备份完你这台电脑里的文件之后，就把电脑扔掉，从物理上摧毁。每台设备都有自己的IP地址，而且可以定位。这次之后，你不仅要毁掉电脑，而且还要从这家酒店走人。你用手机和那个人联系了吗？”

“没有。”

“那就好，但我建议你把你的手机重置，以防万一。”

“行。电脑怎么解决？”

“用硫酸。你的电脑是塑料外壳的，所以得先砸碎再溶解。”

“不要这么惨绝人寰！杰克！”

“必须得这样，除非你想把牢底坐穿。我上周破解了某个学校化学教师的账号，我得用他的名义买一些药品。”破解某位无辜教师这件事对我而言真的是羞耻，但是在我有其他搞到化学药品的渠道之前，必须这么做。

“现在呢？”

“备份，关电脑，把后盖打开，硬盘插下来掰开，总之就是把你看到的一切电子元器件都掰开。”我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干了。

“这一次还是多谢你了。”

“不谢，正常水平。”我回了他一句，然后用化学教师的账号买了一桶硫酸，在网上买了一个大塑料盆。塑料属于高分子物质，因此抗酸。我最初在学校的时候，根本对化学感不起半点兴趣，我醉心于数学。自从我入了这一行之后，我就得不停的销毁设备，为了更加彻底，就学了一些化学知识——至少是酸这方面的。

我去一楼柜台办了退房，明天12:00之前离开。

第二天，硫酸和塑料盆到货，我把砸开的电脑和拆开掰坏的元器件扔进塑料盆，倒入适量强酸，摧毁了这台电脑。

至于那些塑料外壳，我戴着手套把它们擦干净后，扔到了街角的垃圾桶里。不出我的预料，垃圾桶里的垃圾很快就会被运送到垃圾处理厂，大概率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网上出现了这个人的消息。

我还是在想一件事。

我和亚瑟，真的把一个人以如此简单的方式，在几个小时之内毁掉了吗？

我对此有一半肯定，还有一半的怀疑。

## 第二章

*成为社会工程师的先决条件，就是能和任何人正常交谈，并在短短几天内成为他们的好友。*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一章》*

我最近有点不正常。我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就像是亢奋，但又不完全是亢奋，像是很多感觉的混合体。它如同井喷一般在我的体内爆发，爆发之后，在我的体内游荡。这个过程，我每天都不得不体验一遍。

我还出现了失眠的情况，但是不太严重，几天之后就恢复了。

在那件事发生后几天，我给亚瑟又发了一封私信：你根本不是个社会工程师，你顶多只是个小混混，昨天咱们一起做的才是真正的社会工程学。别以为我不看你给我的书，Ahoy。我希望这封信可以引起他的关注，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有些时候并不是学不会什么东西，而是纯属不想学。

不过几分钟，他给了我回复：我之前和你说了，我不会写代码。

我对此没有方法，只能之后再慢慢给他灌输代码即万物的概念了。我接着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天的Fur，除了网上的消息之外，还有别的小道消息吗？

他回复：呃，有一些，听说过CreedyForum没有？

我：没有

他似乎说到了兴头上：这是一个非常崇拜Fur的变态艺术的论坛，因为它们发的帖子都是暗语和黑话，所以一直没有被审查掉。是时候解决掉这个东西了，通过见面的手段。我得带你这个面瘫好好见见人群。

我其实是非常介意他的想法的，因为，就像我之前提到过的，我对于人群十分抵触。但是，看在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也就是亚瑟忘了销毁设备甚至不用代理这件事，我大概率怀疑见面行动也会被他搞砸——或者说，不起作用，然后他让我黑掉网站。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干我擅长的事，所以我就回复：可以，什么时候？

亚瑟在CreedyForum上安排了一场聚会，这次聚会在一家餐馆的包间里，这家餐馆和朗斯特酒店一样，都濒临倒闭却又顽强生存。不知道为什么，亚瑟对于油腻腻的地方总有一种特殊的牵挂，不管是之前的朗斯特酒店还是现在的餐馆。不错，机器人设想又多了一点证据。

亚瑟带着我去了现场，他背着双肩包，里面是一包东西。在去之前，我看了一眼那个包，里面有一些电线，窃听器和电气胶带，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认为他是要把现场布置成一个毫无隐私的聊天室，然后套信息。他还是穿着他经典的恶心配色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但这次戴了一个墨镜。我本来还是想穿件帽衫过去，但是在他的威胁式劝导下，我还是被他逼着穿了一件不良少年才穿的红色拉链卫衣，上面还印着排遗物一般的图案。

“别拉着一张脸，那些变态家伙就是喜欢这个风格，相信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信，愚蠢的自信。

到现场之后，我们开始布置那些电线和小设备，我蹲下仔细看，这才看出这些小设备里，除了窃听器，还有微型摄像头。我从《社会工程学手册》上读到过，某些社会工程师会使用微表情观察自己的对象。不得不说，亚瑟选的地方还真的很适合这次行动：圆形包间，便于最大范围观察对方，而且除了桌椅之外，毫无别物，没有监控摄像头，简直完美。

“这些摄像头是咱们人数的两倍，一个拍全景，一个拍表情。”亚瑟手里拿着这些摄像头说，“而且，小的不能再小了。”

我和他开始布置摄像头，根据他之前的计算和我的再次计算，我们确定了每个摄像头的位置和窃听器的位置，用电线把它们连接到一个开关上，这个开关被粘到了亚瑟的椅子旁，只要聚会开始，录音和录像就会开始，抓取一切证据。

时间到了，亚瑟约的人一个又一个进场，我开始后悔自己穿着那件二的不行的卫衣，因为来这里的人，不是穿着黑帽衫，就是穿着其他深色的衣服，唯独我是一亮眼的一抹红。但忽略掉这点，这件事还是有点意思的。我看了一眼进来的人：第一个人看上去是个不良少年，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而脸型大变，不知道他私下是不是做那些事；第二个和第三个，明显的失业中年？色情影片网站所有者？我不想管这些，因为总之，来这里的都是变态；接下来的一个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内心的变态，而非表面的；最令我震惊的就是，尽管Fur的作品全部是针对女性的，剩下的来的人竟然都是女人。

好吧，这些家伙真是些奇怪到诡异的家伙。如果我多年来的第一次和人群接触，就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估计我未来的数年也都不会这么做了。

聚会开始了，亚瑟开始了自己的演说：“在座的各位，我相信你们一定都是Fur的忠实粉丝，这一点无可否认。听到最近的消息，我十分悲伤，因为又一位艺术家因为与主流不和，而被带走了！让我们举杯，敬Fur，也敬我们热爱的变态艺术——虽然人们这么叫它。”

这些人喝起劣质啤酒，亚瑟小声和我说：“我真不该说这一段话。”

我不作回答，我也不应该回答，喝了一小口啤酒。啤酒的味道很怪，像是小麦与化学物质混合的味道，又像是雪碧配上橙汁再加上杏仁味液体的味道，想必这就是劣质啤酒的味道。我看了看手机，上面装了一个管理监视器开关的软件，同样的，也有一个管理监听器的软件。上面的数据显示，这些设备都十分正常，没有一个出故障。

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发现我们非法使用电力监控其他公民之前，我们有两个小时把问题解决掉。我提醒了亚瑟，他表示会在一小时内把事情解决好。

接下来，亚瑟举行了很多活动，自己也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部分明显带着冒犯Fur的意思。他说这些话，明显是为了观察这些人的反应。但是，在他举行各种活动，例如“猜猜我的真名”和“看看谁和我的生日最接近”这种自创的脑残聚会小游戏后，大家显然忘了他之前的那些话。

我一向不玩这些聚会游戏，比如说“破冰”。因为这些游戏会在不经意间透露你的真实信息，还有其他信息。所以，我有时候就是搞不明白这些人的思考能力为什么会这么低下。

在这些人都对食物和活动十分满意的时候，亚瑟说了这么一句话：“各位，我刚刚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看着手机，用惊愕的表情说，“警方有人处理了我们的论坛网站，现在网站就是个诱饵，而且他们已经根据用户名单确定了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我们最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祈求自己没有用自己的真实邮箱地址注册账号，反正我用的是访客账号。”

“怎么会这样？”一个人问。

“我不知道，老兄，准备跑路吧。”亚瑟回了这个人一句，“但作为聚会的主人，我会最后离开的，你们先走。”他这么说，其实是为了拆窃听器。

这些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慌张起来，亚瑟仍保持着笑脸，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包间，然后叫我和他一起拆窃听器。这段时间里，他和我说了一些话，或者说，闲聊。

“事实上，警察处理论坛这件事并不存在，是不是？”他拆下了一个窃听器，问。

“没错。”我把一段电线从墙上取下，然后去取另一段。

“可是在这些人眼里，这件事又存在。”他把窃听器放到袋子里。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我接着取电线。

“你怎么看‘存在’这个词？”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就是物质的一种状态，有。”我还是继续取电线，一般的电线已经被取完了。

“那么根据我刚才说的事，这件事不存在，却因为这些人的想法而存在。大脑起什么作用？乱猜？还是判断？”他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但说实话，我还真的对他的话有点想法。

“大脑应该是起判断作用的，至少对某些人而言。”我把电线放到了包里。

“不要区别对待你和别人，大家的大脑都是一样的。我就是有时候......思考一些与存在有关的事情。”他这回可是彻底停下了手头上的事。

“在我看来，你说给别人的事即存在，又不存在，是一种叠加状态。”我开始拆那些窃听器和摄像头，“你还是最好想一想这些设备怎么处理。”

“提取完信息之后全部扔掉。你的硫酸还有多少？”他问，同时开始拆设备。

“还有一些，足够用了。”我说。

当晚，我带着亚瑟回到自己的住所。根据他的说法，我上次离开他之后，他在YMCA住了几天，然后联系了我。就凭他住过YMCA这一点看来，我有些怀疑他的性取向。我从储藏室拿出一个帐篷，支好，扔给他一个睡袋。然后坐回电脑前，做回自己。

我从这些窃听器和摄像头中导出音频和视频到一个移动硬盘里，然后根据每个摄像头上的标示，将这些人的面部照片截了下来，放到了我的电脑里。亚瑟已经研究完了睡袋的使用方法，正在无所事事在油管上看视频，是时候干点真正的技术活了。

我打开手机，播放Tamacun，然后开始用EagleEye和浏览器一起查找这些人的资料。

参加聚会的除去我和亚瑟，一共有六个人。我已经有了他们的头像，现在只要好好查一下这些人的信息就可以。我打开浏览器，将他们的照片拖进去，进行搜索。我从前以为脸书是个蠢东西，因为大家都用真名注册、登录。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我把搜索他们图片后链接到的脸书主页和那个论坛的个人主页进行对比，确定了这些人的确是论坛上那些人。

我把移动硬盘扔给亚瑟，他丢下手机，慌慌张张地接住了硬盘。

“你干什么？”他问。

“那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以用，像你说的一样，分析微表情。”我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运动。

再次用EagerEye进行复查，也确认了是这些人。在使用信息收集类工具时，我最喜欢的就是搜索中的时候，你会体验到各种感觉：欢乐、兴奋、怀疑，还有等等。

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

我重新播放了Tamacun，一个一个攻陷这些人的脸书主页。上周，脸书爆出了一个超大的安全漏洞，官方预估在最快速度下，也得要两周解决，同时呼吁各用户注意自己的账号安全情况。我使用这个漏洞，攻进了这些人的主页。我在电脑的MousePad文本编辑器上迅速写好了一份所谓的“忏悔书”，然后发到了这些人的主页上。我虽然不善和人交际，但是亚瑟那天晚上给我展示的操作，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毁掉一个人的操作。

我又劫持了一个脸书公司数据库管理员的账号，我盯上这个家伙的账号很多天了，这个家伙很喜欢发各种动态，真的是一点不注意自己的信息安全。他的密码是123456Abc，真是敷衍。我用他的账号和密码，进入了内部数据库，将之前这六个人中五个人的状态改成“已故”。

之后，我又回到正常的浏览器操作，使用其中一个人的账号将这五个人的状态报告为“已故”，这个功能是有一个网页的，并不是什么高技术操作。然后，回到那个管理员的账号，把这一个人的账号状态也改成了“已故”。

好了，这件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

在餐馆里，我不仅仅用手机查看了那些设备的状态，而且还用一个软件扫描了一下这些人的设备IP地址。得到信息之后，我把他们的位置做了定位，然后报告给了警察——通过对电话号码做手脚将自己“转移”到另一个州。随后，我关闭了代理和电脑，停止了音乐。

“好了，我已经用你的方法，把这几个人解决掉了。”我对亚瑟说。

“看样子你已经入门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我已经没什么可做了，至少是现在。”他说。

我把IP地址-名字的组合抄到笔记本上，离开了电脑前，“问个问题，怎样才能从一个人嘴里最快地套出信息？”

“这个简单，酒精。”他几乎是快速思考之后直接说出来的，“酒精害死人啊，不管是在闪电战期间还是在现代。”

“没想到你还知道闪电战，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文化的混混。”听到他说出“闪电战”这个词，我还有点吃惊，但我抑制住了这种吃惊的冲动。

“我算是个虚无主义者，你可以研究一下这个词。总之，虚无主义认为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干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比如说搞社会工程学。”

“然后？”我还想了解更多他作为虚无主义者的生活。

“从我嘴里套信息，想都别想。你只需要直到我是个虚无主义者，而且质疑存在状态就可以了。”他完全打乱了我继续探究的计划。

“回到正题吧。你刚刚问，接下来怎么办，是吧。”

“是。”

“你怎么看？”

“这些人只是论坛里的一小部分。Fur曾经的论坛里有300多人，6个人并不够，如果想办法把这些人在脸书上约出来，然后把他们逐个击破，起码要干一个月左右。”

“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接下来攻破论坛，然后举报网站。”

“这倒也行吧，但如果我做我会针对人。”

“除非你有足够的时间干这件事。你第一次约到那个人花了多长时间？”

“一周。”

“接下来我负责。我还是得感谢你举办了钓鱼聚会。”

“你攻网站就算是抵消了。”他说。

我还是用自己的老一套，扫描之后，根据获取到的漏洞，我选择攻击模块，然后获取最高权限。论坛管理员的用户名Administrator，密码Administrator，极其偷懒，我今天见的第二个无难度密码。论坛的网站结构十分混乱，就像是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生锈的水管。我不想管这个网站的结构，因为我并不是真正的管理员。我找到了储存论坛成员信息的数据库，复制到本地，然后删除掉所有页面，留下了自己的经典符号。

这件事还没完。我通过数据库里的资料，得到了这些成员的IP地址和手机号。一共是329个人，看样子我得充点话费才能负担得起这些电话的费用。用一张假电话卡——属于亚瑟，用于伪装成警察，给这些人打了电话。亚瑟从桌上拿起《社会工程学手册》，给我指出其中的一段，那是一段类似于剧本的文字，我按照上面的指示，给第一个人打了电话：

“你好？”那个人问到。

“您好，我是本市警局的威廉·皮尔斯。我们检测到您与一个违法论坛CreedyForum有交集，请确认是否是您本人操作？”威廉·皮尔斯，全世界最蠢的名字，我边说边在内心吐槽。

“是又怎么样呢？”

“请确认是否是您本人操作。”我压低了嗓音，向电话另一段施加压力，“请确认是否是您本人操作。”

“你先告诉我CreedyForum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我再确认。”对面的警戒意识很强。

“根据可靠消息，CreedyForum与近日被捕的违法图片传播者Fur有关，目前已经被警方信息部门处理。请确认是否是您本人操作。”前半句都是我编的，除了Fur被捕一句，“我们在网站的数据库里找到了您的IP地址，且登录操作频繁。请确认是否是您本人操作。”

“是！是！”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您是否在论坛上与其他用户进行过互动？”

“是！我发过一些帖子，我不知道这论坛是违法论坛。”

“请您迅速前往最近的分局，并报告您的行为。这可能会成为协助我们了解CreedyForum的线索。”

对面挂掉了电话。

第一个人是个十足的软蛋，威胁了几句就不行了。在这一天剩下的7个小时里，我继续打电话，每个电话的事件从30秒到2分钟不等。我不清楚有多少人会去警局报告自己的行为，但是，这件事足以给这些人一个警示：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

亚瑟这个家伙在我打了4小时电话之后，钻进了睡袋忽略了外界的存在。我则开始销毁设备。这张假电话卡必须要销毁掉，因为它的来路十分不明，天知道亚瑟是从哪里搞来的。我把它扔进了塑料盆里。

窃听器，摄像头和电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些东西在这里多留一天都是问题。我也把它们扔进了塑料盆里。

塑料盆的边沿很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桶，我把剩下的半桶硫酸顺着边沿倒了下去，盆里的东西被硫酸淹没，或者是硫酸腐蚀了它们的下部，然后消失在了这一盆混合着硫酸、金属、橡胶和玻璃的液体里，上面浮着一些细小的塑料块。

我从储藏室里搬出氢氧化钠溶液，倒进塑料盆里，中和掉里面的酸性液体。我大概倒了半桶，然后用试纸检测了一下酸碱程度，中性。

我把这一盆东西都倒进了下水道里，开始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同时，我体内的那种感觉也消退了一些。

