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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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尔玛到都林的道路几乎是条向西南的笔直的线。我们跨过宽阔的凯尔都因，从Doriath和萨科之间穿过，接着在无边无际的凯里赛尔平原上穿行了七天。越往西南，半兽人的踪迹就越稀疏，人类的村庄星罗棋布，每个村庄的人口不超过两三百，大部分情况只有一百上下。那些村庄里并没有旅馆，有时连酒馆都没有，即使有一家，也比Doriath的规模和专业性低得多。居民们并不关心人类王国的兴衰，因为战火从未蔓延到这里，精灵和矮人的存在对他们更只是神话传说。为了避人耳目，Noril并不让我们在村民家借宿。然而夜晚在外露营时，他也很少让Brad和我承担守夜的责任。我们躲雨休息或者烧饭时，他却窝在一边打盹。

Brad与我很快变得格外亲密。我们会一起打猎和砍柴，帮Noril分担点工作。Brad懂得如何在野外利用地形，相比于Noril更加喜欢在各种事情里寻找乐趣，他为此十分骄傲。等到我们把猎物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回到Noril身边，他准要在Noril面前夸耀我的表现一番。食物在锅里煮着的时候，我们便拿起武器假模假样地决斗，消耗掉打猎剩下的兴奋劲。有时Noril抱着手臂靠着石头睡觉，有时在一边观看，有时也会加入，和我们中的一个对抗。即使Brad叫嚣着让他不要手下留情，他还是总让着我们。如果Brad真的强烈要求，他就会把他打倒，大笑着听他叫喊“Edric！你要为我报仇！”

黯淡的银河下，有时Brad也会和我谈论他的家乡，在Gasior高原的阴云之下的萨科。那是个与边界动荡共存的城邦，居住着一个坚韧不拔的庞大民族。

Aston在我眼前死去时，我是如此恐慌和悲痛，自以为背负着那样的记忆，这一辈子都将无法随心所欲地感到喜悦。然而时间正在冲淡那一切。

绿色的春天在三月降临，暖风和阳光取代了冬天的萧瑟，四下芳草萋萋，百花齐放，我前所未见。我们不再经过人类的牧场和田野，但碰上过荒置的村庄遗址。Noril解释道，矮人行军时经过这里，掠夺了附近的村庄，从此不再有人类定居。

当金星和木星紧贴彼此时，都林的Sherburn火山出现在天际线下。那是一座灰黑色的锥形高山，浓浓的火山气体从顶部喷出来，在阳光下缓慢弥散着。又过了一天，我们更加接近火山，硫磺的气味使我的鼻子感到难受。这一天，我们穿过了都林郊区的玉米地和牧场，他们养育普通的奶牛和一种矮小的山羊。下午我和Brad见到了我们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矮人，一个在我们经过时刚好从棚屋里出来的大胡子的家伙，对着我们伸了个懒腰。Noril说那是个女矮人，因为她的胡子较为稀疏。

从郊区到城市的路上，不仅矮人商人来来往往，还能看见从南方联合王国而来的人类。我们甚至看见了一位在宝石市场上逗留的杜内丹人。他的打扮比北方的人类要精美得多，斗篷用一颗白银和红宝石的胸针扣在胸前。我猜测他和Noril一样是从科恩斯来的，可惜当我询问Noril时，他说他并不认识那个人。

越过层层叠叠的集市帆布顶棚，Murawski山脉也在雾蒙蒙的火山灰尘后隐约可见。那是Murawski山脉的最西南端，山体墨绿，顶端没有什么积雪。越过那座山脉就是昌盛的联合王国，疆域广袤，幅员辽阔，不仅居住着各个民族的人类，也有数量可观的矮人和我的同胞。高耸的Murawski山脉为他们遮挡了北方的寒流，以及东北方的邪恶。

当天晚上，我们终于到达了火山的山脚下，都林的大门敞开，展示着山中灯火通明的辉煌殿堂，高挑的穹顶让我感到渺小，但那和在阿尔玛森林的树木之中并不一样，这里使我担忧和恐惧，如同被层层包围，无法脱身。守卫将我们拦下的时候，Noril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走到我和Brad之前，拿出Anardil写给都林女皇的信件。

“我是卡里安多之子Noril，代表阿尔玛森林的太阳之友Anardil有重要的事务要找女皇谈论。”Noril说，在马背上俯下身，把信递给站在地面的矮小的家伙。守卫的眼睛藏在杂乱蓬松的棕红色毛发中，他拿到信就要拆开。

“这封信将由且只能由女皇亲启。”Noril制止道。

“那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进入都林的正当理由？”

“我相信你很少审查每个来往都林的人的目的。”

“哦不，但是我会对可疑的游侠多个心眼。”

“他不是可疑的游侠，他是来提供情报和帮助的。”Brad义愤填膺地插话。他的激动引来了另一个守卫，过来粗鲁地让他安静。我觉得烦躁不安，咬紧牙齿忍耐着这场谈话。终于，其中一个守卫注意到我，举起风灯照亮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摘下你的兜帽！”

我无动于衷。对于矮人，看他们一眼都是放低了我的自尊。我用脚跟点了点Blaze的马肚，想要绕过他走到Noril身边，没想到他居然突然举起长矛指向我，差点刺到我的鼻尖。

“你发什么疯！”我怒火中烧，在Noril喊“够了！”的时候一把抽出Iyrandrar，横在守卫的肩膀上，强忍着割掉他的脑袋的欲望。一瞬间，身边的所有人都叫嚷起来，Noril跳下马，硬是把Blaze从守卫身边拉开。

“Noril，我们来这里就是个错误！”我说，“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我真不明白，我...”

