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报纸，民主的胜利

1980年3月22日，如同往日般的来临了。

子

我还是睡不着觉。去年以来，我们的军队与大陆军并肩作战，的确肃清了不少梯层。

不过，G.U.P.的势力可不是一时能肃清的。

我承认，是的，你们都说，G.U.P.腐朽不堪，军队不堪一战。但我也会说，作为C.C.B.H.的喉舌，我当然清楚G.U.P.的势力，更清楚这些消息并不能告诉你们。

翻个身，我拨开了百叶窗的缝隙，瞥了一眼外面。

1980年3月21日，11时37分。已是深夜，玄冥市仍一片繁忙。淹没在霓虹色的炫彩中，司令部的灯光并不那么注目。

「老杨他还没睡啊。」

我想了想，翻身起来，换好衣服，叫上一辆去司令部的无人小车。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找那个也睡不着的人吧。

从我所居住的公寓到司令部车程大约半个小时。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午夜了。

不过，对于玄冥市来说，午夜与正午是没有区别的。司令部也是一样。想着这些，我朝警卫招招手，走进了司令部。

「你又来啦。」

「来了。」我朝他点点头，「刚刚肃清了S9，你们这彻夜庆祝呢。」

「你搞宣传的，不知道这一战多点大含金量吗？别说笑了。」

「对了，那支超自然军队是怎么回事？」我欠了欠身，「据说他们就驻扎在S9。」

「果然，搞宣传的渠道就是多。我们这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所以那支部队真的失踪了？」

「不清楚，大概是吧。如果要查清的话还要问P.A.他们。」

「麒麟那边的人告诉我那支部队正在转移。」我停了一下，「他们说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这…好吧。你这渠道真不少。」

「但他们没有告诉我他们的目的地。」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再知道一些也无妨。」他继续说，「他们的目的地，是水晶要塞。」

「所以…」

「不管这支队伍在哪里，我们一定要在今天截杀他们。」

「截杀他们，断了他们的念想，是吧？」

「是的。我已经联系P.A.寻找他们的最后位置了。现在我需要的是一种足以毁灭他们的武器。」

「麒麟说，他们如果能得到这批队伍的精确位置，会前往阻击的。」

「不，麒麟是无法对付他们的。3个小时以前，我已经在星空谷设防了，我不信虚空武器摧毁不了他们。」

「等一下，他们是超自然部队啊。」

「怎么了？」

「现在Stage 7生存难度多少？」

「最近一次评估是Class 4-EH。」

「这样，像Stage 56这样的梯层就成为了你们的漏洞。」

一个人慌慌忙忙冲进了办公室。

「P.A.最新消息，他们追踪到了该部队的活动，在Stage 56！」

他一怔，没跟我说什么就快速离开了。

今天晚上更睡不着觉了。

丑

司令部更忙了。

现在，是1980年3月22日凌晨1时03分。

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司令部，我大步走出了大门，叫上小车。

G.U.P.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这一个防守的漏洞，若是被他们利用……

等一下，这一支G.U.P.最精锐的部队，为什么要投入Stage 7？

我必须弄清楚。

「更改目的地，前往最近的轻轨站！」我喊。

「明白。即将前往距离此地为1.4公里的麒麟大道站。」

麒麟大道……

与玄冥市混乱的作息时间不同，锈城严格遵循着24小时的节律。

因此，当我走出轻轨车厢时，锈城仍然沉睡在混合了海风咸腥的浓重深夜中。

离开站台，我在海边寻到了一艘无主的小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划桨前进。

凌晨的锈城，海鸥的啸叫声已经散去，只有桨声与波涛声。街区堆叠着夜晚不安的静默。

停下桨，我专心看着目的地的方向。

一盏灯笼静静悬挂在水面上方。

就是这里。

系好船。爬上悬梯。斑驳的P.F.F.标志尚能勉强辨认。

来对地方了。

轻叩铁门，一位士兵带我进入这幢建筑。

「……所以，P.A.说他们已经进入Stage 56了？」面前的女人有些意外。

「这不是重点。」我停顿了一下，「重点是，他们的目的地是Stage 7。我的意思是……」

「Stage 7有什么深意是吗，」她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当主席十几年以来，对每个梯层背后的超自然现象均有研究。」