我在想，会不会我们摧毁掉的论坛、主页这些东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从一方面想，Fur进行那些变态图画的创作，的确有罪，那么，这些人既然崇拜Fur，那么也是有罪的，因为他们信错了人。但话说回来，这样是不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上看问题？在更高的位置看问题，看到的是不准确的。从另一方面想，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没有和Fur真正接触过，那么他们是否应该为此负责？

这个问题说白了就是：这些人是否应该为此负责？

我反复挣扎在肯定结果和否定结果之间。我是否干涉了我不该干涉的事情？我又是否滥用了自己的能力，只是为了精神上的一时之快？我会不会是被Ahoy这个该死的家伙控制了？

好了，我现在可是看清了，这个住在我屋子里的虚无主义者，想要利用我感情匮乏的问题，让自己好好爽一把，对此全然不负责任，等到真正要负责任的时候，他也必然会把责任推给我，然后自己找另一个人，接着爽一把。

我突然想到自己的桌子底下还藏着一把手枪，但我暂时不想用它，而且也不值得用。

我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得想办法在没有什么大事需要解决之前，逐步摆脱Ahoy的控制。

我得重新成为JTR，对社会工程学不屑一顾。

我得回到之前的生活。

我打开亚瑟用过的那台笔记本，将其重置。随着进度条和百分比的不断增加，我感觉自己的内心也在被重置，重置到和Ahoy见面之前。在此之后，我用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它的表面擦了一遍，清除掉了所有的指纹。

我把装了Ahoy录制的音频和视频的移动硬盘格式化，再贴上一个标签：“羞耻之物”。

我把他从帐篷里摇醒，向他喊道：“滚！”

“怎么了？”

“你搞乱了我的生活！从我的生活里滚出去！”

“你意识不到这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打码]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你有什么问题吗？你最近不正常，至少这是我到你这里之后发现的！你的精神状态有别于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想要保持理性，但是你做不到。没人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理性！”

“你利用了我！”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本来想用那6个人给你练练手，顺带提了一句还有300多人的事，是你自己做的后续行动！”

“我做的？你[打码]说是我做的？别扯了！我那张电话卡是不是你给的？是不是你告诉我还有300多人？还有，那6个人也是人！你凭什么，指使我，去对这些人干这些事！你就把他们当成是靶子！”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完完全全是你的问题！”

“胡扯！”

“这就是真的！理由很充分！”

“你或许有理由，但是这件事还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我还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你当然得要负责！你其实对一切都不负责！你对他人的人权负责了吗？你根本就对此没有概念，也不负责！我随时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放心，你告不出来的，就算是告了，也不可能抵消你本身的事。我有个朋友，我让他把你放到了警方的怀疑人名单里，现在，以你曾经干出的事，自己想想要多少年吧！”

“你这是在利用我！”我怒吼道。

“你告诉我你是想要在外界生活还是在监狱生活吧。”他露出了那种特殊的邪恶微笑。

我大口呼吸。这件事的发展远超了我的预期。我本以为我会利用他，学到社会工程学，然后他为我工作。现在，情况完全相反：他利用我，我仍然对于社会工程学一无所知，我为他工作。

我这是让一个恶魔待在了我的屋子里。

“你想怎么办？”我为了追求妥协，暂时平复了情绪。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我本来以为他会提要求的。

“找个折中方案。”

“可以。既然你觉得我利用了你，那么方案就由你来定。”这可不是我预测他要说的话。

“那好。首先，离开我的住所，接着住你的YMCA，不管你性取向离异性恋有多远；其次，我只帮你解决掉符合我善恶观的人，其他的概不负责；最后，咱们顶多只合作一年，一年之后，分道扬镳。”我明显怀疑他有内心的打算，“过一会我立个字据，我会留副本的。”

“行。”

我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他，至少在现在，我让他接受了我的协议。至于未来？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会拐弯抹角地违背规则。

第二天，Ahoy离开了我的住所。我收起客厅地板上的帐篷和睡袋，包好，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我把这当作是一种昨天晚上事情的延续。

我身体里的那种混合感觉消失了，我回归了正常。

## 第三章

*社会工程学攻击的目的是黑掉一个现实存在的生物，而不是一个虚构的网站或者是无生命的服务器。*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二章》*

我知道自己是个理智的人，绝不能因为Ahoy这种有恶魔般气质的人影响。我得开始写日记。我得确定自从离开他之后，自己的行为方式和心理是不是发生了变化。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就得去找个心理医生寻求帮助。

我去街角的商店里买了一个笔记本：用于书写的蓝色水平线，隔出页边或用于记编号的红色垂直线，印在B5米黄色道林纸上。这种笔记本的纸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刚开始学习编程的时候。我最开始学习C语言，常常需要写一些伪代码，这种纸是最好的选择。在我转入Python之后，这种纸就离开了我的生活。这次偶遇这种纸就当是导致回忆的环境因素。

与笔记本一同被放上收银台的还有几只圆珠笔。我付了钱，拿着笔和本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上“每天写日记”，然后用胶带粘在电脑桌前的屏幕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要用这种方法对比之前和现在的自己。这在常人看来可能十分多余，但是某些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够彻底改变另一个人，即使只是接触过一面。这种人我可以举出一个例子：希特勒。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Ahoy就是一个缺乏领袖气质的希特勒。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基本没有开过电脑，我被那一晚的自己吓坏了。我意识到如果自己进入那种亢奋的状态，再加上技术，我就是一个行走在数据之中的恶魔。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当时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才会给那300多个人打电话。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我进入亢奋状态，我就会追求刺激而不是自己的目标，从而做出一些很疯狂的事。

然后，在我回忆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清除入侵痕迹，除了那个数据库管理员的账号。

我进入CreedyForum。这个网站现在主页上是我的标记，但是当时我只删除了显示文件，没有删除掉隐藏文件。我利用破解出的密码登录管理员账号，通过几步操作，删除了这个网站的所有隐藏文件，尤其是统计版和操作记录。

假手机卡已经被我销毁了，但是我不确定我的手机是不是被反向定位了。我得解决这个问题。

我重置了手机，戴着手套擦掉了手机上的所有指纹，把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也擦了一遍。在找到手机的包装盒之后，我把手机和充电器像还未开封一样放好，扣上了盒盖。我套上一件帽衫，带着盒子走出了门。在47街有一家店，专门处理这些电子设备，而且是私自处理。我还不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所以到店的时候，我得问一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天没有睡好，还是因为对那天晚上做的事有一些负罪感，我走在街上的时候，总觉得所有路人都在看着我，用目光施以谴责。我套上了帽衫的帽子，以挡住那些人的目光。

这绝对是我干的最错的一件事了，而且从头到尾都是错误。我明明只需要解决掉Fur，然后就可以自己去钻研《社会工程学手册》，然后和Ahoy就此断绝关系。结果，我先是受了它的蛊惑，害了那6个人，还有300人。虽然不是实质性的伤害，也许有些人只是把这当成个玩笑，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做了错事。

我走到了那家店，拉开门走了进去——其实是先推了一下再拉的。麦当劳门虽然在向外逃生的时候很有用，但是实在是反人类的设计。但事实上，人性的一个特点就是贪婪：大家都希望自己可以推门进推门出。

这家店用米黄色油漆刷了墙，即使是在阴冷的秋天也有一种相对温暖的感觉；墙上钉着许多搁板，左边墙上是一些相对老旧的设备，右边墙上是一些新潮的设备；中间则是一个玻璃展柜，展柜里铺了一层天鹅绒，放着许多极其老旧的设备，从转轮式电话机到笨重的拨号手机，可以说是微型通讯设备展览馆；最前面的柜台后坐着一名店员，面对着斜放的电脑。

我走上前，向店员说：“我找你们老板处理点事。”

店员走出柜台，敲了敲一扇完完全全被刷成米黄色的门。过了一小会，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衬衫，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

“杰克，好久不见！”他热情的向我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大驾光临啊？”

我最开始想不起来他是谁，在快速回忆之后，终于想了起来。这个人名叫莫里森，除了他的家庭成员之外，没人知道他真正姓什么，就算是身份证上，也是他的假名。他表面上主业是手机店店长，但其实他真正的主业是流通。他会高价回收设备，设备到手之后，他会提取出里面的各种个人信息，然后转手卖给暗网里的客户，这是信息流通。在信息流通过后，他把手机拆成各种小部件，然后把相同材质的材料熔到一起，卖给需要细小材质的客户，这是物质流通。

我在之前重置手机的时候，彻底删除了手机里的系统和各种文件，之后还格式化了几次。交给莫里森的好处，就是可以彻底解决掉一台手机。我之前因为出过一些事，把手机交给过他处理，所以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给你送台手机过来。”我和他说。

“不错，iPhone 7。这台机子可以给你1000块。”他看了看手机说，“我现在给你。”说完，他就去拿钱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我问。

“不错，我靠形式主义的数据删除软件把自己的市场扩展到了别的市。”他便找钱边说，“这些人就是这么好骗。”

我承认这一点，大部分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上网是在裸奔。

“行了，1000块，全都是真钱。”他把10张钞票交到我手里，我向他道了别，然后离开了店。

我现在没有手机了，或者说，没有能被追踪的手机了，我接下来得要用一次性手机解决自己的通讯问题。一次性手机可能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因为这个东西预付话费，根本就不可能被追踪，时限用完就可以扔。我拿刚刚拿到的100块钱买了20只一次性手机，满足我未来的通讯需求。

我走回了自己的住所，翻看了一下电话本，然后把电话本抄到了笔记本上。我在桌子上放了一个纸盒，里面装着所有的一次性手机。衣柜里有一件马甲，内兜很大，足够放下笔记本，而且有4个。为了方便记忆，我把这4个兜起名叫左1、左2、右1和右2，而且设了物品放置的规律：左1用于放钱包，左2用于放笔记本，右1放一次性电话，右2放笔。

我又出去了一趟，把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经过整理之后放到了储藏室的一个带锁小箱子里。

硫酸应该够用，我用它销毁了银行卡和一些别的可能透露我身份的物品。

接下来，我必须关注那个数据库管理员的账号，虽然大概率不会出事，但是还是小心为妙。我得要监视这个人，看看他会不会向上级报告某些事。我搞到了他的电子邮箱账号，每天都要查看他的往来信件。在监视了大约一个月之后，我确定了这个人基本无害，而且也没有报告给上级那次异常登录行为和某人更改数据库的事。这种人还能当上数据库管理员，可能只是个巧合。

我检查了我的日记，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变化，也就是说，我基本摆脱了Ahoy的影响。我总算是摆脱这个家伙了。

但是某些事，你以为刚刚结束，其实才只是刚刚开始。记得我说过我摆脱了Ahoy吗？

严格意义上说，其实不是，这只持续了大概36小时左右，然后，我就再一次遇到了Ahoy，其实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呵，好久不见啊！”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戴着墨镜，靠着门框的一侧。

“什么事？”

“我最近有一个能让你真正从头到尾完全体验一把社会工程学的靶子。”

“滚，别再和我提练手。”我想关门，可是他又接了一句话：

“如果这个人是你希望除掉的类型呢？或者就当是帮我个忙？”

“我就是帮你个忙，仅仅只是收集数据，然后咱们就别再见面了。”

“这倒差不多。”说完，他就像是顺着门框转进来一样进了我的房间。

我把落了一些灰的电脑开机，用布擦了擦，问Ahoy：“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知不知道那家公司，‘正三角’？”Ahoy问我。我当然听说过这家公司，正三角是一家重工业公司，在几年前就创立了。尽管十分年轻，但是正三角还是被人扒出了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说神秘客户这种事。

“知道。”

“那就好办了。”他从外衣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拍到的是些货车，穿着黑衣服的人还有一家夜店。我拿起这些照片，觉得这其中必有端倪。

“从哪里搞到的照片？”我问，因为这些照片明显在描述一个阴谋。

“我在暗网上有几个朋友，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朋友，他们拍到了这些照片。”

“解释一下内容。”

“这些货车其实不是正三角用于供货的车，更像是家用小货车；这些黑衣人像是保镖，目的是保护车上的东西；这家夜店，我查了一下，在拉斯维加斯，有着隐私性极强的包间。”

“也就是说，正三角在给另一个客户供货，而且还是暗地进行？”

“我猜测是，而且某些证据表示，正三角的这个客户是某个恐怖组织。而且，两年之前正三角开始定制生产服务，也有点问题。”

“你怀疑正三角和恐怖组织有关系，而且为他们生产武器零件。”

“是。”

“那这件事不应该你自己干吗？为什么找我？”我总觉得每次Ahoy告诉我这些目标的时候，都是在教唆我去伤害无辜。

“这个人从来不和社会工程学这个圈子里的人见面，我在他的名单里。”

“让我看看真正的名单。”我一向认为眼见为实，至少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电脑，打开TOR，然后进入了一个网站。我找出一截电气胶带，草草贴到了摄像头上。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名单。”他打开一个网页说，“我在上面排第8名。”

“定制生产武器零件的证据？”

“很早以前就有个人拿到了，”他打开了另一个网页，“那个时候他们生产的是手枪零件。”网页是一张表格，我把表格下载之后，放到了我的电脑上。PDF取证后可以确定，来源就是正三角公司。

“你让我去和谁接触？”我这一次确定了信息来源，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我已经和正三角的执行总裁约好了见面，下个月15号，也就是10月15日。我给你编了个假身份：奥利·芬奇，某家初创公司的技术总裁。”他说，“维基百科上的词条已经编好了，根据我的描述......”他打开手机查看词条，接上了他的话，“你平时用爱尔兰口音，在强调某事的时候使用伦敦腔。”

我早就知道，Ahoy就是半个疯子。一个月内解决掉爱尔兰口音和伦敦腔？简直是荒唐。

“不能网上联系吗？”

“不能，这个人从来不用电子邮件，只接受面谈。”

我骂了一句。只有一个疯的不能再疯的人才会想出不顾对方意见事无巨细写词条，然后用这个纸片人去约一个真人的计划。我看了一下词条，上面是我的照片，而且他还擅自把我的出生年往前调了3年，再加上中晚期胃癌。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东西：”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口服镇定剂，乙醇脱氢酶胶囊，一部新手机和一把手枪。”药品都装在抗癌药的小瓶里，手机还没有开包装。

“准备这些干什么？”

“我已经看出你情绪不稳定了，如果对方对你的情绪造成了影响，就吃一片镇定剂；乙醇脱氢酶胶囊的作用是让你千杯不醉，用酒精套信息；手机就是为了联系，用完就扔到马桶里；我会提前把手枪放到包间的坐垫底下，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你就给我编了中晚期胃癌？”

“这是唯一让你在餐桌上服药的方法。这两个药瓶外面贴的标签都是专业的抗癌药。”他从桌上拿起那两个药瓶，在手中把玩，“时间不等人，赶紧开始吧。”

“等等，你负责干什么？”我问，因为这一次可能又会演变成上一次的情况，我被他利用。

“我负责联系对方，让他放下疑心，放心大胆去和你碰头。”

“你每天得把通讯记录原封不动给我看，否则我就退出。”我得想办法控制他。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做。”他看样子妥协了，但是Ahoy这种人是不能看样子判断的。

当晚，我拿出笔记本继续记录，我得了解自己的心理。除此之外，我得了解Ahoy，了解他的行动轨迹。因为帐篷和睡袋都被扔掉了，所以Ahoy就睡在了地板上，身下垫着大衣。我穿上外套，打开了门，前往朗斯特酒店和ABC咖啡馆。我要从开始的地方，把Ahoy彻底探清。我要了解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我有时候十分怀疑，Ahoy或者说亚瑟，可能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幻想，一个用来补偿自己残缺人格的幻想。之所以他的一切行为都如此完美，也许是因为他就是我的幻想。如果这么解释的话，那么他利用我也就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他是我的一个人格，和我的主人格相互争斗。但在证实之前，这都只是猜测，也许他只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真实存在的人。

我先去了一趟朗斯特酒店，用几张钞票收买了工作人员之后，进入了Ahoy住过的那个房间。我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他还没有撤走自己的漱口杯，我用胶带在上面取了一个指纹，粘在笔记本的一页上，然后取了自己的指纹，粘在笔记本的同一页。

我在台灯旁检查了这两个指纹，完全不一样。这使我十分失望：如果这两个指纹一样，我还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想要解决，得花很长时间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如果Ahoy真实存在，那我还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需要一把手枪和一发子弹。即使这件事可以这样解决，我也不愿意这样解决。我不想杀人，也不想导致别人的死亡。

我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从书架上抽出《社会工程学手册》和《伦敦腔入门》，开始为计划作准备。

我查了一下正三角执行总裁的资料：克里斯蒂安·琼斯，48岁，发家方式十分模糊，有传言说这个人在早期曾经和很多组织的头儿会面过，但总之，不太正常。

或许Ahoy是对的，至少是这一次。现在，我得相信他；事情结束，各奔东西。

我看了一眼身后，Ahoy还在熟睡。这个人来历不明，但我得把他的来历弄清。

我打开他的背包，把东西全部倒出来。我发现了几张纸，像是出生证明和其他各种文件，还有一张塑料卡片，就是身份证。Ahoy确实名叫亚瑟·海森堡，31岁，其他信息都吻合。这个人的确存在。我复印了这些文件，放在了我电脑桌的抽屉里，然后把原文件放回了包里。