“冷静点，把你的武器收起来。沟通永远比武力能解决更多问题。”

我对Noril的怯懦感到极不快。这时，一个年长一些的矮人从大门边走过来，他的盔甲有棕红色的皮革装饰，大概是比两个守卫高级一些的军官。

“发生了什么？”他问。他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编成对称的辫子，但还是糊在他的脸上，毫不美观。

“我是科恩斯的Noril，我和我的同伴从阿尔玛的Anardil身边来，有重要的消息要传达给女皇陛下，不过说什么都无法说服您的手下放我们通行。”Noril说。

“你怎么能对我颐指气使，对矮人毕恭毕敬？”我嘟囔道。Noril瞥了我一眼，让我安静。

矮人军官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眯起眼捋着胡子。“我很久没有听过Anardil这个名字了。他还好吗？”

“勉强。”Noril说，把信件展示给军官看。“Dundas失守后我们便从Anduana出发，马不停蹄地走了三周。”

“Dundas失守？”军官颇感惊讶地停下捋胡子的动作，抬起眉毛。“我并不知道。消息还没有传到都林。”

“它现在传到了。”我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说，“能别再妨碍我们的事了吗？我的忍耐有限度！”

“你是谁？”军官看向我，接着看了看我抱在手中的剑，皱起眉，“那把剑我有印象，你是赫尔芬精灵。”

我不以为意地摘下兜帽，搭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两个震惊的守卫。“当然。”

“你比我对精灵的印象要...少些礼节。”他意味深长地说。

“矮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矮。”我回敬道。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是什么让两个人类和一个赫尔芬精灵远道而来来到都林？如果只有陛下能够知道，我愿意带你们去见她。”

我对他假惺惺的做派发出响亮的嗤笑，他听见了，却没有恼火，反而是Noril转过头警告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和Brad跟着军官和Noril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走上一段两边有两排巨大火盆的楼梯，来到女皇的议事大厅。这里的一切建筑都是灰黑色的，没有雕刻，只有直立的尖削的柱子作为装饰。女皇坐在尽头的石椅上，她的王冠就像巨龙的爪子从后抱住她的脑袋一样，五根凸起的金色尖条盘踞在头颅之上。她王冠之下的眼睛里不像其他矮人那样愚昧冲动，而闪烁着人类般复杂、博学的光芒，使我对她产生些微弱的好感。

军官向她阐述了情况，Noril将信件交上，她读完之后思索了一阵。

“我们索要的并不多，只有拜访精灵典籍的权限。”Noril说。女皇点了点头。

“退下吧。”她对军官说，“让你的部下对他们的到访守口如瓶。你带他们来是正确的做法，Umdac。”

我原先只是百无聊赖地等待，听到这个名字，猛地瞪大了眼睛。Noril飞快地回过头，和我对上眼神，他的眼里也迸发出惊讶和不解交织的火光，我定了半秒，立刻回头看Umdac，他向无事人一样朝女王行了个礼，正要退下。

“你给我等一下。”我微弱地颤抖着说，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你叫什么名字？”

“Fodmun之子Umdac。”他严肃地说。

我飞快地喘息着，怒火和悲痛在我的心中冲撞。从小到大，我曾被无数前辈告知这个名字。我以为我的杀父仇人早已被黑色的死亡吞噬，从没想过命运就这样随意地将他带到了我的面前。大厅的四壁压向我，在感到熊熊恨意的同时，一种尖锐的快感也刺进我的心头。“是你杀了费艾诺。”我任由自己笑起来，“是不是？”

Umdac不置可否，紧紧盯着我，等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Edric，给我冷静。”Noril的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Brad也说了什么话，我没有听清。

“你知道我是谁吗，Umdac？”我快步走过去。我们的武器在进殿时都被收走了，于是我握紧我的拳头，选定了Umdac布满皱纹的右眼窝，狠狠挥了过去。他痛呼倒地的时候殿里的士兵纷纷赶来，箍住我的双臂，压住我的头顶，把我往后拖拽。我一把甩开他们的手臂，又往倒地的Umdac的脸上使出力气踹了一脚，他的嘴巴和鼻子里即刻流出血来。

“我就是费艾诺的儿子！”我喊道，“你要在我这里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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