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岐大蛇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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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底。

空阔。

飘忽。

诡谲。

寂静。

死秽。

压迫。

面前十米就是高天原的黯瘴了。

踩在毫无实感的地面上，伊吹忍、赫莉娅、二尾三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高天原——太阳——上能发生的事情吗。

刚刚光卫一战，几乎把伊吹忍和赫莉娅的力量消耗殆尽。二尾虽然还好，但是阳介灵魂受了重伤，二尾也得跟着受伤。

这种程度的战斗不是普通生物能够承受的。搞不好真的会一命呜呼，葬送在这最光明的地狱。虽然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光明。

三人一前一后地踏入了那堵向四周无限延伸的、黑色的墙。里面虽然看起来是纯黑，但是能够看见人发出的光。不用科学解释，这大概是魔力被八岐大蛇吸收而发出的光吧。

四周无声。进来的路虽然就在后方，但是后方也是无限的悬崖。

「九重恨·凤凰——涅槃重生之痛恨」。

看不见光卫在哪里，但是能看见一堆混杂在一起的子弹铺天盖地劈头盖脸砸下来，没有美感，纯粹的暴力。

已经筋疲力竭了。不想躲了。

赫莉娅把一直抱着的萨哈魁尔放下，又展开天丛云剑。二尾接过天丛云剑，猛地向上一挥，子弹消失殆尽，剩下的还是无尽的黑暗。

此时，叫天子光卫，呆呆地站在黯瘴之外，轻声呢喃着一首十四行诗。

O'er that tall tree bright green stands the black bird,

Whose feather as if ink flow und'r the sun,

Whose head up and wings shining in the wind,

She never fear of being shot by a gun.

The greedy summer claims that he's the kin',

But now the firm black bird has ceased his laugh.

When Hades conquered her as He'ate seen,

The Queen Persephone never stopped tough.

O listen she's singing a lonely song,

For she cannot escape inside the cage.

The voice of nightingale is not her tone,

For she only thirsty to express her rage.

E'en though you mer'ly stands on the tall tree,

You have become the elf of the sky and sea.

她在思考过往的事。

传说，日本云雀和太阳有仇。据说，日本云雀的祖先在幻想宇宙占据了一片菈矿，做贷款的生意，太阳曾在地上居住一段时间，那时向云雀借贷。云雀认为和这样一种大人物做生意可以让自己声名远扬，于是慷慨地借出一大批菈矿。但当云雀找上太阳要讨债时，太阳却升上天空，回到高天原，不再理会云雀。于是云雀冲向天空，想讨回它的债款，但是这是徒劳的。云雀根本无法穿越结界飞到高天原。

到了冬天，云雀只能在纷飞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中蜷缩，一边哭丧着自己的天真，一边辱骂着太阳的无理，昏昏地睡下，从此一蹶不振。叫天子光卫就是这样子的云雀的后裔。

经过不知多久，大部分云雀失去了化为人形的魔力，云雀妖的数量自然消减，剩下的云雀都是没有灵魂这个高级器官的低智商纯非幻想种的小鸟，只会成天呕哑嘲哳，艰难求食。

在这样子的云雀家族中，叫天子光卫是相当突出的一个。作为那只云雀妖纯正的后裔，她拥有灵魂，拥有高智商，拥有大量魔力，拥有人类的外形，拥有有力的眼瞳拟态双翼。她从出生起就把向太阳讨回公道，或者单纯向太阳复仇，当做自己的毕生任务。

但是在光卫的家族，没有哪只云雀是想做向太阳复仇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云雀能够做到这种事，包括光卫。但光卫绝非不自量力，她很清楚自己力量的上限，她明白自己的弱小。

光卫选择和八岐大蛇联手。六年前，她去了高天原，花了几乎一个月的时间，冒死从罪魂塔中救出了八岐大蛇被镇压的的残魂，不惜牺牲自己的全部魔力，拼命也要将八岐大蛇复活，因为她知道八岐大蛇会成为她的挚友。

