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离开家我一直朝西走，跟着先生游历。先生一直教导我要戒骄戒躁，否则不能成大器，我点头应下，合上与小妹的合照。我答应小妹回去时定给她带许多特产，我知道她爱吃什么味道的。小妹一直是甜口，但总爱吃甜的对牙齿不好，在这方面我与谢岩一直盯的很严，有时候她与我们生气，就是因为我们不给她吃糖。可这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没有界限的纵欲定会换来什么报应，这就是因果论。也是先生一直教导我的道理。

我与先生西行，进到一片森林，在山林中漫无目的的穿行了一个多星期，一路走来，见到许多奇花异草。天气炎热，走了一个多星期还未走出这片林子，但先生似乎一点也不慌忙，我却开始有些焦急起来。我知道先生喜静，所以一路上也鲜少与他交流，但我体力一向不好，实在支撑不住，于是向先生提出想要休息一段时间。先生应允了，指向一块平整的石头，于是这块石头就变成了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我应声过去，坐在那儿休息，可我还没有等休息几秒钟，却又被先生那里的响动惊到。我循声望过去，却突然发现一条巨蛇，它的体积比普通的蛇类要大许多倍，像是刚从土壤里爬出来的。而先生看起来早就习以为常，摆摆手要我退下。他并未直接杀死那条蛇，只是将其击至昏迷。

林子密密麻麻的树叶提供了很好的隐蔽性与清凉，我与先生就坐在石头上歇息。沉默了一会儿，先生突然问我："你看这片森林，像不像是一张网？"我一愣，没明白先生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先生继续说："在我们所在的城市外面有一层无形的网，网中心有一根绳子，那个位置是网眼，我们只要把那根绳子拉起来，就能轻易地逃脱出去，并且可以避免被那张网抓到。"他似乎在暗喻什么东西，我仔细思索了一番，但没有想透。歇息了没多久，我又和先生继续向西走，但窸窸窣窣有什么声音从更深的地方传来，在看到快速朝着我冲来的人影时，我一下子理解了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起义军。

在我的认知里，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人，都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野兽，他们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疯狂者。他们是为了复仇而活，他们已经没有理智了。娘因为起义军而死，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也被起义军所毁掉……好不容易在义父家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为什么现在又找上了我？

没错，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不是先生。可长途奔波本就让我的体力大幅下降，这几日更是见底，想逃也是徒劳挣扎。起义军很快就包围了我和师傅所在的树林，先生的手杖早就被起义军的长矛击碎，他撵着佛珠瞪视着那些人，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终究还是我出面：“你们的目标是我吧？我跟你们走，请放过我的先生。”

起义军的首领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剑，他们分为两拨，一拨人围住了我，另一拨人围攻先生，先生被逼往后躲。起义军中不乏身强力壮之辈，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用手肘给先生的腹部来了狠痛一击，先生不敌，被打倒在地。他的身体向前倾，手中佛珠脱落，摔了出去。似乎先生想伸手去捡，但那个首领相貌的男人却一脚踩在了佛珠上，随后用脚踢开。

他的脸上满是轻蔑，似乎在嘲笑着我与先生的愚笨：“下等人没有生存的资格。”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下便将我套到一个麻袋里，随后我便被重击，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被押送到一间破旧的木屋里。四肢被捆住，但勉强能够移动。我蹭着墙壁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发现这里的布局简单粗陋，墙壁上有一些斑驳的痕迹。可供落脚的只有一个破旧到看起来快散架的木椅。而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全，在这群恶徒面前，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我尝试找到一些能够出去的路径，却发现窗户被封死，只有接近房顶横梁的地方透漏的出来一些亮光。我试图摸清自己的地理位置，但还是以失败告终。除了那一抹光亮以外，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红色衣服，看起来年纪比较大，头发散落到腰部，头上还嵌着珍珠冠。

若是我小妹穿着这些衣服，定比她好看。这种时候了我还能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仅苦笑一声。由她的着装来判断，应该也是起义军的官职。她打量了我几眼，随后又走了出去和别人说了些什么，在那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间木屋呆了多长时间，但我借着那个缝判断天黑了又亮。约莫是第二天清早，有人进来给我喂食。我不是很想吃，就拒绝了，却曾想被招呼了一巴掌，我只得吃了些下去。那人看我吃了点后骂骂咧咧的端着食盆走了，虽然我听不懂是什么语言，但猜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在我以为自己就要饿死的时候，我被人拽出了屋外。踉跄的走了几步，我这才发现我正处在一片荒凉的草原上，没过多久就被拉进一辆马车带走。就这样一直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驶进了一片密林，一路颠簸让我的胃翻滚着，这体验说不上好，至少此生不想再体验一次。车夫自然不会在意我的状态，依旧赶着马车。车轮碾压在地面的杂草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马蹄踏碎了一些枯叶，溅起的尘土遮挡了视线。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阵颠簸，车内又恢复了宁静。我不敢睁开眼睛，害怕被他们看出来，所以尽量缩起自己的身体。这时，我感觉到马车又开始行进，但速度很慢。马车颠簸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下，我感觉到他们似乎在搬运东西，我努力地想要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惜一句也听不清楚。车夫似乎也下了车，在和人交谈着什么，随后我面前的帘子被掀开，车夫指了指我说在这。

