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颂歌

一

要记住雅各布·马利已经死了，这可是件重要的事儿。斯克罗吉知道这个吗？他当然知道。斯克罗吉和马利在伦敦曾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并且他们还都是精明的生意人。当马利死的时候，斯克罗吉一个人继续操持着生意。办公室门口的上方悬挂的依旧是两个人的名字：斯克罗吉和马利。有时初次来这儿打交道的人们喊斯克罗吉斯克罗吉，有时喊马利，但两个名字他都应答。他不在乎别人叫他什么名字。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他的生意和赚钱。

噢！他是一个刻薄、精明、吝啬的老头儿，斯克罗吉的确是这样的！他没有丝毫热情，也从来不敞开心扉。他过着神秘、孤独的生活，对别人丝毫不感兴趣。他内心的冷漠使他的眼睛呈红色，他的薄唇呈蓝色，他的嗓音既高又暴躁。他的冷漠使他的老脑壳、眉毛和下巴罩上了白色的冰霜。他内心的冰雾使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在最炎热的夏日里他的办公室也很冰冷，就像冬天一样寒冷。

走在街上没有人截住他并面带幸福的微笑向他说，“我亲爱的斯克罗吉，你好吗？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坐坐？”穷人没有向他讨过钱，孩子们没有向他问过时间。在他一生中，从没有任何人，无论男女，向他问过路。人和动物都怕他。狗见到他来了就藏到门廊下。但斯克罗吉在乎什么呢！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喜欢处在人们繁忙生活的边缘，他警告所有的人都离他远点儿。

在一个圣诞前夜，老斯克罗吉正在办公室忙碌着。天气寒冷，还有霜冻，雾蒙蒙的。虽然才下午3点，但外面天已经黑了，办公室窗子里都亮起了蜡烛。雾就像一条厚厚的毯子笼罩了一切。

斯克罗吉办公室的门总是敞开着，目的是监督他的雇员，鲍勃·克拉奇蒂有没有怠工。鲍勃整天呆在老板隔壁的一间小黑屋里，它实际是一个壁橱。斯克罗吉房间的火很小，鲍勃的火更小。壁橱里冷极了，鲍勃不得不戴着他那条白色的长围巾取暖。

“舅舅，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一个声音高兴地说。斯克罗吉的外甥已经到了。

“呸！”斯克罗吉恼怒地说。“骗人的东西！”

“圣诞节是骗人的东西！舅舅，当然你不是这个意思？”他外甥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斯克罗吉说。“你为什么管它叫‘快乐’的圣诞节？你太穷了，根本快乐不起来。”

“哎，”外甥笑着回答说，“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很有钱不该不高兴啊。”

“我当然生气，”舅舅回答说，“当我生活在一个满是像你这种蠢人的世界里！你说‘圣诞快乐’！但圣诞节是什么？不过是一个让你大把大把花钱的日子，这时你会发现你老了一岁可财富却没有增加半点，而且你还得去付所有的账单。所有到处游逛说‘圣诞快乐’的人的舌头都应被割掉。是的，他会的！”

“舅舅，请不要这么说！”外甥说。“我一直把圣诞看作是一个帮助别人、善待别人的日子。一年中只有这么一天男男女女可以彼此自由地敞开心扉。所以舅舅，尽管我从未发过圣诞的财，我认为对我来说圣诞节一直就是而且也将是美好的时刻！愿上帝保佑你！”

坐在壁橱里的鲍勃未加思索大声表示赞同。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便又立即埋头工作，但斯克罗吉已经听见了他的话。

“如果我再听到你发出一点声音的话，”斯克罗吉说，“你就会丢掉这份工作！”

“舅舅，别生他的气，”外甥说。“明天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和你们吃晚饭？门儿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

“因为圣诞节是个骗人的把戏！再见！”

“我什么也不要你送给我，我什么都不问你要。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呢？”

“再见！”斯克罗吉说。

“看到你这样，我真感到难过，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与你争吵，但我来是为了看看你并邀请你，因为是圣诞节，所以我要说一声，舅舅，圣诞快乐！”

“再见。”斯克罗吉说。

“新年快乐！”

“再见！”斯克罗吉说。

他外甥离开了房间，没有一句愠怒之言。他停下来只是为了祝鲍勃·克拉奇蒂圣诞快乐。

然后进来了另外两位绅士，他们身材魁梧，胖胖的，仪表堂堂，手里拿着书和文件。

“我想，这是斯克罗吉和马利的办公室吧，”其中一位看着手中的文件问到。“你是斯克罗吉先生还是马利先生？”

“马利先生死了，”斯克罗吉回答说。“他是七年前的今天死的，死在圣诞夜。”

“我肯定你对穷人同你的合伙人的态度一样好，”绅士微笑着说。

事实是斯克罗吉同马利一样的吝啬，马利在世时也曾和斯克罗吉一样吝啬。

“在一年中这个幸福的日子里，斯克罗吉先生，”绅士拿起笔继续说，？我们应该帮助那些没有衣食和无家可归的穷人。”

“没有看守所吗？”斯克罗吉冷冷地问。

“有很多看守所，”绅士说。

“还有可供穷人生活和工作的济贫院呢？它们还开着吗？”

“是的，它们开着，很抱歉。”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斯克罗吉说。“听你最开始说的，我还以为这些能够提供帮助的地方由于某种原因都关掉了呢。”

“但是我们有些人感到，”绅士回答说，“这些地方无法为穷人提供足够的东西。我们希望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些肉类，饮料和柴火。这个时候我们都应该能够过得开心。你能给多少，先生？”

“什么都不给！”斯克罗吉回答说。“我自己圣诞节都不快乐，所以我也不会花钱去让其他人快乐。我们都要付钱给看守所和济贫院——这笔开销够大的了。没钱的人应该去那儿。”

“很多人不能去，还有很多人宁愿去死。”

“如果他们宁愿死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去死呢？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所以如果有些人死了的话这倒是件好事。这些都与我无关！一个人能清楚他自己该做什么就够了，用不着去考虑别人的事。我很忙，再见，先生们！”

两位绅士难过地摇摇头，离开了办公室。斯克罗吉又重新开始工作，心中很得意。

现在外面的雾大得不能再大了，天气寒冷刺骨。商店的窗户闪烁出耀眼的光。人们匆忙地穿梭着——有钱人和穷人都一样——去采购他们明天圣诞晚餐所需要的东西。

最后终于到了关门的时间了。斯克罗吉慢慢地从桌子后站起身。鲍勃等的就是这一刻，所以他立即戴上了帽子。

“我猜测你想明天一天都放假，是吗？”斯克罗吉问。

“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确实介意，这不公平。你不做任何工作，我还得付你工钱。”

