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尼 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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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你是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他焦急、不满地问，似乎我没有达到他的什么期望。

“我也很困扰。”我叹了口气，但他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忽然伸出手捏紧我的下颌，我唔地吓出声，应激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蓝眼睛近在咫尺，从上至下审视我的脸。

“你真的有男友吗？”

“是的——”

“他在哪？你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还想要什么，我亏待你了吗？”

“嘿！”

我推搡着要远离他，被他抓住后脑的头发。我仿佛再度来到尼斯的圣诞夜，摧枯拉朽的大风，若隐若现的月亮，没有尽头的森林，无人回应的求救和脖子上冰凉的刀刃，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控制，一瞬间回忆和感受像是泡沫一般涌上来，我身边似乎埋藏着爆炸物让我栗栗危惧，急迫地想逃走。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推开德拉库尔，并给他的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欲言又止，似乎气得无话可说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捂住嘴剧烈地喘气，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举动。我疯了吗？

德拉库尔瞧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朝我张开双臂。我不由自主地靠了进去。

“抱歉，”我回抱住他，我的鼻子酸了，“我想到了纯血猎人...”

后半句没说完我就开始抽泣，眼泪不停往下掉，但德拉库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开始柔声安慰我。

“没事了，没事了...”他亲了亲我头顶的头发，“对不起。”

他的道歉让我更难过了。我一动不动，直到我怕他不耐烦，才狠着心从这片温暖里抽身出来。

“我太软弱了。”我又捂了一会儿脸，确认自己整理好情绪，抬起头。

“我倒觉得你很勇敢。”

“为什么？”

“因为你活下来了，帮助傲罗抓住了罪犯，否则更多人会失去生命。”他揽住我的肩膀。

“哦，谢谢你...”我贴过去吻了下他的面颊。他轻声笑，深情地与我接吻，我和他的心都跳得很厉害。

他带我去了鸡尾酒会，我就像在荒岛上呆太久了似的，似乎已经有点不适应人群了，和几位参与者聊了一会儿便有些疲惫。我端着一杯蓝紫渐变的莓果味无酒精饮料坐在沙发上，在人群里寻找德拉库尔。过不多久我就在一张桌子后面找到他了，他正认真地挑选蛋糕。接着一个人向他搭话，他们走入走廊。余光里站在我左边的两位先生在聊天，其中一位说了句什么离开了，另一位个头稍矮，打扮文雅举止浪漫，坐在我旁边，嘴角还带着笑。

“嘿，你好！”他用法语和我打招呼。

“你好！”

“我是克劳德·勒格罗斯，你住在这附近吗？我好像没见过你。”他的眼睛像北极星般闪闪发亮，饱含感情。

“勒格罗斯先生！”我睁大眼睛一下子来精神了，“您写了《黑暗中的知己》！”

“哦，是的，你是英国人？我很荣幸我的书能卖到英国！”

“我是伦纳特·凯瑟！”我有些兴奋，“我母亲翻译了您的书，我正好最近在读法语原版...”

“原来是...哦，这太绝妙了，什么风把你吹来法国了？”

“我来这儿过复活节假，结果就回不去了...”我笑起来，“我居然能遇见您。您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

“噢——天啊，我真是开心得不得了了！嗨，我瞒不住了，我最近在写一本书里面有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看到你时我立马就知道该如何写了...感谢你！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嘿，克劳德！”德拉库尔突然出现，勒格罗斯先生站起来和他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你的鸡尾酒真不错，你有计划开个酒吧吗？”

“噢，阿德里安，我从没有这么希望我的鸡尾酒能挽留人，你猜谁来了？”

“他是我带来的，克劳德。”德拉库尔不知为何有些不满，仿佛克劳德应该知道这件事似的。

“天啊，你瞧，他多么迷人啊，阿德里安...”

我向他道谢，他热情洋溢地吻了我的手。

“他是个艺术家，对谁都这样。”德拉库尔朝我耸肩，即使我并不介意他的热情。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嫉妒了，但我并不为此感到一丝一毫地愉悦。德拉库尔的爱是轻浮散漫神经质的，对我或对他都没有好处，我除了等他的热度过去，不知该如何处置。

酒会结束后我们回到他家，他在社区里的路上一言不发，我预感到一场麻烦。他打开门让我进去，我面对着漆黑空旷的房间，他在我身后哐地砸上门。

“梅林，这可是你的门。”我后退一步，防备地劝阻道。

“啊，是啊，我的东西我想做什么都行。”

“你生气了吗？”

“是的，该死的，我总被你惹得火冒三丈...”

