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感》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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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17年11月，Blackwood（21）与Alex（18）的初见。

全文3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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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c！”

　　和这声爽朗的呼唤同时出现的，是门撞在门挡上的重重声响。

　　屋内的女子从书桌前几乎是跳起，试着摆出她能想象到的最烦恼的表情，去迎接她无礼的客人：“肆，我都说了，你想来没问题，我随时欢迎，能不能请你好好开门？”

　　张肆临撞上Blackwood板着的脸，只是站在门口傻笑。她刚还在想，这小子这次至少还有点进步，没有马上进门穿上拖鞋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放。等被他挡在身后的男生探出头来，她才意识到，张肆临这次肯定打着些什么别的主意。

　　天天和室友闹得硬要到我这里来借住，竟然还有人愿意和你来往？被人无礼打扰总归不满，她发泄般在心里调侃道。她没有说出口，知道明着戳到张肆临的痛处毫无意义，也发现跟着张肆临的那个男生，和张肆临在气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男生发现Blackwood正在看自己，也就把眼睛转向她。他面无表情，眼无波澜，淡定得像是不关心周围的一切会对他产生的影响，持续着他无言的观察。他看上去是个安静的人，但他对张肆临的喧闹毫无表示，也没在Blackwood这位陌生人面前，表现出一点不自在。

　　她先对他开口了：“你好？”

　　结果张肆临先做出了反应，对身后的男生指了指：“Vic，这位是Alex Johnson，同院的朋友。”

　　“哦。”Blackwood简单点点头，和Alex专注地盯着对方。张肆临说了句废话，Blackwood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你也是这届新生？我和肆是这学期刚认识的，关系还不错，他有时会来我这里坐坐。”

　　“不，他比我大一届，我们编译课上认识的。”又是被张肆临抢答了，“正好今天有时间，就带他来见见你咯！”

　　“他来旁听二年级的课。”Alex仍然面无表情。见他这应该早就清楚张肆临的一时兴起的样子，Blackwood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一双拖鞋出来：“……是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没有耶，就是带他来玩的啊！——我说啊，Vic，我们在门外站了这么久了，放我们进去嘛。”

　　吵死了。她绕过张肆临把拖鞋递给Alex，然后自己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她的书了。张肆临也不在乎，笑嘻嘻地在地板上坐下了，从书包里翻出他的电脑。

　　Alex静静跟了过去。他对着Blackwood的书看了几眼：“分析化学。”

　　Blackwood朝他的方向转了下眼睛，点下一个句号，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嗯。”

　　Alex又凑近一些：“你的笔记很整齐。”

　　“是的。”她继续写。

　　“但你在课堂上比较缺乏自己的思考，所以课后会花大量功夫重新梳理？”

　　Blackwood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她盯着面前的台灯，木制的，是父亲今年给她做的生日礼物：“上天不给我耍小聪明的机会。”天赋上并没有十分出众，这点她得承认。

　　怪不得乖张的张肆临会想和Alex交好了。他们虽性格大相径庭，在各自的学习上应该都是有些聪明的怪才吧。她并非一开始就知道，张肆临原来是早了一年读大学，比成年小上两岁，比通常人少读一级高中。这样一想，她对他和周围人的格格不入，是太缺少了解了。

　　Alex顺着Blackwood的目光看过去：“好精致的灯。”

　　“对吧，爸给我做的。”

　　“你父亲……？那……真是相当厉害。”他伸手想去摸。

　　“这是我的东西哦。”

　　Alex收了手：“肆和我说，你在大学之前，一直是父母带着在家里自学。”

　　“噢，是的。”Blackwood愣了一下，朝坐在屋子一角的张肆临投去试探的目光。或许是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张肆临此刻也抬着头，朝他们间的第三人看看，然后对Blackwood眨眨眼睛：“Alex也是的。”

　　Blackwood朝Alex确认，看见他点头，便说：“那还挺巧的嘛……”她合上书本起身：“你要喝点什么吗？”

　　“Vic！可乐就好！”张肆临远远地对她喊。

　　“没问你——就在冰箱里，你自己倒去！”

　　“有点什么？我随便。”Alex跟上Blackwood，停在厨房门口。他注意到摆在一边的琴盒：“你在练琴？”

　　“嗯。”她拿了苹果汁，倒了三杯。听到动静，张肆临也跑过来，拿走一杯。看Blackwood对他瞪了一下，嬉笑着在她眼前喝了一口。

　　Alex接过玻璃杯轻声道谢，把它放在一边，去端详那琴盒了：“Abel先生的签名……？”

　　Blackwood也一愣：“是，他是我父亲的好友。这把琴是我九岁那年出生的。”