“先生，一年就这么一次，”鲍勃礼貌地说。

“这也并不能成为每年的12月25五日你抢夺我钱财的理由！”斯克罗吉边说边穿上了大衣。“但我想这个节你必须得过。第二天早晨早点到。”

“是的，先生，我会的，我保证。”鲍勃高兴地说。斯克罗吉再没说一名话走了出去。鲍勃关上办公室的门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他位于卡姆登镇的家。

斯克罗吉总是独自一人在同样寒酸的小饮食店里吃晚饭，今晚也同往常一样。他读着报纸，看着银行的存单，然后回家去睡觉。他住在他的合伙人曾住过的房子里，它在一幢临街的孤零零的又旧又黑的楼里，只有斯克罗吉一人住在这里。

夜幕下，要穿过雾和霜，斯克罗吉不得不用手摸索着在街上前行。最后终于来到了他的前门，把钥匙插进锁里。突然，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他看到门环已不再是门环了，它已变成了雅各布·马利的脸了。

直到今天下午他对来访者说起马利的名字时，他已经有七年没有想过他的合伙人了。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马利的脸，惨白似鬼一般，还有一双怒目圆睁的恐怖的眼睛。

斯克罗吉看着看着，它又变成了门环，但他没有表现出他的惧怕。他转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在关上房门以前，他的确环顾了四周，也的确往门后看了看，其目的是看看是否有人藏在那里，但门后没有人。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以示他并不惧怕。

他手举起唯一的一根蜡烛慢慢地上了楼，他无法看见所有黑暗的角落。黑暗便宜得很，所以斯克罗吉喜欢它。但他记起了那张脸，所以他到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看看是否一切都安然无恙。桌子底下和床底下都没人，门后也没人！卧室微小的炉火上炖着一锅汤，斯克罗吉的碗已经摆在了桌子上。所有房间里都没有人！确信此刻安全无误之后，斯克罗吉随手关上并锁上了卧室的门。他坐在火旁开始喝汤。

这是一个旧壁炉，火周围是数以百计的印有图案的瓷砖，但斯克罗吉在每张瓷砖上所看到的都是马利的脸。

“骗人的东西！”斯克罗吉对着瓷砖说，并在屋里踱着步。当他坐下之后，他发现房间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个铃挡。他看着看着，惊奇而又恐惧地发现铃挡慢慢地开始左右摆动起来，不一会儿，它响了起来，声音很大，紧接着屋里所有的铃铛都响了起来。

突然它们在同一时间都不响了，紧接着从下面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链子从地板上走过。斯克罗吉记起曾听说过有时旧房子里的鬼魂身后拖着链子。然后楼下的一间房门当啷一声开了，声音开始朝楼上走来，朝他的房门走来。

“又是骗人的鬼把戏！”斯克罗吉大声说道，但当声音径直地穿过厚厚的被锁着的房门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面无血色。这是马利的鬼魂！

斯克罗吉能够看穿它的躯体。一条长长的锁链缠在腰间，上面挂着钱盒子、钥匙、存折和厚厚的钱包。鬼魂死一般冷漠的眼睛盯着斯克罗吉看。

“哎！”斯克罗吉说，极力装出什么怪事也没发生的样子。“你想要什么？你是谁？”

“活着的时候我是你的合伙人，雅各布·马利。”

“我告诉你，这是骗人的。”斯克罗吉说。“没有鬼魂！”但当他说此话时，鬼魂发出了可怕的叫声，疯狂地摇动着身上的链子。斯克罗吉吓得立刻趴倒在地板上，大声说，“是的！是的！你是真的！我现在明白了！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人死后鬼魂要回来？告诉我，雅各布！”

“那些在世时不帮助他人的人，其灵魂死后都要在这个世界上永无休止地游荡。我们不得不戴着我们活着时为自己制造的锁链。埃比尼泽·斯克罗吉，你认出我的锁链了吗？它和你戴的锁链很相似！”

斯克罗吉向他四周看了看，但没看到锁链。“雅各布，”他说，“请你再多告诉我一些！”

“我帮不上你太大的忙，埃比尼泽！我不能停下来，我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我已经死了七年了，在这七年中，我一直借着风的翅膀飘游着！没有安宁，死了也不得休息，因为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行善积德！”

“但你是一个精明的商人，雅各布，”斯克罗吉说，他现在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

“生意！”鬼魂悲惨地说。“我为什么不把人看作是我的生意？我一心想的就是赚钱，但没有想过善待别人或是帮助别人。听我说，埃比尼泽！我今晚来这儿是要警告你，你还有机会拯救你自己避免重蹈我的覆辙。有三个幽灵将来看你：第一个于明天一点钟来，第二个于次日的同一时间来，第三个于大后天的午夜来。你不会再见到我了，为了你自己死后能太平，务必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幽灵慢慢地退回到窗前，窗户开始打开。当鬼魂到了窗前时，它举起一只手，斯克罗吉听着。他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幽灵也开始大叫，它来到了雾蒙蒙、黑漆漆的夜色里，加入到其它幽灵的行列。外面的空中到处都是幽灵，它们都戴着和马利鬼魂一样的锁链，它们都在悲惨地叫着，因为它们过晚地认识到了它们活着的时候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渐渐地，幽灵们和它们的吵闹声消失在雾霭和夜色中，夜晚又恢复了平静。斯克罗吉关上窗户，检查了卧室的门。门依然锁着。他开始说，“骗人的东西！”但突然停住了。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或是太晚了，他连衣服也没脱就上床睡觉了，而且立刻就睡着了。

当斯克罗吉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极了。他听见教堂的钟声响了，他听着想知道是几点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沉重的钟声一直敲了12下，然后停了。12点了！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了。一定是钟出了问题！他看了看他的手表，也是12点。

“我睡了一整天吗？难道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吗？”斯克罗吉问自己。“或者是太阳出了问题？也许是正午而不是午夜！但那又不太可能。”

他下了床，摸黑来到窗前，但外面漆黑的、雾蒙蒙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一定是晚上。他又上了床，但是却睡不着。他忧心忡忡，因为他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一切。“马利的鬼魂是梦吗？”他想知道。“但它似乎是真的。”

他睁着眼睛躺着直到听见钟敲45分。突然他记起了。鬼魂曾警告过他1点钟时有个幽灵要来见他。他决定睁眼等到1点钟过去。15分钟过得极慢，但最后他终于听到钟敲了4刻。

“1点了！”斯克罗吉高兴地大叫道，“而且什么也没发生！”但他是在整点的铃响之前说这番话的。现在钟敲了沉闷悲伤的1点，立刻就有亮光照进了斯克罗吉的卧室。他床周围的帘子被扯开了。斯克罗吉从床上坐起注视着鬼魂般的来访者。

一个奇怪的影子，一半像孩子，一半像老头儿，回头看着他。它的头发又长又白，但它的皮肤柔软而富有弹性。它穿着白色的短袍子，上面满是夏季和冬季的花儿。但最奇怪的是它的头顶上闪耀出明亮的光。