“如果是因为我留宿太久给你带来麻烦了我可以现在就走，但是如果只是因为…”我把大衣扔在沙发上，德拉库尔的眼神有点迷乱，动作晃晃悠悠。

“你嗑药了。”我用陈述的语气说。察觉到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好笑。德拉库尔的表情显出裂隙，他被我说穿了，慌得就像被发现秘密基地的小屁孩。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爱人的能力？”他装腔作势地问。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因为我不爱他而生气，就像对待不讨好主人的宠物猫一样。

“你觉得有爱人能力的人都会爱你？你太高估自己了阿德里安。”

“我以为你会有点自尊，不会随意施与亲吻！”

“而你因为勒格罗斯的几句赞美拈酸泼醋？哈哈！”

他神经质地模仿我大笑了一声，朝倚在沙发侧面的我走过来：

“凯瑟先生，你真是高傲虚荣任性。即使在这里，没有人关心我们做什么，你也他妈的要我求着你施舍。你一直在暗示我，就是想折磨我看我为你痛苦，你这魔鬼。”

“你说的太对了。”我有些恐慌，笑不出来了，只能试图让自己听上去冷静，“因为你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但你就是个自恋的、幼稚的、缺爱的蠢材，拙劣的花花公子。”

德拉库尔提起我的领子，他的手里攥着他送我的领结，我咬着牙瞪他，他熊熊燃烧的复杂感情通过眼睛传达而来，充斥整个房间。接着他撞上来用凶狠的方式撕咬我的嘴，仿佛要通过这个方式杀死我似的，我用膝盖顶他把他踢开来，他冲过来拽着我的衣襟把我撂倒在沙发上。我弓起身蹬他的小腹，拼命去够沙发另一端的大衣想拿魔杖，但德拉库尔抢先翻出来，摔到墙角，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我听见自己粗重地喘息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推开德拉库尔要出去，他握住我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再次扳倒我，我扑通摔在地上，他死死控制住我的双手跨坐在我胸口。

“你他妈疯了！”我喊道，我的内脏在燃烧，我的肋骨刮到了什么现在剧痛不已，德拉库尔丧失理智的眼神和紧咬的下颌线让我害怕，他从我上方压下来。

“我想杀了你。”他嘶哑地说，滚烫的双手猛然掐住我的脖子，他的暴怒仇恨让他用尽全身力量压在我的气管，我的呼吸和呛咳被堵在嗓子里。我奋力挣扎，十指用力抓挠他的手臂，大脑一片混乱脉搏在朦胧的听觉里砰砰鼓动，眼泪阻挡视线，大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我仿佛看见自己的意识和灵魂被撕裂，我想在最后喊谁的名字，可我喊不出来，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人会在意我的呼唤，有什么念头能让我一想到就安心。

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仿佛最后一口气被慢慢压出胸口。黑雾笼罩我的视线，我的挣扎松弛下来，陷入绝望的深渊。这时候，我的呼吸突然通畅。

我猛地吸气，翻过身跪卧在地上剧烈咳嗽，感官逐渐回笼。他的家养小精灵正抱着他的腿尖利地哭喊。他的水晶吊灯和桌上的器皿尽数破碎，四周一片狼藉，估计是我的功劳。我捂着脖子踉跄地站起来，险些又跌回去。德拉库尔错愕地看着我，他的袖子被我扯烂了，颇有艺术感地挂在他胳膊上，我把脖子上早就松散的领结扯下来扔在地上。

“嘿，嘿，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小精灵甩开，朝我跑过来。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继续道歉，到墙角把我的魔杖捡起来递给我，我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我的手还有些麻。

“帮我把行李收拾了。”我沙哑地对小精灵说，它立刻跑上楼。我回到客厅那堆玻璃渣里把我的大衣拎出来，这时我感觉到我的鼻腔里正在向外流淌什么液体，我抹了一把，是血。我联想到和塞西尔在溪边争吵的场景——连我的身体都在他妈的讽刺我。我立刻要离开，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德拉库尔还像觉得能弥补什么似的扶着脑袋挫败地站在我身边。我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衫，顺手把他的灯修了，他拉住我让我别忙。能力强大的小精灵很快就提着我的箱子跑下来，我拎在手里。

