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集·岂曰无衣

## 岂曰无衣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站在他们的背后么？”

　　“爷爷，你说得是谁啊？是爸爸么？”

　　“不....不....”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书籍，到嘴边的传说突然间被喉咙塞了回去，他笑了笑，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动弹了两下。

　　“他们.....比爸爸更加伟大，连爸爸都站在他们的身后。”

　　“那他们是什么人啊？”

　　他闭上了双眼，口中振振有词，

　　他的喉咙已经有些干渴，但却铿锵有力。

　　他的力量已经微茫，但却声声如雷贯耳。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幽暗的雪地里，此起彼伏的土堆，像是有生命铸就的一般。

　　它们每一个都如同这边境上的哨兵。

　　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它们的凝视。

　　“队长，今天巡逻到哪里？”

　　两个士兵，拖着沉重的动力装甲，在雪地中行走。

　　这里的温度低到在装甲的换气口凝聚了一阵阵水滴。

　　“加油，今天争取走完整条路线。”

　　“队长.....我们两个人的动力装甲都快扛不住了。”

　　“没办法，我们的人力有些许不足了，只有我们坚持下来，才能守住我们身后千万家的灯火，通明无比。”

　　“没必要......吧，队长.....我们两个人能看多长啊？”

　　“混账，你说得这是人话么！我们是巡逻兵，我们走上这条路，就得把整个路线都走完，机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要做到，这才是我们身为人的骄傲！”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动力装甲的能量快没了！我知道，继续前进！”

　　大雪纷飞，不断敲打着他们的动力装甲，双腿在大雪中行走，已经漫到了膝盖的位置，对于他们来说，距离完成路线的勘察以及点亮，只剩下一小段路程。

　　但是这一小段，却也是最艰难的路程，更别说这次还带了个新人。

　　“知道为什么每年我们的财务支出总是那么多么！”

　　“不.....不知道....”

　　“打起精神来！看我！”

　　他的嘴巴在头盔里哈哈大笑，消耗着过多的氧气，右手用力一拉，将冻在一起的机械外骨骼一次性拉出，扔进了悬崖之下。

　　“快，学我。”

　　他艰难地将机械外骨骼扯出，一同丢进了悬崖之下。

　　“继续.....前进！”

　　“队长....”

　　“我在。”

　　“我的手好冷.....”

　　“不要睡着，学着我一起喊！”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大声点！”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一二三！一起来！”

　　“还有谁啊？”

　　他淡然地将声音调到一个合适的档位，这是一个所有巡逻兵规定好的档位，这个档位可以保证雪山上的积雪固定措施不会因为声音而出现动摇，也不会因为没有发生“奇迹”而让人感到失落。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顿时间整条路线上似乎都回响起了这首古老的诗歌，

　　千军万马似乎都在一瞬间复苏了起来，在前进，在行进。

　　大地在些许的颤抖，在为这支千军万马的苏醒而颤抖。

　　这是最古老的军歌，是最悠久的魂灵的晨起。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

　　顿时间，新人的身体感到了一阵阵的温暖，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身在千军万马之中。

　　即使在风雪之中行进，依然有着战友的体温在温暖着他。

　　“杀！”

　　“怎么了！”

　　他挥舞双手，将挡在面前的冰块，直接砸碎。

　　覆盖到手指的动力盔甲，立马开始清理起了路线上的障碍。

　　·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

　　“继续！”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轻盈，越来越能够赶得上时间的脚步。

　　而古老的军队也因为他们的传唱而苏醒过来。

　　路上的灯光开始缓慢发亮，连一个个起起落落的土堆都开始晃动。

　　“还在么！我的老朋友们！”

　　“不会有人回应的吧....”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

“爷爷，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让我好好给我的大孙子想一想。”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烽火情报系统偶尔总会在一些机器人巡逻不到的地方发出警报。

　　无论是有没有真的发生危险，都得有人前去维修才能关掉警报。

　　那一次，队长又出发了，他一个人去的，我放心不下，就在他的动力盔甲上装了个摄像头，不重，但是有点干扰视野。

　　“小兔崽子，还怕我回不来是么！”