也许这光有时太亮了，因为它的一只胳膊下夹着一顶帽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大的灭火工具。

“你是谁，是干什么的，先生？”斯克罗吉问。

“我是昔日圣诞鬼魂，”幽灵用柔弱、温柔的声音回答说。

“你是指过去很久以前吗？”斯克罗吉问。

“不。是你的过去。”

“幽灵，请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来这儿纯粹是为了你好，”鬼魂说。

“谢谢你，”斯克罗吉礼貌地回答说，但他心里想，“呸！睡个一晚上没人打扰的觉比什么都强。”

幽灵似乎懂得了他在想什么，便立刻说，“我来这儿是帮助你改变你的生活的！看好了，听清楚！”它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斯克罗吉的胳膊。“起来跟我走！”

外面又黑又冷。斯克罗吉哪儿也不想去，所以一时间他想装成病入膏盲的样子无法出去，但他又不愿拒绝，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就下了床。他们一起穿过房子的墙壁来到了夜色中。

忽然斯克罗吉发觉他们来到了一条空旷的乡间马路上，两边都是田野。伦敦、浓雾和黑夜都已消失，现在是一个晴朗、寒冷的冬日，地上覆盖着积雪。

“天哪！”斯克罗吉喊道。“我出生在这儿附近，我记得很清楚！”

幽灵友善地看着这位老人。“奇怪得很，这么多年你都把这忘记了！你脸上是什么？你哭了吗？”

斯克罗吉用一只手捂住他的眼。“没事儿——只是我得了感冒。幽灵，带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在他们去往一个小集镇的路上，斯克罗吉认出了每一片田野，每一处城堡和每一棵树木。他们周围到处都是学校的男孩子们，他们有的骑在马上，有的坐在农夫的马车里，在他们赶回家过圣诞节的路上，他们笑着并彼此祝愿圣诞快乐。

“他们只不过是过去的影子，”幽灵说。“他们看不见我们。”

斯克罗吉全都认识他们，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为什么他看见他们这么高兴？为什么当他们走过，高喊着“圣诞快乐”时，他冷酷的心跳得快了？“圣诞快乐”对斯克罗吉意味着什么？它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

“不是所有的孩子们都离开了学校，”鬼魂说。“那儿还有一个孤独的孩子，他的朋友们全都走了。”

“我知道！”斯克罗吉说。现在他毫不掩饰地哭了。

他们拐到了一条更小的路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学校。在那间狭长、寒冷、寂静的教室里，一个孤独的孩子正坐在微弱的火旁着书。当他看见自己那寒酸的、已被忘却的过去的自己时，斯克罗吉坐在一张课桌旁，双手抱头哭了。

“可怜的孩子啊！我希望——但现在太晚了。”

“什么事？”幽灵问。

“昨天有一个男孩子在我的门口唱圣诞颂歌，很抱歉我什么也没给他，就是这事儿。”

鬼魂笑了，举起一只手说，“咱们再去看看另外一个昔日圣诞节。”

教室变得更暗更脏了，又出现了年轻的斯克罗吉，比以前稍微长大了一些而且个头高了一些。这次他没在看书，而是来回踱着步，看上去很不高兴。门开了，跑进来一个比他小得多的女孩儿。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对他说，“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亲爱的哥哥！父亲比从前慈爱多了。不久前的一天，我问他你可不可以回家，他答应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圣诞节了，而且会过得比以前都快活！”她开始把他往门口拉并开心地笑着。他们手拉着手，一起高兴地出去了。

“她真是热心肠！”鬼魂说。

“你说得对。”斯克罗吉说。“我同意你的看法。”

“她结婚了，我知道，”鬼魂继续说，“而且我想，在她死之前有了孩子。”

“有一个孩子，”斯克罗吉回答说。

“对，”鬼魂说。“你的外甥！”

斯克罗吉没有马上回答。“是的，”他最后说。

现在学校不见了，他们来到了一座繁忙的镇子中心，周围都是模糊的人群和马车。这里也是圣诞节的日子，但已是夜晚，商店和大街上都亮起了灯。

鬼魂在一个办公室的门前停下。“你认识这个地方吗，斯克罗吉？”它问。

“认识！”斯克罗吉大声说。“怎么了，我曾是这儿的一名雇员啊！”

他们走了进去，当他们看见一位身材魁梧、慈眉善目的老绅士坐在一张高高的桌子旁时，斯克罗吉兴奋地喊道，“天哪，他是老费泽威格！上帝保佑他！费泽威格又活了！”

老费泽威格放下笔，看了看表。系好覆于其胖肚子上的外衣扣子，他一边用圆润、低沉、幸福的声音大声说，“埃比尼泽！迪克！7点了！今晚就干到这儿了。记得吗，今天是圣诞节！”一边开始笑了起来。

年轻的斯克罗吉带着另一个雇员匆匆地进来了。

“这是迪克·威尔金斯！”斯克罗吉悄悄地告诉鬼魂。“他一直都喜欢我。噢，亲爱的。可怜的迪克！”

两个年轻的雇员一起把所有的笔和文件都收拾好放到了一边，并按照费泽威格的吩咐把所有的家具都从屋子中央挪开。一个小提琴手走了进来；费泽威格走了进来，胖胖的，面带笑容；费泽威格的三个女儿走了进来，她们长得甜甜的而且很漂亮；六个爱着这三位姑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厨师和她年轻的丈夫，送奶工走了进来；隔壁家的男孩，带着对面房子里的女孩走了进来。他们都进来了，有的静悄悄的，有的吵吵嚷嚷的，但都兴高采烈，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他们全都加入到跳舞者的行列，同时有20对儿，来回地转着圈跳着。当他们都跳累了的时候，老费泽威格大声说，“跳得好极了！现在吃点东西或喝点什么吧！”在门口的一张长桌子上摆着蛋糕、烧好的热乎乎的肉、面包、冻肉、水果和各种喝的。他们吃过之后又重新跳舞。

当钟敲11点的时候，舞会结束了。费泽威格先生和太太站在门口，他们和每个离开的人一一握手并祝愿他或她圣诞快乐。

在这斯间斯克罗吉想的只是他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以从未有过的兴奋，记住了发生的一切并且觉得一切都很开心。但当舞会结束的时候，他觉察到鬼魂正看着他。幽灵头上的光明亮地闪烁着。

“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给这些傻里傻气的人们带来娱乐，”鬼魂说。“费泽威格并没做多少事情，不是吗？他充其量不过是花了几个英镑买了些吃的、喝的和付了小提琴手的报酬。”

“这不是钱的问题。”斯克罗吉热情地回答说。他说话的样子和他年轻时一样，可不是现在年迈的那副神情。“不，幽灵，要知道，我们的雇主能够令我们高兴或悲伤。他的话语、他的表情，所有这些都很重要！他给我们带来的幸福同金钱一样有价值！”