「所以呢？」

「对你来说Stage 7是什么？」

我不假思索：「优良的盐矿、磷矿矿场，还有，可以大力发展光伏发电。」

「果然是技术人才。听，C.C.大多数人的思维和你差不多，你们太注重实际了。」

「那还能是什么？」

「Stage 7这么多神秘学内容，你们都不关心吗？」她向后仰身，「Stage 7那座石碑，那么多文书，你们不关心它的来源吗？」

「别卖关子了，快说。」

「Stage 7的一切异常都指向中央的石碑——文书上的残篇显示，石碑通向一个未知的梯层。同时，部分文书将其称为“应许之地”。」

「然后呢？大鱼在水晶要塞，要跑路？」

「对，学我们呢。」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个通道是行得通的。有人已经试过了。」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炸毁石碑？」

「不是。你们只要拦住那些超自然部队就行了。详细内容，待你们凯旋后再讲。所言机密。」

「好，那我先告辞了。」

「慢走。」

士兵把我送出大楼。我划到了在轻轨站，借了那边的固话，拨给了I.P.H.B.。

寅

I.P.H.B.的技术远比我想象中先进。

这是真话。

当我看到他们的谐律水晶传送阵时，真切感到了技术的差距。

作为出生在C.C.B.H.的公民，轻轨出现前跨梯层旅行对我来说还是繁琐而复杂的事。

如今，C.C.跨越梯层的手法比起I.P.H.B.还是颇为笨拙。

这样一个已经掌握超自然技术的组织，对于这一事件或许有更多的对策。

我闭上眼。

「启动。」

当我睁开眼时，双脚已经踩在了坚实的水泥地上。一名向导将我带往纵深地带。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刚果盆地的稀树草原上，看着天空，试着梳理已经获得的信息。

Stage 218的会面还算愉快。I.P.H.B.的官员对于这一事件表示惊讶，并表示会尽快联系马赫诺同志截杀这支队伍。对于Stage 7这一话题，这位官员表示：

「我们知道的一点不比P.F.F.多。」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该去问The Exileds.」

「什么？」

「这样，」他叹了口气，「这个组织在Stage 7进行了一些活动，他们应该对这有更多的了解。还有——这个组织是在你们控制区域成立的，你去问问其他委员关于这件事情的详细内容。」

The Exileds...

这是什么？

锈城，凌晨3时49分。

「The Exileds？」女人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我有渠道。」

「我希望您能告诉我，这个组织的具体内容。」

「小赵啊，你不应该知道得太多。这个组织已经失踪了。」

「失踪？」

「一种惩罚，代价是开了一扇门。」

玄冥市，凌晨4时18分。

「我现在需要The Exileds在Stage 1的全部活动资料，黄委员。」

「The Exileds？这个组织没有什么资料。这些就是全部内容。」

「邪教组织？超自然事件？」

「是的。由于其严重危害了Stage 1公共安全，我们在1971年将其驱逐出境。」

「好的，非常感谢。」

廷巴克图市，凌晨4时32分。

「井上，你醒着吗？」

「怎么了？」门被打开了。

「请问你这里有The Exileds的事故处置资料吗？」

「当然有啦。你要这些干什么？」

「睚眦那边希望了解一下The Exileds。」

「军事用途啊…给你了。」

鸱尾委员叹了口气，「这个组织确实不消停，之前领头人在我们这还关了半年呢。」

锈城，凌晨4时56分。

「这是我们所有关于The Exileds的资料。他们……挺难处置的。不过好在1973年之后，他们就从S7走了。」

对面的官员有些疲惫。

卯

当我推开自己办公室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老杨。

「怎么了？」

「呣，Stage 7的事，辛苦你了。」

「什么事？」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老杨看了我一眼，「今天早上你可没消停啊，是不是去调查S7去了？」