“别走。”他说，他看起来欲哭无泪，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直是我在欺负他，“再给一次机会吧，好吗？”

我没有理他，走到壁炉里，远远看见他送我的领带在地板上摊着，看上去无非是破布条一块。我心底里压着失落、恼怒、后怕，还有一大池眼泪，但被麻木感死死压着无法释放，我的生命似乎也蜷缩在匣子里得不到舒展。

“求你了。”他拉着我的袖子，不太敢用劲。

“你也不容易啊。”我轻声说。我累得几乎要昏倒了，甚至懒得思考他这层伪装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没等他下一句话说完，便撒下飞路粉。

\*\*\*

我先来到了莱斯利的房子，她那儿静悄悄的，估计他们都出去吹风了，不过我在这儿中转只是为了避免德拉库尔听了我的目的地后跟上来而已。我没有走出壁炉就再次撒下飞路粉，来到我们曾经去过的酒吧。

“哟，是凯瑟先生！”酒吧老板看到我从壁炉里出来，将抹布挂在腰间打招呼。

“老板，黄油啤酒。”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渣和一加隆，把玻璃渣弹掉，金币放在桌上。我的喉咙还很疼，只能勉强挤出点声音。“不用找了。”

“怎么？”

“老板…”我凑近他，他从窄窄的吧台对面俯下身，“我有急事要回英国，我的申请已经交了，但通行券还没有批下来。”

“噢噢…”老板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寄的申请？”

“三天前。”

“三天前…”他转过身去，接了一杯啤酒给我，“我应该有办法。英国飞路网那儿你能解释吗？”

“那个不用担心，只要让我能过海关就行。”

于是他叫了个服务生接替他手上的工作，带我从壁炉里去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我们沿着一个走道向前没完没了地走，我想到霍格沃茨和蜂蜜公爵之间的暗道，没想到成人世界也在玩这一套。

我知道我要见到塞西尔了，光是想想我就忐忑不已。他生我气了吗？他还爱我吗？他这一个多月过得还顺利吧？我知道我就是在逃避他，我现在有些不清醒，反常的麻木，但我总是这样，只要离开了塞西尔就不觉得自己活着。而且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切情况都在走下坡路，魔法部一团糟，而雷深陷其中，傲罗办公室什么都查不出来。我进入媒体的眼睛了，虽然现在也许淡出了一些，但我思想行为真正属于我的部分只在减少不在增多。而且马上要开学了。期初考试已经是最边缘的麻烦，我不确定谢尔盖还会不会回来。他反复在信中提及爱尔兰的农庄。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我会不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死了。这听起来像梦话，但是没错，我清楚地记得纯血猎人这码事。他们还在狩猎——一边和一些他们的猎物合作一边狩猎。

我施了咒语，遮住自己的脸，低着头跟从老板走进人群。他们用带浓重口音的法语嚷嚷着。我想他们来这儿的原因大多找不到合法的解释。

“别和任何人说。”我把我的蓝宝石耳钉摘下来，老板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会给我和你都带来没法承受的代价。我还会找你办事的。”

老板点了点头，告诉我说进了壁炉之后直接喊“英国”，就会传送到英国飞路网管理局。我不信也得信，于是照做了，离开之前又威胁了老板一句“如果你向别人讲，我会知道”。谢天谢地，我从壁炉里走出来，果然是英国飞路网管理局。

我走到塞西尔家所在的街道。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二十五分钟前我还正被掐着脖子以为自己就这么结束了。我的脚步飞快，即使我已经气喘吁吁，仿佛一放慢又会陷入木讷、荒废的境地。我的背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我终于停在他的门口时，我的脑袋甚至有点发晕。我喘息了一会儿让自己看起来别太狼狈。然后我准备敲门。无论是房东、室友还是谁开门，我见到塞西尔的第一句话会是“我很想你”。不对，不是这句，这听起来太不负责且虚假。我杳无音信离开他四十多天，结果回来毫无依据地说我想他？

那么“对不起，这段时间很复杂请让我解释”如何？太过急切？或许“天啊我的塞西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顺其自然。于是我便在进入下一轮犹豫之前敲了门。