当他感到幽灵正密切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不再说下去了。

“怎么了？”鬼魂问。

“哦——没什么，”斯克罗吉说，“只是——我想现在和我的雇员说一两句话。”

斯克罗吉现在又能看见他本人了。他现在比以前老了，很显然他对钱已经显示出一种不良的兴趣。他目光焦虑，嘴看上去刻薄且吝啬。他不是独自一人，他身边坐着一个可爱的姑娘。借着“昔日圣诞”鬼魂身上发出的明亮的光可以看出她在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她轻柔地说，“你把金子看得比我还重。也许我不该难过，金钱会给你带来我想带给你的幸福的。”

“但对你我并没变心，不是吗？”

“你已经变了。在很久以前当我们都还很穷但又穷得快乐的时候我们就许诺过要结婚。我一直没改变想法，但你现在有了不同的希望和理想。我爱的是过去的你，但我知道你不再想娶我了，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自由了。祝你在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幸福生活！”她离开了他。

“幽灵！”斯克罗吉大声说，“别再让我看下去了！带我回家吧！这太痛苦了！”

“还有一个影子！”鬼魂说。

“一个也不要再看了！”斯克罗吉高声喊道。“我不想再看了！”但幽灵抓住他的胳膊，所以他无法逃脱。

现在他们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不是很大但非常舒适的房间里。火边坐着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斯克罗吉想她就是刚才看到过的女孩，到他见到她时，她已是一位漂亮的已婚妇女了，她坐在女儿的对面。房间里都是孩子，满屋子吵闹声、喊叫声和笑声。这时门开了，父亲抱着一大摞圣诞礼物走了进来。当孩子们高兴地拿到礼物时，吵闹声比刚才高了一倍，他们充满感激地吻了父亲。最后，小点儿的孩子们上楼睡觉去了。父亲同他可爱的女儿及妻子在火炉旁坐下，这时，斯克罗吉比往常更加伤心地看着。

“贝尔，”丈夫说着把脸转向妻子，面带微笑。“我今天下午看见了你的一位老朋友，你猜他是谁？斯克罗吉先生！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的合伙人快要死了，我认为他再没有别的朋友了。”

“幽灵！”斯克罗吉用颤抖的声音说。“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这都是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的影子，”鬼魂说，“你选择了你喜欢的生活，现在干嘛要哭呢？”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太可怕了！幽灵，让我一个人呆着吧！”当斯克罗吉看到鬼火高高地明晃晃地照着时，他突然夺下灭火器，重重地放在了幽灵的头上。但尽管它盖住了鬼魂的头和身体，斯克罗吉还是盖不住它身上的光，那光依旧从下面强烈地放射出来。

现在斯克罗吉发现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感觉非常疲劳，他爬上床立刻就进入了沉睡的梦乡。

二

当斯克罗吉醒来的时候，他立刻发现教堂的钟就要敲响1点钟了。他肯定第二个幽灵不久就要来看望他了。这次他想做好准备，所以他自己把他床周围的帘子都拉开了，躺在那儿等着。1点钟时，幽灵没有来，但一束强光从上面照在了斯克罗吉的床上。他害怕极了。几分钟之后，他以为光是从隔壁的房间照过来的，所以他起身下床来到了门口。当他的手摸到门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并让他进去，他听从了。

尽管他认出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但它现在看上去已完全不同。墙壁被鲜亮的绿叶所覆盖，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地板上摆着大堆的上好的圣诞食品——味道浓郁的巧克力蛋糕、热乎乎松软的面包、五颜六色的苹果和桔子、一盘盘的黄油、炖好的鸡、一盒盒的巧克力和糖果。坐在这些东西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带笑容的幽灵，它高兴地对斯克罗吉高声喊，“请进！请进，伙计！我是今日圣诞鬼魂！看着我！”

自从第一个鬼魂的来访，斯克罗吉对自己就没了把握。所以尽管幽灵的眼睛明亮且充满善意，但斯克罗吉还是不敢正视它的脸，但他能看见幽灵身穿一件绿色长袍，它长长的棕色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背上，它面带热情友好的笑容。光是从他强有力的右手握着的火把里发出的。

“幽灵，”斯克罗吉轻柔地说，“你想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昨天晚上我接受了教训，而且这教训现在正在生效。如果今晚你也有什么让我借鉴的话，请让我向你领教。”

“拽着我的长袍！”幽灵说，斯克罗吉从命了。

食品、房间、炉火都消失了。是圣诞早晨，他们正站在冰天雪地的户外。虽然天空灰蒙蒙的，街上也很脏，但当人们拿着他们的圣诞晚餐匆匆赶往面包房准备烤制的时候，他们看上去都出奇的欢喜。幽灵似乎对穷人特别感兴趣。它和斯克罗吉一同站在面包房的门口，当晚餐从它面前经过时它把火把照在上面。有时当他看见人们相互拥挤或发脾气时，他把火把举在他们的头上，他们立刻就会变得温顺或停止争吵，“因为今天是圣诞节，”他们彼此告诫着。

“你的火把是作什么用的，幽灵？”斯克罗吉问。

“它能给人们今天的晚餐带来特殊的味道，”幽灵回答说。

“你为什么大多把它用在穷人身上？”斯克罗吉问。

“因为穷人最需要它，”幽灵回答说。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伦敦，来到了斯克罗吉雇员居住的狭小住处。在这儿幽灵笑了，把他的火把高高地举过房门。屋里，鲍勃·克拉奇蒂的妻子和二女儿贝琳达身穿她们平日的服装，但看起来干净漂亮，她们正往桌子上摆圣诞晚餐用的盘子。鲍勃的儿子彼得正帮着烧土豆，两个再小点的克拉奇蒂，一男一女，正高兴地来回跑着。这时大女儿玛莎下班回来了。

“玛莎回来了，妈妈！”两个小克拉奇蒂高兴地喊着。“晚饭我们能吃到一只真的很大的鸡了，玛莎！”实际上它不过是一只很小的鸡，但对这些兴奋的孩子们来说它似乎很大。

“我亲爱的，你这么晚才回来！”克拉奇蒂太太边说边吻了女儿好几下。

“我们昨天非常忙，妈妈！”女孩回答说。“所以我们直到今天早晨都没有干完！”

“哎！既然你回来了就没关系了。愿上帝保佑你！亲爱的，来坐到火边来！”

“不，不！爸爸回来了！”两个小克拉奇蒂嚷道。“藏起来，玛莎，藏起来！”

所以玛莎藏了起来，鲍勃身穿他的薄大衣戴着白色的长围巾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小蒂姆。可怜的小蒂姆啊！自从他降生就没行走过。尽管他借助于一个木拐杖能够拖着身躯和他那瘦骨嶙峋的腿往前走，但他毕竟太弱了，一个人走不了多远。

