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锻刀古法

“当！当！当！”

一座尚未被世俗命名的小岛上总是彻夜响着这锻打的声音。

“老爸，大水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啊？”

“哦霍霍，丽丽，那可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锻刀匠继续挥洒着汗水捶打着刀，“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曾爷爷。爸爸现在正在赶进度呢，明天成年礼的少年们就要过来拿刀了。”

支走少女后，锻刀匠一遍又一遍的捶打着刀，日月在其手上留下的一道道皱纹，是他经验的象征，娴熟的锤法让一把太刀很快地浮现在铁砧上，匠人屏住呼吸——机会只有一次，每一把刀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能把握住的只有锻刀者和刀的本身。

他把通红的刀干脆地放进了水里——虽然冒险，但水淬一旦成功将会得到一把比油淬更好的刀。而且经验告诉他，这把刀理应如此锻造。

当他拿出时，一把笔直、漂亮的太刀出现在眼前，匠人拿起锉刀一式——干脆、响亮的声音传来，证明刀已经成功硬化，大功告成。他拿起了一个粗布，拭去了自己额头的大汗，他望着手中的刀，这件艺术品已经可以等待它的主人到来了。

伴随着公鸡的啼叫，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踏着晨露走来，少年轻轻扣响了木门。

“哟，掐着点到的啊，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小伙子的。”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的刀呢？”

“瞧你那猴急样，在这呢，”锻刀匠把一把黑色的刀递给少年，“这可是我打造过最好的刀了，不仅仅是出于面子，也是出于对你和你父亲的尊重。”

少年看着黑不溜秋的刀，上面的晶体纹路随处可见，就像一把劣质刀的仿制品，甚至配不上与其他的刀一较高下，但是少年知道，匠人的手艺绝不差。

“那个……你的诅咒好些了吗？”匠人小心翼翼的问，“毕竟也不是十分容易熬的事情。”他又搓了搓自己手上的手套。

少年慢慢把刀收入刀鞘，一言不发地摘下手套，淡淡的猩红色似乎埋藏在血管里，飞速地流动，与此同时他的生命也在流逝。

“唉……愿真主保佑你，孩子。多吃点肉，兴许多点肉，这种诅咒不太容易让人看出来。”

“这没什么，对我来说，十八岁也许是一个拥抱死亡的好日子，诅咒也该消失了不是么？”

少年转身准备离去，这时，丽丽跳出来，塞给了少年一张纸片，随即冲回了屋内，锁上房门。

少年在门口站了一会，便走向了成人礼举行的地点。

成人礼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只有完成了成人礼，才有机会成为大师。利用神圣的血红矿石去锻造神所指示的刀剑，给予后辈最重要的东西——他们的信念。

“请拔出你们的刀，孩子们。切记，拔刀只是为了证明你们的技艺，而不是要伤及他人的性命。”

族长苍老的声音传来，高台下的少男少女们纷纷拔出到，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成功踏上了成为大师的预选人，可是这条路能否带给你们成功，得看你们自己了，现在，开始吧！寻找你期望中的对手吧！”

老者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白须，

霎时间，所有人都开始针锋相对，武器摩擦出的火花此起彼伏，很快便传出了武器被折断的声音，哭喊声也随之传播开来。

但少年没有动——他扶着刀，半坐在地上，直到一个男孩走了过来：“喂，诅咒之子，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少年缓缓起身，只见一阵风吹去，男孩手里的刀连同刀鞘都被斩断——他断送了男孩的大师梦。

只见少年手里的刀慢慢浮现出猩红的颜色，他慢慢抬起刀，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只见刺眼的血红色闪过全场，巨大的“叮——！”声传遍全场——除了少年的刀外，无一幸免。

手里的刀恢复成了黑色，少年慢慢把刀收回刀鞘，戴上兜帽，缓缓离场。

“他作弊！”

一声大喊，让少年停下了脚步。

“对！他作弊！”

“没收他的刀！”

“他没资格做大师！”

听着耳边的大喊，少年只是默默拔出了刀，刹那，猩红的光线散发出来，连着他手中的血管也散发着红光，他就像是神话中的恶鬼，让所有叫嚷的人闭上了嘴，恐惧、惊吓、死亡，似乎顿时充斥了他们的内心。