　　“Vic很爱惜这把琴的，Alex，你可别碰啊，会被骂的！”见Alex有些激动，张肆临提醒道，也不知是好意还是来凑热闹。

　　“曾在家乡有幸见过他一面……”

　　“我记得Abel先生是I国人，他总是会在夏天回去。”Blackwood把她的琴从盒中拿出，“你要听一段吗？”

　　Alex点头：“那就多谢了。”

　　“Vic，你试过上次我给你的谱子了吗？”被这个话题吸引，张肆临难得平静地说了句话。

　　她已把琴架起：“嗯？好啊，那就试试看吧。”那首曲子，张肆临说是朋友写的，Blackwood还挺喜欢，练了很多遍。

　　她的音起得干脆利落，营造出一种宽广的氛围。不过太明了太透彻，在情感上还有所保留，结果把多年沉淀下来的技巧和力量全敲在人心上，像是不善言辞的父亲，有一种强硬的疏远感。充满情感的音乐，总得要纠结得多。

　　Blackwood只拉了前面一部分，停在琴弦一处长长的叹息上。等脑中回荡的余音淡去，Alex才缓缓开口：“真好啊。”

　　“那是当然，Vic也是乐团里当过小提琴独奏的人嘛！”

　　Alex刚要继续他的点评，被从张肆临口袋里传出的一阵响亮的鼓点打断。

　　“嗯？哦！不好意思，是我的闹钟……”张肆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关掉那首摇滚，匆匆去收拾他的书包了。

　　“下午有课？”Alex问。

　　“啊，是的！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张肆临把书包甩到肩上，有些犹豫地看着他，“那你……”

　　“你还想再待一会儿吗？”Blackwood接了张肆临的话，对Alex说。

　　“行。”

　　“那我先走啦！”

　　两人没有对他说什么道别的话，张肆临本人也不讲究，直接关门走人。

　　他们等着屋内残留的喧闹空气平复。

　　“你没有很投入……不知你真正演出时是什么样子了。”

　　“这并不是很成熟的曲子。”

　　“我理解。我们也不是很熟，你不在我面前放开也正常。”

　　对方明明没有刻意要说什么，Blackwood还是感觉有些被呛到了，是因为自己的行为真的本身不妥吧。“我可以再给你拉一首我拿手的……”

　　Alex抬手示意她把琴放下：“有演出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那当然了。”她收起琴，把她的那杯果汁一饮而尽，“你能喝酒吗？肆那家伙还没成年，总不能在他面前喝，我才倒了果汁。”

　　“五度以下可以。”

　　“好。”她去开冰箱，递给Alex一听啤酒，“你的名字听起来，并不像是I国人的。”

　　“来A国后父亲给我改的，出于某些原因。”他喝了一口，“好酒。”

　　“嗯。”

　　“肆说你是得克萨斯人。”

　　“那里比华城安静许多呢。来这里读书三年多了，依旧觉得不是很习惯大都市的生活节奏。”

　　“你知道吗？盯着木头的纹理的时候，会闻到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

　　“一股厚实的沉香。”

　　“——还有木屑、胶水，锉刀和锯床的声音……”

　　Alex看着Blackwood，Blackwood看着Alex。

　　他想的是森林，她想的是工作室。管他呢，他们所喜爱的不都是同一件作品？

　　“刚才你拉的曲子呢？你会想到什么？”

　　“这个……是肆给的谱子。他给人感觉和小提琴不搭，老觉得有种违和感。”她有些尴尬地解释。

　　Alex点点头——尽管他的面部动作幅度很小，Blackwood还是把它理解成是他的恍然大悟。“怪不得。”

　　“你呢？和我说点你的感想，我好想想怎么完善我的演奏。”

　　他张嘴吸气，沉思着微眯着眼，像要从眼前一片悬浮的思绪中挑出那一句适宜的句子，却最后闭上眼：“不，你有一天会感觉到的。”

　　“嗯？”

　　“你会把她的曲子拉得很好——那时她也会写出更成熟的曲子……我们或许也已经成为更自在的好友。”

　　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啤酒听，又有些水珠裹着，冻得手指发凉。她换了只手，擦掉手上听上的冷凝水，喝的时候仍腾出一只眼睛看着Alex：“谢谢？这首曲子，肆说，是从他朋友那里拿到的……”

　　“我也觉得肆和小提琴不搭，不过，据他所说，他有一个会弹钢琴的哥哥。”他已经又落进只有他一个人清楚的思量里，如同程序事先编写好一般地陈述着。

　　一种流动的疏远感，仿佛他本身也只是这屋内空气的一部分。

　　（2021.2.2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