「没有啊。」

「那我直接说了。我们的部队没能拦截下那支部队。但是，他们朝着石碑而不是水晶要塞方向前进。我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那好吧，我也明说。」

「目的是什么？」

「他们可能会前往一个隐蔽梯层。而这极有可能与The Exileds的组织有关。」

「这个隐蔽梯层……」

「我们尚不清楚，就像原先的S18一样。一旦进入，遗患无穷。」

「不能长程打击吗？」

「我们又如何攻击一座我们不知道其位置的要塞呢？」

「那我们要做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拦下他们。」

「可以。」

「等等，你们为什么不让第四军事厅参战呢？」

「P.A.说了，他们只会在最后时刻出手。」

「不过，还有一件事劳烦。」

「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去一趟Stage 7，带上P.F.F.的人。」

「行。但你得知道，那里是交战区。」

「除此之外，狴犴委员、鸱尾委员、赑屃委员与我的电子签名已经发到近轨站了，授权使用大荒级虚空裂变弹进行拦截。希望这些能帮到你。」

「好。谢谢。」

「对了，你对这个组织有什么看法？」

「The Exileds？我总感觉有关他们的资料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了？」

「没什么。所以…你们坐轻轨去？」

「对的。顺带一提，我得把梼杌带去。」

现在是凌晨5时23分。

「所以，赵委员，我们要去Stage 7？」

「对。」

我们同行的人占满了一节车厢。好在现在是凌晨，几乎没有乘客，我们的出行还算比较方便。

「前方到站，Stage 7盐湖站。」

「好。这件事情就有劳大家了。」

巨石石碑矗立在我们的眼前，如同古老的神兽般匍匐在白骨中。

「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位小战士问。

「神秘的宝藏？超自然的诅咒？」我笑笑，「说不定真有可能呢。」

「进去看看吧。」P.F.F.副会长说。

辰

「所以……你们没发现可疑的东西？」老杨听起来并不意外。

「对。我们得到的信息和原来一样，或者说，我们的发现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呣，通向新梯层的入口是吧。」

「就像一座祭坛一般，它会将位于这座祭坛上的生命带到另一个地方。」

「然而没有这座祭坛的启动说明书。」

「正确。」我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祭坛内表面。

「那是什么？」一位战士叫了起来。

一个人影闪过。

「武器准备好。」我说。

「是。」

「有人？」老杨警觉起来。

我还有些不确定。「应该是吧。」

「我建议你们先撤退为妙。S7传来的最新消息，我们的军队跟丢了。」

「那就撤退。」

现在是早晨7时10分。

时间不多了。

我们各自从轻轨撤退。

「那是什么声音？」有人问。

震动。

冲击。

破碎。

消散。

「不清楚。」我耸了耸肩，「先溜再说。」

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事？」

电话那一头传来老杨的声音：「感谢你的签名。」

巳

根据老杨的叙述，我初步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接到该部队进入Stage 56的消息后，自卫军立刻在Stage 7开展布控。

