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赠》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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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31？，许颂崖&崔梓维&Anthony&斫

全文3.9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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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男子叹了口气，真是一场让人无法直视的行动。

　　他摘下眼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头发、泥尘、血液，粘合在一起，怎么也脱不了手。

　　“许，你还好吧？”青发男子收起了长枪锐利的刀片，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向行动负责人的方向转过头去。这家伙，这回又在为什么担忧呢？

　　“我没事。只是最近这一类事情，实在是多到不像话——究竟是什么人想暗算第二科学院？”

　　Anthony眯起眼睛，抚了抚上嘴唇。是第二科学院内部的人，还是和第二科学院一直在暗处息息相关的谁？这里是敌营，但他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缺了一角的会议桌上：“要我说的话，最近几波有反叛倾向的团体，行事风格，是异常地相似呢。”

　　“但是，这种相似究竟是乌合之众的通性，还是更高力量下达的秩序？纵然我们察觉到了这点，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究竟是什么。”

　　“Anthony，分部一院那个家伙呢？”

　　许颂崖没有对他的组员的打岔感到任何不满，只是听到他提起的人之后，神情转而更为疲惫。

　　“许，我去找他，让他别再做多余的事了。”Anthony跳下桌子。崔梓维的战斗风格很特别，他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马上找出他去了哪里。可他还没踏出一步，就被许颂崖抬手阻止：“我们俩都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他去倒也正好，没什么。”

　　“……许？”

　　许颂崖只是用沉默表明着自己明知故犯的坚持。他从来没把Anthony看作是地位低他一级的组员，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坚持没有什么正当理由。也许，Anthony这种直白的特质，使他能比自己更适合做决策的职位。

　　“……没什么，我去找他。Anthony，注意周围。”

　　“你——哎，早点回来。”他看到许颂崖匆匆离开，马上跟着迈出了脚步。想想又说不了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疏远得让他无法直接拦在他面前。

　　许颂崖终于走到了他的两位同伴都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头很痛。为了缓解这让他近乎无法直立行走的眩晕感，他下意识地把手向鼻梁伸去，才发现自己的眼镜此刻正拿在另一只手上。

　　不错，这下他无处可逃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但终于还是到达了他的目的地。温室离他尚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先在踩到一块玻璃的时候停了下来。不久之前的暴力冲突已经打碎了这片宁静之地脆弱的屏障，若要再向前走，便不可忽略它留给他最后的愤怒。他再次戴上了眼镜。把手伸入风衣的口袋——东西还在，很好，那个人死前跪着求他收下的，也不好。

　　可惜在两人四目相对时，那人面色憔悴又惊恐，一副文气的银框眼镜也坏了一半。许颂崖总忍不住想象，那人平日里聆听他的上司、和同事相处、照顾他的后辈时，那姿态一定和自己有许多相似吧。

　　如果那人有幸为浅野前辈所用，他就绝不会与她口中的“叛徒”被划为同类。

　　——但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人就会被他现在的上司视为眼中钉、被他现在爱着的同事唾骂。这样看来，倒也没有什么硬要挽救的地方。许颂崖觉得他自己是个好人，他不还是被这儿的人用武器针对了？

　　“这枚怀表倒是漂亮……”他摸着怀表侧面，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怀表的按钮。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打扰别人、尤其是逝者的过去，却又渴望了解和安慰他刚刚结交的朋友。

　　而他敌营的朋友，却在最后让许颂崖替自己把这块怀表埋在这温室里。许颂崖自认为自己是善解人意方面的天才，要是那人愿意多说一点什么，他绝对可以给他更好的出路。怀表里有什么？那人又为何执着于温室第二排的树下？许颂崖想到自己在钱包中放了一张他和妻子女儿的照片，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多余的东西。

　　他停在温室正中偏后的地方，蹲下身拨开成片的绿叶，在目光周转了许久后终于定位到那细小的枝干。他还在敬爱的老师手下当帮手的时候，经常与这些灵气的生物打交道，因此现在也能确凿地找出正在等着他的那棵。他继承Lilith Schein的意志成为了个物理研究者，也耳濡目染地体会到了植物医药学的柔情。

　　灰衣男子叹了口气，在再度抬起右手的同时闭上了眼。头好痛。右手戒指上散发出的光照入他眼前的黑暗，提醒着他，终是逃不过去看去做面前的一切的。他无处可逃，只能安慰自己，这一次抬手，可不是为了去伤害谁。

　　泛着金属光泽的刀片在空气中刚刚凝聚成实体。起风了。

　　他牙间一紧，向后倒去的同时藏起怀表。压缩的空气把他的刀刃撞得粉碎，带着一片碎布和些许碎叶飞落。

　　他翻身跳起，迅速地抬起手，用再次凝起的刀刃对着来势汹汹的闯入者：“崔梓维！”

　　“哟，真是意外，你不是和Anthony往中央区去了吗？他人呢？”对方也不打算放下他的刀。

　　“崔梓维，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崔梓维不理会许颂崖没有威力的质问，始终注意着他藏得过于刻意的左手：“喂，那是什么？”

　　“这恐怕不管你的事情。你不如说说，为何在约定要集合的时间，你却没有联系我们?”

