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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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rdil？为了什么？”

“他没有细说。但是，世界的确阴云密布。穿过阿尔玛森林的大道上，狼和强盗盛行。沿途的村民向我求助，说半兽人从未如此猖獗。Anardil觉得你能为此做些什么。”

我疑惑地看进Noril的眼睛。

“他是这么想的吗？他为什么觉得我会关心呢？”

Noril抿了抿嘴，似乎觉得我的疑问意料之中。

“我知道你也许会觉得这和你不相干。精灵深居在雪原上，是邪恶侵袭下最后的圣土。Anardil向我诉说此事时，我甚至暗自祈祷所谓的北方新星是人类或矮人而非精灵，因为我知道精灵们对世界的危机态度要淡薄许多。对你们来说，人类眼中再大的灾难也不过只是咬咬牙就能挨过去的事，黑暗的岁月从不会比你们的生命还长久，战火烧不到纯洁的赫尔芬雪原。直到现在，我也不指望你和我一起去见他。不过，我在那样的巧合中遇到你，把你从瀑布下救下，我比以前更敬佩Anardil的预言了些。你怎么认为是你的自由，我只向你提供这样的事实——世界瞬息万变，邪恶丛生，从东方蔓延。如果你并不关心，如果你更渴望莱都因王的名号，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甚至乐意助你一臂之力争取王位。哪怕这个世界与我息息相关，你的淡漠会让它向沉没更近一步，我会为此心痛。”

“既然你认为自己只是Anardil的信使，并不想影响我的抉择，我对你当然没什么好理论的。”我陷进枕头里，淡漠地望着木质房顶的斜坡。“我乐意去听听Anardil对我有什么话要说。现在争夺王位显然是个错误，也不是我想要的事。说实话，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和Gimilkhad争夺什么王位。Rollon辜负了他的人民，死于民众的怒火之下，而我不觉得我能成为更好的统治者，比他更值得人们的拥戴。我没有这个自信。你瞧，我不了解人类，对于矮人我见都没有见过。我不知道如何领导军队，更不用说外交政策，而Gimilkhad对这些知识都了如指掌。这段时间我要四处避避风头，并且历练一番。未来某一天我将会拥有足够的知识和勇气，不再徒有父辈的虚名，我将确信从Gimilkhad手中接过王座会给莱都因带来繁荣而不是衰落，而我的命运不会像我叔父那样在拖累一个国家之后惨死——直到那一天我才会回到莱都因，名正言顺地接过王冠。在那之前我不怕遇到任何麻烦，或是接受任何考验。”

我平静地看向Noril，他朝我微微一笑。

“世界充满机遇。只要你愿意肩负重担，与之相配的能力就会降临，”Noril的声音柔和，就像从半里之外传来一般，“我可以向你保证。”

“谁知道呢？”我用大拇指抚摸着提力安之戒上光滑的宝石。瓦尔妲的余音依然在回荡，循循善诱地劝我远行。“一切似乎不复从前。我父母那样的英雄陆续殒落，他们几千年的生命就像风中的烟般消散，却没有新的领导者崛起。戒指从父亲那里落到我手中，像我真能成为他的接班人似的。”我几乎懒得睁开眼了，信口倾诉，“杜内丹人，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和理解，你有我的尊重，但你的生命短暂，再痛苦的负担也只需在心中停留百年，无法完成的伟业可以交由后人打理，但对于我来说，旅途的终点并不会自然而然地降临。如果重任压身，我将需要承担我的命运，直到精力殆尽。”

Noril没有回应，我浅浅地叹息了一声。这番话说出口，我似乎从未这么劳累过，身体就像已经入睡了一样沉重，无法动弹。

“我刚刚醒来，但是似乎又困了，”我说，“Noril，现在是几点？”

Noril从衣服里掏出一枚铜怀表，飞快地看了一眼，啪地合上放进口袋。“五点四十，在这样的北方，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

他低声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不过什么？”

“唉，”他将微颦的眉头放松，“我想到一个朋友，Brad。他去守夜，差不多该回来了。”