　　他临行前是这样骂我的，我还挺讨厌他骂的，

　　只不过那一次后，我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喊骂了。

"队长，前方视野还行，请继续保持该速度稳定前行。"

　　“小兔崽子，我还用你说！”

　　“话说.....队长，这里也能唱么？”

　　“哈哈哈哈，小兔崽子，怀念了是吧，放心哪里都能唱，只要你控制住音量！”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顿时间，雪原之上又响起了一阵阵行军的步伐，

　　大地再次为之颤抖，远方的狂风吹起了落雪，

　　将不存在的旗帜挂上了高空。

　　他们在苏醒，在践踏，在征服。

　　“你还好么队长？”

　　“好着呢！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老时光。”

　　“老时光？”

　　“哈哈哈哈，这里啊，可有不少老故事，老兄弟呢！”

　　“我想听听！”

　　“好好好，回去再跟你说。”

　　他笑了笑，脚下一打滑，摔进了坑里，摄像头也一次性摔坏了。

　　等到我带着人冲到那里的时候，他只剩下了一口气。

　　嘴里还念念有词......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爷爷....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就得说那个传奇的一幕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队长，这次我们要走多远？”

　　“前面，争取一次性走完！”

“为什么，不能等一天么！”

　　“等什么....”

　　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迟疑了一会，

　　因为我突然感觉有个人的影子重叠到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哽咽，不过还是强忍着泪水，笑着喊道：

　　“等什么等，继续前进！为了你的家人，加油！”

　　我笑了笑，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将音量的控制有调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队长？干什么呢？”

　　“岂曰无衣.....”

　　“唱歌？”

　　“别打扰我，我还不太会唱！”

　　“啊？”

　　“上一个队长，还没彻彻底底教会我，就走了.....”

　　“抱歉....”

　　“没事。”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这次的回应有些许缓慢，也许是他们还没认识到我的声音。

　　他们也许并不知道曾经那个苍老的声音已经与他们同眠在了这里，不过他们明白的是，这就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无论谁唱起来，都要给予回应.....

　　大地再次摇晃起来，温暖朝我们袭来。

　　在风雪之中，一如既往地扯下了冻住的机械外骨骼。

　　但身体却无比温暖，我拉着我带的新人，

　　将他一步又一步地拉上了巡逻点。

　　就像当初他一步又一步地把我拉上去。

　　站在山上，他笑着说道。

　　·与子偕行·

　　我站在山上，也笑着说道。

　　·与子偕行·

　　是的，他们也许真得.....不！他们知道，他们很清楚。

　　因为他们就是他，是这条巡逻路线历任的队长！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看着我们，在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

　　给予我们回应。

　　他们肯定知道.....

　　他，应该与他们在一起守望了。

　　“走了，回去了。”

　　“好的队长。”

　　“你这兔崽子，总是在这个时候就兴奋的很。”

　　“哈哈哈，回家当然兴奋啊！”

　　“是！巡逻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就在这山上，就在这大雪覆盖的地方，就在这数以千计的英灵长眠的地方！”

　　“哈哈哈。”

　　“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个文化！.....”

　　我脚底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刚刚要倒下去的时候，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我借力踩了一脚，它也顺势滑到了悬崖之下。

　　起来看清楚之后，

　　那是一个土堆.....

　　是一个战士的尸骸.....

　　我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污浊的泪水。

　　新人还在一旁拍打着自己的心脏，惊魂未定。

　　我笑着大喊道：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

·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

　　·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

·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

　　·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怎么样孩子，听完了么？”

　　老人从无限的回忆之中缓过神来，

　　自己的大孙子却已经淡然走入了梦乡，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道：“岂曰无衣.....”

　　他笑了笑，给自己的大孙子盖上了一件毛毯之后，

　　望着远方的雪峰。

　　山里正回响着那段歌谣：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于清波（阿卡西亚调查局特邀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