接下来的几周，我持续练习爱尔兰口音和伦敦腔，以及一些社会工程学的技巧。我已经有了这个人的各种资料，现在我随时都可以抓住他的把柄。这几周里，我一边联系，一边搜集Ahoy的资料。

当前时间是10月13日，Ahoy买了四张机票：两张去拉斯维加斯，一张去印度尼西亚，另一张去尼泊尔。按照Ahoy的安排，落地之后，会有个司机来接应我们。这个司机曾经很有钱，后来赌光了，只剩下一辆兰博基尼。这辆兰博基尼将会借给我们2天，然后还给司机。

Ahoy搞到了两套西装，一人一套。在这场剧里，他负责扮演司机。

如果一切都正常发展的话，我们会套到信息，曝光，然后在新墨西哥待上2个月到1年左右，回归正常生活。

10月14日，我们上了飞机，飞向拉斯维加斯。我一贯坐不惯飞机，因为我会出现耳痛的症状，不管是不是嚼口香糖。飞机是一架空客，挤满了人，只提供免费的饮用水和一袋小零食。飞机上的小零食还是一样的干燥无味淀粉食品。途中提供了一部很烂的科幻电影，基本上和《铁血战士》一样烂，我说的是2018年那一版。

落地之后，我去机场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柠檬汽水，一口气灌下，缓解自己的飞行综合症：耳痛、恶心和头晕。在灌完汽水之后，Ahoy拉着我去了出口。我们看到了那个司机。Ahoy和那个司机聊了几句，然后司机下了车，Ahoy和我上了车。

Ahoy开着车到了一家汽车旅店。一般来说，开着兰博基尼到汽车旅店通常意味着偷情，如果是两个男人的话，就很复杂了。这个地方虽然易于藏匿，但是容易引起误解。

进入房间之后，我迅速控制了酒店的监控系统，然后将这个房间的监控调整为“损坏”。

现在是10月14日14:30，Ahoy正在处理会面的场地问题和双方的时间问题。会面安排在10月15日凌晨，最里面的包间。我掏出自己的那一套西装，把药藏在了兜里，然后设置了手机的各种状态，比如说假账户olliefinch@iCloud.com。我练习了几遍爱尔兰口音的发音，再次确认那些商业词汇记忆准确。

## 第四章

*绝没有不泄露任何信息的人，这是社会工程学攻击的第一法则。*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三章》*

你可能会对于我为什么同意干这件事感到迷惑，这一次是我帮Ahoy干的，只是收集信息，我想在这最后一次之后和他就此断绝关系。

现在，在我面前，克里斯蒂安已经酩酊大醉，我还是正襟危坐。虽然我感觉只是喝了一杯，但事实上，我们两个人已经喝光了三瓶威士忌。我喝了一杯柠檬水，然后开始进入正题。按照我的“人物设定”，我应该用伦敦腔，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用爱尔兰口音和他交流。接下来，我得问问他有关于定制零件的事情。

“琼斯先生，”我碰了碰他的手肘，他已经快要睡着了，“我对于您的定制零件服务有一个问题。”

“嗯？奥利，有什么问题吗？”他睁开自己的醉眼看向我。

“是关于定制零件服务的。”我说，“我在好奇，如果某些人向你定制了一批枪械部件，你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你说这个？这好办，我会拒绝这些人。我上一个客户也是这么处理的，后来分配了一条生产线。我是为人正派的人。”他的前后逻辑有点混乱，而且已经说出了真相的一半。

我检查了兜里的手机，麦克风是打开的，而且还在录音。

“这条生产线是怎么回事呢？”我接着问。

“就是你说的......手枪......金属......零件......”他有点犯晕了，而且那三瓶威士忌已经开始起效了。

“您是不是喝多了？”我微笑着问，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竟然是虚伪的。讽刺。

“胡扯......这一条生......产线属于.......绿林......军，我记得清清......楚楚，还和他们......签了合......同......”这家伙完全忘记了最开始和我说正三角保护客户隐私的事情，但这又怪不到他头上，要怪只能怪酒精这种发酵产生的物质。

“先生，要我送您回去吗？”我得靠这一句确定他是否还保持理智。按理说，一个人是不会要求自己未来的客户把自己送回去的。

“不......”说完，他一头倒在了桌子上，看样子是睡了过去。几分钟后我测了一下他的脉搏，相对正常而言较低，我可以相信自己的推测。

我取出坐垫下的手枪，绑回自己的小腿，然后走到包间外面，向这里的工作人员询问送客回家服务。付过了给克里斯蒂安的车费之后，我给Ahoy发了一条信息：我完事了，准备撤离。

我走出了夜店，Ahoy坐在借来的兰博基尼的驾驶座上，给了我一个微笑。我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然后按停了录音：“我知道克里斯蒂安的客户是谁了。”

“是谁？”他最后的那个“谁”明显带着一股飘过来的感觉。

“绿林军。”我向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这事可不好办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去新墨西哥的飞机应该今天白天就起飞，咱们得赶紧走。”

“绿林军是个什么情况？”我问，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恐怖组织的名字。

“这家伙确实喝高了，全称是绿林独立军，一个军事和网络上都有涉猎的恐怖组织，先是在中东搞恐怖袭击，又是在欧洲攻击各国安全设施。这群人基本把地中海这一圈攻了个遍。”

“赶紧跑路。”

“别想这件事了，小伙。”Ahoy发动油门之后说，“咱们买的机票是去阿尔布开克，今年是《绝命毒师》开播10周年，那个市上周搞了个活动，现在航班基本爆满。”

“别管这些了，咱们得赶紧走。”我对Ahoy说，我这句话也许在外人看上去神经过敏，荒谬异常，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套取到机密后立刻离开，也是应该的事。

“机票是后天的，现在先回汽车旅店，买点薯片和矿泉水，然后想办法熬过这几天。到了那天司机来接我们，然后去机场。”他打上了火，发动汽车，“我定的藏身处是新墨西哥沙漠里的一个小棚屋，离最近的加油站20公里左右，有一台手摇式发电机，没有网。”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说，你这个极客可能会很失望，因为你靠网络生活。”他笑了一下。

“别告诉我你这个新墨西哥小屋的想法来源于你的姓。”我调侃了一下Ahoy的姓：海森堡。这种时候的调侃并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勉强舒缓紧张的神经。

“绝对不是。”他开着车带着我回到了汽车旅店，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云盘，把几部电影加入了下载列表：《科洛弗档案》，有点意思的怪兽灾难片，当时上映的时候我还参加了周边背景的解密；《科洛弗道10号》，纯属是为了看续集；《科洛弗悖论》，只是想凑个三部曲；《解除好友》，一部真正的桌面电影；《解除好友：暗网》，用于满足普通人对暗网幻想对烂片，但也有点意思。我还带着一个硬盘，里面存了IMDB上评分前200名的电影和后200名的电影。

我得解释一下，免得你对我故事的理解又变成“我就没想回去”这种陈词滥调的古典英雄主义故事。我每次离开自己的住所，都会携带这么一个硬盘，闲暇时看看电影，放松一下情绪。

趁着这一段手头无事的电影下载时间，我突然回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一段对话。2017年，我用挖掘漏洞赚到的一些钱去夏威夷度了个假，在飞机上，我听到了后排一对母子的对话：

“妈妈，我想看动画片。”

“就看这个吧，《蝙蝠侠：致命玩笑》。”

《蝙蝠侠：致命玩笑》的原著本来就是一本“图像小说”，并不是那些脑残漫画，本身就不是给小孩看的，而且主题极其沉重，我看完之后都抑郁了几天。其次，这部作品的动画版本来就很烂，还有20分钟不明所以的内容。说实话，我都有点担心那个孩子的心理了。

后来，随着假期的结束，我也把这件事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了。

人的大脑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因为你可能会突然想到一段之前几乎遗忘的记忆，而且在这一只手就能托起的肉块中，藏着比无限大的宇宙还要多的东西。

我问了亚瑟（现在称他为亚瑟）一句，只是出于好奇：“你说的藏身处是谁建的？”

“哦，那个。”他停下收拾东西的工作，“屋主是个阴谋论者，他认为2012年是世界末日，然后在之前建了这个棚屋，他认为上帝的末日只会波及到城市。在2012年之后，他发现2012年不是世界末日，于是十分沮丧，也忘记了这个棚屋的事。现在他又转而相信外星人了。”他呵呵笑了几声，“都五十多了，还和那些青少年差不多。”

“阴谋论者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却不愿意思考，直接将各种现象归结到神秘的存在上。”我回了一句，“这就是阴谋论者和科学家的区别。”

“说得有理。”他评价了我的结论，然后继续收拾东西，我也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带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笔记本电脑、充电线、5部一次性手机、裤子、外衣、外套还有其他一些别的东西。我这里失策了，根据亚瑟的计划，我们要在棚屋里待2个月到1年左右，而我带的东西又有点少，且我本身就不对小屋方圆20里的加油站便利店抱太大希望。

在收拾完所有东西之后，我提出了现在撤离的建议。我说的“撤离”并不是离开拉斯维加斯，而是离开汽车旅馆，转移到机场附近的酒店。这样一来，即方便登机，也方便在出现意外的事后立刻进入机场。

我把手枪用湿纸巾擦了几遍，消除指纹，然后把它藏在了马桶水箱里。如果不是马桶出现问题，这把枪大概率不会被发现。我格式化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信息，并关闭了在我们前往前台过程中可能会拍到我们的几个摄像头。在鬼鬼祟祟地背着背包走出房间之后，我和亚瑟办了退房手续，归还了钥匙，然后跳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发现把枪藏在水箱里这件事其实很蠢，如果更好的话，可以藏在车上。座椅和底部平台的间隙是藏东西的绝佳选择，只需要几条胶带，就可以保证藏的东西大概率不被发现。尽管我说了这两种藏匿物体的方法，但事实上，藏匿物体的最好方法，就是完全销毁。

现在是早上8:00，还有40个小时才能到后天，然后再过8个小时，我们将会登机。在接下来的40个小时里，我们必须继续隐藏行迹。

如果问我为什么要隐藏行迹的话，那就很清楚了。在刚刚套完信息的时候，我荒唐地认为这里可能有绿林独立军的眼线；现在，我们都知道，克里斯蒂安可能在酒醒之后意识到自己透露了机密中的机密，然后派人追踪这位“奥利”。这两种都有可能，但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我又看到了LemonClub，这个地方令我心惊胆战。然后，在一个红绿灯那里，有一辆车在我们的旁边。那辆车的车窗贴着防窥膜，但是我还是能借着光线看清里面的人。

坐在车里的人是克里斯蒂安，他先看了亚瑟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我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了他眼中喷出的怒火。如果这是在荒郊野外，毫无目击者，他肯定会把我以某种方法或直接或间接地杀死。

至于亚瑟，记得我之前说过，他不让一切榜上有名的社会工程师和他进行接触吗？他看到了亚瑟，所以他可能会猜测，是亚瑟让我去做的。就算他现在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也可以通过记忆和已有的照片进行推测。

亚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拉上了车窗上的窗帘，然后示意我也拉上。现在我可是结下了终身的仇家，而且这个仇家是不可和解也不可能摆脱的，除非正三角公司倒闭。

“告诉你个好消息，”亚瑟转头对我说，“我联系了一个黑客组织，会接应我们，时间会在登机那天告诉我们。”

“哪个组织？”我问，每天都有一些叛逆少年建立各种不同的黑客组织，就算要加入，也要找一个稳定的组织。

“听过‘越界者’吗？”

“你说那个？这个小有耳闻，主要是用社会工程学手段和技术手段结合进行攻击。”

“是，这个组织虽然前几年攻击了几个小公司的服务器，但是没有你那种技术。而且他们的社会工程学也仅限于发邮件、钓鱼网站，不敢通过接触获取信息。咱们去一能直接获得高地位，二能壮大这个组织。”

“接应的人是谁？”我得问一句，否则敌我不分。

“一个叫‘主教’，一个叫‘噬星’，要么是在飞机上，要么是在阿尔布开克机场。总之，全程做好准备。”

此后就是沉默的20分钟车程，我最开始只是厌恶这座城市的气质，现在我却因为一个人而准备逃离。

亚瑟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店旁边，订了一个普通双人房，然后付了住宿费。进入房间之后，我把包扔在床上，然后走到外面的自动售货机处，买了十包薯片，作为未来这几天的食物，然后回到了房间。

在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亚瑟正对着窗户，让我看外面的景色。

“老兄，怎么样，看到那些飞机了吗？”

“嗯。”

“步行都能到机场，距离够近吧？”他问。

“是。”我的答复还是只有一个字。

“你有什么计划吗？”

“在这个房间里等到登机前3小时。”

“食物问题解决了吗？”

我给他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薯片。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在一个房间里的生活只有四件事：吃薯片，喝水，看电脑上存的电影，睡眠。这种生活只持续了45个小时左右，然后，根据日程表上的安排，我这个二人小组离开了酒店，驱车去了机场。

机场里还没有多少人，因此十分空旷。我们二人身上只有两个背包，因此就没有办理托运，直接进入安检。

根据机票上的信息，我们在5号登机口登机。我去快餐店买了两份早餐，然后一人一份，平均分发。早餐之后，我把餐盒扔进了垃圾桶，看了一眼时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登机。我打开电脑，通过一个代理和机场的免费Wifi，下载了TOR浏览器，然后在下载之后根据官方文档进行了配置。

我从原来的火狐浏览器内导出收藏夹，删除了火狐，将收藏夹数据导入到TOR浏览器中。在完成这个工作之后，我关闭了电脑，将它放回了包里。

现在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我索性直接去柜台等待放行。机场里的人多了起来，航班爆满这件事看上去是真的，因为大部分人都穿着《绝命毒师》的纪念衫，或者是帽子。我有时候就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对这种活动如此感兴趣，这又不是ARG游戏（现实虚拟并行游戏），没必要搞得这么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凭什么评价他人的行为呢？如果我们都以自己的一套去评价别人，那我敢保证，我们只有和自己的克隆体相处时才能感到快乐，然而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半小时之后，因为我队排得早的缘故，在经济舱入口第一个进入。亚瑟因为后知后觉，所以晚了十分钟才进入机舱。他进入机舱时，我正在看飞机上提供的免费报纸。在最近的这几天甚至几个月，我得持续关注克里斯蒂安的动向，或者是他的声明，了解情况。

前天出事，今天的报纸上就有了报道。我用笔圈出一块新闻，把报纸递给亚瑟，让他看一下这一则新闻：粗体字，标题“正三角公司受到黑客攻击”，副标题“公司上层声称此攻击或导致内部信息泄露”。

“[打码]，这可糟了。”亚瑟骂了一句，但声音很小。

“咱们都懂。”我轻声附和了一句，然后拿过报纸，对折了6次，放进了垃圾袋里。

起飞之后，我把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连上耳机，然后播放我早就下载好的“个人金曲集2016-2018”。

很多人认为西班牙语的发音富有节奏感且动听，事实上，西班牙语真正好听的是名词、副词和谓语，只不过是因为可以省略主语而已。我点击播放按钮，开始用音乐放松自己。

我在之后去了一趟卫生间。在卫生间里，我看到了一张纸条：到最后面右侧的卫生间找我。我走出卫生间，看了看亚瑟原来的座位，他失踪了。

我顺着飞机上的过道走到了最后面右侧的卫生间前。一般来说，他们都是以机头的方向作为参照物判断左右的。我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了里面站着的人。

这个人留着非主流的发型，穿着一件同样非主流的马甲。我看到了他露出的小臂上的纹身：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我问了他一句：“主教？”

他反过来问我：“你怎么知道？”

“你胳膊上的纹身。”我说。

“还让你猜出来了，”他说，“我是越界者组织的主教，你已经加入组织了。”

“我是JTR，为什么在飞机上见面？”

“为了保密。”

“加入组织之后还有什么事需要做吗？”

“没有，只需要记住你属于越界者组织就可以。”

“这倒可以接受。”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参加我们的大会，或者说，互助会。”他向我介绍了这个组织的活动，“这里是地址。”他给了我一张小纸片。

“行。”我看了看小纸片上的地址，然后走出了卫生间，回到了座位上。亚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一坐下就和我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可以，我猜出了那个人的身份，然后他给了我一张小纸片。”

“我也差不多，也搞到了一张小纸片。”他把他的小纸片展示给我，“这倒很有意思，没准结束荒漠假期之后可以去体验一把。”

我仔细地看了看小纸片，正面是一个跨过边界的火柴人，底下印着一行字“CROSSER”，背面则是地址：旧金山圣弗兰克教堂地下室。果然，教堂地下室永远是各种组织的重要据点。地址下面还有一个网站，在后缀名上，应该是一个暗网内的网站。

既然这段时间我都在飞行，那我就和你谈点别的事情吧。在我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片树林，我曾经有一次在树林里看到了一个又瘦又高，穿着西装的人。在那个时候，“瘦长鬼影”的故事刚刚开始流行，只有几张照片在网上流传，但也足以引起恐惧。我当时认为自己遇到了瘦长鬼影，又读了它的作案手法，于是连着惊慌了好几年。后来我才知道，我看到的那个人是住在家附近的一个教授，只不过长得比较瘦高而已。

某些时候，人的特点就是自己吓自己。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一条真理。

飞机落地之后，我从上层的储物架上取下背包，和亚瑟离开了飞机。我们很快离开了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荒漠。我们让出租车在高速公路的入口停下，在附近的商店买了弹力头巾，水和一些别的东西，靠着手机地图的导航到达了小屋的所在地。