　　“所以，你是以去找我为理由，跑到这里玩忽职守来了?”崔梓维迈过碎得只剩一条金属凸起的玻璃墙壁，好在更近的距离和他无法证明清白的组长对峙，“好哇，那我可就更生气了。”

　　“同样，我也不不需要再去提醒你，你怕也是去做了多余的事吧。”

　　“哼！不一样，那个怀表……”

　　崔梓维的刀刃在刺到许颂崖身前5米开外的地方前，就已经被他在一个挥手间弹开。许颂崖把左手再朝后收了点：崔梓维是冲着它来的？不管如何，这次抬手，居然变成了同伴间的武器相向。

　　许颂崖没有被留以挽救当前局面的机会。“那个家伙对你说了些什么？你居然心甘情愿听一个敌人最后的请求？”

　　“你——认识他？”许颂崖有意朝温室外部退去。他答应过的，不可以再破坏这个地方了。

　　“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许颂崖，他就算有可怜巴巴的样子，你都看不出是一个混账的骗局吗？”

　　“我……”

　　许颂崖简直不敢相信，以致在一瞬的心不在焉中，被带着狂风的刀刃一道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他没听错吗？他居然有一天，会被比他更不守规矩的同事怀疑自己内心的善意。他是个好人，崔梓维怎么能这样说？

　　他以为崔梓维也是个好人。

　　爆发。横扫。

　　“嘁！”崔梓维被整个人掼倒在几米开外，落在温室外面全是碎片的地上。这一点空隙，足以让许颂崖完成他的第二步威慑。

　　和之前被动地对着崔梓维进行防御不同，灰衣男子这次完全能够顺着自己的节奏，再凝聚起两把刀刃。他毫无表情。这对感情充沛的他来说，已经是罕见的发怒。“我不会轻易地去判定一个人。”

　　崔梓维吃力而故作体面地撑起上半身，擦掉脸上的血：“你说得倒好听！那个怀表的主人，是个杀人犯。”

　　“……你看到过？”

　　“我们是大学同学。这个怀表很久了，大学时他就一直带在身边。毕业之后，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我看到他杀了我们的另一个同学。”

　　“所以呢？崔梓维，你不应该不了解全过程就轻易下结论！就像浅野前辈还——”许颂崖一个激灵，连忙闭了嘴。崔梓维不知道浅野前辈干过什么。

　　“浅野怎么了？”崔梓维看到他自觉失误的表情，来了刁难的兴趣。

　　“……她还允许第二科学院内存在职业杀手呢。”他糊弄这过去了，过程居然还十分轻易。提到他的上司，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居然是信手拈来。

　　“许颂崖，你现在脑袋相当不清醒。你究竟是受了什么迷惑？”

　　许颂崖还在想着如何结束这场痛苦的争论，通讯终端的提示音先打断了两人的僵持。Anthony在叫他们。

　　“怀表，我会上交给浅野前辈的，行了吧？”许颂崖卸下了武装，该走了。迈步之前，他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眼那颗小树在的方向。

　　“你觉得那样就行的话，随你便吧。”崔梓维推开他伸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一路上没说话。崔梓维快步地走在前面，许颂崖盯着他的后背，手里还攥着那只怀表。

　　或许是远远地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青发男子已等不住找了过来：“你们两个！快点！”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无言的黑发女孩。作为前第一科学院成员的她来到他们的地方，这并不完全包容第一科学院的第二科学院，已经有不少时间了。

　　一看到她，许颂崖就恢复了平日的精神，怀表的事情也暂时得以放在一边：“白小姐！这次行动还适应吗？”

　　“……许先生，崔先生，你们迟到了。”斫又不傻。Anthony在通讯中满声无奈地让她快点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人的处事风格，平时她又不是不看在眼里。总有人偏喜欢去挑战自己身处的立场，又明明在一开始选择留在了这里，担任那个肃清者。

　　崔梓维挠挠头：“抱歉，不过，也没有耽误太久吧。”

　　“虽然这么说，崔啊，让你单独行动前果然还得再想想。”

　　崔梓维没有说话，反而去看了一眼那个表面安分的伪善者。许颂崖却沉默着，故意当没看见。

　　“快走吧，回去还有很多后期事务要处理……”

　　忽然发现了什么，女孩立刻叫住了他：“——许先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里的人给他的，他说回头上交给浅野。”崔梓维抢先回复道。

　　Anthony表情一变，对着许颂崖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不会吧？”

　　那个印象中的老实人没躲避Anthony的不可置信，也没多做表态。但这已经能说明他的态度了。

　　“我在问许先生！”斫的情绪变得有点激动，这才引起许颂崖的重视。随着斫走向前，另两个人不约而同朝后退去。许颂崖把手缓缓摊开在了她面前。

　　她居然在颤抖。

　　“请让我……看一下。”

　　未等许颂崖回应，她已经拿走了怀表，捧在手上细细抚摸。

　　“白小姐！”

　　许颂崖已经来不及阻止她揿开怀表的旋钮，却在看到怀表内的图案时马上理解了她的举动。

　　Anthony站不住了：“这是……！”

　　“第一科学院的院徽。”这怀表的主人是她的同类。

　　崔梓维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入双手之间。

　　“许先生，这个，可以暂时由我来保管吗？”她合上了怀表。

　　许颂崖默许了她的请求，他无权干涉这件事情：“抱歉，明明是第一科学院为数不多的……”

　　“有空的时候，我会把它带回第一科学院的。田中先生最喜欢东楼那个温室，原来和同事一起在里面培育药用植物。”

　　“田中？”崔梓维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对。和家兄一样，在大学时就加入了第一科学院。不过那时候，他负责的是一些其他工作。”

　　崔梓维笑得极为不自然：“其他工作？”

　　斫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田中先生是个好人。”

　　（2020.5.14-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