我被粗暴地扔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旁，粗略一看居然是堆叠起来的瓷器。而上面的鬼画符更是叫人嫌恶，尝试模仿大家的手笔却拙劣的很，最后只得做出这样的劣品。

房门外，车夫似乎很快就离开了，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试探着坐了起来，然后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了另一边。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刚打算再歇息一会，门又被打开，随后丢进来了与我境地相同的几个年轻男子。一样被束缚，一样莫名其妙的被带进来。这些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在角落的我，而是各忙各的。看的出来他们也互不相识，除了一对兄弟。他们蜷缩在角落与我一样观察着被带进来的这些人，不一会他们也注意到了我。他们穿着制式的衣衫，不仅是兄弟，应该也是什么学堂的学徒。其中年长一些的男子走了过来坐到了我的身边，他看起来应该比我大一岁左右，身形与谢岩相仿。

他似乎在打量我。我问他是否知道这里是哪里，他摇摇头。我又问他是否知道起义军的事，他仍然摇摇头。我又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他再次摇头，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我大致能猜出来，他与我一样都是被蒙住了头从而被带到这里来的。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有人喊道："人抓来了！"随即，有一伙人冲了进来，他们一进来就看见了在角落落单的那个男孩，顿时一愣，随后一人上来就把他提了出去。关上了门我们只听见了那男孩的惨叫，而我身边的男子已经愣住，就在刚刚，他知道是自己的行为害了落单的弟弟，我也觉得后怕，如果他没有过来，那么死的可能就是我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复心情，至少他不再发抖了。我们被一条长麻绳两两捆在一起拖出屋子，出屋的时候我们看见那个男人的弟弟早就被乱棍打死，尸体惨不忍睹的被丢在房子旁边。早知道自己的弟弟是这样的下场，但看见时还是抖得厉害，他小声呜咽着，尝试不让起义军发现自己的声音，我伸手拍了拍他，表示安抚和理解。他抽泣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在这期间我一直盯着他，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痛苦和后悔。我猜想，他的弟弟死后，他应该会选择放弃抵抗吧。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碰到其他人，我们被拖到了一座废弃的村庄，四周都是荒凉的山丘，偶尔能看见几匹快马疾驰而过。我们被带进了一栋破旧的木质房屋。房屋的院墙上挂满了灰尘，看上去很老旧，门口还摆了不少垃圾。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很快他放下烟袋，指了指我们其中的某个人。那个被点中的少年松绑后被一脚踢到老汉面前，老汉沉声问，会画画么？

那少年点点头，随后被带进一间屋子，没多久我们也被拉了进去，我这才发现这里是个釉场。釉场的地板很干净，没有任何的灰尘，但在角落里还是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浓重的血腥味。那老汉用手指沾了一些颜料在桌上涂抹了一圈，然后掏出些纸笔递向了那少年。他颤巍巍地拿起笔，却一下子跌倒在地，他惊慌失措地望着老汉，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老汉皱眉道："别哭，快点画。"

那少年颤抖着拿起笔，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注意到老汉的神色有些凝重，他不停地搓揉着手指，似乎很害怕。老汉突然开口道："你画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尖锐，我甚至能看到他手指上的青筋。少年吓得哆嗦了一下，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到地上。他慌乱的拾起毛笔在纸上乱画着，一连画了几十张，却都是乱七八糟的字，看上去像是刚刚被泼墨的一般。

这时我们被松绑，分散开来在地上坐成一排。我坐在中间，他们站在两边，老汉坐在我对面。少年跪趴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

老汉皱眉道："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你要是继续画下去，那么今天所有人都会没命了。"少年一直在道歉，他不停地重复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一会他的脸上全是泥泞的痕迹。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害怕，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而且看他一直跪在地上，身体也不停地颤抖着。我鼓起勇气道："我来画，您放过他吧。"

