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告诉我星空的颜色吗？

“呐 你可以告诉我星空的颜色吗？”

“是紫色与金色的。”

“为什么呢？”

“紫色是星空的颜色，金色是繁星的颜色。繁星因星空的黑暗而显得明亮，星空也因繁星的闪耀而变得绚烂。”

**第一幕 约定**

我 厌恶战争。

“Snowball，你在看什么啊？”一位淡金色头发的少女用着好奇的目光向我望来，她头上碧蓝的蝴蝶结随着头发在风中飘舞。
那是Richer，我们在N区的废墟中发现的孩子，我们就把她收养了。仔细想想已经过去120年了，我们也已经逃亡了156年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碧绿的天空上，有几朵浅粉色和浅黄色的云在飘动。
“欸，Snowball，你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反倒不奇怪，可是你不是更喜欢夜晚吗？”Richer呆呆地问。
“适当晒晒太阳不也挺好的嘛。”
轻柔的风带着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和煦的阳光照耀着绿得发蓝的草坪。
“Richer，今天中午要来我家吃饭吗？”
“一直让Snowball请客，不太好吧……”Richer迟疑着。
“可是有布丁的哦~”
“去！我现在就去！”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Richer还是这么可爱啊，就像我们刚见面时一样。
……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宴会了。战乱把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弄得很糟糕。
不过，这次不一样。
我举起了盛满霓虹瓜汁的玻璃杯，向着Richer的方向。
“Richer，祝你300岁成年快乐！”
“好快啊，不知不觉300年都过去了。”“我还是希望战争能早点结束。”“你没有听说政府的‘持久战方针’吗？估计还得再打几百年。”“我们的物资越来越少了，政府这么做真的好吗？”“不管了，今天是欢庆的一天，大伙们，干了！”“干！”
Richer正在开心地吃着蛋糕，大伙的聊天话题，也变得轻松不少。很久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这么快乐的时候了。是的，不会再有了。
……

警报又响起了。
“快！大家！到附近的避难所去。”
避难所里污浊的空气与嘈杂的人声，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今天已经是第十次警报了，我们不会有事吧。”“嘿，你们知道吗？C区和A区都沦陷了。”“好可怕，我们要不要继续逃亡……”
Richer攥紧了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可我也无能为力。
战争总是带来痛苦与灾难、恐惧与压抑，这样令人厌恶的东西，为什么要存在呢？
……

“Snowball，如果我们死了，会发生什么呢？”Richer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猛地停下了我手中再写采购物资的笔，“不要往坏处想。”
Richer笑了笑：“不，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们是星空的孩子，星空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我们的任何一个离去了，都会让我们的母亲流下泪水的。当然这样的泪水，也只有与他关系最近的人才能看见。”
“Snowball，你以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继续写着明天的采购物资。
“是什么样的眼泪呢？”
“超新星爆炸。”
……

战争如瘟疫般扩张着，之前大家还能听到外界的消息，但现在通讯线路都中断了。猛烈的炮火和枪声还是透过了几米厚的天花板从地上传来。
“我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有人打破了避难所的死寂，可是其他人都沉默不语。“一帮铁头铁脑组成的政府不想让我们活命，我们也做不到什么。”我突然回想起过来人曾说的AI刚刚担任政府时的情景，那时，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是幸福的，直到某一天它们推算的那个万恶的结论————抢夺比自主发展获得的利润更大……
“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炮击枪击声越来越响了。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敌方在H区上方使用热熔武器！预计在7分钟内影响范围扩大至H区α避难所，请所有民众立即转移至β避难所！通告再播送一边……”
避难所内的人群立即恐慌起来。
“7分钟里要转移这么多人，Snowball我们真的……”
“不要管了，先走再说！”我拉起她的手向前飞奔。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β区的入口，使我根本无法接近。
“检测到温度异常，即将在10秒内关闭入口！”
什么！7分钟过的这么快！可是离入口还有20米。
“10……9……8……”
我推开了一群又一群的人，他们咒骂着，可我已经顾不上什么了。
“7……6……5……”
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带着Richer活下去。
“4……”
可是人还是太多了……
“3……2……”
还有一点距离，就差一点……
“1……”
最后一步，果然，还是赶不上吗……
霎时间，我感受到了自后方而来的一股推力，以及那一句，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话“Snowball，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惊愕的回头，看向Richer，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门关上了……把我们俩隔离开来。
透过入口门上的极性玻璃，在外面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跪坐在地上，衣服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不断有人过来安慰我，说那个热熔武器的温度高达近50℃，所有再外面的人都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汽化。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的。
最终，H区被占领了。
……