“怎么了，玛莎呢？”鲍勃高声喊道，并朝四周看了看。

“还没回来呢？”克拉奇蒂太太说。

“还没回来！”鲍勃重复了一遍，他欢快的笑容不见了。“圣诞节了，还没回来！”

但是玛莎不想让父亲为她多担心一分钟，所以她从门后跑出来，吻了父亲，这时两个小克拉奇蒂在给小蒂姆看那只已经烧熟了的鸡。

当全家人坐好准备吃饭时斯克罗吉和幽灵看着。这是一顿粗茶淡饭，但对他们来说它似乎是很丰盛的，他们把它吃了个精光。

“这是我曾经吃到过的最好吃的鸡。”鲍勃说，并对全家人都笑了笑，每个人的嘴里都塞满了吃的，他们都表示同意。

接着是这一天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贝琳达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干净盘子，当克拉奇蒂太太从厨房出来时，大家都转过身看着她。由于从一大早就开始忙，她的脸发热，但当她把带着蓝火圈的圣诞布丁拿进来时，她幸福地笑了。

噢，多好的布丁啊！他们看到它都很高兴。

“亲爱的，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你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鲍勃说。

“哎，我的确不知道里面该放多少水果，”他妻子说，“不过，是的，它很不错！”她像一个小姑娘似地乐了。

没有人说这布丁太小，尤其对这么个大家庭来说。没有人这么想过。

最后，当他们吃完饭后，孩子们收拾好桌子并把碗洗干净了，他们团团围坐在炉火旁吃着苹果和桔子。有一大碗水果、糖、热水和略含酒精的东西，但只有三个人可以同时喝，因为他们家只有两个玻璃杯和一个茶杯，但克拉奇蒂一家并没因此而犯愁。鲍勃现在举起杯子说，“祝我们大家圣诞快乐，亲爱的！上帝保佑我们！”

全家人重复着他的祝愿，最后，小蒂姆说，“愿上帝保佑我们每一个人！”他紧靠着爸爸坐在一把小椅子上。鲍勃手握着他儿子瘦小的手，这个男孩在他父亲的心目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

“幽灵，”斯克罗吉以他以前从未有过的热情问，“告诉我小蒂姆是否能活下去。”

“将来我会看到火旁边有一把空椅子，边上有一根拐杖。如果这些影子不变的话，他就会死去。”

“不，不！”斯克罗吉说。“噢，善良的幽灵！说他会活下去的。”

“如果他的生活近期内不能改变的话，他在明年的圣诞前就会死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所以若有一部分死了的话，岂不是件好事吗？”

斯克罗吉听到幽灵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话感到羞愧悲伤。但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斯克罗吉先生！”鲍勃说，“让我们为斯克罗吉先生干杯，是他付的钱使我们才能吃上今天的这顿饭。”

“他的钱？”克拉奇蒂太太生气地说。“他一星期给的15先令够我们买什么的？我们干嘛要祝一个像斯克罗吉那样可恨、刻薄、没有感情、吝啬的老头健康？”

“我亲爱的，”鲍勃温柔地说，“记住今天是圣诞节。”

“好吧，鲍勃，我祝他健康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况且今天还是圣诞节。祝斯克罗吉先生长寿。祝他圣诞、新年快乐！我肯定他会很快乐和幸福的！”

当孩子们听到斯克罗吉的名字时，不悦笼罩了他们原本高兴的笑脸，他们都不出声了，并且有些沮丧。但10分钟后他们又开始有说有笑，讲故事，比先前要高兴十倍。他们一家人长相平平，穿着一般，但他们幸福，对彼此充满感激之情并且互爱。当他们在幽灵的火把的光下消失的时候，斯克罗吉的目光无法从他们的身上移开，尤其是小蒂姆。

这时天渐渐黑了，雪下得很大。幽灵带着斯克罗吉去了很多家，每家都燃烧着欢乐的火焰，烧着吃的，人们都兴高采烈地欢迎着他们的朋友和家人的到来。鬼魂看见这兴奋的场面很是高兴，凡是在穷人家它都把火把高高举起，目的是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欢乐、更好的食品和更多的幸福。

然后幽灵带着斯克罗吉离开了繁忙的都市，来到了乡下一个荒凉、偏僻的地方，这里连一棵树都不长。在这里他们去了一所石头房子，它离所有的小镇和村庄都很远。房子里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同他们的孩子们一起正唱着圣诞颂歌。幽灵没有在这久留，它让斯克罗吉再一次地抓住它的袍子。

“我们要去哪儿？当然不会是去天上吧！”斯克罗吉吓得要命，当他们飞过田野然后又飞过海洋的时候，他朝下看着。风雨交加，海浪在他们下面咆哮。幽灵带着斯克罗吉来到了一座建在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的灯塔上，礁石距陆地有数英里之遥。灯塔顶上有一盏灯一直亮着，为的是提醒水手们远离那些危险的岩石。在这个冰冷荒凉的地方住着两个男人，他们远离自己的家人，但当幽灵看见他们握手，彼此祝福圣诞快乐并一起在炉火前唱着颂歌时，它笑了。

幽灵和斯克罗吉继续向前飞，他们又都同时落在了大海中央的一条船上。在这儿，虽然离家甚远，但每个人都向朋友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或者向自己的家人给以温馨的祝福，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当斯克罗吉正听着风的吼叫和浪涛的汹涌时，他很吃惊地听到了笑声。他听出这是他外甥的笑声，他发现他和面带微笑的幽灵一起来到了他外甥明亮温暖的起居室。

斯克罗吉的外甥笑着，和他在一起的人也都想笑，他的笑就具备这样的感染力。此刻，他漂亮的妻子和他的几个朋友和他一起在笑。

“他说圣诞节是骗人的！哈哈哈！”斯克罗吉的外甥大声说。

“他真是太坏了，弗雷德！”他妻子说。

“他是一个怪老头，”斯克罗吉的外甥说，“但我很是为他感到难过。你知道，他的钱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他既不幸福也不舒服，虽然他有钱。想到他独自一人坐在他那冷飕飕的屋子里我心里就不是滋味，所以每个圣诞节我都将去邀请他。他爱发脾气，那就发好了，但我会继续邀请他，也许终究有一天他对圣诞节的感觉会好起来的。”

下午茶后，这几个欢快的人唱歌并演奏音乐。斯克罗吉听出了他小妹妹过去常唱的那支歌，记起了“昔日圣诞”幽灵给他看过的东西。后来朋友们进行了猜谜游戏，斯克罗吉高兴地同他们一起猜。只有幽灵能听见他说什么，但他请的答案大都正确。