屋主是一个中年大叔，亚瑟走上前和他交涉，才说了几句，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上去和他交谈。

“什么情况？”我小声和他说。

“屋主认为除西班牙语之外的一切语言都是邪恶的，因为他的母语是西班牙语。”亚瑟告诉了我这个情况。

“我来解决。”我走到屋主面前，开始和他交谈起来。在交谈过程中，我了解到房屋下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储存着一些物资。看样子这个大叔真是个纯纯的阴谋论者。

在用银行卡付了钱之后，我们走进了小屋，屋主也开上自己的皮卡回到了城市。

“你信不信，他准备在自己的房子地下挖另一个地下室？”亚瑟把个人物品放进屋子之后，对我说。

“我当然信。看过阿瑟·克拉克的小说吗？”

“看过一些。”

“在《神的九十亿个名字》中，提到过有一个传教士声称世界会在下周三毁灭，一些追随传教士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买了房子，但是在下周三，世界并没有毁灭，但仍有很多人追随传教士。”

“你想表示什么？”他并不是没有听懂，而是想要知道我对于这件事更深的理解，我可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

“这就是阴谋论的本质，即使它失败了，也有很多人支持它。”这就是我的理解。

小屋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还有一台插了无数转接头的手摇式发电机。我看了一眼地图，附近只有一个加油站，就像我只前说过的一样。

我在地板上发现一个把手，把手被焊在一扇铁活板门上，我拉开活板门，看到了底下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黑乎乎一大片，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走下了楼梯调查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些饮用水和方便食品，还有一些消耗品。我蹲下身，在消耗品中找保鲜膜。在几分钟的搜寻之后，我找到了保鲜膜。

我在外面挖了一个小坑，把几瓶矿泉水倒进水壶，然后把矿泉水瓶绑在一起，倒入一些水，放在了坑底。我在四周沙漠里找了一些石头，把保鲜膜盖在坑上，用石头把保鲜膜固定好。这种方法可以每天产生大概半升水，但仍然不够。

我回到地下室里，找了几个大水壶，每个10升。我把一些矿泉水倒进水壶里，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挖了更多的蒸馏取水坑，保证水源的供给。

在地下室里还有一个鱼缸，我把鱼缸放到外面。鱼缸的作用是储存蒸馏取水所取得的水。

这是不是有点荒野生存的味道？好吧，其实这一切都始于我不愿意去走到20公里外的加油站买物资。我承认，确实需要物资，但我不愿意走那么远。这几周，我们会消耗一些地下室里的食物。我每天都会出去寻找一些仙人掌，以无性生殖的方法种植在棚屋周围。仙人掌可以食用，当作备用粮。

每星期二，我们都要前往二十公里外的加油站购买一周的物资。亚瑟的储蓄卡里还有足够的钱，至少我计算下来是足够支持1年的。

其实说实话，我们根本没必要到荒漠里玩荒野生存，但是我的目标看到了我的脸，他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必须逃出他的视线。

我本以为自己只会逃亡这一次，但这只是一个逃亡故事的开始。

## 第五章

*一个人的各种社交网站账号彼此相关，就像是植物的根一样，只要找到一条根须，就可以摸出整株植物。*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四章》*

在西班牙语里有个词，叫做“Contratiempo”，意思是悲剧，形容我现在的生活正合适。

我和亚瑟已经在荒漠里生活半年了。尽管我们每天的食物都是薯片和一些仙人掌果肉，按理说体重应该狂飙，但因为我们必须极力控制食物补给的储量，所以现在已经骨瘦如柴。在水源这方面问题上，我挖了32个蒸馏取水坑，一个坑一天可以取到半升水，每个人每天摄入8升水。至少在水源这方面上，还是正常的。

最痛苦的莫过于发电这个问题。为了保证夜晚一些基本需求，例如写日记和物资统计，我们必须在白天不需要电的时候疯狂转动手摇发电机的手柄为夜晚供电。在远足前往加油站补充物资的那一天，因为没人留在屋子里，在夜晚必须得要一个人用电，另一个人发电。

为了防止日记的泄露，我使用凯撒密码对每晚的日记内容进行加密，如果真的涉及到一些重要内容，我会用西班牙语配合Rot-14密码，因为西班牙语有28个字母。我先做好了密码对照表，然后把它从日记本上撕下，放到自己的衣兜里，保证除我之外没人可以看到解密方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携带的12盒自动铅笔笔芯也快要用完了，日记本剩下的页数也越来越少。

在某一次前往加油站补充物资时，我请一个正在加油的人带我去市内一间咖啡馆。在咖啡馆内，我用免费Wifi下载好了一些电子书。下载完文件之后，我去了一家打印店，让店主把那些书全部打印出来并装订。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就看完了打印的全程：无聊且乏味，屋子里满是墨粉的味道。在打印机慢悠悠吐出了最后一张纸后，店主把一摞纸装订起来，把装订后的书摞到之前的几本上，放在一个塑料袋里交给了我。

我到对面的一家银行里取了一些钱，用的是我刚刚在兜里发现的一张银行卡，有可能是亚瑟的银行卡，搬入小屋之后，他就把银行卡分享给了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取了2000美元，然后走回了打印店。用两张纸币付了打印出来的一摞书之后，我把剩下的钱和找零放回了包里，取走了书。

当我回到棚屋时，已经是夜晚了，亚瑟一个人在里面疯狂摇动着手柄，满头大汗，目的是为了给屋子里的灯供电。我放下包之后，接过了他的工作，开始摇起手柄。

“这是咱们在这里多少天了？”亚瑟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问我。

“我记得大概半年了。”其实当时是5个月27天，接近六个月，这是我在事后仔细检查了日记之后确定的。

“天哪！”他感叹了一句，“我竟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不是计划最长在这里躲一年吗？”我问，“你亲口和我说的。”摇发电机的手柄是个很累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要累的多，还是说每个到新墨西哥荒原里的人都得摇发电机？

“当时计划是一年，但现在意识到，那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Nur Fantasie。”

“这取决于你对于时间没有正确的认识，事实上没人对此有过正确的认识。”我的手臂已经有些酸痛，“没想到你也会一门外语。”

“我的父母有一方是德裔，就是我自己长得不太像而已。”他算是透露出了一些自己的信息，我也感叹他父母非德裔一方基因的强大。

掌握一门外语的好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骂一个人，而且也有一些交流上的优势。大部分人学语言打着后者的旗号，干着前者的事情。这种事虽然看上去很荒谬，但是如果你把某些事情深入剖析，的确是这样的。

某天摇发电机的时候，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去旧金山正三角公司的总部。”其实我想晚几天说的，“得把这件事做个完完全全的了结，我要进入他们的服务器，建立后门，然后获取我需要的一切信息，再把它们曝光。”

“你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找死？”

“人早晚要死。不管怎么说，我要去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你自己好自为之，自己去个非洲、南美或者东南亚国家，然后一辈子就在那里待着吧。反正那里通行英语，也容易销声匿迹。”

“行吧，反正你在那个黑客论坛上也有我的好友。”

我停止了摇杆，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离开了棚屋。我一路徒步到了加油站，把我背包剩下的空间用饮用水填满，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孤独旅程。即使在之前，我也是孤独的，我从来就没把亚瑟当作一个朋友。

我买了一张去旧金山的机票，然后在多家小店买了以下这些东西：旅行箱、一个足够装下一个14寸电脑的小背包、适配我身上携带的电脑的大容量电池、用于处理细小零件的小工具箱、20个2TB的移动硬盘、一个趁手的鼠标。在我解决这些之后，我已经花光了身上剩下的零钱以及更多储蓄。

我在一家酒店住下，通过TOR进入亚瑟在棚屋半年生活中向我提到的几个搞假证件的网站，购买了一套需要的假证件，寄到旧金山圣弗兰克教堂。希望越界者组织的那些家伙不会乱拆别人的信件，而且在那里有常驻人员，如果没有，我就只能相信那里的神职人员了。

我在酒店里看了一会打印出来的一本书：《遗落的南境：湮灭》。我喜欢看克苏鲁神话类作品，因为它有一种裹在浓雾里的朦胧感。在看完之后，我联系了一会记忆宫殿，即使已经联系了一段时间，但是我还是不能掌握其中的技巧，可能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可能这本身就是高难度技巧。

我取出自己的日记本，记录了自己的逃亡路线：在攻入正三角公司的服务器并获取资料之后，我必须立刻前往加拿大多伦多藏匿3个月，然后前往落基山脉山脚下，从此过上隐居生活。

听起来很荒唐，不是吗？但在我看来，如果我真的获取了这些资料，并把这些资料曝光，那我的余生就不可能再次接触电子设备了——至少在我看来，我总是小心谨慎。

如果落基山脉仍然无法隐居，那我就必须前往西班牙。我在那里有一个朋友，可以保证我的安全。想到这点，我又在那个网站上买了一套在西班牙生活所需的证件，同样寄到旧金山圣弗兰克教堂。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许多。

我的航班第二天早上6:00起飞，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时间考虑自己的逃亡计划并享受一下生活。我走到酒店的餐厅内，点了一份套餐之后取出兜里的手机。我注销了olliefinch@iCloud.com这个账户，然后进入浏览器看了看最近的情况。正三角公司似乎遇到了一些财政方面的问题，八卦新闻上说是因为“克里斯蒂安心烦意乱”，某些在论坛里讨论的人则认为是半年前的信息泄露事件所致，更令我不安的事，正三角已经开始调查从克里斯蒂安口中套取信息的人了。我定位了亚瑟的IP地址，他现在在约翰内斯堡，希望他能在那里混的风生水起。

在吃了晚饭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和我在越界者组织的接头人“主教”建立联系。我问了问他组织最近的情况，然后又让他帮我代收一下两份“快递”。我没有明说“快递”是什么，只是说收到之后就帮忙放到地下室里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到了之后会自己取。接下来，我又向他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保证落地之后有人接应。主教很快给了我回复，他自己会在机场接应我。

我又和他说了说亚瑟的情况，在主教看来，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人，因为他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坑蒙拐骗（这是他的原话）一大笔钱，然后逃到另一个国家，再次坑蒙拐骗，回到原来的国家和被骗过的人“和解”，然后就是循环往复。

这么说来，大家对于亚瑟的人品是有共识的。

我从旅行箱里取出之前买来的大容量电池，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拧松螺丝，拆开电脑后盖，取出原装电池，插入新电池。我把电脑充满电，看了一下剩余使用时间，20小时。对于一台ThinkPad来说，这足够用了。

同时，我把桌面环境从Gnome换成了Xfce。我承认Gnome桌面十分精美，但是在大功率运行下还是会卡，相比之下，Xfce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多说一句，Ubuntu虽然使用十分广泛，但是Unity桌面对于资源的占用率和Ubuntu本身的猪肝色配色，真的是让我敬而远之。

在用git复制了一个我在学习黑客技术早期做的一个下载工具的代码后，我运行了这段代码，或者说是一段脚本。这段脚本编写于2017年，作用是下载进行内网渗透和外部扫描所需的绝大部分工具，并可选择在下载默认工具后是否下载其它工具。

我在浏览器里搜索“绿林独立军”，除了一些十分重复的新闻报道之外，基本没有重要的信息。我登录黑客论坛，在上面发了个帖询问那些高手是否听过“绿林独立军”并听过最新的一些传闻。

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我获取了正三角公司在旧金山服务器的IP地址，再经过扫描之后，我确认了服务器上的操作系统：Ubuntu 14.04，从来没有打过补丁，即使出现了像ShellShock这样的巨大漏洞。这让我想起了自己推掉的第一个儿童色情网站，当时是2017年，服务器上运行的还是Ubuntu 13.10。虽然稳定版的系统都会相对于最新版要老个几年，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果然懒惰才是影响发展的原因。

但话说回来，我怀疑这是一个蜜罐，也就是个收集各种数据的陷阱。也就是说，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我不能对这台主机做任何入侵，否则就是反过来害自己。我拉开窗帘，看到了对面的一家星巴克，关掉了电脑上的所有窗口，去了那里。

进入咖啡馆之后，我要了一杯抹茶星冰乐，取到饮料之后找了一个靠墙角的位置打开电脑。我连入公共网络，扫描了周围的主机，找到了一台运行着Ubuntu 18.04的主机。

我通过22号端口，也就是远程连接端口进入他的设备，并进行了提权。获取了最高权限之后，我下载了所需的工具，对正三角公司的主机进行了攻击。在证明这不是伪系统蜜罐之后，我尝试使用这个蜜罐作为跳板，获取其他服务器的IP地址。

遗憾的是，这个跳板计划最终失败，我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其他服务器的IP地址。这个蜜罐不与任何一个服务器相联，只是一个诱饵。如果这么说的话，就有两种可能：服务器完全离线，从别的设备获取信息；或者这个服务器在一个内部网络内。

不管怎么说，从外部攻击服务器的计划完全失败。我喝完了自己的饮料，然后收起电脑，走出了咖啡馆。我承认自己刚才有一些违背了黑客道德的行为，例如使用他人设备进行攻击，除此之外，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毕竟我再多说几句，就是给自己辩护。对于这种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牢记在心，防止以后再犯。

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属于黑帽黑客这一点吗？在黑客界里，有个词叫“骇客”，描述的就是使用他人设备毫无到的恶意破坏他人设备的人。我刚才的行为违反了这条定义的一半。目前还没有一个词形容我这种性质的黑客。所以，我对于在故事开始时给自己下的定义“黑帽黑客”太过于轻率了，我真正的定义是“黑客”，而不是其他词。

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言归正传，在攻击实验失败之后，我回到了酒店。计划变更，不从外部进行攻击，劫持一台正三角公司内部的设备进行攻击。

设备归人所有，所以我得找一个人，这个人应该满足以下条件：1.是服务器管理人员；2.在旧金山总部工作；3.有着较好攻破的弱点，例如见钱眼开、酒量低。我进入正三角公司官网，查找旧金山总部最佳员工，然后在脸书上用一个假账号和他进行了聊天。

我伪装成一个准备到正三角工作的大学生，问了他一些问题。从谈话中，我了解到以下这些事实：1.其他分公司都负责工业生产上的问题，唯独旧金山总部负责维护服务器，且只负责维护服务器；2.高级服务器管理人员也不知道服务器内部的信息，且内部信息经过加密；3.他隐晦的提到他因为酗酒导致了几段感情的破裂。

我提出几天之后会在圣弗兰克教堂附近的一家酒吧里和他见面，到地方之后会给他发信息让他过来。他接受了。

此时，我在论坛上的帖子也有了回复，而且很多。我仔细地阅读这些回复，得到了有关于这个恐怖组织的一些信息，就说最令我震惊的一条：他们明天将会派遣三个人从阿尔布拉开前往旧金山。而且某些曾经尝试调查这各组织的人表示，他们使用统一的手机和系统，Google Pixel 3加上安卓9.0系统。

现在我的计划里又多了一项：在机场截住那三个人。

也就是说，不仅我要在落地之后搞事情，而且在机场就得开始。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和我坐同一架航班，所以说，必须在阿尔伯克基机场把事情解决好。但只明显很不现实，但是，如果正三角公司背后隐藏着绿林独立军，那么这三个人就是去和正三角公司会和的，就算是他们要闹出一些事端，也必然要和正三家公司的人会和。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了旧金山，事情反而更容易解决。

我启动了Kali Linux自带的Undercover模式，也就是众所周知的“间谍模式”，在这个模式下，Kali Linux的外观会变成近似Windows 10的外观，从而达到伪装的效果。虽然并不完全像Windows 10，但还是可以骗过一些人的眼睛的。人总是那么好骗。事实上，这并不是真正的间谍模式，只是我写的一个脚本，而且伪装的不太彻底。抱歉我说错了，间谍模式在2019年才加入Kali Linux，因为这些真的很容易串。

我上了飞机，领了一份免费报纸，根据登机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坐定之后打开报纸，开始阅读。根据我之前在互联网上搜索得到的信息，正三家公司对外声称出现了“信息泄露事件”，但只是泛泛而谈，称其是“公司内部信息出现问题”，而并没有说明是什么类型的信息，在之前的几段发布会和采访视频中也显示，发言人包括高层对此闭口不谈。所以可以确定，正三角背后藏着绿林独立军这个猜测基本是正确的。

我本以为半年的时间和信息封锁可以冲淡这整件事，可我猜错了。一般来说，出现这种事，就算是最大限度上宣传，半年之后也会在报纸上缩水到一个豆腐块大小，但这一次的新闻即使过了半年，信息量只比原来小了一点，只不过从头版换到了最后几页，字号调小了一些而已。

至少这一次，我自己出现在现场肯定是不可能了，因为极其不安全。

在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我在旧金山落地，在起飞到落地的这段时间里，我在调成飞行模式的电脑上看了几部烂片。走出机舱之后，我在机场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圣弗兰克教堂。有个人提出要和我拼车，我让他上了车，定睛细看之后，我才认出这个人就是主教。

“最近怎么样？”他问我。

“还不错，准备到这里干点事情。”我特意选了这个有一些积极成分的回答。

“你绝对会爱上我们的据点的。”他开始炫耀自己的据点，由于说了太多话，我也记不清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下次就算不上网，也遮住摄像头。”很明显，他入侵了我的摄像头。也给我上了一课：我本来以为遮摄像头是上暗网的时候才需要的动作，现在看来，什么时候都需要。