“谁？”门随着问句打开，塞西尔的室友之一手里拿着手机站在我前方。他看着我，随即瞪大眼睛。

“嗨，我找塞…”

“塞西尔！你男朋友来了！”

我硬着头皮挤进房子，塞西尔从楼梯上探出身。他穿着白色条纹衬衫，棕色领带松垮地挂着，脸似乎瘦了些且看上去疲惫，但眼睛依然像以前一样摄人心魂。我一见到他便涌出无尽的喜悦和安心，我踢了鞋子冲上楼梯扔下包，他微微张开双臂。

“塞西！”我使劲抱了他一下，他还惊得说不出话来，盯着我的眼睛半天没有反应。

“嘿，你傻了？”我笑道，“你才下班吗？”

“是的，我今天加班…”他捋了下头发，他的头发还定着型。“进房间吧。”

他看起来并不高兴，这叫我有点紧张。我走进二楼客厅，他在我身后对他室友严肃地说“别和任何人说他来过，明白吗”，接着捡起我的包关上门，把包扔在沙发上急匆匆走到窗边张望，唰地合上百叶窗。我站在客厅中央，他做完这些事，走过来捧住我的脸：

“我看见新闻了，”他虽然忧心忡忡，但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坚定。“你还好吗？你这么久去哪了？”

“我没事。”我拉着他坐下来，“我一直没去公共场合。我本来想寄信给你，但是法国巫师邮政只能寄给有他们账户的麻瓜。”

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放松下来，撑住额头。“噢天啊。我以为你被你父母禁足了，或者更可怕...现在连我们都知道纯血猎人这回事，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说事情全貌，麻瓜媒体对这些事故的报道手法都很有导向性。”

“导向性？”

“他们几乎认为性质是...推翻特权阶级。不过别误解，我们的媒体什么事都喜欢往这方面讲，更不要说《卫报》，它总是左翼做派。”

“巫师媒体也差不多。你知道有没有哪家麻瓜媒体的消息尤其多？”

“哦，我知道，我最近很关注…《卫报》，这是一个，还有就是独立电视台，不过它对巫师界政治动向没什么兴趣，花很大心思在绯闻上。怎么了？”

“我得提醒雷，叫他注意我们在麻瓜中的名声。”

“呃，你说《卫报》被巫师猎人买通了？”

“不，不，天啊，这当然不可能，他们可没有兴趣做这些。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过多诋毁纯血巫师，在这个身份层面上，我们和马尔福在一条船上。”

“你准备怎么做？”

“按雷的作风，每月给点钱或给些独家报道，或者买些股份，他会处理好的。”

“…你们经常这么做吗？付出代价换取隐私？”

“是的。”

“噢…”他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不过我一直想问，伦尼，我记得现在英国巫师还有禁令，你是怎么从法国回来的？”

“我走了些非法途径，你知道，总有些壁炉是在管理局控制之外。”

“什么？”他有些激动，“你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全程都遮了脸，而且…”他没等我说完，忽然拨开我的领子，接着瞠目结舌，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天啊，你受伤了！”他轻声道，“怎么回事？！”

我碰了碰我的脖子，我几乎忘了那里的钝痛，但现在隐隐约约开始重新占据我的感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帝啊，这真的很大一片，是谁要扼死你吗？”

“差点，”我探过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揪住他的衬衫，他用令人安心的力度抱住我，“我差点就…”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得找个时间和我谈谈这件事…你吃完饭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不想吃什么。你陪我一会儿吧。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我也不想。”他说，“这段时间，我清醒的时候都发了疯地担心。我不该和你发脾气的，我真抱歉。我爱你。”

\*\*\*

我给雷写了信简述了我的情况，第二天我下午我心不在焉地独自在楼里复习统计学时，听见楼下的敲门声。我拉开窗帘从楼上向下看，是雷，西装革履，正焦虑地踱步。我飞快地摘下耳钉套了个围脖冲下楼给他开门，他给了个拥抱。

“伦尼！”他语调欣喜，“哦，我真想念你。”

“雷！”我把他带上楼，“你收到我的信了？”

“哦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在哪？我第一时间就来了。这就是你朋友家？他在哪？”

“他在公司，他租了这里的二楼。还不错吧？”

“你嗓子哑了？”