“你们也拥有我所拥有的力量，可是你们一直将它视作诅咒。”少年提着刀慢慢走向少男少女们，他散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禁后退，与之保持距离。“将诅咒化作力量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你们只知道在这叫嚷，不去实践，永远不知道这股力量的强大。”

少年收起了刀，他望向了远处的大水，转身望向族长：“族长，现在，这里我已天下无敌，不知族长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请说，孩子。以真主的名义，我将允诺我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的手搭在自己的白须上。

“我要横渡大水，去面见恶魔。”

那一天，许多人都在庆祝诅咒的离开。

而老者，只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望着他的离去。

——·——

“孩子，你想过对面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真主口中的恶魔，又或许....会是别的？”

“你怎么相信不会是恶魔？”

“因为，真主所述的力量，并不完全邪恶。”

“嗯.....”

老者微微一笑，

“孩子，即使是我这个年岁，也并不知道大水从何时便到了这里，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外面也许真不一定是恶魔，真主可能已将恶魔降服，大水的那边，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当如果你执意踏上这条道路，请记住回家的方向，这里虽然带给了你许多的仇恨，但这里可以成为你永远的归宿，真主不会记住所有人的罪孽以及他们所经历的不快。”

“我很想知道，大水长多少，宽多少，是否也只是这把刀的几百倍。”

“这需要你，自己去解答。”

——·——

灵笼轻轻抿了口“灵笼”，拔出了背后的刀，此刻的它正散发着红色——自从把这把刀改造成高频刀后它就无时不刻散发着这股侵略的红色，但是里面封存的力量远比看起来要多得多。

他从刀鞘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张发黄且缺损的照片端详了一阵，把它收回暗格：“啊……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大水并非无穷无尽，所谓诅咒只是一场空谈，但是何时才能再与你见面呢……”

他抬头望向了一个方向，那是他第一次上岸时的来向。但他究竟从何而来，从哪里才能回到故乡，他仍然不知道，远方是否仍然有一位少女在等....哦不，如今她也应该亭亭玉立，比任何陆上的女孩都更加美丽。

“灵笼！烦请赐教！”

灵笼没有转身，散发着猩红气焰的大刀一挥，就把对手手里的纳米刀斩成两半。

“下一位，谢谢。”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灵笼阁下？”

酒保走了过来，清理了一下地上的刀片。并且抚慰着一个受伤的心。

“酒保阁下，你不也重复着无聊且无意义的工作么？”

“看来...是我的看法有些幼稚了，你虽然还没经过成人礼，但思想已与我们这些成年人别无二致了。”

“并不是......我仍然有许多孩童的执念。”

“这已经叫童心了，并不是稚嫩。”

“感觉在你们的眼里，我似乎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哈哈哈，灵笼阁下，人不可一日不学，每个人在别人的眼里都需要学习，止步不前，才是习武之人和习文之人，所最为恐惧的。”

酒吧笑了笑，递给了受伤者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位工匠的联系方式。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递给了他一些钱。

“阁下？”

“拿着，把你的刀修好，再去好好练习，戒骄戒躁，拔刀不是为了荣誉或者杀人，而是为了自己的信念。”

灵笼转过身，看向了身前的这位酒保。

“阁下，你的话语和我的一位长辈很像。”

“希望这位长辈不会比我年轻，不让我会感觉我变得很老。”

“阁下，你觉得拔刀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一个习武的人，我只是喜欢听人聊天才开了‘来生’，对于我来说，倒酒、调酒、研酒，这就是我一生的乐趣所在，所以我想，拔刀也是这样罢？拔出刀，锁定一个目标，向它挥刀，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艺，不断提升自己的一切，也在这其中不断被自己所热爱的东西锤炼自己的信念，像一把刀，在其还未锻造而成的时候，需要经过成千上百次的捶打，日夜灌注的精力，最后‘唰’的一声，一把刀又或者说一个人，就这样锻造出来了。”

“阁下，有没有一杯自己的酒？”

“想喝么？这倒是挺新奇，不过听完后，你可能就不想喝了。”

“请说。”

“一杯凉白开，通俗地说，就说加热到一百摄氏度的水，逐渐冷却到常温。”

“阁下，很有意思。”

“还喝么？”

“请阁下准备。”

“行，不过这可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