凌晨5时40分前后，一个小队报告发现了敌方部队后被歼灭。

司令部派出无人机阵列，大体掌握了敌方部队的动向。

但这一点很快被敌方发觉，使用E.M.P.炸弹报废了这些无人机。

这时大概是早晨8时。

30分钟后，石碑附近的几股部队发现了敌军，立即报告给司令部。

强大的火力下，这股超自然部队使用各类超自然武器还击。自卫军逐渐招架不住，向司令部请求支援。

老杨于是拿着授权发射了一枚虚空裂变弹，据他说，「一发入魂」。

我们在8时43分到达轻轨站，冲击波正好到达。

震动。

冲击。

破碎。

消散。

「所以，阻击成功了？」

「成功了。」

「后面…」

「他们的司令部已经孤立无援，只要一发虚空导弹便可以完全击毁。」

「真的吗？就不会出现今天早上的事吗？」

门突然被打开，冲进来一个人，带着哭腔喊。

「杨委员，还有一队敌军没被消灭，现在正向水晶要塞赶来！」

老杨瞪了我一眼，急忙冲出办公室。

30分钟，这段时间足够一股部队分为两股。

30分钟监听失效，足够令他们完成既定任务。

等一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增援水晶要塞还是启动石碑？

如果他们要启动石碑，那大鱼也逃不出来，最后还是白忙活一场。

如果他们带着大鱼逃离，所有的通道都被重兵把守，万万逃不出去。

所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即使这一股敌军成功突入，也对战况不会造成转机。

而一切的关键，就在于石碑……

……和The Exileds.

