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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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17年4月，华云景（48）&■■■（14）的往事（其一）。

全文3.4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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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点在石阶上，擦过草叶，声音溜到他的耳边。少有人知道通往校中小林的，确凿有一条埋在草中的小路，华云景却觉得只要是能够发现这片静地的存在的人，都总会觉得这真是太难得太美了。然而就算并不事先知道路的存在，如果有路过此地的人，也不太可能看不见站在几棵无患子中间的他——但谁真的会在上课时间去主动接近一位独想心事的老师呢？

　　远处操场喧嚣，依稀有他可辨出的欢呼和叫喊——不知那些孩子是否叫得出他的名字，总之他知道那是哪个班的哪些学生。在他们的这堂课上落单于他们的那位来人依旧无言地接近，他就更确定她是谁了。

　　等回首确认了的确是那姑娘，华云景就安心满足地笑了。“■■■，过来。”华云景对她招手，请她也走到这小亭里面，到他身边，“你看，学校里的猫，怎么又来抓金鱼了？”

　　“啊——真是的！”她走近一些，扶上栏杆，轻皱着眉。她不忍看那条翻了肚子的金鱼，又不知道该把眼睛再放到何处，只有小幅提高音调，好似在埋怨她的老师让她去看这一幕。

　　“早上我明明给它喂东西了呀。”

　　“老师，人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大人不教，他们不会管什么时候能吃东西、能吃什么东西呢。”

　　“是吗？”华云景轻笑，“你说得也有道理。”

　　“明明是老师，这却想不到呢。”她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几声。

　　另一阵嬉笑又从树叶的缝隙中传过来。“又是体育课？”他问，更像是在确认。

　　“是呀，我们提早把任务做完了，黄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

　　远处的交谈声叽叽喳喳，偶尔爆发出几声她听不出上下文的大笑。她倒觉得在这里更安静。

　　“你啊，老是在这种时候跑远了，体育老师那边，真的没事吗？”

　　“我也不走远，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她知道我在这儿呢。”她从栏杆前走开，在小亭里绕了几圈。池子里有个地方在不断冒着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踩上栏杆，踮着脚把上半身伸出去想看个究竟。她在暗笑那些不顾一切游过去的鱼傻，以为那个排水口是活水的源头，不知自己只是被困在了人造的自然中，她却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也和它们没什么两样。

　　翻滚的泡沫把鱼和水里的奥秘都模糊起来看不出眉目，她不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华云景走到她身边，轻推她的肩膀提醒她从栏杆上下来：“刚才那个声音，是\\\吧？”

　　“老师也听出来了？那确实是她。”她朝远处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目之所及皆是荫绿，她便马上又把头转了回来。

　　“她和你像，但倒少在这种时候来找我。”华云景倒自己把手肘撑到栏杆上了。

　　“你是喜欢这点、还是不喜欢呢？”她便也踮起脚，如此做了。

　　“哪里有喜欢不喜欢一说？只是难得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你倒也不会真的无事可做吧。”

　　“那谁来和你说话呢，华老师——”她向她的老师看了过去，故意对他拉长了最后一个音。

　　对视。

　　“什么呀，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意义些罢了。”她笑起来，“老师要是觉得被打扰到了，那我还是去和她聊聊天，或者和大家打会儿排球吧——十几分钟也够打一场比赛，你觉得呢？”

　　学生用误会戏弄，他也只能以澄清回应。很显然他试探性的教导没有在他们持续了更长时间的默契面前起作用，他依旧更擅长给出那份照常的耐心：“要是真有什么想聊的，我当然觉得你留下来也好。这次有什么想问的吗？你尽管说就好。”

　　一个像模像样的肯定，就给她停驻在这里思考的勇气。“嗯——”她又拉长尾音，撑住下巴，看着水池的尽头，“老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教书呢？”

　　“怎么问到这个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继续细细思索什么，等着他或许会透露一些更明确的想法。华老师暗色的身影正占据着她的余光，他比还不到及笄之年的她高上不少，但她不需要通过抬头才能想起他的样子——有平和柔暖的笑容、淡黄得不自然的发色，从脸上的皱纹来看已经年近半百，课上却一个人激动投入得像是个年轻的理想家。

　　但华云景一直什么也没说。

　　“华老师似乎很少提起自己来安浦之前的事情呢。”她只好再开口。

　　“出生、上学、毕业、读研、做老师，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和学生们比来，有什么好提起的呢？”

　　姑娘不满意老师的应付，委屈地瞪了他一眼：“华老师都只能来这里教书的话，那你可也不过如此了吧？怎么会呢！”

　　“哦？”华云景反应了一下，然后新奇地笑了出来，“少听这样的评价，然而关于我的过去，你难道有什么所求吗？”

　　“我没什么不属于我的追求，但或许并不完全无知——你明明有过更成熟有更眼光的学生吧，明明能得到更多的赏识，却要来这样一所平平无奇的初中吗？”