而现在，八岐大蛇，正站在三人面前。

五尺三寸的身高，绿得发光的天然卷短发，面带和善的笑靥，从灯笼红色的眼中完全看不出杀意，却又从骨子里透出能把人压散架的杀气。

头上戴的兴许是现代款式的紫色发箍，还戴着耳罩，罩着兴许是耳朵的地方。

蕾丝边白色披肩，上有五条金色的扭曲的纹路，对称。红色披风，因为无风所以垂挂下来，延伸到胸前的部分绣着一个金黄色的圆，周围还有四条环绕着的月牙形波纹。在下面一层是一条绿色的蔽膝，腹部的位置红黑红黑，看起来还粘粘的，是血污。蔽膝上绣着二条直蛇，斜向交叉向上，蛇尾还有树的简笔画向外。最底下一层是连衣长裙，灰白色，肩处各绣着一个大太阳，还各有两条蛇平行绣着，分别朝向、尾向太阳。也有树的简笔画向外。脚上则穿着一双普通的木屐。

还有一条八尺八寸的一头一尾巨大青蛇缠着她，那蛇离头十分之三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像是用剑劈开的。身上八处绿得发光的苔藓，粗糙的蛇鳞片似乎诉尽了沧桑。看来，蛇才是本体，人体只是拟态。

八个酒坛子围绕在身旁，其中七个被扣了过来，里面已没有酒。还有一个酒坛子，从中飘出阵阵酒气，浓烈而香郁。

……

“素盏鸣尊祖传的酒方所酿出的酒的气味？”伊吹忍深呼吸了一口，“好熟悉，但是标签上写的是雄黄酒啊。”

“两种酒都有。我都喜欢喝。”大蛇说道。说着本体便将头埋进酒坛子吨了起来。见伊吹忍和赫莉娅看傻、二尾在思考，一言不发，那人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就是山田远吕知（Yamata no Orochi，八岐大蛇），当然，现在不叫这个了。我现在叫青蛇长空（Seija Choukuu）。”

“Seija？”伊吹忍疑惑。

“青（Aoi）蛇（Hebi）的青蛇（Seija）。”青蛇长空回答道，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你们非同寻常，有光卫一般的坚韧，但你们的坚韧和光卫的是反方向的。”

“那么，请回到正题上，我们希望你能停止动乱。”伊吹忍说。

“至少现在不可能。”长空斩钉截铁地说道。

“果然如此吗……”伊吹忍似乎情绪低落，垂下了头。

“首先，我想知道，伊势天照为何会让你们进入高天原。”青蛇长空说道。“高天原自神代建立以来就是一个封闭的地方，只有特定的众神聚集，人类、妖怪之类是连门槛都看不着的。天照大神之弟，海神须佐之男，也是被拒之门外的。

“不久前，光卫来救走我。从那之后，高天原变得更加闭锁了。”

“这个当然能回答，不过要等你停止极光才能告诉你。”二尾微笑，脸上却冒了点冷汗。这家伙，灵魂不及云雀硬，但是居然千沟万壑，根本进不去！

青蛇长空看了一眼二尾，沉声道：“第二，请问如果我和光卫停止极光，其原因会是什么。——只会是我们被打败或者我们打败伊势天照。权当你们代表伊势之天照。然则在我看来，以我和光卫现在的强度，虽然并不处在极佳的状态，但你们仍是不可能打败我的。”

赫莉娅也是一脸疲惫，但是发问了：“那请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她没想到，青蛇长空非常爽快地回答：“操控三神器、使用三神器中的力量、将与三神器有关的人员聚集到一起，这些都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长空微笑着继续说：“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就算你们死死攥着三神器，我也可以使用你们手上的三神器的力量来对付你们。一言以蔽之，我的能力是对三神器的绝对掌握。”

“打不过。”伊吹忍把头垂得更低，“我感觉到了绝望。深深的无力感扎进灵魂深处了。”

赫莉娅惊恐地看着伊吹忍，完全不敢相信，伊吹忍会说出这种令人泄气的话。“小忍，你怎么了？！这可不是你啊！”

二尾转头看了看伊吹忍，把天丛云剑收回成小盒子，交还赫莉娅。随后，他双手插兜，看向青蛇长空：“你操控了这位鬼使用的八尺琼勾玉，反向让她在心底里承认了败北。”

青蛇长空又喝了一口酒：“有趣。你的能力也是对灵魂起作用的。”这个坛子喝空了，长空并没有把它扣过来，而是使用魔力，在坛子里酿出了一模一样的酒。“酿酒是个大工程。像我这样不请酒神或者酒妖，使用魔力直接催熟的酒，一般来说，品质都会差上一档。”