如果The Exileds意外传出了启动石碑的办法——即使他们不是故意的——

G.U.P.完全可能启动石碑，逃之夭夭。

现在，G.U.P.残党依然牢牢占据着多个梯层。

如果要让他们投降，必然要付出极大的牺牲。

最终成败，在此一役。

现在是10时57分。

午

「所以，」

老杨有些吃惊，

「你准备炸毁石碑？」

「完全正确。」

「为什么？」

「祭坛是一个通道……」

「通道，是，我知道。」

老杨弹了弹烟灰，

「但不是你们说他们启动不了吗？」

「1973年，The Exileds 在Stage 7失踪。」

「然后呢？」

「据可靠消息，有人曾目睹到祭坛启动。」

「你说的是The Exileds自己吧。」

「如果是的话，这消息也传不出去了。不过，我目前不清楚该消息的来源，该消息可能来自G.U.P.方面。」

「G.U.P.啊……他们的消息你怎么会知道的？」

「简单。首先，1973年那个梯层只有G.U.P.的据点。」

「那不就是猜想吗？」

「别忘了，老杨，看看这份资料。」

老杨接过资料。

「一位C.H.P.官员向我透露了这一信息，也可以说，他说漏嘴了。」

「嗯。从S7走了……」

老杨若有所思，

「这必然指代了一个未知的出口……」

「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我们能召集足够多的超自然部队，就可以拦截住它们。」

「问问极昼事务所和大陆军吧。我已经把C.C.20%的虚空武器调到Stage 7了，这是我们唯一击败他们的方式。」

「极昼事务所的人似乎不太愿意合作，我早就问过他们了。」

「法伦施泰尔呢？」

「他们比我们迟两个小时才得到消息，应该已经赶到S7了。」

「这样……你先联系一下法伦施泰尔，我马上组织兵力拦截。」

「好。」

极昼事务所五科数个小时前已经到达S7，不过是单独行动的。

法伦施泰尔的部队在11点前后也已经与拦截部队会合了。

老杨很高兴，电话里可以听出他的信心满满。

说实话，这些防御部队最终大概率也会被轻松突破，就和先前几次一样。

不过，为了验证最后一步计划，我又去了一次锈城。

答复是肯定的。

颇有闲情逸致地，我打开了现场的直播画面。

画面十分清晰，数十名士兵稀稀拉拉地埋伏在森森白骨堆中，几家无人机低低的飞着。

远方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影。

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11时21分。

来吧。

愿吾之火，

焚尽尔等。

我抓起电话。「转接灵霄号！」

「好。」

「这里是灵霄号。请问何事？」

「我是紧急委员会委员赵文毅，代号蒲牢。现在我将行使紧急委员会权力，要求对Stage 7目标进行战略打击。」

「请给出激活密码。」

「\*\*\*\*\*\*\*\*\*\*\*\*\*\*\*」

「请指定攻击方位。」

显示器发出一声惊叫，我转过头。

一位士兵手上突然冒出了血红色的晶体，紧接着，手臂的皮肤也被鲜红的利刃划破。

「攻击方位：以石碑为中心……」

接着，更多的士兵也被晶体吞噬。

似乎已经不可能阻挡他们了。

「明白。请指定攻击时间。」

一股红色的气浪扫过，晶体纷纷瓦解。

远方的人影逐渐清晰。

「攻击时间，正午12时。」

数枚虚空导弹划着优美的弧线飞过。

爆炸。

人影少了些。

「收到。」

毫无预兆的，显示屏暗淡下去。

「赵委员，灵霄号空间站正在到达预定位置的过程中。」

看起来是电子干扰。

「何时能够到达？」

无信号。

「我们有信心在11时50分到达预定发射位置。」

司令部有些骚乱。

「好。你们一定要准时发射。」

现在是11时45分。

拦截失败的消息传来。

「一定要准时发射啊。」

我喃喃。

11时53分。

他们已经到达发射位置了吧。

11时57分。

当然，我还有一个希望。

11时58分。

这个希望，就是那些超自然部队已经进入了水晶要塞。

11时59分。

愿成功。

我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是那虚空中的震动吗？

12时整。

电话响。

「报告赵委员，导弹成功发射，将在20秒内到达预定区域！」

我已经能感到Stage 7传来的震颤了。

震动！

冲击！

破碎！

消散！

一朵焦黑的蘑菇云，正在Stage 7冉冉升起。

俯视着森森白骨。

俯视着盐池浅滩。

该让你们，也感受一下绝望了。

我瘫倒在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话又响了。

「老赵，G.U.P.投降了！」

眼泪和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老赵，在吗？」

「快！快去宣传这个好消息！」

「在吗？」

「在吗？」

1980年3月22日中午12时30分，G.U.P.宣布无条件投降。

未

「今天，」

总时长达117年。

「我们的毅力与恒心有了回报，」

实际交战时长达67年。

「笼罩极室的黑暗，终于被完完全全的揭开了！」

横跨19个梯层。

「今天，」

涉及10个组织。

「我们的鲜血被证明值得，」

接近一百万人死亡。

「现在的人民，终于可以平等地站起来了！」

超过五百万人被波及。

「现在，由我宣布——」

「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的第二次极室民主战争，

就这样结束了。

后面的故事，应当充满了鲜花与庆祝。

几分钟后，I.P.H.B.与C.H.P.先后来电祝贺。

人群在骚动中狂呼，汹涌地将胜利的消息传向各方。

窗外，玄冥市的霓虹灯牌撤下了战时宣传与广告，将胜利的事实昭示四方。

一切都正在朝着正常方向前行。

看起来，我们的故事也会在这里结束。

但……也不是吧。

还有些事没有解决。

比如……先押走他们。

「所以，你把我带过来是有什么深意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小时前我们的部队已经将G.U.P.缴械了。」

「对。」

「包括超自然部队。」

「是的。」

「那好，我想你可以看看这个。」

我们艰难地在白骨构成的山丘上移动。

「看到了吗？」

「什么？」

杨委员有些结巴。

「祭……祭坛？」

申

「这也是我让你们立刻将他们缴械的原因。」

「迟则生变嘛，我懂。」

「挺精妙的障眼法，不是吗？」我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爆炸过后还未散去的空化物烟雾。

「所以……你本来可以不留下这座祭坛的。」

「但我还是留了。」

「为什么留？」

「我想，S7有这座祭坛，一定有道理。听着——」

我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或许我们太功利了。把目光放在这些唾手可得的资源上，而不关心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没什么不对啊。」

「确实，我们始终都紧盯着实用性，但是，至少这场战争证明我们错了——听说过轻轨吗？」

「你这说什么呢。我天天坐轻轨。」

「你看过陈凯文的那篇文章了吗？」

「略闻一二。」

「在这篇文章中，陈凯文指出，任何梯层都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哦，那我看的是另外一篇，叫什么“玄冥城铁”的。」