“现在该走了，”鬼魂说，这个老头孩子般的兴奋劲儿使他觉得好笑。

“不，幽灵，请让我再多呆一小会儿。看，他们又要做一个新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是与否’，在这个游戏中斯克罗吉的外甥要想点什么事情，其余的人便可以问问题以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是和否’。斯克罗吉听见弗雷德在想一只活着的动物，一只野兽，有时是一只暴怒的动物，它生活在伦敦，走在大街上。他每回答一个问题，弗雷德就情不自禁地大笑。最后他那长得黑黑的漂亮妻妹也开始笑了起来。

“弗雷德，我知道它是什么！我知道！”她大声喊道。“它是你舅舅斯克罗——吉！”

大家都笑得流出了眼泪。多么精彩的游戏啊！弗雷德的主意多妙啊！但最后弗雷德擦干了眼睛说道，“我们刚才很快活是因为他，所以我想我们应该为他的健康干杯。这一杯是祝斯克罗吉舅舅的！祝他老人家圣诞快乐、新年幸福！斯克罗吉舅舅！”

“祝福斯克罗吉舅舅！”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高兴地举起了洒杯。

斯克罗吉舅舅想感谢他们，但幽灵催他立刻离开。鬼魂现在看上去老了许多：它棕色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

“幽灵的生命如此短暂吗？”斯克罗吉问。

“我的生命在今天午夜时结束。听着，现在离午夜只差一刻钟了！”

教堂的钟正在敲响三刻的时晨。

“幽灵，请问，”斯克罗吉说，“你脚边是什么东西？”

“噢！伙计，看这个！”幽灵悲伤地说，并从他的长袍下掏出两个鬼魂似的塑像，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骨瘦如柴，破衣烂衫，目光冷漠犀利，皮肤干燥发黄，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可怕的、凶狠的仇恨表情。斯克罗吉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怕、糟糕的场面。

“这些悲惨的孩子属于人类，”幽灵说。“男孩叫‘罪恶’，女孩叫‘需要’。如果不为他们做点什么的话，他们将毁掉人类。”

“难道就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吗？”斯克罗吉高声问道。

“难道没有看守所吗？”幽灵说着斯克罗吉自己曾说过的话，并最后一次把脸转向他。“难道没有济贫院吗？”

钟敲响了12点。斯克罗吉看着，但他再也看不到幽灵和孩子们了。又剩下他一人了。

“第三位幽灵将在午夜的时候到来。”斯克罗吉突然记起雅各布·马利幽灵的话，他抬起眼睛，看见了一个幽灵，身着黑衣服，慢慢地朝他走来。它个头很高，一声不响，一件长长的黑袍蒙住了他的头和身体。当它走近的时候，它停住了，并用一只手朝前指着。斯克罗吉对这个幽灵的恐惧胜过前面所有的，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是来日的圣诞幽灵吗？”幽灵既不讲话也不走开，但还是朝前指着。

“你是不是要给我看那些尚未发生的但将来会发生的事情的幻影？”斯克罗吉问。

仍然没有应答。

“未来的鬼魂！”他继续说。“你把我吓坏了，但我想你能帮我改变我的生活。如果你能为我指明未来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你难道不跟我讲话吗？”

还是没有回答。

“那好吧，幽灵，就给我指出我的出路吧。”斯克罗吉最后说。“夜晚马上就要结束，时间对我来说很珍贵，我知道。”

鬼魂走开了，斯克罗吉跟着它的影子。突然他们来到了市中心，周围都是商人和放债人。鬼魂指了指一小群人，斯克罗吉便走上前听着他们的谈话。

“不，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一个胖子说。“我只知道他死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另一个人问。

“昨天晚上，我想。”

“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第三个人问道。

“我不知道，”胖子回答说，看上去很不耐烦。“管他呢？”

“他的钱怎么处理了？”一位红脸先生问。

“我没听说，”胖子说，“我只知道他没把钱留给我。”

听了这话他们都笑了。斯克罗吉认识这些人，他看着幽灵，希望它能解释解释他们的谈话是什么意思。但鬼魂继续朝前走，又指着另外两个人。斯克罗吉又听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很熟悉这些人。他们有钱又都是要人，他经常和他们做生意。

“你好？”一个人说。

“你好？”另一个回答道。

“哎！”第一个人说。“这老头儿终于死了，不是吗？”

“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第二个人回答说。“好冷啊，不是吗？”

“对圣诞节来说很不错而且还有霜。早上好。”

再没有回答声，他们的会面到此结束。

斯克罗吉不知道为什么幽灵想让他听这些谈话。他们是什么意思呢？那个死人不可能是他的合伙人雅各布，因为他已经死了。斯克罗吉认真地看着试图搞个明白。他朝四周看了看找他自己的影子，但哪儿也找不到。“也许这不足为奇，”他想，“因为如果我改变我的生活，当然我正打算这样做，将来我就会成为另一个人了！”这时他看到了幽灵，静静地、幽暗地站在他身边，手指着什么地方。他感到那双他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黑袍子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斯克罗吉浑身颤抖，他觉得冷。

他们离开了繁忙的办公室和银行来到了都市的另一边，斯克罗吉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街道又窄又脏，房子破烂不堪，人们连脸都没有洗而且衣不蔽体。往南过一条马路有一个小商店，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等待着顾客的光临。他的生意是收购旧家具和衣服然后再卖给伦敦最穷的人。当斯克罗吉和幽灵看着的时候，有三个妇女同时来到了商店门口，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大包袱。她们相见后感到很吃惊又有些难为情。突然她们开始大笑。

“女士们，这是你们会面的最好的地方，”老头乔说着，站了起来。“进来，给我看看你们要卖什么。”

在屋里第一个妇女把她的包袱放在桌子上说，“我不在乎是不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我们都得关心我们自己！他总是这样做的！”

“你说得对。”第二个女人表示赞同。

“太正确了。”第三个也表示赞同。

“死人需要这些东西吗？”第一个女人继续说。“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那么吝啬？我们都给他干活儿，是不是？打扫他的房子，给他洗衣服、燉汤？我们又得到什么了呢？一周三个先令！他孤单单地死了，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这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你从没有说过比这更千真万确的话。”第二个妇女说。

“他是一个坏蛋，这点我们都知道。”第三个妇女说。

“现在让我看看你们都拿来了些什么？”老乔说着打开了三位的包。“钮扣、铅笔、靴子、银匙、一些很不错的床罩、毯子还有——一件很好的衬衣，”他补充道，手摸着那质地精良的棉布。

“是的，这是他最好的衣服。”第一个女人说，“他死后他们给他穿上了，但既然他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不需要它了！这些毯子和床罩！他也不需要它们了！”

“你从死尸上脱下了这件衬衣，从他一直睡觉的床上拿了这些毯子和床罩！哎，哎！”乔边说边摇头，“这是给你的钱。”他数出几个先令塞到这几个妇女的手中。

“哈哈哈！”第一个妇女笑了，“他活着的时候把大家都吓跑了，现在他死了我们还能从他身上挣到钱！哈哈哈！”