到达圣弗朗克教堂之后，我就意识到越界者组织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据点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这是个教堂，但是地上部分的面积很小，只有几排椅子，内部的壁画也有些脱落。他走在我前面，打开和木地板格格不入的铁活板门——这让我想到了新墨西哥小屋里地下室的入口，从梯子上爬下之后，我到了据点。

所谓据点，也就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几台不同品牌的电脑，但都是一些廉价品牌。电脑前摆着几把椅子，在椅子上坐着的是几个人，在我从梯子下到地面上后，他们依次向我伸出手，我也和他们握了手。

“各位，这是化名为JTR的朋友，他在半年之前加入了我们，现在正式我们所有人见面。”主教向这些人介绍了我，也向我介绍了这些人。我忘了这些人的特征，但记得他们的名字是Qwerty、UXD和SSS。从最开始，我就不对越界者的这群人抱什么期待，果然，亚瑟只能联系到这样的组织。

“要和他们说什么吗？”主教问我。

“我要先给你们听一段录音。”我取出手机，把和克里斯蒂安交涉时的录音放给了他们，然后解释了里面一些模糊不清的词，然后说“相信你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要怎么做呢？”一个人问我。

“我刚刚得到了信息，绿林独立军要派三个人前往旧金山。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很可能是和正三角会和。几天之后，我要通过劫持一台正三角内部的设备攻入服务器建立后门，然后把资料取出。同时，我们要黑掉三个人的手机，把整个组织顺藤摸瓜全盘端出。”

“你真是疯了。”

“我反而认为自己很清醒。”我回了他这一句，“总之，你们这个组织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越界的事，真是玷污了你们的组织名。”其实我之前说的这些事，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但我认为找个团队一起做更方便。这群人根本没有什么激情，我得用一把激将法。

“你这是在毁掉这个组织。”

“任何组织总有一天要毁的，还不如在此之前多做一些事情。”我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我之前对亚瑟说的“人早晚要死”的下一句是“还不如在此之前多做一些事情”。

“行，我加入。”一个人对我说，这个人是UXD，“反正就是玩玩。”

“还有别人吗？”我问了一句，然后主教也加入了我的小团队，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现在，我的团队基本成型，下一步就是找一个藏匿地点。主教提出，继续使用地下室作为据点，只不过我们这三人要和剩下的两人分开。

我和团队了的二人说了我的计划，擅自使用他人设备进行的测试，正三角公司旧金山总部的特点，约到的那个工作人员，还有得到的绿林独立军的设备特点。

“我今天傍晚会和那个人在附近的一家酒吧里见面，我会在会面过程中获取他手机的各种信息，然后用他的手机信息查出他的关联设备，再暗地渗透这台设备。”我向他们说了我的计划，“然后入侵服务器。”

“你确定这个计划能行？”

“我不确定，但这是成功率最高的计划。你们也知道蜜罐的事情。”

“行，但是那三个人怎么处理呢？”主教问我。

“公司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就是克里斯蒂安，我会用服务器里的信息和他社交网站上的各种信息监控他的设备，必要的时候就进行入侵，获取会面的地点，然后到一个离会面地点较近的地方监控。”

“我现在承认自己加入你这个疯狂小团体是个失败的选择。”UXD表达了他的观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我带着亚瑟的那种特殊微笑说出了这句话，“接下来，咱们得准备足够的储存设备复制那些信息。我带了一堆移动硬盘，你们这里足够吗？”

“储存设备在橱柜里还有一些，”主教说，“当初我们以为可以在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就买了很多移动硬盘想要做一些记录，结果一直混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结果，放到你这一次行动上倒也值得。”

我为团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比如说，我发现UXD一直在用Ubuntu系统和一些工具当Kali Linux使用，我给他重装了一个Kali Linux。除此之外，我检查了一下这里的电源供应，十分稳定，能够保证五台电脑同时以最大功率充电。

“问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蓝牙扫描器？”在离开地下室之前，我问了一句。

我在一家酒店订了三天的房间，换了一身还算比较正式的衣服，走到了约好的那家酒吧。

之前的一次社会工程学攻击是在亚瑟的指导下完成的，这一次我要完全自己主导并完成一次攻击。

## 第六章

*一切个体，例如组织，都是一个操作系统，因此必然有构成它的源代码。*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五章》*

在前往酒吧之前，我给UXD和主教安排了任务，那就是在我进行信息套取的时候，在酒吧里提供技术支持。说白了，这个“技术支持”，就是对我套取的信息进行分析，比如寻找相关的手机号和社交账号等等。

“你们的任务是根据我给你们的信息进行搜索，动动鼠标，在浏览器上搜索这个人的图片，然后看看哪些网站和这家伙有关。”我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准备了一份“简历”，Word文档内置恶意软件。在文档被下载之后，就会自动打开蓝牙，配对我的设备，把手机上的所有文件都发到我的手机上。

我身上携带的手机是一台被我精简过的Pixel 3，删除了安卓系统中一切不必要的软件，内存512GB，是我在越界者组织的地下室改装的。512GB，应该足够储存一台手机里的全部数据。

我走进了酒吧，目标还没有来，我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坐定，朝着旁边看了一眼：主教和UXD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一人面前摆着一台电脑，电脑上接着一个移动硬盘。我走向他们，确认了设备情况以及其他信息。我事先给他们发了一个脚本，用于连接我手机上的蓝牙并从手机上获取数据。

我回到吧台前，翻了翻衣兜，乙醇脱氢酶与乙醛脱氢酶胶囊还剩几粒。我取出一粒，就着一杯凉水咽了下去。在服用胶囊之后，我给那个人发了一条短信：我已经到了，过来吧。

说句实话，2G短信这种东西，真的是害死人。2G短信基于一个极其老旧的协议，在发送过程中很容易被人窃听或者是抓包。也就是说，发送2G短信，基本上就是聊天上的裸奔。

在漫长的等待后，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人。他的穿着很休闲，似乎像是先回了一趟家换了衣服之后赶过来的。他刚刚坐下，就问了我一句：“你是在脸书上联系我的那个大学生？我看你的年龄不像啊？”

很明显，我当时29岁，但我必须设法让他相信我大学生的身份：“高中之后游手好闲，几年前才完成学业。”希望这能使他信服。

“好吧，”很明显，他相信了，“为什么想来正三角工作？”

“主要就是想找份工作。顺带一提，我是计算机专业的，我看到旧金山总部的招聘公告上写了需要我这类人。”

“好吧，旧金山总部比较特殊。”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停了一下，似乎是欲言又止。我要了两杯啤酒，准备撬开他的嘴。

“具体是哪里特殊？就是想了解一下。”我喝了一口啤酒，这一次不像是上回的劣质啤酒了，有一股麦香，但我还是喝着不太习惯，“回答不了也没关系。”

“这件事有点特殊，我不能和外人说，这是机密。”

“想必你也听说你们公司的信息泄露事件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绝对安全的保密机制，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这件事我也有耳闻，但是了解的不多。话说回来，你的简历呢？让我看看？”看样子正三角内部也守口如瓶，同时，他总算是问到了关于简历的事情了。

“我用蓝牙给你发过去吧。”我让他打开蓝牙，把我们俩的手机配对，然后把包着恶意软件的Word文档发了过去，我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纸弹”，我认为自己的幽默感全都用在了给脚本和攻击方法起名上。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阅读了一遍我的简历，作出了回复：“看样子你还不错，应该可以满足我们的标准，可以下周去面试。”

“谢谢。”我这样回了一句。

“这是小事，不用谢。”

“不喝点东西？”我把一杯啤酒推到他面前，问他。

“不了，我还有点事。”他拒绝了我的请求，看样子用酒精这个方法算是完了。

“再聊几句？”我在拖延时间，因为我手机上的进度条显示，数据已经传输了50%，还得再拖一拖。

“好吧，你还是想问问服务器的事？”

“正是。”

“那我就和你说几句吧。”他压低了声音，“正三角作为一家工业公司，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在旧金山总部安装那么多服务器，但我曾经听一个之前在总部工作的人在网上说，服务器的作用是隐藏一些东西。”

“什么？”我故作震惊，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曾经在一次维护时用脚本破解了其中的一些信息，但是只是提到破解了信息，并没有提到信息的内容。据他的原话，他把破解的算法加密写在了他帖子的乱码里。”

“为什么没人破解这段乱码？”

“这个帖子很快就被作者删除了。”

“有没有具体网址？”我瞟了一眼手机，85%已完成。

“我记得好像是www.tonyjohnson1982.com。”我再次瞟了一眼手机，95%的数据已经到我的手机上了。

“行，我记一下。”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记下了这个网站，并看了一眼进度条，信息传输已经完成。我对他说：“谢谢啊。”

“行，这样就差不多了。这个东西就是玩玩，之前很多人试着去破解，但是都破解不出来，有人认为这就是故作神秘。”

“好，再见。”他走出了酒吧。

我拿着两杯啤酒到了我团队其他二人的桌前，把没动过的那一杯放在桌子上，和他们说：“这杯没动过，你们谁要？”

“我不喝酒了。”UXD说。

主教一把拿过，喝了一大口：“味道不错。”

“你们收到数据了吧？”我问他们，他们点了一下头，“准备开始吧。”

在几个简单的操作之后，我们成功控制了他的短信动向。我们在他手机的缓存里找到了一些社交网站的密码，但这不是我们的目标。他是我们的跳板而不是主要攻击对象。在最近的几天里，我们必须彻夜不休监控他的短信，直到找到有用的信息。

“我的电脑呢？那台ThinkPad。”我问，之前我让他们把我的电脑带来。UXD摸了摸背包，取出了属于我的那台电脑。我打开Vim，开始编写程序。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要用酒精解决那家伙的问题吗？”主教问我。

“他原来酗酒，没想到现在挺有防备，或者是戒了。我猜的。”我掏出蓝牙扫描器，扔到桌子上，“我本来想等他喝醉之后用这个扫描他的手机，但觉得不太安全，就用了纸弹。我从你们那里拿的，现在还给你们。同时，我本来想多留他一些时间，没想到这个人就和我说了几句话，也没有拍摄他的照片。我本来想把他灌醉之后和他拍照获取他的面部图片。”

“那他说的乱码呢？”

“还是看一下。我怀疑乱码不是无法破译，而是没人敢破译。”我的手指继续敲动键盘，我已经进入状态了。

我所编写的程序其实就是一个以规整格式显示短信发信人和内容的图形界面。虽然终端的文本界面用起来很方便，但是有时候容易看串行，相比之下还是图形界面更直观一些。整个程序基于tkinter和一段黑客论坛上的脚本，根本没什么难度，也就是显示被截获短信信息而已。

整个程序花了我不到半个小时，完成之后，我把程序拷贝到U盘里，让主教和UXD自行拷贝后运行。

“接下来你们负责监控他的短信，我要从他手机的原有信息里分析出他用的是哪一台电脑，尤其是工作电脑。”

“话说回来，你这么做不太合适吧？”UXD问，“你这不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棱镜计划吗？”

“生活中的棱镜计划多了去了。”我回了一句。说句实话，当我们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就会选择去监视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什么时候你对这个人进行了变相的控制，你就了解了这个人的全部。抱歉把话说的这么恨，但是现实毕竟还是残酷的。

我把手机连上电脑，把里面的信息全部移动到了电脑上，大概有数十万个文件。我定了一个两小时的计时器，在两小时之内，我要浏览完短信文件，然后找到关键信息。

这个人有个坏习惯：短信永远不删。虽然现在不再是满大街32MB内存的诺基亚，但是短信还是得按时清理的，否则很容易成为被人利用的把柄。我浏览了一遍文件夹，找到了一个会话联系人“正三角工业公司”。

这个会话下只有一条消息：

*您好。恭喜您通过面试，您的员工编号为SF-239，工作电脑编号与您的员工编号一致。请于收到这条消息后3个工作日内前往工作岗位。*

正中靶心。接下来，我得获取这台电脑的IP地址，打开22号远程连接端口。一旦连接成功并进行提权，我就可以下载我需要的工具，以这台设备为跳板进行服务器的渗透。

当然，这只是个设想。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得想办法进入内部，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在正三角内部找一个见钱眼开的人，让他按我说的做，获取电脑的IP地址。你必定会好奇为什么我不直接让他把自己电脑给我让我当跳板，你问题很好解答：因为没人会坑自己。把自己的设备交给一个陌生人处理本身就十分危险。大家都喜欢通过坑害另一个人而获利，而不是坑害自己。

在几个论坛上用一些黑话发了帖子之后，有一个人回复了我，他让我在脸书上联系他。我加了他的脸书好友，然后进行了对话。

他首先问我：报酬多少？

我回复：比特币还是美元？

他做出了选择：美元

我输入：500够不够？

在许久之后，他回复我：再加一倍。

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但也是值得的，我回复：行，我把钱打给你，用私人卡，告诉我卡号。

他把他的卡号发给了我，我在网上银行里给他把1000美元打了过去，在脸书上问他：收到了吗？

他回复：收到了。

我给了他指示：过几个小时我会联系你，告诉你怎么做。

发完这一句之后，我关闭了浏览器。和我的团队成员说：“这件事用另一种方式办妥了。我收买了里面的一个人，让他去获取信息。”

“你确定他不会背叛你？而且是技术人员？”UXD问我。

“我确定。”其实我也不是太确定，但是必须得这么说。

“我听着倒不太确定，”主教戳破了这层谎言，“但必须这么做。咱们之中根本没有能进正三角内部的人。”

“就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且有能力吧。”我只能这么说了，同时，两小时的计时器响了，这次活动结束。

收买内部人员，在入侵的角度来讲，就是利用系统内的漏洞。如果这是一个操作系统的话，那么只会有一些代码能够成为漏洞，因为他们没有欲望；但是在任何人组成的群体上，任何一个人都是漏洞，因为人有欲望，而且是无限的欲望。

不要觉得我对人性有多少了解，这全都是拜那本《社会工程学手册》所赐。亚瑟在最开始时控制了我，但是最后我却精通了他的技术并离开了他，到底是谁利用谁，我已经有了答案。

这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无事可做，就在日记本上写了一首诗。我没什么文学天赋，也就是一首破诗而已。但是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一件大事里，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至关重要：

*Two is one,*

*One is two.*

*The story is not as simple as its appearance,*

*Separate them in a appropriate time.*

*Nothing is true,*

*Beware of the diary,*

*It hides everything.*

这也就是一首诗，而且不押尾韵，内容前后不通，而且也没什么意义。我建议你在一小时之内遗忘掉这首诗。

我记得之前说过，从我居住的地方到去自首的地方，有六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已经过去大概四个小时了。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咱们可能就要说再见了。时间不是影响故事进程的因素，如果你不信，就去看看《搏击俱乐部》，两分钟内回忆了那么多内容。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我正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手机（这是我的个人手机，不是储存信息的那一台）上突然收到了来自UXD的一条消息：JTR，出事了，去我们的主页看看。

他说的主页，是越界者组织的官网。为了低调，且没有多少时间管理，我们的网站只有一个网页，包括这个组织的全部信息。我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网址，然后看到了真正令我震惊的一幕：Qwerty这个[打码]，竟然趁着我们不在自己上位成了老大。而且，他还在列表里给我、主教和UXD的名字画了删除线，而且把主教在位时的所有行动都画了一道删除线，还在旁边用大写特意标注了一行字：这不是真正的故事。

我打开电脑，进入越界者的IRC聊天室，开始和Qwerty争论起来：

我：你对主页做了什么？

Qwerty：就是一些小改动。

我：为什么把原领导者主教除名？

Qwerty：他不是和你去干了吗？

我：我从来没说要从越界者里分裂出去。

Qwerty：可是你就是这么做的，你毁了这个组织，你明明带着三个人从越界者里分裂了出去。

我：冷静一些，我在主页的留言板上给你留了个言。相信我，我会在这次行动之后带着自己的小团体回归越界者的。

Qwerty：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你凭什么把我们除名？

Qwerty：我看出来你们不想干了。

我：谁说的？

Qwerty：Ahoy，这家伙告诉我他加入了你的组织，还把你组织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告诉了我，还有你组织的名字：雾都。

我：我没有成立任何组织！

Qwerty：不信？你自己去暗网上问一圈，大部分人都知道雾都这个名字了！

我：你等一等，我亲自去问问Ahoy有没有这回事。

我拿起手机，打开笔记本上记录着电话号码的一页，给Ahoy打了电话。他人在南非，可能换了电话号码，但这是唯一和他联系的希望。我拨通了这个电话，把话筒举到耳边。

“有什么事吗老兄？”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好好解释一下‘雾都’是个什么东西？”我怒吼道，“为什么这里还有你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主教和UXD的事？！”

“我从来没有听过‘雾都’这个东西！”

“别扯了！Qwerty上位，我们被除名都是你的事！”

“等会，Qwerty成了新领袖？”他问道，语气里明显带着惊愕。

“别装了！”我喊道。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你上一下暗网，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做‘雾都’的新黑客组织。”

“行，你让我开一下电脑。等我一会。”说完，他放下了电话，话筒另一边传来键盘声，“好了，我看了一下，没有这个组织。”