我独自一个坐在郊野的山丘上，现在没有人能陪我了。
大伙之前询问我是否要继续跟他们一起逃亡，可是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逃避了。
夜色马上要降临了，如果Richer还在的话，她可能知道我在等待什么。
那一夜的超新星很绚丽，只可惜我根本无法透过泪水看清星空。
……

昔日的酒馆，我未曾光顾，而到了战争期间，酒馆却显得温馨起来。
我推开了木栅栏门，“呦呦呦！这不是Snowball吗，老常客了。今儿想喝啥？”
“不太清楚，你来帮我调吧。”
“行，这就开做。”
这件酒馆的老板已经与我熟识了，他的调酒工艺与谈话技巧是我所钦佩的。
“好了，请！”一杯碧蓝色的液体出现在我的面前。“专门为你调的，可以有效地缓解痛苦，还可以把你记忆中的一些重要的东西永久保留。”
我喝了一口。
“这味道是……？”
“脑啡肽，一种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
“我还是更喜欢咖啡因一些，”我将其一饮而尽，“结账。”
“好的，对了，”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最近又有起义了……”
“没有意义。”我打断了他的话。
“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有2个区撑腰，你要不要……”
“……无论怎样……还是谢谢你的消息……”
“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
……

我闻到了虹气的味道……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检测生命活动情况。”前方有人的对话声。
“结果：生还率：0%，于上级给出的推算结果一致。”
“等一下，前面还有生还迹象。”
“把她带走。”
“是。”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是虹气吸入过多导致的机体休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与那场战争有关吗？”
“我调查过了，他不是F区的人，他是那场战争以后进入到F区的。”
“你没事吧？”
一个有着深空般深蓝色头发是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你好，Snowball，我是Star，这里是科学研发部。”
……

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月了，这里远离战争，远离炮火。这里有着最优等的待遇与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因为，这里是政府发动这场战争时所考虑的最后一条路。他们在这里安逸地研发着灭世级武器，而我不想再逃避……
“Snowball，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糟糕，是哪里不满意吗？”
"Star，你应该知道政府的所作所为吧。"
“我当然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给这样一个不尊重人性的政府，拼死拼活地研发科技？”
“研发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的荣誉。”
“战争不过是统治者间的游戏，统治者以荣誉为借口，迫使被统治者参与这场游戏，最终受益的，绝不是被统治者。”
我离开了我的房间，将Star反锁在里面。
至少现在，Star是清白的了。
我向出口的值守人员出示了我的证件。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能够想象到地下的场面，当他们发现自己最机密的数据库被全部盗取。
……

战争夺取我们的不仅仅是天真与快乐，还有那越来越脆弱的人性。
而战争带来的阴影，就如同持续笼罩在O区上方的浓雾一般永不散去。
但总有人能够在迷雾中自由地穿行……
“警告！警告！你已进入警戒区域！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将被武力处决！”
“查她身份！”
一个人从迷雾中走出，背着光，看不见他的脸。
“哟！挺厉害的嘛，能找到这里来。”
“身份查出了，H区难民，与政府无关。”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沉着地说。
“刚来就说要加入我们，行为很可疑啊。”
“我有这个。”我没有管他们，亮出了我手中的数据储存器。
“那是，科学研发部的标志！”
“让她进去，但不要放松警戒。”
……

“数据导出来了，里面有三维全球结构地图与科学研发部的一切技术蓝图！你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
“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想让战争快点结束。另外，如果能让我上前线的话，请帮我配一把原子炮。”
……