斯克罗吉既感到懊丧又感到气愤。“幽灵，”他说，“现在我明白了，那个不幸的人可能就是我。天哪，这是什么？”

乔和女人们消失了，斯克罗吉站在一间黑屋子里。他对面有一张床，上面没有毯子和床罩。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在死尸上，死尸用单子盖着。

斯克罗吉想，“死时身边没有朋友和家人，被剥光了衣服躺在空屋子里，没有蜡烛和鲜花，知道自己不被人爱是因为他在世时不曾爱过别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金钱买不到幸福的生活和安宁的死亡。”他看着幽灵，手指着那个男人被盖住的脸。要想揭开单子看看那个男人是谁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由于某种原因斯克罗吉不能这样做。

“幽灵，”他说，“这个地方太可怕了。咱们走吧。”

鬼魂一动不动的指头依旧指着男人的头。

“我理解你，但我不能看他，幽灵，不能！”斯克罗吉发疯似地说。“如果这个镇上有谁对这个人的死有任何感触的话，请你带我去看他，幽灵。”

幽灵把黑袍子掀起了一会儿，像个翅膀，带斯克罗吉看了一个屋子，里面坐着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们。年轻的母亲一直看着钟表，当她的丈夫回来时，她赶快上前去迎他。

“有什么消息吗？”她焦虑地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还有希望，卡罗琳。”他回答说。

“怎么还有希望呢？如果那个刻薄吝啬的人想让我们现在立刻还钱的话，他们就会把我们送到拘留所！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还他。”

“他死了，卡罗琳。”她丈夫回答说。

“这得感谢上帝！”少妇发自内心地高声说。立刻她意识到她说的话不对。“噢，我不是这个意思，谁死了我都会难过的。”

“也许他生意的继承人会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还钱的，到那时我们就能有这笔钱了。今天晚上我们能睡个好觉了，卡罗琳！”

“所以，幽灵，”斯克罗吉断断续续地说，“你只能让我看到这个人的死所带来的幸福。幽灵，这让我感到害怕，请让我看看死亡也能带来悲伤。”

鬼魂静静地带他穿过大街来到鲍勃·克拉奇蒂的房子。房子静得出奇，妈妈和女儿们正在一起缝制一件小白衬衫，而一向吵吵闹闹的小克拉奇蒂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彼得正在看书。克拉奇蒂夫人把手头的活放在桌子上，用手捂住脸。

“这颜色刺得我的眼睛都疼了，”她说。这颜色？啊，可怜的小蒂姆！

“现在眼睛好点了，”她继续说。“在烛光下干活真费劲，我不想让你父亲回来时看到我的眼睛红红的。”

“他稍晚了点，”彼得说，“但我觉得最近这几天他走得更慢了，妈妈。”

他们又都沉默了，最后她勇敢地说，“我知道他是怀里抱着——抱着小蒂姆走路的，实际上很快。”

“我也知道，”彼得大声说。“经常是这样！”

“但他很轻，抱着方便，你爸爸很喜欢他！现在爸爸到门口了！”她立刻起身，当鲍勃进屋的时候她吻了他。他看上去疲惫消瘦，而且需要他的长围巾，好可怜的人啊！玛莎为他脱下靴子，摘下围巾，贝琳达给他端来茶，小克拉奇蒂们紧挨着他坐下。和他们在一起他开心极了，他妻子和女儿们缝制的小衬衫使他很高兴。

“星期日之前能做好，不是吗？”他问道。

“星期日！那么你今天去那儿了，鲍勃？”他妻子问。

“是的，亲爱的。你想看看它，那地方绿绿的，很漂亮，但你会经常看到它的。我答应他我们每个星期日都去那儿。我的小宝贝啊！”鲍勃哭了，双手捂住了脸。他过去一直深爱着这个男孩。

他上楼来到了那孩子躺着的静静的卧室。可怜的鲍勃坐在他身边，当孩子稍平静了些的时候，他吻了他的小脸蛋然后下了楼，这时他似乎高兴了。

“我亲爱的孩子们，”他对他们说，“总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个孩子要结婚离开家，几年之内你们都会这样的，但我认为我们谁也不会忘记小蒂姆，是吗？”

“永远不会的，爸爸！”他们都哭了。

“我知道，”鲍勃说，“当我们记起他是何等的有耐心何等的彬彬有礼时，尽管他还是个小孩子，我们的看法还是一致的。我们将会记住小蒂姆，并互爱。”

“我们会的，爸爸！”他们又都哭了。

“我很高兴，”鲍勃说。“我很高兴！”克拉奇蒂太太吻了他，他的女儿们吻了他，两个小克拉奇蒂吻了他，他和彼得握了手。小蒂姆，你的美德会永驻于你的家庭中的！

“幽灵，”斯克罗吉说，“我知道一会儿你就要离开我了。告诉我床上的死人是谁！”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来日圣诞”鬼魂带着斯克罗吉再一次地穿越了伦敦的大街。

“等一会儿，”斯克罗吉说。“我们正在经过我的办公室，让我看看我将来是什么样子！”

幽灵停了下来。它的手并没有指着办公室但斯克罗吉匆忙走到窗前往里看了看，还是间办公室，但已不属于他了。家具变了，椅子里坐着的也不是他自己了。鬼魂继续朝前指，斯克罗吉跟着。他们来到一座教堂前，进了教堂的院落。在这里不整齐的坟墓和未修剪的杂草中躺着一个可怜的人，一会儿斯克罗吉就会知道他是谁。这是一个冷清的地方，对一个如此不受爱戴的人来说这儿再合适不过了。

幽灵站在那儿，朝下指着其中的一个坟墓。斯克罗吉感到莫名的恐惧。

“在我更仔细地看墓碑前，”他说，“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影子是将来会实现的事情还是可能会实现的事情？”

鬼魂没有回答，它默默地朝下指着坟墓。斯克罗吉慢慢地向它走去，顺着幽灵手指头的方向，他看见墓碑上写着他自己的夕字：埃比尼泽·斯克罗吉。

“我就是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吗？”他大声问。

幽灵从坟墓指向他，然后又指向坟墓。

“不，幽灵！噢，不，不！”

手指依然还是指着坟墓。

斯克罗吉倒在鬼魂前面的地上，抓住它长长的黑袍子。“幽灵！听着！我是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了！我从你们这些幽灵身上吸取了教训！如果我没有希望的话，为什么要让我看如此可怕的结局！”

他的手第一次颤抖起来。

“我的好幽灵，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改变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也会改变的！”

他善良的手有些颤抖了。

“我将记住过去，并且会为未来考虑的。我会对他人行善的，我会把圣诞记在心中并尽可能的善良、高兴、快乐，每天都这样。噢，对我说我能够把这石头上的名字弄掉！”