“Qwerty在说谎。”我压低自己的声线，判断了这个事实。

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主页，Qwerty在留言板上给我留了一条信息，大概就是怒斥我干了那件我根本没有干的事。我回到IRC聊天室，回了Qwerty一句：我问了Ahoy，他说没有这个组织。

Qwerty：胡扯。

我：这件事明显是你干的。

Qwerty：接着推卸责任吧，反正你也不是越界者的一员了。

发完这一消息，他把我踢出了聊天室。

我拿起手机，给主教发了一条消息：你被踢出越界者的聊天室了吗？

他很快回复了我：是的。

同样地，我给UXD也发了消息，得到的答复一模一样。在我看来，Qwerty早就想要上位，而且真的付出了行动。

这些不是主要问题。我找到了www.tonyjohnson1982.com的缓存，找到了那段乱码。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条经过哈希加密的消息。经过哈希加密的消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对应不同的值。这段乱码可以对应很多个单词或句子，但在破译之后，我认为最接近原句意思的是：用RSA。

至少从这一点看来，正三角的服务器使用RSA加密。我重新规划了自己的计划：用一台计算机当跳板，进入最高层的计算机，然后连接服务器进行数据传输。一般来说，在技术岗位的计算机都会装git，我可以以此下载自己的工具包，然后将跳板改造成我的工具。

现在，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被收买者找跳板设备的IP地址，我连接跳板设备进行提权，提权之后下载我需要的工具逐步连接最高层计算机，进入服务器，然后下载文件。

我联系了那个被我收买的人，我在脸书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的操作系统，公司电脑的。

他回复我：Mint。

我写了个脚本，发给了被我收买的那个人，让他在自己的工作电脑上运行这个脚本，无需我指导。我希望他会做。

接下来，我得给Qwerty一个惊喜，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惊喜，但我想要过一会再放出。或者，现在就可以做。我破解了Qwerty的网站管理员密码，获得了网站的管理员权限。Qwerty把网站的各种内容设置成了完全不可编辑。我同样留下了一条不可编辑的信息。

现在，我得在现实世界里好好处理一下Qwerty的问题了。我去一家枪店买了一把格洛克17和十七发子弹，然后把这把枪上膛，塞到我的衣兜里，进入了越界者组织的地下室。不管怎么说，我得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Qwerty就在里面，同在地下室里的还有SSS和噬星。Qwerty一见到我，就从电脑前转过身来，和我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一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在转身之前，我看到了他衣服内兜里装着的手枪。以他这种原领袖一走就上位夺权的性格来看，我大概率推测他的枪里装了子弹。

“就是想把你们这些人踢出去。”

“为什么？”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他的理由十分无理。

“我早就看你们不爽了，”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手枪，“当时是我和主教创立了越界者，结果在你和Ahoy进入之后，我的地位就一降再降。我想要把一切在主教周围的人都扫除。”

“无理取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反正这也无所谓，看在我有把枪而且很快要送你上天堂的份上，我就和你说真话吧。之前说的都是假的。其实我、噬星和SSS，就是绿林独立军派来的三个人。好好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你从克里斯蒂安嘴里知道正三角背后是绿林独立军后，你和Ahoy就加入了这里？”

“我们想找个避风港，有问题吗？”

“不，”他把枪上了膛，“其实是我们联系的Ahoy，并不让他说是我们联系了你们。在最开始，为了打入黑客交流圈内部，绿林独立军就在想办法把自己一部分负责网络攻击的成员包装成黑客组织，越界者是第一个试点。主教并不是绿林独立军的成员，他只是我的朋友，热衷于网络技术。他完全是无辜的，但是被卷进了这件事里。”

“所以你想要干什么？”

“把你们这几个人逐个除掉，地下室的隔音很好。至于那个Ahoy，我相信以他的那股欠劲，在南非活不过半年。”

“好吧，所以我是不幸被选中当成第一个了吗？Decir Adios，Amigos”我带着一股戏谑但颤抖的语气说。他从兜里掏出了枪，对准了我。

不知怎么回事，猛然架开Qwerty举着枪的手臂，掏出手枪，对着他的胸口射了几枪。时至今日，我都在想这是否是一种自然的求生本能。当时，我完全被吓傻了。

几声枪响过后，一旁的噬星和SSS已经被吓傻，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我体会过夺走生命的感觉，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很糟糕，它会让你终身背负着这一条生命的重量，不管这生命生前是善是恶。

我把靠在我身上的尸体放在地上，在尸体的衣袋里摸索，摸出了一枚刻着绿林独立军徽标的徽章，而且后面还刻着化名：Qwerty。我以一种低沉但带着一些颤抖的语气要求另外两人拿出徽章，他们照做了。我看了一下，也是一样。

“如果我放走你们，你们会做什么？回答我。”我问他们。

“我们会去想我们的上级汇报这件事，然后你就会被这些人杀死。”SSS说，“我总有一天会这么做的。”

我沉默了一会，我不会再杀人了，但是放走这两个人，死的就是自己。我得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为了以防万一，我取走了这三个人的手机。我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我本来是要在处理完正三角的事再解决绿林独立军的事，没想到这样一来，应该之后发生的事在之前发生，我得要加快原应该在之前发生的事。

得想办法控制住这两个人。我用几截电线绑住了他们的手脚，把之前用来发送“纸弹”的手机重置，扔到了他们的面前。里面装着一个假手机卡。我取走了钥匙，准备通过梯子爬出地下室。

“我们怎么办？”在我关门之前，他们问我。

“怎么办？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拿手机自首，或者下载个小游戏消耗时间。这里还有点信号。”说完，我关上了门，然后用钥匙在外面锁住了门。

已经是午夜了。我回到酒店，重新安排了我的计划。在第二天8:00之前，我得一点一点分析这三人手机上的信息，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装成他们应付一下，或者通过这个方法抓到真正的上级。

这终究是后备方案，因为正三角公司服务器内部的数据才是真正的证据，而不是这三台手机。

我在这家酒店里还可以住两天，两天之后，我必须继续逃亡，按照我的逃亡计划，下一站是多伦多。

但话说回来，那是两天之后。在这两天内，除了获取数据，还有一件事需要干，那就是和主教、UXD成立新的组织。

## 第七章

*像攻击网站一样，有时一行代码，就可以毁掉一个系统。*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六章》*

在检查这些手机资料的同时，我给一个我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发了一封邮件。我的收件人名叫多明戈·罗德里格兹，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大学期间和我建立过一个二人黑客小组。当时他的化名是“星期日”，毕业之后，就我所知，他不再进行黑客攻击，而是转而做VPN，化名也变成了“代理人”。

我关闭了邮箱客户端，继续检查三台手机中的内容。这三台手机中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其余的信息都被加密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绿林独立军对手机的加密方式和正三角对服务器的加密方式是一样的。

我在包里翻找了几下，找到了一支黑色油性笔，在三台手机的外壳上分别写上“Q”“SSS”“SS（噬星，StarSwalllower）”做标记。这样的话起码可以知道这三台手机属于谁。

在地下室的时候，看Qwerty的行为和语言，他应该是这三个人的头儿，SSS和噬星则是他的手下，或者说，下级。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Qwerty的手机上将会收到一条来自他的上级或者联络人的消息。

这么看来，如果想要破解出这些手机的内容，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大概率不可能。最好的获取信息的方法，就是伪装成Qwerty和他的上级进行交涉。

我打开脸书，和那个被我收买的人再次确定了脚本的使用方法，安抚了他激荡的内心。我在脚本上又加了一层掩护：一个图形界面，然后把这个有一层掩护的新脚本发给了他。

在我干完这件事之后，Qwerty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不明联系人，可能是联络人的短信，内容是：JTR处理掉了吗？

现在可以确定，Qwerty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确实想要除掉我。我回了这个联系人一句：已经处理掉了。

联络人似乎还在打字，我查看了这个联系人的资料，但是只看到一个很长的号码，就像是发送验证码的电话号码一样。在分析了数据之后，也找不到联络人的具体位置，他的位置在不断变化。绿林独立军成员配备的手机的短信应用经过高度改造，每次发信息都会通过一个不同的代理服务器发送，且使用假号码防止定位。

联络人终于把字打完，只有一句话：给我看看他的尸体。

我得把这件事瞒过去：他死前还和我进行激烈打斗，把我手机的相机打坏了。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联系人发送：你可能不是Qwerty。

我回复：我就是Qwerty。我突然想到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事，立刻在浏览器上查找今天最新的新闻。找了一圈之后，没有任何有关于“地下室”“教堂”“枪杀”的新闻，这令我放了心。

他回复：为什么JTR会去找你？

我开始圆场：他本来想和我聊一聊。我在处理掉他之后换上了他的衣服离开了地下室，当个伪装而已。

不知道联络人有没有相信我的鬼话，他问了一个问题：SSS和噬星呢？

还没有他们的消息，这两个人可能没有自首，还待在地下室里。我只能接着扯谎：他夺过了我的枪，射死了SSS和噬星，然后我把枪夺回杀死了他。

联络人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很好。报告你的位置。

我套上外套，带着手机到了一条河附近。我看了一下附近的路标，将位置发给了联络人，然后把手机扔到了水里。落水时，手机激起了很大的水花；落水后，它的屏幕闪了几下，然后瞬间黑了下去。

处理完Qwerty的手机之后，我回到了酒店，将SSS和噬星的手机也带出了房间。我把SSS的手机重置之后放在了一家快餐店里；噬星的手机也没有逃过被重置的命运，随后被我放到了一条小巷里。

我在自己的手机上看了一下时间，凌晨2:15。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大部分店面也关着灯，除了一些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我走进一家汉堡王，要了一杯饮料，找到一张桌子坐下。我取出笔记本，只剩下几页可以用了，在天亮之后我得去买另一个笔记本。在最后几页里，我写下了以下文字，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看实物：

**分析：**

**1.Qwerty、SSS、噬星属于绿林独立军。**

**2.绿林独立军通过伪装成黑客组织的方法渗透进了黑客圈。**

**3.Qwerty是这三人组中的老大。**

**4.Qwerty有一个上级（联络人？不确定）。**

**5.三人组的手机都被加密过，而且可能与正三角服务器的加密方法相同。**

**结论：**

**1.正三角和绿林独立军脱不了干系。**

**2.任何一个黑客组织都不能相信，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来历。**

**3.任何一个黑客都不能相信，因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来历。**

细思极恐。也就是说，不能相信任何人。这令我毛骨悚然。我把饮料一饮而尽，然后走出店门，回到了房间。

我打开电脑，退出了越界者的IRC聊天室，在手机上删除了主教和UXD的联系方式和通讯记录。我把电话卡从插槽中取出，掰成两半，扔进马桶里将其冲走。

如果他们发现Qwerty的手机在我现在的位置，我就十分危险，现在离工作开始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左右，我得在这期间做点什么。

在之前，我听说过有一个叫“克苏鲁协会（不要在意这个名字，这些人给自己的组织起名都很随意）”的黑客组织。这个组织擅长DDoS攻击，让多台计算机同时瘫痪。我需要他们的帮助在旧金山总部放烟雾弹。

我进入了他们的IRC聊天室，报出了自己的化名，并表示要找他们的领导者。他们的领导者名叫“伊格洛纳克”，听说过我的一些传闻。我和他开始了交涉：我需要你们对正三角旧金山总部的网络进行DDoS攻击。

伊格洛纳克：可以，我们现在没什么事。

我：保持联系。早上9:00左右我会给你个信号，你和你的组员准备进行攻击。我会发给你一些IP地址，如果遇到这些设备，不要攻击。

伊格洛纳克：知道了。

我：知道绿林独立军吧？

伊格洛纳克：知道，我们一直在调查，但没有什么进展。

我：他们已经在渗透黑客圈了。我能不能相信你的组织？

伊格洛纳克：可以。

我：在剩下的几个小时里，我建议你和你的组员交涉一下，尽早把内奸找出来。

和伊格洛纳克的私聊结束之后，我回到了克苏鲁协会的IRC聊天室。伊格洛纳克发了一条通知，大概就是说所有组员都找他私聊。

我已经找到帮手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到9:00。在一段漫长的等待后，这个时间终于到来，我给被收买者发了一条消息：进办公室了吗？

他回复我：已经进了。现在运行脚本？

我发送消息：是，把结果发给我。

几分钟之后，我收到了设备的IP地址，并对这台设备进行了入侵。我在一个永久会话里进行操作，装载了一切我所需的工具。

我用Nmap对整个网络进行扫描，一眼就看出了最高层的那台设备。他的计算机名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克里斯蒂安·琼斯，在一堆数字字母编号中十分容易辨识。

我拷贝了他的IP地址，对他的设备进行扫描。他的电脑上开着几个很容易攻击的端口，对我而言毫无难度。

但在开始之前，我得扔个烟雾弹。我找到伊格洛纳克的私聊，发给了他一条消息：可以开始了，避开这两个IP地址。后面是克里斯蒂安·琼斯的IP地址和被入侵设备的IP地址。

Cupp是一个使用各种信息生成密码集的工具。我启动Cupp，根据克里斯蒂安·琼斯的各种信息生成密码集，在后面增加了前100名最简单密码，储存为隐藏文件。根据这个密码集的信息显示，这个密码集大概有1.5MB，破解起来应该很快。

从Nmap的扫描结果看，克里斯蒂安使用Linux Mint，必定有一个Root用户。

我用John The Ripper和之前生成的密码集对克里斯蒂安的设备进行破解，在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我得到了用户名-密码的组合。克里斯蒂安的设备开着一个22号端口，我利用这个端口和用户名-密码组合，进入了他的设备。

我深呼吸了几次，当作入侵中的中场休息。这是截止到当时，我进行的最大的一次入侵，比攻击图书馆的设备要刺激多了。我喝了一口水，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在进入设备之后，我依次输入whoami、hostname和uname -a测试渗透是否成功。我确认了这就是我需要的那台主机，给伊格洛纳克发了另一条消息：开始攻击这个IP地址。后面是被入侵设备的IP地址。

我在克里斯蒂安的设备上安装我所需的工具，开始查找服务器。我先查看了他命令行操作的历史记录，发现他曾经反复连接过一个IP地址。大胆猜测这就是服务器的IP地址。

在使用Nmap进行扫描之后，我确定了这就是服务器。克里斯蒂安长期使用“自动连接”功能，这就导致我基本上没有输入什么密码就进入了内部的服务器。

内部服务器内部有两个目录，一个叫“正三角”，另一个叫“罗宾汉”。我进入目录“罗宾汉”，准备一探究竟。“罗宾汉”里没有其他目录，全都是文件。我查看了一下信息，这些文件大概有173TB，占满我携带的全部移动硬盘的二分之一。

我简单查看了这些文件，完全确定了正三角公司和绿林独立军有染。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这些文件复制下来，在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潜入总部偷服务器的能力。

我在服务器上下载了一个基于命令行的磁力链接生成器，开始生成磁力链接。同时，我给伊格洛纳克发了消息，让他攻击克里斯蒂安的设备。根据他给我的回复，克苏鲁协会的每名成员都控制了至少5台不设防设备进行攻击，而且进行全自动DDoS攻击，可以保证这场攻击延续数小时左右。

我没有让他们留下组织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无名黑客攻击的假象。对此，他表示十分沮丧，我也可以理解。

我自己一个人生成磁力链接速度还是太慢，我得换个方法。我将这台内部服务器接入外网，把IP地址发给了克苏鲁协会的众人。在经过简单的除法计算之后，我给他们规划了生成的文件大小和文件段。经过分段打包规划之后，生成速度增加了不少。

克苏鲁协会一共有200多人，离磁力链接完全生成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我在服务器里创建了一个文件，文件名为“忏悔书”，内容只有一行：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克里斯蒂安·琼斯。这个文件建立在主目录下，只要进入服务器就会看到这个文件。

我转到磁力链接生成器，查看了进度。离我的链接完全生成还有5分钟，克苏鲁协会里其他人使用了我的代理服务器，速度应该也差不多。进入IRC聊天室，我发了一条消息：在25分钟后撤退。

我让伊格洛纳克撤销对克里斯蒂安设备的攻击，回到克里斯蒂安的设备，创建了一个叫“JTRwasHere.txt”的隐藏文件，里面则是我精心设计过的字符画：我的标志和一行字——JTR Was Here。我接入打印机将这份文件打印50份，然后告诉伊格洛纳克和他的组员们对被攻击的设备做同样的事，只不过把我的标志换成克苏鲁协会的标志。

你是不是想到2014年那部电影《我是谁：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了？好吧，我承认，这个点子的确来源于这部电影，因为我认为创建文件这件事对于这些人来说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不如打印来得实在。

克里斯蒂安似乎有些恼火，他创建一个文件，在里面输入：你想要什么？

我用Vim对这个文件进行编辑，输入：你和绿林独立军是什么关系？

他很久没有编辑文件，然后删除了这个文件。他似乎是不愿意承认，不过他不想承认也没有用。我在IRC聊天室里问了他们磁力链接是否完全生成，并让他们发到我的电子邮箱里。我收到了这些邮件，在用一个脚本进行分析之后，我获得了这200多个链接。