「那也一样，」我打了个响指，「这些异常特性都告诉我们梯层绝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嗯，然后呢？」

「而所有我们的建设，对于梯层都是浅加利用——可别忘了S24啊，要是平常你都得下台。」

「也是。所以你准备怎么样？」

「我们一定要给P.F.F.足够的物质条件，让它好好研究超自然特性。」

老杨没有表示反对。我继续说下去。

「我们需要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些“超自然”的现象，实际上是我们这个空间的本质。」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我看看石碑顺带讲讲战后计划吗？」

「不止，现在我在等一位客人。可能不止一位。」

「哪位客人？」

「The Exileds，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到来。」

「等等，为什么他们会来？」

「这个组织似乎与这座祭坛有很深的联系……这次爆炸很有可能让他们误以为祭坛已经被击毁，」

我战术性地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引蛇出洞。」

「但是你既然要执行秘密任务，为什么要把穷奇和梼杌两个小队带在身边？」

「如果软的不行，我们也可以来硬的。」

我又想了想。「就算不抓他们，确认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也是非常重要的发现。」

「什么意思？」

「证明他们并没有失踪。」

正说着，远处冒出了隐隐约约的人影。

「那么，你……」

老杨招呼来穷奇小队队长。

「停。」

我拦住了他。

「怎么？」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觉得他们，还是人吗？」

酉

「什么意思？」

「说实话，刚刚我犹豫了。」

「你不应该犹豫的。」

「不。我有些担心……他们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邪教组织了。」

「那就送两架无人机侦察一下。」

「然后呢？」

「再做定夺。」

我欣然接受了这项提议。无人机的旋翼划破沉寂炽热的空气，向祭坛疾驰而去。

「注意，他们很有可能发现无人机的靠近，高度拉升至150米。」

「是。」

蚊式无人机用来侦察真是再好不过了。

轻型机身、降噪马达大大增加了它被发现的难度，戊型千里眼镜头足以在百米高空尽览对象表面的细节。

无人机已经接近了目标位置。

「放大。」

「是。」

「你过来看看。」老杨招呼我过来。

画面上空无一人。

「开什么玩笑。」

「仔细看。」

画面底部的空间微微畸变。

「有备而来啊。老杨，你这眼力可以。」

「呣。把AI接上再看看。」

AI迅速辨认出了数个正在移动的圆锥体。他们的迷彩服适应周围环境时数毫秒的差异被AI轻易发现。

「五个。」

「正确。咱要不往下扔点东西？」

「好主意。」

「那这样，这一架无人机，」我指着其中一架无人机，「降到100米，准备投射声音信标，另一架保持150米。注意，所有数据实时备份。」

老杨点了点头。

无人机缓缓移动，投下一枚薄壁玻璃球泡。

球泡很快触地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些人向四处张望，看起来有些惊慌。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指着镜头说了些什么。

「快！拉升高度！」我喊。

操作无人机的战士调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拉升到250米了。」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刚刚指着镜头的那个是半兽人。」老杨指出。

「I.P.H.B.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这我完全信任马赫诺同志。」我说。

「呣，那肯定就是The Exileds搞的鬼。」

镜头又拉向了其余几个抬头的人。

「奇怪，都是女的……The Exileds男的也不少啊，怎么把这些活交给女同志来干呢。」老杨又看了一眼。

「不会他们没有男的了吧。」我开玩笑地说。

「倒也有可能呢。」老杨耸了耸肩。「所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是，他们（或者说她们）已经不是我们这样的人类了，毕竟，他们曾经是一个人类组织。」

「嗯。我同意……那她们是什么呢？」

「这……我不清楚。」

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爆鸣声。操作无人机的战士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

