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ric-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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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Aston Mills的呐喊声中一箭射进食人妖的右眼，Aston将他手里的剑掷向他的脖子，剑稳稳地插进去，直没到剑柄。食人妖发出长嚎，轰然倒在雪地中，不复生息。Aston驱马上前把食人妖脖子上的剑一把拔出，插进腰间的剑鞘。我喘息着抵了抵Blaze的马肚子，走到Aston身边。月光照耀在他银色的巡视队盔甲上，他脸上溢满舒爽的骄傲，激烈的战斗弄乱了他的棕色长发，他甩了甩脑袋，把嘴边的头发抖下来，与我并肩往回走，回到北赫尔芬森林巡视官Barton和他的小队的身边。巡视官Barton是精灵中声望最高的之一，守护这片终年严寒的森林一千一百多年了。他骑一匹栗色的长毛马，戴一顶珍珠母色的皮帽，黑色长发如同瀑布般从帽檐之下涌出，他不给头发做任何装饰，或编出任何式样。Barton在我左边，Aston在我右边，我们在巡视小队前面沿着雪原和森林的边界慢慢走回猎宫。

“可圈可点，”Barton说，“不过，Edricalith，射完箭要后撤而非停滞不前，无论你射中与否。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个Mills那样一击夺走食人妖性命的。”

Aston含笑的声音从我右边响起。“我是在帮Edric养成坏习惯吗？”

“我不觉得，Aston，”我说，“我只是和你更默契了而已，我知道你能那样终结战斗，所以才敢省点力气。只有猎季我才有机会遭遇食人妖，这时你和Barton都和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调整我的习惯呢？”

Aston的笑容转为怅然，我转过头，Barton也若有所思地凝视我。雪地闪烁着白光，摇曳的松柏包围下，猎宫的红色尖顶在远处的一轮弯月下静静守候。我的欢欣立刻从心里消散了。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许不想回去，但我和我的队员无论如何要去休息了。”Barton说，“不过，我可以破例给Aston一点自由活动时间，看在你们重聚的份上。乌云压城，要珍惜时光。”

我感激地看了Barton一眼。他领着队伍向左走去，走进稀疏的树林。Aston和我慢慢地在平整无边地柔软雪原上踱步。

“我不想回去。只要和国王呆在同一个地方，我就觉得污秽。”Barton走后我便迫不及待地说，这话我已经憋了几近一年。

“我的父亲给我寄信来，”Aston说，眉毛紧皱，“国王又在征兵，但这次是强迫性质的。我的父亲可能不久之后也要充军了。”

“强征的事我也知道，他正在组建军队。Aston，你的父亲是整个阿尔达最好的武器匠之一，他们肯定觊觎很久了。”

“你的叔父真的打算向杜内丹人开战吗？他难道觉得精灵有任何胜算？Doriath被夺去时，精灵的力量比现在要强盛数倍，而且当时我们还有开明的国王——”Aston痛心的低下头，“在这样的时代生活越久，我就越想念你父亲的治理。但即使有那样的国王，我们依然没抵挡住人类和矮人的夹击。为什么你叔父觉得他能夺回当时失守的Doriath？”

“他已经失心疯了。”我说，“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他的瞳孔一年比一年像无月的夜晚一样漆黑。他摒弃了精灵的高尚和自尊，转向追求人类般的无端野心与矮人般的不计后果。”

“什么意思？”

“人们正在质疑他的统治。他是我母亲的亲兄弟，身上并无国王的血脉。我父亲战死时我只有十一个月大，而我的母亲在那之前就在Doriath之战中死在人类手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暂时接替了王位。随着我年纪渐长，他意识到Erkenville的精灵们对他的认可日渐衰微。他身上对权力的贪欲却越烧越旺，这让他急于立功。不过现在看来，他正在将Erkenville，中洲最后的精灵庇护所，送向它的末日。”

Aston焦急的双眼望向我，闪着雪亮的光。“我们都知道王位属于你。你卓越而高尚，为什么不去收回王位？你拥有我的效忠。”

“Aston，我不够格。”我说，“我的祖父芬威成为优秀的领导者是因为他跟随维拉，维拉们直接将智慧和预言传授给他。我的父亲费艾诺接替王位之前，受到了芬威的谆谆教诲和近千年的游历，他参加战役，遍历整个中洲。即使抛却血脉，他们都是族人中的凤毛麟角，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才能受人拥戴。可我记事之后就活在叔父的冷落之下，他对我的禁足从没有结束过，我只能整日在城堡里虚度时光，连我该统治的王国有怎样的面貌都没有太多亲身见识的机会，更不要说接受国王应有的教育。我想，相比之下，我的表哥比我合适得多...他虽然是我叔父的孩子，但还保留着他的正直谦逊，对我也友善。抛却血脉不谈的话，你也比我合适得多。至少你们都参加了Doriath之战，也走出过阿姆狄尔豁口，而我对战争和种族的概念只来源于书本。”

Aston忽然扬起脑袋，似乎要说什么，但我接着说了下去。

“我并非在推卸责任，Aston，如果我真能带领我的族人去往更繁荣的未来，无论这是多沉重的负担我都不会推辞，因为我想要接续我父亲未能完成的责任，履行族人对他的期待。可是我做不到，这不是你的安慰和精灵们的拥护能改变的事。这是既定的，我做不到。你明白吗，Aston？”