我把这200多个链接复制，在克里斯蒂安的设备上新建文件之后粘贴进去，底下是一行字：这些都是你的罪证。

我进入几个知名论坛，把这些链接复制之后发送，我还在维基解密上发了一份。根据我的经验，这些链接很快就会火起来的。

回到克里斯蒂安的设备，在终端里输入“sudo rm -rf/”，删除了他设备上的所有信息。下一个遭罪的是服务器，我删除了服务器上所有允许登录的账户，将所有文件设为只读，完全禁用Root用户，而且解除了服务器数据的加密。现在，这台服务器完全裸露在了外网中，任何人都可以以admin的身份登录。

我取出移动硬盘，开始下载173TB的文件，同时告诉伊格洛纳克可以开始撤退了。我特别提醒了他一定要清除数据，否则容易出事。这一次黑客攻击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打印出的文件。

根据伊格洛纳克在聊天室内的消息和其他组员的消息看来，他们已经在撤退了。有一个化名叫“修格斯03”的黑客抱怨自己的电脑已经烫的要命，我给了他一些建议，比如买个散热器之类的。

之后，我告诉伊格洛纳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要再做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攻击，小规模攻击还是可以有的。我和他会保持联系，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伊格洛纳克在聊天室里建议我们买一些饮料和零食，找个地方庆祝一下。这群人和我之前接触的那群人完全不一样，属于那种活着就要无时不刻地嗨的那一类。反正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如果不在旧金山庆祝，我正好可以以此开始自己的逃亡。

我问了他们的位置，他们要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聚会，我刚好可以在参加聚会之后回到纽约曼哈顿中城，回到自己的公寓拿上自己的财物。

我同意了伊格洛纳克的请求，订了一张前往奥斯汀的机票，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把自己的衣服和移动硬盘塞到旅行箱里，退订了我的代理服务器，然后重置了我的电脑。

我乘电梯到了大堂，退了我的房间，然后乘坐机场巴士前往机场。在一个小时之前，我和克苏鲁协会刚刚攻击了正三角公司的服务器并将其泄露到明网之中，而且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再加上绿林独立军在黑客组织中的卧底，我就算之前没有计划逃亡，也得开始逃亡。

如果这些文件引起了关注，那么正三角公司也许会倒台，顺带揪出和绿林独立军有关的事情，然后将其一网打尽。我希望是这样的结局，但只终究也只是个希望。

在几小时的飞行之后，伴随着有些疼痛的鼓膜，我下了飞机。我在手机上看了一下聚会的地址，离机场不远，徒步就可以到。一路上，我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后方，查看是否有人在跟踪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跟踪我的人。我罩上了帽衫接着徒步，走到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前。

房子里有几十个人，中间是一张摆满了纸杯、酒水、饮料和零食的桌子，人群中其中一个穿着T恤衫的人走过来，问了一句：“你是JTR吗？”

“是。”我回答。

“我是伊格洛纳克，这些都是来参加聚会的人，我们都在等你呢。”

“那就开始吧。”我说。话音刚落，一个人就打开了上面舞厅闪光球的开关。这间屋子本来就采光极差，又关上了窗户，全场的灯光只有摇曳的闪光球的灯光。我一向就对排队不感冒，用威士忌和雪碧以1:5的比例勾兑了一杯饮料之后靠在一个墙角处喝了起来。

伊格洛纳克走过来，问我：“问一句，你是不喜欢聚会？”

我回答：“是。”

“这里的人都很感谢你，”他和我说，“是你带着这些人成名，现在我们在圈子里有名了。”

我听到这句话，追问：“提到我的名字了吗？”

“没有。”

“谢天谢地。”我说，“我现在已经被追杀了。”

“说来听听。”

“听过‘越界者’这个黑客组织吗？”

“没有。”

“如果你听到有关于这个组织的任何消息，那就是听到了有关于绿林独立军的消息。”我和他说。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

“因为越界者是绿林独立军分支，是绿林独立军为了打入黑客圈子内部设立的试验田。”我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现在他们怎么了？”

“我曾经在越界者，后来某天被他们踢出组织了。我回去找他们理论，有个人想把我一枪毙掉，但我把他反杀了，然后留下一部手机让他们剩下的两个人自首。具体我是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这个很复杂，总之，我绝不和这些恐怖分子混在一起。”我把自己经历的这些可怕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绿林独立军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恐怖组织之流，他们的渗透能力很强，天知道那个黑客组织是他们的分布。总之，听了这些事，你也知道为什么我被追杀了。”

“没人跟踪你？”伊格洛纳克问我。

“没有，至少我一路上没发现，而且也尽可能减少了在监控摄像头下被拍到的次数。”我说。

“那就好。过一会发表一小段演讲，这是我们给你的节目。”

我把威士忌兑雪碧一饮而尽，把纸杯扔进垃圾袋，然后拍了拍手，高声问道：“各位，要不要我来一段演讲？”

我走进人群之中，开始了一段演讲。我已经忘记了演讲的具体内容，大概也就是说大家做的很不错，你们都是很好的黑客，以后还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成绩等等。总之，虽然是套话，但是是有着感情的套话。时至今日，我只记得最后一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可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和大家聚会了，但我衷心祝福各位。”

他们也祝福了我，这感觉比我之前参加教堂互助会的感觉好多了。

在喝了几杯兑酒雪碧之后，我买了一张前往纽约的机票，离开了会场。我记下了伊格洛纳克的电子邮箱地址，可以随时联系他。

伴随着又一次鼓膜疼痛，我抵达了纽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我打开台式机的电源，联系了我的一个朋友让他帮我收一下货。他住在多伦多。我进入储藏室，检查了我的私人物品之后，把它们放到了一个纸箱里。我找出另一个大一些的纸箱，将我的台式机主机和显示器放进大纸箱里。我带着两个纸箱到了邮局，将小纸箱寄到多伦多我朋友的地址，将大纸箱寄到多明戈·罗德里格兹那里，然后付了运费。

我检查了我的存款，还有5万美元左右。我把其中的3万这些打到了多明戈在塞浦路斯一个银行的账户上，让他替我保管，剩下的2万则用作日常开销。我告诉自己的房东不再租公寓，然后付了钱了几个月的房租。

在手机上买了一张机票之后，我又一次前往了机场，然后在第三次鼓膜疼痛之后，我到达了多伦多。

我到了自己朋友的公寓，取回了自己的个人物品。我问了问他的近况，和附近比较便宜的公寓，我记下了那家公寓的名字，然后和他道了别，前往了那家公寓。

在故事的开始，你知道我不太善于交朋友，但我还是有一些朋友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聪明人只和聪明人混在一起，傻子和傻子永远成群成对。

这间公寓的名字叫“南部公寓”，尽管它其实是在北部，但名字不是问题。举个例子，梅毒在数百年前被称为那不勒斯病，但它其实来自北美洲。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这只是其中一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并不代表任何事情。

我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拿到了自己房间的钥匙。进入房间之后，我进行了简单的布置，然后将这里作为我的安全屋。在去了一趟附近的电器店之后，我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安装在暗处。

即使我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但是一旦出现异状，例如通过监控记录发现了闯入我房间的人，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前往落基山脉进行完全的隐居。

总之，也就这样了。在我还没有到达多明戈那里之前，我只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在我布置完房间之后，我觉得还缺点什么。我买了另一个更厚的笔记本，将我原来的笔记本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腾抄到新笔记本上，然后在公寓房间的煤气灶上烧掉了原来的笔记本。

对于我这位引起了正三角公司信息大规模泄露的人来说，记录真相的介质有且只有一个，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备份。

## 第八章

*本书已经帮助你入门了你的社会工程学技术，记住，社会工程学是一门经验科学。*

*--出自《社会工程学手册：第七章》*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终于可以在多伦多待上一阵了。我得为自己找到一个组织，或者建立一个组织。我可以相信的人只有多明戈、亚瑟、主教和UXD，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集结在一起。

我分别联系了他们，并新建了一个IRC聊天室，名叫“黑水之种”，这来源于《遗落的南境：湮灭》中的那段祷文。黑水之种里面都是我信任的人，只有我可以将新成员加入其中。因为我现在身份的特殊性，我不能和他们见面。在做这件事的同时，我开始计划自己逃亡计划的下一步。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地下室里的那具尸体。

在我对正三角进行攻击那天，噬星和SSS撞破了地下室的门，逃了出去，并没有自首。因为走得太急，他们没有关上门。第二天，一个来教堂的人发现了这个地下室，爬了进去，被吓得半死。他很快掏出手机报了警，这件事也被警方发现。这些事源于他在一个论坛里发的文章。

我记得自己当时用的是自己的手枪，而且基本清理了痕迹，被发现的可能不大，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掏出自己的假护照，看了一下。假护照上是我的照片，名字不再是杰克·米尔斯，而是威尔·赫伯特。噬星和SSS有可能去报警，并说出我的相貌。也就是说，我要从现在开始改变自己的外观。

我去街角一家服装店买了一件风衣，在七月穿起来有点热。我本来想要一件较薄的，但是翻上去的领子不足以盖住我的部分脸部。与风衣一同放上收银台的还有一条棕色直筒裤，这足够和我常穿的黑裤子形成对比。

回到公寓之后，我换上了自己用于伪装的衣服，并把原来的帽衫和裤子装到了行李箱里，给箱子上了锁。随后，我上街买了一些姜黄色染发膏和氨水，回到了公寓。我对着镜子染了自己的头发，效果不尽人意，但也足够作为伪装了。我计划这几天蓄一些胡子，同样染成姜黄色。

我在自己的伪装上又加了一架眼镜，用的是平镜片，只有装饰作用。现在看来，基本没人可以认得出我，这正中我下怀。

根据这些天的新闻，克里斯蒂安·琼斯因为服务器里的那些数据，不得不接受联邦调查局的调查，辞去了自己原来的职位。接替克里斯蒂安的是一个名叫亚当·威尔逊的人，他很早以前就和克里斯蒂安不对付，而且一直很想要坐上克里斯蒂安的位置，现在他成功了。在他上位之后，他把正三角从一家工业公司改成了信息技术公司，并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员，现在正在把原来的工厂改装成服务器群。

绿林独立军的首领被抓住了，根据服务器里的资料，剩下的一千多名成员也被抓获。根据他的口供，绿林独立军有一个服务器，但是已经被他毁掉了。我查看了正三角服务器里的资料，所有关于人员组成的文件都2016年左右的，比较老旧。这使我相信绿林独立军不止一千多人，肯定还有一些成员逃脱了抓捕。

多出来的这些人，可能就是绿林独立军建立的那些卧底黑客组织。这样看来，绿林独立军并没有死绝。他们曾经在地中海一带进行过网络犯罪，也就是说，有一些他们的卧底黑客组织在欧洲。

按照你对我的认识，我肯定会继续调查，但是我克制住了自己，没有继续调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全自己。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我的种种猜想，然后停止了自己的调查。

几天之后，我确定自己的胡子长度已经差不多，将它染成了姜黄色。这幅外表可以让我躲过伪装，但仅仅是在加拿大境内。

请容许我暂时从这个故事中脱出，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在巴士的车窗外，城市的影子朦胧可见，再过上一段时间，我就要到达自首的地方，你和我分道扬镳。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随着我伪装的完成，我逐渐放下了一些警惕，开始享受生活。我每天傍晚都会去一家小酒吧喝一些啤酒，顺带解决晚餐。我试图将自己表现成一个十分热情的普通人，而不是引起了这一切的某个性情孤僻的黑客。但我是个很糟糕的演员，并未热情到那种程度。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左右，我几乎成了一个正常人，直到6月3日，我遇到了一些事。

那一天我出去的有点晚，大概是19:30出去的，在吃完晚饭之后，我走出了酒馆，看了一下表，大概是20:00。我借着前面的一家店的玻璃门的倒影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两个站得笔直的人，而且看上去来者不善。

经过一个月的生活，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街区的结构，基本可以背下地图。一般来说，在出酒吧之后，我都会选择走最近路线和大道回家，但这一次我必须将这些人绕晕。

我开始走路，这些人也跟着我走。我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检验对方是否在跟踪你，只需要换马路的另一边走就可以。我横穿了马路，接着走路，这些人最开始并没有换边，但在我走了十几秒之后也随着我换了边。

在我前面有一条大道和一条小巷，小巷里还有一些分支。我选择走小巷。拐进了小巷之后，因为没有路灯，所以光线极其微弱，只能靠着其他地方的灯光作为光源。小巷就像是一个迷宫一般，将我绕晕在里面。我凭借着记忆，在小巷里摸索，因为光线过于微弱，我根本看不到后面的两个人，只能祈祷不被他们追到。

我在里面绕了一个圈，从进小巷的入口附近的一个出口走了出去。出口离入口有一定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我从出口走出去，翻起自己风衣的领子，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路。

我向后面瞟了一眼，那两个人刚刚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我接着沿着这条道走，有可能被他们发现。我再次横穿了马路，想要通过绕个大圈回到自己的公寓。在这过程中，我慌张地向后看了几眼，那两个人还在跟着我，只不过距离大了一些而已。

我把手机用湿纸巾擦了几下，混在几张小票里，扔进了一个垃圾桶里。手机里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只是一个诱饵而已，我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去翻垃圾桶找我的手机。

出乎我的意料，这两个人并没有去翻垃圾桶，而是继续跟着我。这只有两种可能，这两个跟踪者实在是太傻；或者，他们早就知道，我的手机里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因为自从正三角入侵事件之后，我就没有处理过手机。加之越界者里那三人的手机也在我的酒店房间里待过，他们很可能知道我的这台手机的存在。

绕大圈和走路显然行不通了，接下来我得利用街角和跑步。我走回了酒馆门前，继续向前，看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街角。我又向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是跟着我，距离大概在一百米左右。

转过街角的时候，我保持着自己感官的敏锐，使出全部力气开始奔跑。我大体上记得自己公寓楼的位置，而且公寓楼上还有一个灯牌。我看到了那个灯牌，确定了位置。

我记得自己还在学校的时候，稍微跑几圈都很累。在还没成为黑客而无所事事的两年里，我每天都跑几公里，这对于提升我的体能很有帮助。但在我专心研究技术之后，我就很少运动，虽然体型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体能掉下了一大截。

在这一段冲刺过后，我出现了岔气，不得不放慢速度。在慢跑时，我又向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没有追上来，也许只是在街角后，我没有看到。

我继续利用街角进行隐藏，每当要转过一个街角时，我都会加快速度，同时向后看一眼。在五个街角过后，我确定他们没有追上，而且也到了公寓楼前，就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我用身体把门撞上，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喘气。我已经意识到，多伦多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必须得要尽早开始下一步，也就是去落基山脉隐居。即使我到了这里，进行了化装，还是有人能够认得出我。这些人大概率是绿林独立军残部派来的，我已经被他们追杀了。

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个人，他原来是落基山脉上的伐木工，在某座山山脚下有一间小木屋，后来因为退休就搬到了城市里，把小木屋留在了那里，不知如何处理。我和他联系之后，以1000加元两个月的价格租下了这间木屋。他会在黄金镇和我会合，交接小木屋。

在解决木屋的事情之后，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放到了行李箱里。我又一次重置了我的电脑，将它留在了离我公寓一公里远的一家咖啡馆里。我在去的路上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的身后，提防可能在跟踪我的人。那两个人没有再跟踪我，我怀疑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地址，告诉了他们的头儿。最近可能要出事。

我得用更具有迷惑性的伪装。我在一家道具商店买了一些假胡子和很多贴在行李箱上的贴纸，这些假胡子可以用特制的胶水站在我的脸上，常人基本认不出。接下来，我又买了一顶鸭舌帽，将伪装再进一步。

明天就得离开这座城市，最好是今天晚上。我小心翼翼地回到公寓，尤其是在上楼、开门的时候，我可体会到了很多小说里都提到的“心脏从胸口中跳出来”。这一句在没有经历过的人看来绝对是比喻，但对我这种情况而言，就是完完全全的写实。

我在自己的旅行箱上贴了一大堆贴纸，基本盖住了旅行箱银色的外壳，然后带着这个外壳增厚了0.1毫米左右的旅行箱离开了公寓。我选择坐长途巴士前往落基山脉。在把行李箱放进车下储物仓之后，装作自然地走进了车厢，坐进了最后一排。

这趟车将会在恰好黄金镇这一站停下，我会在这一站下车，然后找到屋主，拿到钥匙，交两个月的房租，开始下一阶段。

因为车程的原因，我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这是我48个小时以来睡过的第一个好觉。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了一下最后一排，还是没有多少人，这意味着我独占了后排。我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所以我就掏出了很多天之前打印的一本世界语入门教材，开始阅读。

以现在的眼光看来，世界语简直就是失败中的失败。首先，世界语并不具有全球性，只不过是集拉丁语系之精华；其次，自从斯大林退掉了曾经世界上最大的世界语分布国家——苏联之后，这门语言就逐渐衰落了。当然，现在还有某些无聊的人使用世界语。

它放到现在是失败，但是在当时并不失败。如果我们把成功定为“真”，失败定为“伪”，那么当时为真的事情可能现在为伪，当时为伪的事情可能现在为真。

对不起又一次岔开话题，这是我的习惯。

在这一段无聊的车程结束之后，我抵达了黄金镇。一阵乱转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屋主。我之前和他交易的时候用的是假名，约翰·威尔伯。我走进了一家酒吧，找到了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红棒球帽，留着络腮胡的老年人。

“你是约翰·威尔伯？”他用自己很有颗粒感的声音问我。

“是。”我坐到他面前，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假胡子和鸭舌帽的阴影里。

然后是我早就知道他要问的那个问题：“你准备好房租了吗？”