我走到了那少年身后，我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毛笔，然后蘸了颜料以自己所学作画。我打算画一幅山水画，青鸟绿树，婉婉红日与墨色的山，观景的人。因为给出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我也只能用寥寥几笔勾勒剩下的半幅山水画，我将画递给了老汉。老汉接过后细细看了半天，他抬头看着我，神色有些古怪。我问他："怎么样？"老汉沉吟道："你画的不错，虽然不太像我们这里的风格，但是也算是画的很不错了。"老汉说完，将手中的画卷交给身后的人。那人看了看后，又转手交给了一个起义军。那个小兵跑出去后老汉招呼我们去到里屋，开始介绍我们要画什么。

听完描述，感情我这是被起义军绑到黑作坊了啊。每个人有一个岗位，负责画瓷器上的彩绘。难是不难，就是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且繁琐，我也才了解到一并和我一起绑来的大多都是学过绘画的，甚至还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俘虏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待遇，晚些时候那个小兵回来了，和老汉说了些什么，我本泛着困意一听却精神了起来。这下一厂子的人都别想睡了，起义军的将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我们加工这么多瓷器，一周内必须给出去，而给不出去的下场就是砍头或被乱棍打死。听到这里一些大少爷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有几个慌忙往外跑，却被站在门口的守卫当场拽住脚拖到一旁，几声惨叫后就没了声响。

我们都被安排在后方，有些人负责画瓷器，我们则负责做活，所以并不会挨严重的打，但是我们都明白这样的日子恐怕要持续很久了。起义军的人要我们加班加点，于是我们十个人分成两人一组。老汉说，每人负责三组瓷器上的画卷，画不完不许睡。因为上釉烧制还要时间，只有我们赶工出来才能做后续的事情。我恰巧和那个哥哥分到一组。短暂的闲聊后我们互相交换了姓名，他叫王义，原本是城下村私塾里的杂工，跟着老先生学画，赶集路上却被人砸晕带到这里，还害死了弟弟。

我拍拍他的肩正想安慰，却被一旁督工的起义军一巴掌拍到脸上，随后就骂我好吃懒做只知道闲聊，扣掉了我隔日的早餐。我自然不服，据理力争无果还又挨了几脚，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再加上一天的颠簸，整个人要散架了。头昏眼花不说，厂内的灯光还很昏暗，这种情况之下还要做彩绘这种精细活，实在是太为难我。王义在一旁劝我要不休息休息，他帮我打掩护。我拒绝，爬起身调配颜料，他只好叹气，继续埋头画东西。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们的任务越来越重，每天除了喝点粥，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可渐渐地，起义军不仅要求我们做彩绘，还要求我们做别的事情。起初他们并不承认，直到有一次这些混蛋不仅把我们脱光，而且还扒光我们的衣服，美其名曰检查我们的身体，让每个人都感到羞辱，抓起一盆凉水就往我们身上泼。不能反抗，不能做出讨厌的表情，不然的话就会杀掉我们。我心里又羞又怒，却又不敢动。

起义军每天会派出大批人手监视，隔几个时辰就会来找我们看工艺，要我们尽快画出成品。每次我们都很紧张，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他们不高兴。可如果给不出来，他们也没有因此而杀人灭口，而是选择打一顿随后让人带伤作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和同组王义就开始慢慢地熟悉了起来，他总爱跟我聊天，偷偷讲一些趣事儿给我听。现在我对那些惩罚已经麻木不仁，毕竟若我受罚，王义会留出一半早饭给我，反之亦然。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起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庞大，每天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们的要求更高，要求在一周的时间内画出五套作品。我们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但还是不能满足他们。我们被迫做了许多事情，包括打扫卫生、喂马，做饭、收拾柴禾等等。起义军要求我们每天要完成十幅图，但是每一副图都要求我们精益求精，正常的一个大型瓷器我们都要花二十个小时左右，这要求完全是再强人所难。

我已经不记得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睡觉了，这几个月的生活真是太累了。今天我和王义终于得以休息，我们在瓷厂后的马厩睡下，闻着肥料的臭味与马粪的腥味，但至少我们能睡着了。

朦朦胧胧的，我梦见了我们画出的瓷器，起码还算是有模有样。但过了一会我又梦见起义军拿着刀追赶我与王义，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我们犯了滔天罪孽，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又梦见他们拿着火把，将我们与瓷厂一并点燃烧死。但后面的主角逐渐从我变成了小妹与大哥，还有义父……这让我感到恐慌，因为梦里的场景真实到让我觉得不是在做梦，我时常会被惊醒，连带着旁边的王义一块被惊醒。我告诉他我的梦境，得到他的赞同，他也是这样，常会梦到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们都猜想是过度疲劳，只得长叹一声。

我从怀里拿出小妹的照片，看了又看。王义以为是我的心上人，还半开玩笑的揶揄起来。我解释说，这是我小妹，很可爱的小女孩，爱吃甜，干什么都跟在你后边。对所有东西都抱有无限好奇心，我愿意把天下最好的给她。她是我除了娘亲外第二个愿意这样对她的女人。