Noril在凳子上俯下身，手肘撑在大腿上，握住双手。

“Brad在伐木场工作，也是个药剂师。你的箭伤是他包扎的。”

“啊！原来如此。那么他很优秀。我没有想到我能从这样的伤口之下活下来。他是精灵吗？”

“是人类，萨科人，不过他的医治之手如同精灵一般优秀。他去守夜之前说你的气色似乎好了些，他还不知道你已经醒过来了呢。”

“他还是个士兵吗？为什么要守夜？”

“为了食人妖。”Noril无奈地向下撇了撇嘴，“这里有时受到山地食人妖的侵扰。”

我一个激灵。Noril说到食人妖，我便立刻想到了当这一切发生之前的那个午夜。那是我跟随Rollon出猎的第一个午夜，我与Aston八个月以来的第一次重逢，我与他一起跟随着Barton率领的巡视队放倒了一只扰乱森林的山地食人妖。也是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Aston在辽阔的雪原上眺望着Erkenville，向我诉说了使一切剧变的决定。我依然无法相信——Aston就这样离开了吗？一点挽回的可能都没有吗？这件事就这样盖棺定论、成为历史中白纸黑字的一笔吗？

“怎么了，Edricalith？”Noril的声音叫醒我。

“我想，Noril，你还不清楚Rollon去世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Noril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在湖边发现你时也细致地观察了一阵，我有大概的猜测，但不敢断定。”

我瑟瑟发抖，望着黢黑的墙角，不敢将Aston死去的场景从脑海深处挖掘出来。

“我心如刀绞。”我说，垂下即将落泪的双眼。

“那么先休息吧。我知道目睹死亡对于精灵来说有多么难以承受。”Noril站起身，“我在Fort Nair的军队中时，曾结交过几个来自佩里镇的精灵。他们都因为无法忍受战场的回忆而西渡了。”

我向Noril投去饱含歉意的眼神，挪进被子里。

“等到你醒来，Brad肯定也回来了。作为挽救你的人，我假定他也有资格听一听真相。在那之前，你可以带着这个秘密安心入眠。”

我听说，在瓦尔妲之星的白色星光下的精灵永远会得到安眠。我虽然在一个阴沉的夜晚的室内，但也许是因为光明不灭的提力安之戒，我悠悠转醒时浑身轻盈，僵硬的棉麻床褥如同鹅绒和丝绸一般柔软温暖。然而这样的愉悦很快就消失了，我重新记起现在的处境，并且箭伤一如往常地隐隐作痛。

房间比睡前明亮了许多，日光从窗帘后渗透进来。一个金色短发的人类坐在我床边，我睡着前Noril所在的椅子上，他的脸藏在一张报纸之后。

“你是谁？”我用通用语问。

报纸刷啦一声降下来，露出一张微微出汗的殷红健康的脸，茂盛的金发柔软卷曲地堆在额头之上。他穿着面料粗硬的土黄色衬衫和棕色背带裤，袖口卷起，露出浮着一层浅色绒毛的有力的小臂。他的背挺得笔直，身材匀称。

“人们都叫我Brad。”他说，他的声音明朗，十分年轻。他把报纸端端正正地折好，放在床头柜。

“啊，你是为我疗伤的萨科人。Noril向我提起过。”

这话让他本就明亮的脸颊上露出更多笑容，他抬起根根分明的金色眉毛。

“Noril正在我家休息。他叮嘱我，你醒来之后就叫他过来。我这就下楼让客栈的Frida跑个腿。”

Brad站起来掸掸衣服，他的个子比Noril矮一些。他随心所欲地大幅度摆动手臂，轻快地迈步出去了。

我费力地将头底下的枕头立起来，倚靠着床头板坐起来。我的左臂可以轻微地前后移动了，依然无法使劲，不过总的来说我浑身的力气恢复了很多。我缓慢地站立起来，任由赤裸的双脚碰到冰凉干燥的木地板。我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外面茫茫一片，四处都是反着亮光的积雪，天空也接近纯白。底下一条灰白的冻雪覆盖的灰色道路，街对面有些低矮的木板房，那些屋顶上有至少十尺的积雪，屋檐垂挂着冰柱。