操控伊吹忍的心智、喝酒、酿酒，这就像喝水一样自然而流畅，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地发生了。这下，赫莉娅也彻底服了。赫莉娅喃喃：“思兼要大失所望了……”

“既然你们输了，那你们可以离开高天原了吗？”青蛇长空说着，盘腿坐在了地上。

“这样子，就可以逼迫伊势天照来到这里，和我堂堂正正决斗了。”青蛇长空的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无奈。“决斗的结果，必定是光明将依旧，而黑暗会永远消失。

“绝望就是这种感觉。明明自己已经变得够强了，已经能够傲视群雄了，却根本不及对手的九牛一毛。

“我清楚，光卫她也清楚。我们的胜算，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但我们，仍在反抗。不屈地反抗，反抗这根本不会为我们的坚持所感动而改变其倾向的命运。

“这便是，宿命。”

二尾看向青蛇长空人体的双眼。青蛇长空也看着二尾的双眼。“起来，她们认输，不代表我认输。”二尾提高了一点音量。“敌人还没认输，你也不能认输。而且，现在是巳时，这可是你的专场。蛇象征着重生，你就是重生的蛇，怎么，这么轻易就抛弃同伴拼死拼活拯救下来的一条命？”

青蛇长空眼皮抽动着：“语气冷静而咄咄逼人，从对立面、自身、同伴三个角度进行道德制高。而且灵魂坚韧而强大，能够抵御八尺琼勾玉的看破。这样的敌人，确实值得一战。但是这已经是后话了。”

“后话？”二尾冷笑，“也真够搞笑的。重生之后连走路都没学会，就想学飞？省省吧。好好从走路学起，和我战斗，和伊势天照、高天原的使者战斗。”

“使者终究不能代替本人。”青蛇长空说。“光卫败得那么惨，虽然你们也受到了较大的损伤，但是她失败了是事实，她心中产生了绝对的动摇这也是事实。打得过你们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还是比伊势天照差远了。我们对自己的分量掂量得非常清楚，我们已经做好了永远死亡的准备。不过……”青蛇长空顿了顿，“按照现在通用的历法来算，光卫是2001年出生的，而且一个月前刚满二十岁。她还年轻，前途大好，不能被我这个前朝遗臭的拖油瓶糟蹋了。我会为她做好思想工作的。灼热地狱，虽说是地狱，但是比高天原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确实是个好去处。”

伊吹忍抬起头，双手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在侮辱我。不管是我们一路上经历的各种磨难，还是云雀六年间付出的心血，被你一句‘打了也无济于事，不如直接去死’就轻描淡写地否定掉了。你是在漠视你周围的人的努力么？”说着便抬起手，怒指青蛇长空，“你是在把世界当成儿戏！你……诶？”伊吹忍甩着自己的手臂，就像是一只蝴蝶翩翩扇动翅膀。“嗯？！”伊吹忍很是惊奇。“怎么完全不疼了？”赫莉娅也高举着手、活动身体，伤口还在，却没有丝毫疼痛，取而代之的是袭来的困意。

二尾点头，张开双臂：“看啊，青蛇长空。你的能力、你的象征和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段重合在一起，让三神器都不由自主地运作起来了。八咫镜的作用，除了聚光、发光，还有太阳的治愈之力。这是潜藏在你的潜意识里的温柔。身为能够深入他人灵魂的大蛇，却看不清自己的灵魂，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吗？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来当你的医师，救救你这自认为无可救药的厌世。”

“啊，真幸福。我不想动了。我就这样趴着算了哈哈。”赫莉娅瞬间咸鱼了下来。

长空无言地看着三人，喝了一口酒。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自己主动停下极光，然后离开高天原？”伊吹忍重回心平气和，“透过你的表现，我认为让你从非黑即白的战场重回谈判桌并不是不可能。所以我才会好心好意地跟你讲话。”

“唉。”长空支起了右腿，把右手放在右腿上支棱起来，支撑着头颅。眼神中写满了迷茫，“光卫的表层意识肯定不希望这样。但是，她的潜意识已经认输了。她和我都输了。

“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把你们就地处决，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事实。伊势天照该赢的时候就是会赢，不可能输的。”

