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 作者-蒯青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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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毋言初中的时候，我正满世界地跑，力争为家里多分担一些。施中鹰的公司正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他也在满世界地跑；严恩和繁繁已经是老江湖了行踪不定；谭雪隐姓埋名，谁也联系不到她；楚路倒是我们几个里最稳定的，但是在官场变化万千，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母亲是一个永远不得安生的人。也不知道是母性泛滥，还是单纯觉得好玩，她永远在各地捡孩子，最后捡得竟然把自己的孩子给捡丢了。我听说尹毋言去了国外，立即有不好的预感，赶紧赶回去找母亲。我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里面一片昏暗，传来一股菜香。尹金沙躺在靠近门口的小床上，正在玩俄罗斯方块。

我心中的郁结这时全部传变成对她的愤怒，冲上去揪住她的衣领。她依然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对我说：“孩子叛逆了，吵着要出去，我就送他出去了。”

母亲骗人，总是骗得很认真。她的眼神可以变得无限真诚，但是她的话就是放屁，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谎言。我吵不过她，也懒得和她吵，直接回了云桥。黑蛇先生在守墓，我请她调用真实幻境。她摇头：“我不知道，祖师爷没给我这段记忆。”

我问她：“那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说：“五月份左右。”

此时已经年底了，我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我又问：“尹毋言到底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惊讶于母亲隐瞒这件事的决心，心中的不祥因为得到印证，渐渐扩散成为一种恐惧——这得是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故，才能让尹金沙也不得不谨慎地隐瞒。她又说：“但我知道尹毋言在哪里，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尹金沙的态度一下子又从坚决变成模糊了，我对此感到十分困惑。黑蛇先生抬手把一个地址直接注入到我的记忆中，对我说：“你直接去找他问吧。”

我将信将疑地去了那个地址。那是一栋老式木结构筒子楼，尹毋言住在三楼的一个角落里。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照不进来，里面一片漆黑。我拿手电往四周照了照，找到了尹毋言的房间。

我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回应。又敲了一阵，用方言喊尹毋言名字，依然是没人回应，估计是出去了。我也懒得再出去，从背包里拿出两根铁丝，开了锁直接走进去。打开灯，里面很干净，没什么东西。窗户朝北开，外面是马路，床贴着东面的墙，桌子靠着西面的墙，桌子旁边开着一扇小门，里面是洗手间。我坐在他的椅子上看手机，严恩知道我来找尹毋言，正问我到了没，我回了个OK。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但没有敲门，也没有用钥匙。那人体重应该不算小，但是脚步非常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可惜这筒子楼实在是太老了，木地板已经变得最好的压力板还要敏感了，要想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只能是在地板上飘了。

那人好像蹲了下来，大概是在检查我的脚印。接着又一阵动静，最后他竟然很正经地敲了两下门，然后就是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尹毋言从外面探出头来，绕过门钻进来，对我笑笑：“姐姐好。”

他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背着双肩包，应该是去打工了。他把包放在墙角，坐到床上。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刘海很厚，已经遮住了眼睛。和我记忆中的一年半前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身高开始猛窜，肩膀也逐渐变宽，但此时非常局促，显得十分腼腆。我此时从感性上确认尹毋言绝对不是因为叛逆而出国的，尹金沙果然是个老骗子。

尹毋言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我开门见山地问他：“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出国了？是不是尹金沙把你拖过来的？你别管她，尽管和我说。”

尹毋言听了我的问题，抬起头来，竟然是一脸迷惑地看着我：“妈妈……没和您说具体情况吗？”我也愣了一下，点头。尹毋言又低下头去，沉默一阵后，缓缓抬起头，但声音依旧闷闷的：“我闯祸了，没法待在国内。”

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故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程陌风这个名字，从此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代号。我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尹毋言见我不相信，站起来把外套一件件脱下来，然后把套头的内衣也给脱下，背对着我，让我看他的后背。我一眼就看到了一条狰狞的伤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肋骨尾端，几乎跨过了整个背部。我自认为已经见过不少死人，应该能漠然地面对这些东西了，然而当尹毋言亮出伤疤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尹毋言把衣服穿上，脸有些红，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我：“姐晚饭吃过了吗？”我说没吃，先得回去了。于是我们道别，我去把原先定好的酒店给退了，买了机票回国。

我到了机场，准备坐地铁去找父亲。没想到在接机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钱安的黑蛇，他对我说，钱安已经知道了我在查这件事，有东西要给我。他把我送到钱安真正的住址去，然后就和那辆普通的三厢车一起隐入了黑暗。