我用一种较低沉的声音回答：“准备好了。”同时把装着钱的信封推到他面前，“别让别人看见。”

他把钥匙扔给了我，我在空中接住。他拿过信封，塞进了自己衣服的内兜里，离开了酒吧。我跟着他走出了大门，然后上了他开过来的皮卡。

“这是我借给你的皮卡。”他告诉我，“钥匙在这里，别弄丢了。”他把车钥匙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转动车钥匙，发动汽车。严格来说，我是有驾驶经验的，只不过驾驶证过了期。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想再管驾驶证这些事了。

搬进木屋之后，我安置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安排了日程表，决定在此开始过两个月生活。我记下了今天的日期，6月4日，作为日后日期的基准。根据房间里挂着的地图，我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和黄金镇的位置。

黄金镇是这附近唯一的人类聚集地，有一个长途车站，也就是我下车的那个长途车站，除此之外，还有一家餐馆，一家酒店，还有一些别的建筑。

这两个月里，我过得并不安心，我常常在梦里梦到自己那一天被人跟踪的经历，然后从这个噩梦中惊醒，伴随着急促的喘气声。我不敢前往小镇，因为我总觉得镇里会有人继续跟踪我。

每隔两周，我都会前往小镇补充自己的食物。在小木屋附近有一条河，木屋里也有火炉和水壶。我买的食物主要是罐装或腌制的食物，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方便面。为了减少两次前往小镇的时间间隔，我保证自己的进食量尽可能的少，使14天的食物保证16天的供给。

就像是在小木屋里一样，尽管我吃的全都是高脂肪食物，但因为极度节省的原因我的体重快速下降。到第三周的时候，除了水之外，一切食物的摄入都被我减少到了维持人体最低标准的量。

第四周，我在壁炉里烧掉了第二个笔记本，同时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两本笔记本。第一本日记被我销毁了，第二本日记兼记事本也被我销毁了，所有亲历者的记录都已经销毁。现在，这个故事彻底变成了一个故事，没有任何证据。这正是我想要的，一个只存在在一个人记忆里的故事，一个在法律上根本不可靠的故事。

我从旅行箱里拿出自己的第二套假证件，这是在进入西班牙之后用的。现在离我离开这个地方，还有大概28天的时间。在28天之后，我要用现在的这一套加拿大假证件登上飞机，在飞机的卫生间上把这一套东西的大部分处理掉，只留下护照。在我落地之后，我就会处理掉假护照，然后换上适用于西班牙的假证件，用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镇里，买了足够的物资，足够让我撑过28天。同时，我还买了一支笔和一个很薄的笔记本用于记一些东西。在购物之后，我到公用电话亭处，给多明戈打了个电话。

“多明戈，帮我在西班牙办张银行卡。”我只说了这一句。

“行，刚好我现在正在银行。”那边还是他的声音，很熟悉，看似热情，实则内藏玄机。

说完之后，我挂了电话，走回了车上。我发动引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在离开的路上，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两个小人影，就像是在多伦多跟踪我的那两个人。我大呼不妙，当然，这是在心里。

忽略掉上面的毫无幽默感的幽默，现在说正事。总之，这些人已经把我从多伦多追到了落基山脉，我已经确定，这些人一定一直跟着我。我的手机里没有任何关于我逃亡计划的记录，也没有任何有关于此的录音。

从我离开公寓，搭上大巴，住进小木屋，这些人都一直跟着我，而且一直在我之后。这一次，他们在镇上；下一次，他们就会在我的木屋前出现，不到一秒钟，我就会伴着惊愕的表情和枪声离开人世。

我回到自己的木屋，再一次收拾好自己的各种东西，装进了旅行箱里。我意识到，我应该去自首。我得想方设法让我被关在最高等级的牢房里，受到另类的保护，而且我的行为也够。总之，我经历了这些事之后，随便挑一条都足以让我进去。

这件事之后的第二天，我又在公用电话厅打了个电话，告诉屋主我现在要离开，尽管没有住够两个月，但还是按两个月的钱付。打过电话之后，我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一件帽衫和一条黑裤子，扔进了车里。

我回到了小屋。在小屋里，重新打开箱子，拿出氨水，洗掉了我头发和胡子上姜黄色的染发，扯掉了假胡子，将原来的一套伪装用服装叠好放在简易行军床上，换上帽衫和裤子，开着车离开了小屋。

这一天来这里旅游的人很多，我怀疑他们是要来落基山脉旅游，我可以借机混在人群中逃脱。

在进黄金镇之前，我先在脑子里确定了自己自首要说出的，可以达成我目标的罪名，然后环视了四周。这一回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我可以看得出，他们的装束都差不多。这一回，他们换了一套休闲些的衣服，但是因为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而且行为极其拘谨，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有问题。

那群游客已经在下车了，我戴上帽衫的帽子，握紧行李箱的把手，混在了人群中。我要乘坐的，前往多伦多的长途汽车就在前面。我靠着这些人群，将两个人挡在了后面。我带着行李箱快跑几步，登上了长途汽车。另一个人跑的比较快，竟然跟着我上了长途汽车，并坐到了我的旁边。

“嘿，你好啊！”他和我搭起话来。

“嗯，你好。”我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你为什么坐这种车？你知道，这上面坐的全是些和你气质不搭的人。”

“呵。”其实我的内心十分不安，他已经看出我有所不同了。这可能只是他的一句话，经过了我的过度解读。

“有什么要聊的吗？互相了解一下？”他想要打开我的嘴，让我说一些东西。

“聊什么？”我问。

“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我想编一个假故事，可是我没有足够的素材，能够迅速编出一个故事。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将真真假假的事情混在一起，编出一个真假难辨的故事。

到多伦多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一到多伦多就要换乘机场巴士，立刻逃脱。在这期间，就是我给那个人讲故事的绝佳时机。

这个人的名字，我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记得，这个人就是你。

“我要下车了。”我对你说。

“啥？你不是要在多伦多下车吗？这里还有一小时的车程。”你很疑惑。

“我不是要去自首吗？我想在自首之前在感受一下大自然。”

“那好吧，随你便。”我拿走了自己的箱子，放在道路旁边。你和我下了车，走进了森林里，我的脚踩到了草上，感受到了泥土的柔软和森林的味道。最开始，你走在我后面，我知道你的目的，找到机会对我进行攻击。我适当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到了你身后。

“这个地方还不错啊！”你感叹道，“选的地方不错啊！”

“你在感受这种气息吗？”我问你。

“嗯，是的。”你回答，并放下了戒心。我纂好拳头，使出自己的最大力量，打中了你的头。我用手指测了一下你的脉搏，不是致命伤，只会把你打晕。你的反应也确实像被打晕一样。

我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在我刚刚踏出第一步之后，你竟然拉住了我的脚，将我拉倒在地。你扑上来，对我的两颊一阵猛打，我转过头，吐了一口血，把你踢翻在地。抓住你的双肩，和你滚到了一个山丘下。旁边有一根木棒，我强忍着恢复自己眩晕的视野，抓起了木棒，向你头上打去。

我再次检查里你的脉搏，同样不是致命伤，但这一次，我可以确定，你已经晕了过去。这是我想要的效果。

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斗得过我？

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点信息，我是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真相的，除了我自己，也许我根本不会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真相。

我拍了拍衣服，草籽从我身上落下。我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附近，把吐出的血留下的血迹擦掉，抹在了裤子上。黑裤子抹上血，基本看不出来。

我回到公路旁，拿上自己的箱子，作出了顺路搭车的手势。我搭上了一辆车，一辆宝马的SUV，坐在了海明威座，也就是后座上，告诉车主：“去多伦多。”

我坐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旁边是装着我全部家当的旅行箱。在吹了几分钟车窗外的风之后，我深呼吸了几次，决定告诉自己这一切的真相：真正的起因，真正的经过，真正的结果。

## 第九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曹雪芹*

“话说回来，你在想些什么？”我坐在车上，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我的思考被司机这一句话打断了。

“没什么，”我回答，“只是一些私事。”

“说说吧。我有点好奇，没多少人会在那个位置搭车，那里是个长途车站。”

“我不喜欢坐长途车。”这个理由明显十分苍白无力。

“按照惯例，坐我车的人都得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现在这年头没多少人搭车了，我的爱好就是记下每一个搭车人的故事，了解他们。每个人上我的车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从杯架里抽出一本卷成筒状，用铁夹子夹起来的书，“这是我写的书，里面是每个人的故事。”

我接过这本书，翻了翻，真如他所说，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那好吧，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

“我是个黑客，那种真正的黑客。在学到如何黑掉网站、主机之后，我开始钻研社会工程学，因为我真正的目标是黑掉一个人。我第一个练手的目标是一个变态艺术家，名叫Fur。在黑掉他的主页，给他发了警告邮件之后，我组织了一场聚会，想要把他的粉丝们全部拉下水。

“在聚会之后，我靠着互联网上的资料，找到了这些人的社交网站主页，然后根据他们的社会关系，借着他们的名义，给警方发了信息，让他们来抓这些人，并成功地让这些人在网上‘死亡’。这只是我的第一次社会工程学攻击，所以我有些害怕，并经历了情绪上的失控。但几天之后，我调整好了自己，销毁了设备。

“在一年之前，我开始调查正三角公司，因为我怀疑他们给那个著名的恐怖组织‘绿林独立军’提供武器，而且作为一家工业公司，他们的旧金山总部竟然专门负责一台服务器的维护。某天，我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戴着墨镜，对自己进行了伪装，对这家公司的某个工业园进行了调查。我看到了他们的执行总裁克里斯蒂安·琼斯和绿林独立军的首领握手。我留下了照片，尽可能快地离开了现场。

“通过照片，我确定了正三角和绿林独立军的确有染。我在维基百科上给自己编辑了一个词条，将自己包装成了另一家公司的技术总裁。在和克里斯蒂安谈妥之后，我们决定在拉斯维加斯一家夜店谈生意。

“我找到了克里斯蒂安住的那家酒店，通过一个头套，我伪装成某个要来夺他性命的人，逼着他说出了真相。我的猜想被证实了，的确就是我想的那样。在回汽车旅馆的路上，我买了一把枪和一些子弹，作为防身武器。我在旅店房间里瘫痪了所有摄像头，然后清除了记录。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两个人找上了我。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就是专程来灭口的。我靠着激活烟雾感应器，侥幸逃脱了这两个人的围捕，一路跑到了机场。

“我现在意识到，自己被追杀了，我必须要摆脱这些人。摆脱这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逃亡。我安排了自己的逃亡计划，一旦出现问题，就立刻进入下一步。我的第一站是新墨西哥州的沙漠，这个地方地广人稀，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荒原里待了半年并活下来之后，我确定已经躲过了风头，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我离开了沙漠里的小屋，前往旧金山。我在报纸上读到，这半年以来，正三角一直在寻找那个从克里斯蒂安嘴里弄到资料的人，我必须继续隐藏自己。

“某天，我决定前往旧金山，开始下一步计划。在半路上，有一个叫‘越界者’的黑客组织找上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找上我，但是他们说可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所以我就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加入了越界者。

“在抵达旧金山之后，我先去了越界者的基地——教堂地下室，里面只有三个人：Qwerty、噬星和SSS。不要在意这些化名，这只是个符号。他们会和我组成团队，完成我的目标。

“从最开始，我就觉得这其中有一些问题。我提出要自己完成这件事，不需要他们的参与，但他们不同意，我就不得不带上了他们。在搞到一个正三角技术人员手机里所有的信息之后，我基本了解了一些正三角内部的信息。我又找了另一个人，用一些钱让他搞到那个被我偷信息的人的IP地址，好让我做好准备。

“在干完这些事之后，我发现自己被踢出了组织。我问了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让我到基地来，和我单独聊。Qwerty表示，整个越界者组织都是绿林独立军建立的一个卧底黑客组织，就是为了让我上钩。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枪，想要把我灭口。在灭口之前，他还说了一大堆真话，似乎是觉得我这个将死之人也不会说出去。我在他开枪之前将它扑倒在地，顺着电线扯下旁边的一台显示器，用这将他打晕，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打晕了噬星和SSS。

“我的肩头中了一枪，如果他们醒来，我根本不可能再次招架。我用电线将他们的手脚绑住，收走了他们身上的手机。同时，我还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着刻着绿林独立军徽标的徽章。我锁住了地下室的门，将钥匙扔进了下水道，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开始研究这三台手机。我中途还和他们的上级进行了沟通，汇报了我已经死去这间并不存在的事。

“为了保险，我把这三台手机都扔掉了。第二天早上，我在网上发了一堆没用的信息，装出正三角公司的服务器已经被黑掉的假象。你应该知道那200个磁力链接，这就是我留下来的假象。根本就没有正三角公司被黑掉这件事，正三角只是和绿林独立军有关而已，我没有找到其他信息。

“我可以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了，也就是逃往加拿大。我有一个旅行箱里装的全都是各国需要的假证件。我从其中找到前往加拿大需要的证件，放进了自己随身的背包里。

“为了掩人耳目，我先去了奥斯汀，然后回到曼哈顿中城——我公寓的所在地，将自己的大部分存款打给了我在某个欧洲国家的银行卡。在此之后，我又在北方一些州兜兜转转，最终前往了多伦多。

“到多伦多之后，我租了一间公寓。租到公寓后不久，我对自己进行了伪装。我染了头发，换了自己的穿搭色系和风格。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盯上了我，而且对我实施了跟踪。我没有让他们得逞，不仅甩脱了跟踪，而且迅速进入了逃亡计划的倒数第二步，前往落基山脉。顺带提一句，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在拉斯维加斯找我的人一样，可能是专职干掉我的人。我很可能被人定位了，所以我扔掉了自己的手机。

“我通过公用电话联系了一个人，他可以租给我小屋。在一段时间的车程之后，我和他在黄金镇碰面。我拿到了他的车钥匙和小屋钥匙，住进了小屋。我在炉火上烧掉了我原来的身份证明，销毁了自己的个人纪录。在摸清附近的人类定居地之后，我为自己安排了严格的日程和剩余物资记录表，减少和其他人的接触。

“我本来计划要住两个月，但后来，我将其缩减到了一个月，因为我在镇上同样发现了跟踪我的人，而且我的确想要去自首。某天，那两个人到了我的小屋前，我当时身上带着一把枪，就把他们全都干掉了。我把这两人的尸体拖到了森林里，挖了一个坑，把他们埋了进去。

“这更加坚定了我去自首的决心，因为我从不杀人，而且永不杀人。在处理了我伪装用的道具，洗掉了染发剂之后，我靠着混入人群和速度，上了一辆前往多伦多的长途车。

“第三个跟踪我的人跟着我上了车。他在车上不可能轻举妄动，而且要求我说出一切，我把假话混在真话里告诉了他，还告诉了他曾经有两本日记，但都被我销毁，我自己有一个数据库专门保存我的各种个人文件等等。总之，扯了很多谎。我在一个里森林比较近的站下车，和他走进了森林里，进行了缠斗。在确定他被我敲晕之后，我上了你的车。然后，就是现在这点事了。”

“你真要自首？”司机问我。

“是，前面就是市区了，放我下车吧。”我这么和司机说。司机停下车，开了锁。我推开门，下了车，逆着车头方向而行。

“嘿，警察局应该往后走！”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向我喊道。

“我想最后看看这座城市。”说完，我假笑了一下，将双手插进帽衫兜里，沿着这条道走了。

汽车发出了轰鸣声，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找到机场巴士乘车点，买票之后上了车，到了机场。我早就买好了一张机票，就在我的兜里，到机场之后就可以用。在此之前，我还得做点事。

我走进卫生间的隔间，从兜里取出那一小瓶氨水，洗掉了我头发和胡子上的染发剂，露出了我原本是姜黄色的头发。我在狭小的空间内打开旅行箱，将帽衫和黑裤子脱下，放在隔间墙上的置物板上，然后换上了棕色直筒裤和风衣。之后，我粘上了同样是姜黄色的假胡子。这被我放在了行李箱最隐蔽的夹层里。旅行箱上满是各种贴纸，已经连接成片，我一点一点将他们撕下，将它们扔进了蹲便器里冲走。

在检查万无一失之后，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隔间，走到了镜子前。我将自己现在的样貌和护照上的照片对照了一下，基本相同，简直完美。

我上了飞机，在起飞之前，我给自己的另一台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好了，然后关闭了手机。

既然我要和你说这个故事，那我就和你把真正的事情说出来吧。

所有听过我讲这个故事的人，无论是那个“你”还是司机，都没听到真相。我告诉了“你”讲这个故事的起因，却忘记了这个起因源于一个虚假的结果。司机听到的，只不过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结果而已。

亚瑟、多明戈、主教和UXD是否存在，有没有那两个在拉斯维加斯就要把我灭口的人，我有没有杀死这两人，我有没有杀掉Qwerty，我是否和克苏鲁协会的那些人见过面，正三角的数据是否真实，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事情的真假，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用这些碎片拼出的，使你自己满意，只在你的头脑中成立的故事。

这件事本就没有所谓的真相，你拼出的故事只不过是阳光穿过树叶后，在地上留下的一小块光斑。阳光是真正的真相，而光斑则是你眼中的。这件事可以有千百种真相，只要它合乎人文规则和物理规则。

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adios。

或者说，fare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