　　华云景释然一笑：“我知道了，如绛原本是大学老师，你发现了。”

　　“好歹上姬老师的课也快一年，这实在太明显啦——你们是故交——不、是同事吧？”得到如此肯定，姑娘又追问。

　　“她晚我多年也来这里教书，没想到也碰上了你——但是你猜错了，我并非和她一样曾在大学里教书。”他再次坦白，却是为了否认学生的猜测。

　　而她依旧坚信自己的感觉——一份与自己的老师相处两年的感觉：“不教书的话，那你是在大学里做什么呢？”

　　“——不教书，似乎也是因为学生时代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和我说，应该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呢。”

　　他突然从栏杆边退开。

　　“老师？”她小心抬了点头，把目光朝华老师身上移过去一点。然而她的老师此刻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而是望着远方，似乎在追忆什么。

　　她见过他对学生的欣慰或不满。她也见过他的慈爱、他的敬畏、他的激昂、他的愤怒、他的急切……但这一切情感源自于对课中故事的探讨，并非对于他生命中某个真正和他交汇过的人——然而他此刻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包含着上述的所有情感，因而证明了一份真切的痛苦和怀念。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听起来，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吗？”她小心开口，而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去问，那就要错过他的真实了。

　　“啊，那时候我还在学医呢。”声音细微，他似乎依旧在说一个故事。

　　“我还以为老师一直是文科生呢。”

　　华云景终于看向她。他试着抿出一个笑容，眼角却依旧一言难尽地弯着：“教书和研究，一开始对我难道有什么区别吗？只可惜最后我们还是没干成那件他想干的事，之后我就没怎么搞过生命科学方面的研究了。”

　　■■■盯着他，想了许久，却并不知道如何在她老师或许意味着的某种波澜或挫折之中，插入她自己的话语。

　　“你来这里教书了。”她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嗯，是啊。”他简单地回答，然而依旧深切地追忆。

　　她仰了头，就试图想些别的什么：“其实，我也认识正在学医的人，我们的关系还挺好的。”

　　“哦？”他略抬了身子。

　　“有才能之人，有理想如你，却不像老师这样对事业充满热情呢。”

　　“哎呀，你可刚还嫌弃我在这里教书。”华云景故作不高兴状，他却还在笑。

　　“总有事情阻碍在人们面前，但老师并非自以为是，我可就放心了。”

　　“是吗？你这样说，我可对你不放心。”

　　“那就继续教我吧，老师。”若是如此，面对华云景那份从过去转变了形态的理想，她依旧愿意托付这样的信任。

　　风蠢蠢欲动，哨声先一步窜过二人中间，抵到小池尽头的深灰围墙。

　　姑娘叫住正要低头看表的老师：“别急，华老师，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呢。”

　　“你好歹也去集合一次嘛。”华云景仅下意识地向后方瞥了眼。从这个地方，总是看不到操场的。

　　“难得如此，黄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姑娘却不以为然。

　　“唉！你这丫头，有时候就是不听老师的。”他暗暗看她一眼，“再如我就是要能继续教你，那也要你还会再来学呀。”

　　姑娘只是理直气壮地笑了：“你听哪个老师说了？我对这学期最后的考试还挺没有把握的，本想等考完了再告诉你说，我下学期就不选文综的课了——但这样的聊天就不能再有了吗？”

　　“有、有，当然有——你要真能在初三抽出时间，要真想继续来听课，这都不要紧呢。”

　　“那我就把你的课都记下来，再讲给其他的同学也好、朋友也好吧！你得到你应有的赏识，有人能得到他该有的理想，你觉得这如何呢？”

　　华云景看着他的学生，看到她眼里的热烈，却只跟着点点头：“嗯，听起来真不错。”

　　下课铃。

　　他们安静听着，知道再生出新的话题也已经没有时间的余裕，面对面回味着刚才的交流，享受这相处的最后半分钟。

　　远处成片的喧闹散开成更混杂的几团，逐渐向教学楼靠近。“老师，那我先走了。”她退开几步，在亭子的边沿，对她的老师鞠了个躬。

　　华云景仍靠在栏杆上，没有跟着一块回教学楼的意思，只是以一份只留余韵的笑容对着已经走到亭子另一边的学生：“嗯，去准备下节课吧。”

　　“是啊，接下来是姬老师的课，她一上课就要默写的，我得快点。”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来，“///似乎还会再选文综的课，老师，你也深得她喜爱啊！”

　　“嗯，谢谢你。”华云景满意而安心地闭了眼睛，听着姑娘一路小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突然又笑起来：“这孩子，还说没有什么不该属于自己的追求，可我也只是探寻理想之人，能教的倒也不多的。”

　　（2021.3.8-3.11

　　改 2022.7.27-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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