Aston停在雪原之中，双眼凝望我，沉默许久后说，“那么，Edric，你要我们怎么办呢？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Erkenville覆灭。这不是什么缓慢的凋谢，你的叔父大概下个月就要出兵了。经历过Doriath之战的精灵都知道，杜内丹人拥有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我们不可能抵挡得住。更不要说也许会来支援的萨科人、都林矮人和南方的更多人类。也许下个月我们就要分崩离析了！Edric，你能听见Erkenville精灵们的绝望吗？人们不再嬉笑，而是窃语，不再交易，而是囤积。恐惧蔓延在市镇和街巷之间，白天人们在街上压低了脑袋疾行，夜间，他们便熄掉所有灯火，蜷缩在房子里试图躲开裹挟他们的焦虑，但这毫无用处。沉重的赋税、切断贸易、好战的国王，我可以听到滚滚雷声，毁灭一触即发了。Edric，一切就要这样滑向深渊吗？”

“你说的对，Aston。”我说，“但是我并非放任自流。你记得Miles吗？”

“财政大臣？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他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请愿书，但犹豫是否要交送。于是我替他把信在私下交给了我叔父。”我缓慢地解开胸口的纽扣，露出我还未痊愈的淤青。“这是他的回应。”

Aston惊异地看向我，我垂下头，飞快地扣上纽扣。叔父的大发雷霆并不是久远的回忆，谈起时我还做不到镇定自若。

“他怎么能做这样卑鄙的事！”Aston惊呼道，“难道谏言已经进不了他的耳朵了？”

“他早就被贪婪蒙蔽了心智。”我说，“也许从登基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想把王位交出去，提力安之戒无法再恢复光芒。”

“Edric。”Aston叫了我的名字，而后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

“如果没人做得到，我可以去试试。”

“你要做什么？”

“我要结束这一切。Edric，精灵的生命虽然漫长，但也脆弱得可以被一根箭射穿。即将到来的苦难也是如此。若是为了拯救成千上万善良的灵魂而消灭那一个早已腐烂的心灵，海对岸的瓦尔妲不会苛责我的。”

我睁大眼睛。Aston看起来严肃极了。

“国王附近守卫森严，你怎么才能不被人察觉地弑君，而活着回来？”

“我不逃避死亡。”Aston即答，他似乎已经打算了很久，提到死亡时，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我的母亲正在彼岸等我，自Doriath之战以来，我每夜都想念她。她是为了保护费艾诺王而死的，如果我也是为了复兴王座和Erkenville的光辉而牺牲，这是同等光荣的事。我不会后悔。”

我与他沉默地游荡了一会儿，直到走到了一段平坦的山坡之上，雄鹿瀑布遥远的隆隆声从宫殿的方向传来。月光在云层里散射，将天空和雪原映出一片雪夜特有的褐红色。山麓的Erkenville在阿姆狄尔豁口的群山包围下沉睡着，像是垂危的老人。Aston指向我们身后的杉木林。

“据我而言，整个猎场内那片台地最适合刺杀。那里有隐蔽的岩石，而且出猎的人们经常会被猎物分心，往四周走散。”Aston说，转过头，冷酷地望向脚下的Erkenville，“后天出猎时，我会做国王的护卫。我会在那个时候找机会把这件事解决。只是一根箭的事。一根箭，这一切混乱和罪恶就能到头，盘旋在这座雪原上的所有不公和迷茫就能消亡，如同阳光驱散水雾上。”

我被他寒冷的语气噎了一下，心里百感交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Aston，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这么突然地失去你。”

“Edric，我出于信任告诉你我的计划，只是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并非要和你商讨。”Aston转向我，他坚定的眼睛终于透露出一丝柔软的悲伤，“我也该向你道歉，我要杀的是你的亲人。如果你要出于这个层面上阻止我，是情有可原的。”

我摇了摇头。“他并不把我当亲人，我也不施舍他我的慈悲。只不过，”说着说着，我觉得鼻子有些酸，Erkenville黯淡的灯火很快被泪水糊成一片。“我每晚都祈祷一切能发生改变，但我从没有做好用失去你来交换的准备。更何况，万一失败了怎么办？等到一百年后再回看，我们今晚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Aston轻轻的叹息声传来。我努力用我的每一点精力感知着他的存在，试图将有他陪伴的感觉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支撑我度过剩下的漫长岁月。

“我们别无选择。”Aston说，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到嘴角。

“瓦尔妲，崇高的星辰之后，爱努中最纯洁。”我祈祷道，“如果今夜的抉择能改变些什么，请给你黑暗中的子女一些征兆吧。”

Aston听到我的祈祷，抬起头看向天边，我也等待着。并没有过很久，一只青山雀从我们身后飞来，蓝色的翅膀上下翻飞，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不停急切地歌唱。

“它说什么，Edric？”

“是催促、鼓励和新的开端，”我垂下脑袋，缓缓回答，“——但也充斥着无法挽回的离别。”

我转过脑袋，将我再次潸然泪下的双眼对上Aston的。

Aston露出浅浅的笑容。“那么，我的计划是有必要的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哭泣呢？瓦尔妲说的离别说不定指代的是那个老家伙的离别。Edric，回去休息吧，可以考虑一下王位的事了。”

我知道Aston心里并非如此乐观，他没有抱着幸存的希望。我和他一直漫步到天亮，一直到告别时，我和他都不忍再看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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