“就算天照战力强大，但是她不会杀你，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二尾向前走了几步，猫耳抖动着，“我了解了你的云雀朋友在六年前的所作所为，确定了天照还有把柄在你们手上。而你们大可不必贬低自己，你们绝非等闲之辈，因此在不能一击必杀的情况下，天照必然会有顾虑。若你们把她的把柄透露出来，她的人设就会崩塌。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而且就算能够一击必杀，表现得急于杀你们也会让天照显得此地无银。到时候，其他人同样会得出天照居心叵测这样一个结论。你们有天照的把柄，大可与天照谈条件。而且，既然你想到光卫可以去灼热地狱获得无限的前途，那为什么你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呢？”

“呵，野心勃勃啊。”青蛇长空的话里透出了赞赏。

“没错，我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心家。我直截了当地表态，你和叫天子光卫都要跟我走，到灼热地狱去。那里有你们发挥的空间。划算多了，绝对比向太阳复仇更划算。”

“这样吗。”青蛇长空站了起来，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本体则又绕着人体盘了起来。长空微笑着说道：“我宣布，我败在你们所持的神器的魔力反作用之下，不战而败，彻底输了。”

“为什……”伊吹忍欲言又止。

……

无间地狱的某处边陲。

一位灰色短发而皮肤粗糙的穿着车间防护服的男性神，站在业风之中凌乱。

他看向远处，远处是血池地狱的边陲了。血泊像水洼一样遍地都是，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腥味更浓郁了。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这三个组织才能消停啊……”用的是希腊语。

妖怪语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许动，否则杀了你。”那神的颈后，早有一柄弑神针架着。

天魂宫反从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身后走到身前，手上的弑神针一直指着他的脑干。“好……好的……我不动。”赫淮斯托斯将颤抖地高举双手。

天魂宫反弯了点腰，把脸凑到赫淮斯托斯耳边，说：“我可没有命令过你把双手举高。”赫淮斯托斯能感受到弑神针随时就能刺破他的肌肤、萃取他的灵魂，直流冷汗。

“我今天来不是来吃你的，我是要合作，互相利用。”天魂宫反稍微抬起头，向四周环顾。

“吃……吃？！”赫淮斯托斯心里已经有一万个血腥场面闪过。这妖怪……应该是妖怪吧，居然以神明为食？！而且妄图吃身为奥林匹斯山十二主神之一的自己？虽然自己早就被其他神赶下山了。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已经对你做好了万全的调查。我会给你提供一些科技，但相应的，你也要给我提供一些东西。”

“合……合作哪有这样……拿，拿凶器指着对，对，对方的啊。而且，你到底……知道我的什么啊……”

天魂宫反冷哼：“你赌气去了地狱，以帮人建造建筑赚钱维生。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合作的可靠性了吧？”见赫淮斯托斯没有应答，天魂宫反又说：“然后，你有一次为蒸笼地狱建造对外防御工事，正好挫败了三大流窜组织难得的联合行动。从那之后，你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被追杀了三十年。没错吧？”赫淮斯托斯倒吸凉气：“你怎么知道这么……”

“我习惯把这东西叫作破神矢，而把破魔矢叫作弑妖针。”天魂宫反直接打断赫淮斯托斯说话。他用食指和无名指从下顶住弑神针，中指则从上用力，啪地一下折断了弑神针。断掉的针头闪着寒光，从赫淮斯托斯脖颈竖起的汗毛上抚过，然后和另一截针同时掉到了地上。天魂宫反右手搭着赫淮斯托斯的肩，左手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放在赫淮斯托斯面前，说：“这是一份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的合同，只要你同意，就地签署。”

“为什……”又一柄弑神针立时出现在天魂宫反手里。“好，好，我不问……”不过，天魂宫反倒是主动开口了：“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没有关系。我只需要你为我提供能以假乱真的机械人偶就行了。我知道比起建筑，你更擅长高级仿生。”

“……”赫淮斯托斯没有说话。他开始仔细看起了天魂宫反手机上的合同文件。“怎样，签不签？”天魂宫反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层次，“不签，你也不会遭受来自于我的生命威胁。只不过也许你会少掉很多好处呢。包括合同生效即日起我可能为你提供的时有时无的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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