他死命地抓住鬼魂的手并攥了一会儿。但幽灵比他要强壮，它把手挣脱开。这时斯克罗吉看到奇怪的事情在幽灵的身上发生了。它变得越来越小，突然变成了——一根床柱子。

是的！床柱子是他自己的，床是他自己的，房间是他自己的，最好最幸福的，能够改变他未来的生活也是他自己。

“我将记住过去，并要为将来考虑，”斯克罗吉重复着并跳下了床。“上帝保佑你，雅各布·马利！上帝保佑圣诞节！”

他兴奋之中发现说话有些吃力。他的脸上依旧是泪迹斑斑。“这是我的床围子！”他高兴地说。“它们没被偷走！我还活着！那些不过是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影子！未来会全然不同的！我知道会的！”

他的手一直没闲着，他匆匆穿好衣服。他把左脚穿进了右脚的鞋子里，找不到衬衣上的钮扣，忘记了梳头。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斯克罗吉笑着大声说。“祝所有的人圣诞快乐！祝整个世界新年快乐！好哇！雅各布就是从这个门进来的！“今日圣诞”鬼魂就是坐在这个角落里！我就是从这扇窗户看见了游荡的鬼魂们！这全是真的，这全都发生过！哈哈哈！”

的确，对一个若干年没有笑过的人来说，这笑太开怀了。这是一长串开怀大笑之最！

“我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斯克罗吉说。“我不知道我和幽灵们呆了多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像个婴儿！别介意！我宁愿当个婴儿！好哇！”

这时他听见教堂的钟声敲得比以往要响。他跑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望去。根本没有雾，天气晴朗、明亮、寒冷，金色的日光，湛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快乐的铃铛声。噢，太美妙了！太美妙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叫住街上的一个男孩大声地问。

“今天？”孩子大为吃惊地回答说，“怎么啦，今天是圣诞节！”

“所以我没错过它！”斯克罗吉想，“幽灵们在一夜之间做完了这些事情！”他又叫那个男孩停下，“喂，小孩！你认识下一条街角的那家肉店吗？”

“当然认识。”男孩回答说。

“多聪明的孩子啊！”斯克罗吉说。“你知道他们昨天有没有把橱窗里最大的火鸡卖掉？”

“什么，那只像我这么大的火鸡？”男孩问。

“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斯克罗吉说，“同他说话真是太好了。是的，就是那只！”

“它还在橱窗里摆着呢。”男孩说。

一是吗？”斯克罗吉说。“那好，你去把它买下来。”

“你不是这意思吧！”男孩大声说。

“我是这意思，我是这意思。我没开玩笑。去把它买下来，井让店主送到这儿来。你和店主一起回来，我就给你一先令。如果在5分钟之内回来我就给你三个先令！”

男孩像出了枪膛的子弹一样很快消失了。

“我要把这只火鸡送给鲍勃·克拉奇蒂一家！”斯克罗吉笑了广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送去的！它比小蒂姆还大一倍！哈哈哈！”

他一边写鲍勃的地址一边笑着，他把地址递给了那个抱着火鸡的人，并叫了一辆出租车付了费，因为那只火鸡太沉了，无法一路抱到卡姆登镇。

现在他穿好了衣服，他穿着他最好的衣服出去来到了街上。镇子上到处都是幸福、忙碌的人们，斯克罗吉对每个人都微笑着。有三四个人高兴地对他说：“早上好，先生！祝你圣诞快乐！”斯克罗吉觉得这是他曾经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曾经到他办公室为穷人要钱，长相英俊的一位绅士。斯克罗吉径直朝他走去，握住那位老先生的双手说，“我亲爱的先生，你好吗？祝你圣诞快乐，先生！”

“斯克罗吉先生吗？”绅士惊奇地问。

“是的，我是斯克罗吉。我为我昨天所说的话感到抱歉。你可以——”他悄悄地对着绅士的耳朵说。

“我的天哪！”绅士大声说道，“我亲爱的斯克罗吉先生，你是当真吗？”

“我说话算数。一先令也不会少。我必须告诉你，若干年来，我从未给过任何人任何东西。”

“我亲爱的先生！”绅士说着并同他握手。“这——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

“请什么也不要说，”斯克罗吉回答说。“你明天能就此事来见我吗？”

“我会的。”老绅士高兴地大声说。

“谢谢你，愿上帝保佑你！”斯克罗吉说。

他去做了礼拜，看着教堂里的人们，给孩子们钱去买糖果，他发现他一生中从未这样幸福过。下午他去了他外甥家。他在门前走了好几趟，因为他没有勇气敲门。但最后他还是敲了，他被带进了起居室，弗雷德和他漂亮的妻子正在这儿等着他们的朋友来吃晚饭。

“弗雷德！”斯克罗吉说。“我是你舅舅斯克罗吉，我是来吃晚饭的。你会留我吗，弗雷德？”

让他留下。弗雷德都快把他舅舅的胳膊摇掉了。5分钟后斯克罗吉就不再拘束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了。他们的晚餐真是棒极了！绝妙的晚会，绝妙的游戏，无与伦比的幸福！

但第二天早晨他早早地赶到了办公室。噢，他到的很早，他想抓住鲍勃来晚了，他确实抓到了！钟敲了9点，鲍勃没来。过了一刻钟，鲍勃还是没来。当他匆忙进来的时候，他迟到了18分半。斯克罗吉坐在那儿，他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喂！”斯克罗吉用他年迈、刻薄的声音说，“你这么晚才来是什么意思？”

“先生，很抱歉，”鲍勃说。“我确实是晚了。一年中不就这么一次吗。先生，我们昨天过得太快活了。”

“现在我要告诉你什么，我的朋友，”斯克罗吉说，“我再也不能这样了，所以，”他从椅子上跳出来握着鲍勃的手继续说道，“我要付给你双倍的工资！”

鲍勃的脸变白了。一时间他想斯克罗吉可能是疯了。

“圣诞快乐，鲍勃！”斯克罗吉说，很显然他是真心说这番话的。“鲍勃，祝你有一个，比我以前给你的更为快乐的圣诞。我要给你加薪，而且要帮助你们全家，今天下午我们边喝圣诞酒边商量这件事，鲍勃！马上给火里多加些木柴，鲍勃·拉克奇蒂，咱们也舒服点！”

斯克罗吉兑现了他所有的承诺，甚至更多。对小蒂姆来说，他根本没有死，他成了他的第二个父亲。他同伦敦或是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朋友、雇主和男人一样好。有人发现了他的变化就笑，但他不在乎。他从心里笑，这对他来说就够不错的了。他再也没有同幽灵们说过话，但圣诞节他一直过得都很快活，并且生活得很幸福。这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愿，正如小蒂姆所说：“愿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