我的呼吸喷在窗户上，白雾蔓延又缩减。悠悠冷气从不牢靠的窗沿渗入，如同Aston的脸庞，在这凛冽的冬景中悄悄滑入我的思绪。

他对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很快就能在维林诺相见”。他现在想必已经在那片安宁美丽的土地了。然而，那样的好运似乎没有降临到我身上。

我的心脏隐隐作痛。Aston曾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的灯塔。每每遇到困难我都会想到他坚毅的眼睛，并告诉自己Aston在这样的情况下绝不会绝望。可是却是他那样的勇者先我而去。我孑然一身，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面对未来。这片巨大的悲伤的乌云压在心里，我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任何事。

Brad很快就回来了，他看到我站在窗前，十分惊奇。

“我没有想到你能恢复得这么快，你看起来好多了！”

我朝他投去勉强的微笑。他招呼我坐到炉火边，自己坐在我对面，将一个不知从哪拿来研钵端在手里，嗒嗒地敲击起来。

“冷吗？”他问。

我摇摇头。

“啊！我也听说，精灵并不畏寒。”

我没有心情与他长篇大论。杂乱的思绪就像一团乱线缠住我的大脑，压的我动弹不得。不过，Brad似乎并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起来。

“Noril把你带来的时候，我正在东部冷杉林工作，就在雄鹿瀑布下游的旁边。我当时还告诉Noril，你一定救不活哩，我以为那支箭射进你的心脏了。”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不过看来虽然离的很近，但并没有。你真是幸运。后来，我帮Noril把你搬来了他的客栈房间，也就是这里。我们忙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等到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Noril之后没有睡，又守了你一夜。他将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之后他告诉我是在国王的身边发现你的，我便也理解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问这个——国王之死并不是座狼吧？”

“昨天Noril说你作为挽救我生命的人，理应知道真相，我也同意。只不过请你一定保密。莱都因在人类势力的映照下本就是脆弱不堪的国家，在易主时更是如此，承受不了更多动乱了。”

Brad无比认真地点点头。这时，Noril稳重的脚步也从楼梯间传过来。他带来了一身寒气，眼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Edricalith。”他向我示意，还累得有些轻喘。

“Edricalith，这是你的名字吗？”

“是的。”我说。

“你能下床了。”Noril肯定地点点头，又很快严肃地走近我，压低声音。“刚刚上来时，我在客栈门口看到一匹高大的棕黑色马匹，戴着赫尔芬精灵的马鞍。”

“棕黑色？他的额头是不是有条白色条纹？”

“是的，我确信。”

“那可能是Blaze，我的马。”我说，有些吃惊，“他一定是找到我的气息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马鞍的侧袋有没有一把镶赫尔芬石的宝剑？”

Brad捂着胸口小声惊呼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起身，噔噔地走下楼了。等他再上来时，手里端着一把闪亮的宝剑，我一下便认出来了，那是Iyrandrar。

“我让老板把马牵去马厩了。我很少见到那么强壮的马，而我也是见了不少马匹的。”

我想那想必是Blaze了。虽然这冲不淡我持久的哀伤，但在这样的时期，有一个我熟知的同伴是意外之喜。

Brad双手呈示着我的佩剑站在壁炉边，Noril向我投来征询的眼神，在我点头准许之后缓慢地持起它，来回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表情愈发虔诚，谨慎地慢慢拉开剑鞘。这是一把单边开刃的长剑，剑身前端向平坦的后刃方向流畅地微微弯曲，雕刻着渡鸦花纹的黑胡桃木剑柄前部，一颗湖绿色的椭圆形宝石熠熠闪光。

“你认识这把剑吗，Noril？”Brad问。

“护国之剑Iyrandrar...”Noril望着它笔直的剑刃，“我只听过它的传说，从未有幸见过真身。第一纪元由Mills为芬威打造...”他的目光看向我，“你确实流着精灵王的血。”

“你不该质疑这一点。”我欣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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