钱安的家，在一个普通小区的十五层，我敲敲门，钱安的夫人为我开了门。钱安夫人是云桥人，我还是很熟悉的。钱娜娜在客厅里玩游戏，钱安在洗碗。他见我来了，抹了抹手上的水，把我带到他的卧室里去。卧室里挂着钱安和他夫人的结婚照，钱安出任务回来时的照片，还有钱娜娜满月时拍的艺术照。钱安在那张他自己的照片旁边刮拉了一下，周围的场景顿时就完全变了样，变成一个非常大的房间。里面全是带锁的书柜，书柜上整齐地排列着档案。

钱安挥挥手示意我跟上，我跟着他走过这些书柜，走到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摆了一张老旧的桌子，可以看出年代久远，但是做工很好，非常坚固。钱安打开桌子抽屉上的锁，又打开里面的一层隐蔽的密码夹层，取出一份档案来递给我：“这份档案是程陌风的，或者说是以前的程陌风的。程陌风现在的身份已经被尹金沙完全洗过一遍了，你可以看他以前的案底里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刚刚说，尹金沙把程陌风的档案给洗过了？她想干什么？她要包庇那个杀了自己的父母，还差点杀掉我弟弟的疯子吗？她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尹毋言的感受？她是不是也疯了？”

钱安沉吟了一阵，悠悠地回答道：“她疯，你知道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具体为什么我怎么会清楚。”

我问他：“程陌风现在在哪里？我得去探探。”

钱安看着我，点了点头，随即坐到桌子前，划了一下桌面，木制的桌面顿时浮了起来，翻转过来，变成一个屏幕，钱安在埋在桌面下的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以及详细的坐标。他和我说：“这是他家，他现在和他奶奶住在一起，他奶奶是无辜的，对自己儿子的罪行一无所知，更别提孙子的事情了。你要去，别伤害到无辜的人，也别把他杀了。”

我们俩离开密室。我干脆在钱安家里住了一晚，睡在沙发上。第二天凌晨三点，我就去了钱安给的地址那里。那里条件很不错，但是越好的条件越能滋生我的恨意。我努力不去想这些东西，我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他身边，易容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我干脆把躯体放弃了，附到他身边的人身上去。

尽管我的灵魂已经强大到能够短时间脱离肉体自由活动，但缓慢蒸发的感觉依然给我带来强烈的危机感，拼了命地往他邻居的躯体里钻，直到肉体给予的安全感完全包裹住我，才彻底放松下来观察四周。他邻居的床，正好与他的床隔墙相对——希望只是凑巧而已。我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对面的情况。第二天早上，我感觉到程陌风已经起床，然而这具躯体的主人还在熟睡。我等不及，直接占用了这个躯体，爬起来迅速地套上外衣，好在这个人是独居，我不需要去影响相关的人。

对面的程陌风已经准备出门了，我跟在后面出门，和他一起走向电梯，顺便简单地了解了一下这个躯体主人的基本信息，这个人和程陌风没有太大交集，但是性格很冲动，油嘴滑舌，这也很方便我发挥。

程陌风已经走到了电梯里，我赶忙追了上去，扒着电梯门嬉皮笑脸地对他说：“小朋友等一下，叔叔也要进。”我窜进电梯，拉了拉自己的鸭舌帽和裤腰带，靠在一旁看手机。

我为了防程陌风，用的是这个宿主的手机，但是已经把病毒植入，换了系统。电梯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等到电梯门再开，我假装没注意到，让他先出去。他在经过我的时候，监视器像一颗蒲公英一样落在他的衣领上，然后扎进他的衣服里。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去，然后和他走了不同的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脱离了这具躯体，找了个咖啡厅进行监视。到了晚上，我又附身到他们学校保安的身体里，把监视器回收回来。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就这样不断重复这套过程，将他的所有生活记录下来。

让我失望，同时也是疑惑的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像一个很平常的孩子一样，每天上学，放学，做作业，睡觉。他的成绩很好，在学校人缘也很好，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这种人一旦疯起来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周围的人会下意识先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我在白天找不出任何破绽，那么唯一有可能发现问题的机会，就只有晚上了。

我不能附身到他奶奶身上——尽管我曾经有过附身在他奶奶身上让他察觉，在他杀了自己的奶奶之后，用确凿的证据送他进监狱的想法。我决定尝试一种更危险的做法，我要附身在他身上，如果他没发现，我就可以直接偷跑，如果他发现了，他打不过我，也没法用“我被灵魂附体了”这种貌似挺荒唐的理由对我做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说不定还能问到点什么。