“是啊，之前感冒了，不过已经快好了。你瞧，这是书房，我睡在这儿，房东正好有多余的床垫。”

“Hmm，我的确没想到你会和一个麻瓜关系这么好。”他环顾房间，露出赞许的表情。

“工作还顺利吗？”

“唉，就那样。议会准备下个月举行投票，你知道，法律执行司要重组。但这有什么好投的呢？候选人不是马尔福就是马尔福的亲戚。”

“泰勒先生依然一无所获吗？”

“没错，很不幸...而且，我得说这件事叫我火冒三丈，他们要撤他的职，只是因为他在马尔福的旧庄园附近找到了纯血猎人的移形痕迹，向执行司申请了搜查令！”

“什么，等等？这意味着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和你说——我觉得那些马尔福有很大的嫌疑！”

“难道魔法部一个正直的法官都没有了吗？”我抓住他的袖子难以置信地问，“他们就有那么大的威信，谁都不敢站出来？”

“让我告诉你，伦尼！”雷紧攥着他的帽子站起身，“马尔福别想毫无代价地杀人，他们别想一次又一次蔑视法律。”

“你准备怎么做？雷，一定有很多人都反对，只是不敢站出来，他们只需要一个靠山！”

“而我们有能力做那个靠山。伦尼，如果你支持我，我会顶替麦克米兰参选，免得让他们手握更大权力。”

我能感觉到雷的热情在整个房间里蔓延，“你说得对，雷，我这周就向巫师周刊和预言家日报寄匿名信，把我们知道的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公众。若是他们看在马尔福家的面子上不愿意报道，我就写给大陆的报纸，他们可不会顾及这些！”

“好的，我会向泰勒先生要他那里至今为止搜集到的证据，然后复印给你，你一并寄到报社去。等到对英国巫师的旅行禁令解除，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跨国旅行，你就到施塔恩伯格去，和祖父祖母住一段时间。”

“不要，我不去德国，我要呆在这里，和你一起。而且我不会退学的，他们才不会吓怕我。让你的律师最近多睡睡懒觉，他们就要开始忙活了。”

“好样的，伦尼。”雷拍拍我的肩膀，“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但是母亲不可能同意，单位里的气氛也压抑。感谢你！”

“Huh！是我要谢你！奥利弗和普威特还未得到慰籍。”

雷的眉目射出活力的光芒，他像是魔法史教科书插图里的年轻革命军官，我也为此热血沸腾。雷的嘴唇狠狠贴上我的额头，随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事，将手摸进口袋。

“哦对了，这是六十加隆，我估计你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我点点头，接过钱袋。“还有这个，淤青魔药...你让我带淤青魔药是为什么？”他把蓝色小药瓶递给我。

我掩了掩衣领。“我前几天撞到桌角，疼的我要死，然后我想到这也算是常备药，问你要一点正好。”

“的确。你大部分行李是不是还存在古灵阁？我可以哪天帮你去拿。”

“没事，我搬回宿舍之后自己去拿就好。”

我站起身想给杯子里添点水，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拾级而上。

“是塞西尔。”我笑道，雷挑了挑眉毛，门同时打开，塞西尔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噢嗨，伦尼，你的朋友？”

“塞西尔，这是我哥哥雷蒙德，雷蒙德，塞西尔。”我朝塞西尔挤了挤眼睛，他僵硬地清了清嗓子，又整了下领带。

“幸会。”他上前和雷短暂地握了手，“我学工程，在布克沃特公司实习，今年九月回去读研。”

“哦，挺不错的。”雷并不关心地撇了撇嘴。我咳了一声，提醒塞西尔他讨好得太用力了。

“呃，那么，我去准备晚餐...您要留下来一起吃吗？”塞西尔顽皮地一咧嘴。

“不，不用。”雷摆摆手戴起帽子，“我们已经聊完了，我本来就准备走了，还有晚宴要参加。”

“好的，最近的移形亭在...”