在有了全球的详细信息与科学研发部的研究作为基础，起义军的扩张势如破竹。
很快，我们就攻打到了Z区————政府所在的区域。
“QY-023分队，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收到。”
按照三维地图，AI共有2500条数据柱分散在5个封闭空间中。仅有将所有的数据柱破坏，才可能将AI彻底摧毁。
“你们还是来了啊，”一个机械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虽然运算结果显示，这概率仅有1.04%，但这还是发生了不是吗。”
“引爆器安装完毕，3、2、1、引爆！”
【Warning！Warning！20%数据丢失！】
“你们这样做没有意义……”
“第二组引爆器安装完毕，3、2、1、引爆！”
【Warning！Warning！40%数据丢失！】
“结果都是一样的……”
“QY-014任务完成。”
【Warning！Warning！60%数据丢失！】
“QY-017任务完成。”
【Warning！Warning！80%数据丢失！】
“QY-021任务完成。”
【Warning！Warning！所有数据丢失！启动备用防护！】
“情况有变！”
“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指了指背后的原子炮。
他们迟疑了一下，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祝你好运！”
“所有人员，立即撤退！”
我由着直觉的指引，向深处走去……
……

“真是有趣，你所做的一切的发生率都低的可怜。”
我用原子炮轰开了一扇封闭的门。
“还不明白吗？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是AI的备用防护所在的房间。
“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救她了。”
“那又如何？”我举起了原子炮，调至最大输出功率。
“【计算错误】这不可能发生！观星者绝不会摧毁自己的政府！”
“有这样的政府所在的国家，早点亡国最好了！”我按动了扳机。
一瞬，象征着死亡的白色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Richer的身影，她微笑着：
*你做到了呢 打破了叙事的限制*

再睁开眼，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见到医护人员，我立马问道：“战争怎么样了？”
“我们胜利啦！所以现在，请好好休息吧。”
病床旁的桌子上，“荣誉”————象征权利与财富————已经放在了那里，可我更在意的是一封信件。

 To Snowball：
 好吧，我现在承认你是对的。如果不在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继续做研究。我会在那家酒馆等你。
 还有，你上次走的时候忘带了一个东西，这应该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就给你寄过来了。
 再会。
 By Star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那是Richer生日时与我的合照！当我翻到反面时，却惊讶地发现了Richer的字迹，而我在科学研发部时这后面还是空白的。
上面写着：

约定好了哟！等战争结束，一定要一起到极星塔的塔顶！
于极点之上，眺望星辰！

**第二幕 再会**

离开医院以后，我的心情就很乱。时常去往那间仍然开着的酒馆。酒馆的老板仍然热情地招待我，并总与我聊起Richer的事。
那场战争改变了我太多，我已经不再感觉到程度不大的情感了，即使是之前再痛苦的事情，现在看来，也都如过眼浮云一般。不过我还是乐意向酒馆老板讲述这些故事，这会让我感到释然。
我讨厌阳光是有原因的，我不喜欢那种使皮肤逐渐升温的灼热感。因此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当Richer要拉我去海边玩的时候我是多么不情愿。
轻柔的海风带动着迟缓的带电粒子流，轻抚着我的脸庞。Richer开心地跑上前去，用手拨动着那如星空般的以太海。我则在一旁默默撑起了遮阳伞。
时间飞逝，原本亮白色的恒星，已被海水映成了暖粉色。星空，也渐渐浮现出来，最终于以太海连成一片。
这天海边的景色，
确实，挺美的。
我还记得我们去H区的霓虹街上游玩的情景。
手拿一杯霓虹瓜汁，在各种夺目的招牌下穿行，感觉整个星空都在舞蹈……
但是，由于战争，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我叹了口气。
“Snowball，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酒馆老板擦玻璃杯的手慢了下来。
“什么事情？”
“嗯……没有就算了……对了，昨天Star还来找你来着，他把他的地址留在我这里了。”
“行，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他。”

后来我利用“荣誉”将原本在H区已经成为废墟的霓虹街在极星城重建了。
这可能，就单纯是为了她吧。

午后的时光一直都是那么漫长与悠闲。
按照酒馆老板给出的地址。我来到了刚建成不久的极星研究院。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想见一下Star，可以吗？”
“Star主管是吗？好的请稍等。”
Star现在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但由于没有发展目的，这几天的研究一直都停滞着。
他能在这里看到我，显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