王义叹了一声，我知道他在想弟弟。我感到抱歉，于是又把照片收起来。我们就这样抬头看星星，直到天边有些鱼肚白，又昏昏沉沉的睡去，又被起义军的长矛赶起来。但这次我们没有回到釉场，起义军给了我们纸笔，要求我们给家里报平安。起初我还在信里加些隐晦的暗喻，但被起义军一眼识破，挨了顿打后只得按着先前我与先生拟定的路线瞎编乱造。若我这时真的在游历，那定已经带了不少特产，就等年头回家时给小妹他们带回去了吧。我折了门前一片荷叶放到信里，原本起义军想拒绝，但是翻来覆去又确实没发现什么端倪，就收收手让人一并寄出去了。结束了这些我和王义又投入到日常工作中，我们都知道从这里逃出去无望，只有累死或者被打死两种选择。那我宁可告诉小妹我过得很不错——以及，我确实想念谢岩的饭菜与义父的夸赞了。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循环着，写信说谎，赶制釉彩，喝一些薄粥果腹，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与极少的睡眠让我在冬天倒下了，患了一场很大的风寒。我烧的睁不开眼，又实在没有可以捂汗的衣物。天气逐渐转凉，起义军可不会好心的给我们发棉衣。我只得盖着王义捡来的两块破布勉强睡着。这几日噩梦频发，我只得攥着小妹的照片才能有些心理安慰。但没睡多久我又被嘈杂声吵醒，我转头看见起义军的军官向我走来，像捉小鸡一样提起我的领子，把我拎到釉场的前院里。我被摔在起义军军官的对面，他们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围着我坐下，嘴上还说着各式各样的脏话。

这下我听清了。他们在对赶来的王义说：把他杀了，我放你走。

王义不想理会他们，但是起义军嬉笑怒骂着，还有的人在旁边拍手叫好。那军官对王义说，你把他杀了，接下来一个星期你都不用干活，还允许你去逛集市，回来后还能坐那老头的位置，这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王义还是不想从，但是后边的起义军军官又给了他一脚，我就爬起身对他说，打吧，不然你也得挨打。我看得出他的眼里满是为难，但是起义军的军官又在一边鼓噪："你打啊，你不打我打，看谁厉害！"他说完后，便抡起拳头砸向我。王义立刻冲过来拦住他的去路，然后将他狠狠推倒在地。王义一脸愧疚，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摇摇头，这不关王义的事。那起义军的军官站起来，又叫嚣着朝着我们扑来。我知道他是要打我，所以拼命躲闪，但我实在太虚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冲过来，挨了一脚。我还是偷偷劝王义说，你打吧，打到重伤我装死就好了，这样下去你也要挨打，如果两个人都挨打的话，互相照应就变得很困难了。

在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后，王义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感受的出来他的拳头收了力，很多时候只是意思意思蹭一下。但在一旁的起义军军官起哄，说，我们要看真的打，你这优柔寡断的什么意思啊，给我打出血，把他的牙打掉下来，你还是不是男的？

王义为难的做了，一脚踢在我胸口上。我咳嗽起来，却没想咳出了血，喷溅在王义的裤腿上。他吓傻了，赶紧跑到我身边，大喊着，已经打出血了，你们满意了吗？可以让他去休息了吧？

我无力去再劝解王义，只是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照片推给他，在失去意识之前留下了一句：别让她被他们发现。王义看见那张照片，立即明白我说的是谁，便点点头，表示明白。

在昏迷之前我看见那军官笑的越来越放肆，而王义的喊叫我也听不见了，我就这样昏了过去，又或者说是永远地沉睡了。

**我又梦见了自己，躺在床上。**

**娘在一旁给我念舞女从集市带来的册子，我不觉得感兴趣，就推开她。出了房间却发现小妹和谢岩在等我，而义父在堂前看书。我们吃完饭后一起去逛了集市，谢岩与我在街头对诗迎来一众喝彩，甚至有人给了赏钱。我拿着赏钱给小妹买了糖葫芦，她被义父抱着，说谢谢二哥，烟花在她身后炸开，她笑的很甜。**

**我又梦见自己被架在马车上，从家门口经过，小妹坐在门口等我，但她没认出我，我急切地叫她的名字，却看见她关上门离开了家。**

**梦里下了很大的雪，小妹一人站在雪中，给自己捏了一个雪碗。但很快又被新的东西盖住。天色暗了下来，街边亮起一些不明媚的灯，她的身影也就这样被越来越大的雪埋成一个小点。**

**我远远地看着，好像我与她的距离这辈子只能是这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