“塞西尔，他就是幻影移形过来的。”

“噢！”

“麻烦你照顾伦纳特了。”雷官方地道了谢，又把我拉过去亲了一口额头，朝我抿抿嘴。

“禁令放开之前别返校。”他说，我点点头，表示我当然知道。

“拜，我爱你。”

“我也爱你，雷。”

雷离开之后，我和塞西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忍俊不禁。塞西尔显然太过紧张了，他像是下班回家突然得知自己要参加一场重要考试。他笑了一会儿又回去厨房做饭，我察觉到他的背影有些奇怪的氛围。

“嘿塞西。”我放下笔走过去，“你还好吧？”

塞西尔显然很不好。他表情忧郁，盯着沸腾的罗宋汤心不在焉。

“怎么了？”我又问。他放下锅铲关掉电磁炉叹了口气。

“我爱你。”他说，张开手臂。我抱了他一下。

“但是？”

“我突然发现，尤其是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之后，我对你的爱变成了...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单单是你不在这个念头都能让我...我从来没有像这样爱过任何人。”

“我也是。”我说，“这挺没有安全感的，对吧？把自己的情绪和自尊跟别人挂钩。”

“而且你瞧，你哥哥看上去那么威严，而你像是个王子。我倒不是自卑，只是...我们在一起像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

他说完这话苦笑了一声，我宽慰地吻了下他的面颊。

“塞西，我要跟你讲实话。你是什么样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我接受了你所有的可能性。到今天，我觉得已经没什么能阻挡我对你的爱，我只知道我可能会一直这样到死。”

“这是我听过最棒的话了。”

我们亲了又亲，他终于满足了些。他放开我再次试图打开电磁炉时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hmm。”我抽出魔杖敲了敲。

\*\*\*

晚上我在浴室里脱下衣服，查看我的脖子。过了一天之后，扼痕已经全部显现出来，甚至将我都吓了一跳——暗红色的椭圆形指痕覆盖了大片皮肤，颈侧和喉结下有紫色的短线，是德拉库尔指甲留下的痕迹。我的肩背也一直不太舒服无法拉伸，我试图从镜子里看清后面的状况，只能勉强看见些紫红色的斑点，估计是我仰卧在地上挣扎时留下的。我一边涂药一边觉得自己挺烂的，虽然说德拉库尔是个运动员，但我直接被撂倒甚至无法反抗实在是弱小得过分了。我动不动就会搞坏电器打碎玻璃，按理来说如果我能控制魔力，是可以施些效果可观的无杖魔法的。

“伦尼，你还好吧？”塞西尔在门外的声音提醒我，我走神过长时间了。

“严重不严重，需要我帮忙吗？”他又问。我犹豫了一下，想到等会儿怎样也得穿着低领睡衣出去，迟早被他看到。

“呃，比我想象得要严重些。”我穿上裤子，把头发捋到脑后，塞西尔缓缓打开门，倒吸了一口气。

“这…”他伸手要触碰，又顿住放下。我咬了咬嘴唇。他望向镜子，然后扳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身，又感叹了一句。

“所以我说比较严重啊。”我有些羞辱地说。

“这怎么弄的？”

“我背朝下摔在地上，被扼住的时候挣扎得厉害。我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挺难以想象的吧？”

塞西尔没回答，我听见他在我身后深呼吸。我理解他的心情，于是便盯着浴缸，等待他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把手上的瓶子递给他：“能帮我抹药吗？”他接过去了。

“涂多少？”他问，声音有些奇怪。

“薄薄一层就够了。”我说。我有点难受，自己总让他伤心。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在拂羽毛似的，我都不确定他有没有抹匀，但是就这样还是让我够难受的。终于结束后我把衣服套上，从上往下挨个扣纽扣，塞西尔站在我面前忧心忡忡地凝望我。

“是麻瓜还是巫师？”

“巫师。”我顺从地回答。

“在法国发生的吗？”

“对。我寄住在一个魁地奇球手家，他是个控制狂。”我整了下衣领，看着塞西尔的左眼叹了口气，“他根本不是我的什么人，却忍受不了别人夸我。然后我们吵了一架，”我点点脖颈，“这就发生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这...会有什么后果？”

“不会有什么后果。这发生在他家，而且我很确信他不会和别人说。他还有联赛要打。”

“呃...”塞西尔挪揄地撑了下手，我挑起眉毛。

“怎么？”

“那你们...就是...”