「杨委员，无人机被她们发现并击毁了。」战士说。

「呣。有点意思。数据应该备份了吧。」

我插了句嘴。「要不先撤回去再说？」

「不。她们是怎么做到这个的……」

「先把硕果仅存的无人机升至370米。」我命令。

话音刚落，另一声爆鸣传来。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脏话。

戌

现在是19时11分，窗外的玄冥市已经陷入了狂欢。

「咳，忙了一天了，都没好好庆祝胜利。」我叹了口气。

「现在的事情是，The Exileds怎么探测到我们的无人机的。」老杨始终眉头紧锁。

「如果你承认他们不是人，这件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为什么？」

「很简单。石碑启动后，他们可能被转化了，就变成了“她们”。」

「这也倒说得通。」

「同时，我们的无人机的确做到了雷达“隐形”，但并未兼顾肉眼的反搜索——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她们看见了我们的无人机？」

「可能吧。」

「呣。」

「那没问题了吧？」

「她们怎么看到的？」

「这谁知道啊。」我耸耸肩，「依我看，我们今天绝对不可能搞清楚这一切。」

「但我还是好奇。」

「我更觉得你是不安。」

「……确实。」

「目前来看……她们对我们没有损害。」

「没有敌意就行……」老杨叹了口气，「既然没有敌意，那就别管这件事了——对于战犯的处理，你怎么看？」

我们谈了很久战后重建的各项工作，直到老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既然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和他们庆祝胜利吧。」我提议。

「我不太喜欢这样……」老杨打了个哈欠，「今天一天我都是靠咖啡硬撑着的。」

「我保证，到时候兴奋的公民会在你回家的路上把你截下来，」我一本正经地威胁他，「让你狂欢一夜的。」

「我还不如睡在司令部里。」说完，老杨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那我先告辞了。」

老杨没有理我，我一路溜出了司令部。

玄冥市的道路已经被人们挤满，我看了一眼拥挤的街道，转头向轻轨站走去。

亥

我决心好好梳理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子。超自然部队逃离包围圈，直冲S7。

丑。我前往锈城，与P.F.F.会长会面。The Exileds首次提及。

寅。更多有关The Exileds的信息被发掘出来。

卯。信息的汇总，导弹的预备。

辰。S7的黑色祭坛考察。神秘人影。导弹发射。

巳。分兵事件。防御被迫重新建立。

午。防御被突破。导弹发射。障眼法。

未。胜利的宣告。狂热的庆祝。

申。S7考察。

酉。引蛇出洞。

戌。The Exileds的解释。

亥……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或多或少地都与The Exileds联系在了一起。

The Exileds……真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它重要。

即使她们与我们毫无干系，到目前为止。

但未来，我们和她们的接触是必然的。

何况，她们的所作作为，对极室将会有更大的影响。

即使现在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真相，在未来也将至关重要。

「实用，是好的。」

「但过度地追求实用，未免流于鼠目寸光。」

窗外，一片欢腾。

欢欣的人群，耀眼的彩灯。

但这一切欢腾都是暂时的。

「所谓为了理想而完成的空中楼阁，将来也会成为新视野的地板。」

「不过说来也可笑，」

「我们是一个为了理想而成立的组织，」

「最终却或多或少地放弃了理想，」

「选择了实用与中庸。」

「但我始终相信，」

「理想的种子始终存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会尽自己所能，联合尽可能多的人，找出The Exileds的真相。

当她们的故事得到讲述的那一天，我想，极室更多的秘密将被发掘。

而我们所做的，不过是——

>
> “我们的努力不过像扑向金刚石大山的细浪，妄图在绝对的永恒面前留下自己的痕迹。
>
> 不过，就算我们在这里碰壁，我们也会不停歇地向其他地方进发开拓。毕竟我们是开拓者。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开拓，永不退缩。”
>
>
> — *引用自C.C.B.H.数据库异常梯层/轻轨，原作者为C.C.B.H.交通委员会委员 陈凯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