我把浴巾挂起来，笑了一声：“他没有做其他什么事，你放心好了。”

塞西尔松了口气。我承认我隐瞒了我和德拉库尔在鸡尾酒会前的关系进展，但难不成还要我如实道来吗？

塞西尔与我紧贴额头时，我还在怜悯他的无知。但是我也开始谴责我自己。这算是严重的背叛吧？如果我是塞西尔，我会多心酸？但是我并不是那种会主动认错的人。如果我是塞西尔，我根本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有什么好心酸的？

我开始给欧洲的各大报社寄匿名信。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我曾给校报撰稿，也在唱唱反调投稿过校园新闻，所以我大概知道报社会对什么材料感兴趣。再加上雷给我提供的证据很充实，我很快从《晚间欧罗巴》和《卫报》收到回信，要求我详述我所知的细节。同时我的春假形式上结束了。紧接着，在4月28日，对英国巫师的禁令也全面放开。我憧憬地写信给谢尔盖问他他的返校计划，然而他却回信说他马上要离开莱斯利家，前往爱尔兰，并且短期回不来。

4月30日礼拜一，《晚间欧罗巴》刊载题为“英国魔法界的黑暗面”一文的同一天，我回到学校。所有科目的测试都已经结束，班上只有我缺席，我不得不在学期末补考。达伦、露西和里弗斯和我吃了顿中饭，他们说不仅我和谢尔盖缺课，柯蒂斯从开学到现在也都没有来，魁地奇队剩下的四个队友只在露西的组织下训练了一次，而下一次主场对抗奥斯陆大学的比赛只剩一周了。

我气得半死。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掉链子，据我所知他这个假期哪儿也没去，也没受到生命威胁，多半是留着烂摊子在家逃避责任。下午下课后我就跑去戈德里克山谷找柯蒂斯，他家是一个普通二层别墅，我一年之前和几个斯莱特林朋友一起拜访过。我敲门，他估计还以为我是什么披萨外送，哒啦着拖鞋穿着睡衣打开，一副被人从梦中惊醒的样子。

“噢噢，伦尼！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嗨柯蒂斯，你怎么不去学校？”我尽量平静友好地问——说不定他父母去世了呢？

“呃...”柯蒂斯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跟着他走到客厅，“我之前身体不太好。”

“哦，着凉了吗？”

“是的，有点发烧，在床上躺了一天。”

“好吧，然后呢？已经开学一周了，而且你应该收到达伦的信了。”

“达伦？噢，对，我忘记回了。”他对我歉意地笑笑，我懒得管他是装傻还是真忘了。

我抱起手臂。“如果你准备正式辍学，有想好魁地奇队长交接工作吗？”

“我还没想好，我这不是最后一个学期吗，的确当队长有点忙…然后…我想等你和谢尔盖返校之后再商量的，但是你们一直都没来...”

“啊柯蒂斯，操你的，”我快被他气笑了，“我不想和你讲一些你肯定清楚的事实了，你也知道我们出了什么情况。我想告诉你，谢尔盖现在在爱尔兰，估计在奥斯陆大学的比赛前回不来。这个情况想必你也考虑到了，有什么见解吗？”

“呃...”

我朝他抿了抿嘴。我的耐心逐渐耗尽了，今晚我还有成堆作业等着我补。

“我会让里弗斯接替谢尔盖的位置，毕竟一开始是谢尔盖把他挤出去的。趁着你还没有提交辍学申请，拜托你先陪我们打完五月的比赛，好不好？”

柯蒂斯眼神飘忽地缓慢点了点头，我又向他确认了一遍。

“好吧。”我挤出一个笑容感谢他，“那么我们这周末老时间训练。”

\*\*\*

“不甘沉寂的另一端？”里弗斯从我手中接过报纸。我喝了口茶笑吟吟地看他。

“这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读麻瓜报纸了？”

“嘿，快读啦！”

“好吧好吧…我瞧瞧。”里弗斯清清嗓子，把他面前的茶杯推到一旁，展开报纸搭在桌边。他读了几行，表情从平静逐渐变为惊异，哗啦一展报纸瞠目结舌地盯着我。

“难道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马尔福家很可能是402事件的幕后黑手。”

“我看看这是谁写的…卫报记者爱德华·克里夫…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是巫师吗？”

“不，我不觉得他是巫师，不过他对巫师政治很有研究。但这不是重点。”

“是的，没错，我知道重点是…你哥哥还在魔法部吗？”

“是的。”

“他知道什么内情不？他这次投票准备投给谁？”

“我可以写信问问他，不过…嘿，达伦！”

达伦走过来和我击了个掌。

“该死的纯血，让他们倾家荡产！”他跳了两下他专有的舞步，随后捂住嘴，“我是说该死的血统主义者…”

“噢，我明白…”我耸了耸肩。所有人都把纯血巫师和血统主义者混为一谈，这话也不是第一次听。

“好了，所以下一步是什么？”

“检察厅起诉。不过这要赶快了。”

“噢，对！”达伦拍了下桌子，“议会投票！妈的，议会里全是一帮右翼分子——你哥除外。”

“我他妈谢谢你。”我白了他一眼，看来他这个假期没少参加平权游行。这时候我听见空中翅膀拍打的声音。

“哦，伦尼，是你的飞翔抹布。”

“他叫路易斯，混蛋。”我伸出手，路易斯把信送到我手上。墨绿色的封皮，酒红色火漆下压着一朵白色干花，我一个激灵。

“谁的信？”里弗斯问。

“法国的朋友。”我胡乱搪塞了一句。是蒂莎，蒂莎·道格霍尔！我的脑袋混乱了一瞬间，她为什么现在寄信给我，难道她知道那些素材是我给的？

我冲进卫生间撕开信封，信纸和一张照片抖落出来，我弯下腰捡起照片，是两个人在接吻，准确来说是我和阿德里安·德拉库尔在他房子的卧室门口吻得如胶似漆，镜头从我的身后斜上方拍下去，正对着阿德里安紧紧箍着我后脑勺、反反复复循环播放揉搓我金发的手。

“噢我操…”我揪住心口的衣服，感觉自己要昏过去。我颤颤巍巍地展开信，我猜测我被勒索了，我祈求蒂莎能给一个我出得起的价格。

亲爱的伦尼：

在我离开法兰西巫师自由报、前往卫报前，我收到了包括这张照片在内的许多信息，显然你和阿德里安·德拉库尔正处在恋情中。我咨询了伊莎贝尔·凯瑟夫人，她很兴奋，并给予正面答复，这意味着你们家可以通过这份新闻赢取至少一年的来自自由报的积极评价。我只是想写信提前给你一个心理准备。我还没有决定将这份情报卖给哪个报社，我想在那之前我需要搜集更多信息。

同时，我听说雷蒙德正在议会引领着一股新力量。如果他或你有刊载社论的需求，或也许愿意接受采访，我们可以详谈。

蒂莎

“哦蒂莎，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低声念叨，揪住自己的头发。我错怪她了，她没有二话不说刊载出来，但是她告诉母亲了…我要疯了，既然照片不是媒体拍的，那么只可能是德拉库尔，他早有准备要拿这个要挟我。我在酒吧里和他见面的第一天喝了太多天杀的接骨木花酒，和他说了太多我当时觉得无关紧要的话，其实全是在给他递刀。他知道如果我们的破事上了报纸，在舆论和我妈的压力下我不得不和他公开。梅林的胡子，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本来就有一堆功课要做，这周六有魁地奇赛要打，如果我在赛场上表现得太差劲或者有任何一点错误举止都会被媒体围殴，我如果能安稳度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得解决最要紧的事。下午的课上完我回到宿舍准备换身衣服去伦敦见蒂莎，桌上站着雷的白雪，路易斯的零食罐被她撬开了了，她把鱼干啄得满地都是。

“哦白雪…”我挥了下魔杖收拾狼藉，“你有东西要给我吗？”

白雪从桌角叼来一封信，印着我们家的纹章。我叹了口气把火漆抠开。

亲爱的伦尼：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和阿德里安·德拉库尔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得做了一件让母亲和你都快活的事。我知道你不喜欢得到媒体关注，但这件事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说点现实的，你知道德拉库尔在所谓的保守派中很受欢迎，这也许可以帮你摆脱不少困扰和诽谤，甚至帮我一些忙，减轻一部分人对我们都敌对感。当然，最终怎样还是随你喜欢的，毕竟是你的生活，怎样我都会支持。

爱你的，雷

我把信反反复复读了三遍，然后一把火烧成灰，把白雪吓了一跳。我往床上一倒，一时间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不如说根本就没有这码事，但我要面对雷的失意和，也许，德拉库尔更多的纠缠。他这次是把照片寄给法兰西巫师自由报，没有回应之后会不会寄给其他报纸？或者说——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已经寄给了其他报纸？

杀千刀的，我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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