人在睡着的时候，对于自己的灵魂状态反而是最清楚的，但是在刚睡醒的时候却是最糊涂的。我半夜直接以灵魂的形态穿进他的房间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子的房间，墙上挂着奖状，和父母的合照——三个人都很开心。柜子里有很多手办和模型，比较不一样的是——还有很多关节人偶。我将我的手实体化，戴上一副手套去碰，摸上去没什么异样，但是我清楚这些人偶的材质必定不一般——说不定就是尹毋言的骨头。桌子上什么也没有，但是我也没有去翻他的柜子。

第二天早上，趁他刚醒时意识还模糊，我附身到他身上去，跟着他一起去漱口，洗脸，换衣服。这天是周末，他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上补习班，他先是去晨跑，跑了两个小时，回来洗澡，坐到桌前打开柜子。

柜子里果然是雕刻工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石塑粘土一样的东西。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来，竟然把椅子转过来，面向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不知道您附在我身上，是想了解什么？我可以直接告诉您，恳请您不要用这种手段。”

他知道我的存在，我顿时感觉那不存在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过好在，我事先就做过心理准备，面对面碰碰也挺不错，反正我暗中搜索也搜不出什么东西了。我干脆催动自己的魂能聚起一团幽灵般的气息飘在空中。小孩子也没被吓到，仰着头看着我。

我其实有些惊讶：“不错啊，灵魂感知力很强。”他也笑着回答道：“过奖了，我一年前曾有幸被附身过一次，对这种感觉记忆犹新。”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脑内就浮出一个名字——尹金沙。尹金沙曾经附身过程陌风，这不稀奇，但是她可害惨我了，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我对程陌风说：“你能猜出来，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他又笑：“猜不出来。不过，或许和我之前做过的事有关？”

我对他的猜测一点都不意外，但是我惊讶于他的诚实。我问他：“你不怕我说出去？”

他笑了：“我能在这里，已经是得贵人相助。我所做的事情，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总有一天我会为它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只不过，无论是现在付出代价，还是以后付出代价，我都已经成功了。我杀我的父母不是为了揭穿他们的丑恶，也不是为了社会正义。我只是为了选择一个自己的道路而已。所以只要我杀了他们，我就成功了，我逃脱了他们的掌控，现在我已经自由了，就算是去死我也毫不后悔。”

我对他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这是这种人的共性，他们长期在一种压迫下，会渴求挣脱，即使将会是进入另一种更严峻的压迫，对他们来说也如同解放。

父母的嗜血在程陌风身上传承——尽管他会厌恶，会憎恨，却同时也不以为然，但是脱离父母的模板并不会成为他毕生追求的目标，因为这也不能影响他的切身利益。他所追求的，是单纯的，逃离父母的掌控。这个看似十分幼稚，如同出走小孩一样的目标，实行起来往往是最可怕的。

父亲和母亲所做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传宗接代而已，但是最终实行起来，却成为最漫长，最孤独，最残忍的任务。

我对他说：“但是你在达到你的目的之前，伤害到了别人。”他看着我，笑了笑：“是的。但是那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啊。”

我听着他淡然的语气，只觉得很恼火。如果不是尹金沙，如果不是尹金沙救了尹毋言，我的弟弟早就死在你的刀下了。

这时他又幽幽地开口道：“您是尹毋言学弟的……家人？”

我愣了一下。他似乎是看出我的别扭，竟然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很诚恳的表情：“关于尹毋言学弟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十分抱歉。”

抱歉有个屁用，我在心里想着。程陌风又说：“尹毋言学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如果我不限制他——他拥有我的所有罪证，又拥有足够的正义感——他会在我行动之前将我告发。我不得不选择这条路。”

我问他：“他同时也拥有你父母的罪证，你依然可以通过他来摆脱你父母的掌控。”

程陌风笑着摇头。他转过去，打开自己的柜子，又翻开柜底的隔板，那里有一个密码箱。他把密码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术刀——过于夸张的极长的手术刀，刀尖非常锋利，大概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的。他把它递给我：“这是我从我父母公司里拿出来的。在我使用之前没被别人用过，我用它切开了尹毋言的皮肤。现在我想……把它交给您。”

我不想接，但是我最终还是接过这把凶器。我略带嘲讽地问他：“你想用一把手术刀换得我的原谅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保险箱合上。我看到保险箱里没有其他东西，他是用同一把手术刀去杀死他的父母的吗？我不清楚，但是这种可能性让我犯恶心。

他把柜门合上，站起来看着我。他说：“杀死我父母的那把手术刀，已经回到了熔炉里去重新锻造了。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解决我父母的问题，所以我没得选。我也曾考虑过，把尹毋言催眠送回去的可能性，或者是用我的口才说服他，让他先放我一条生路——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笑起来，反过来问我：“您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尹毋言学弟在追查我吗？”

我摇头。他说：“是在那次交锋的一个月前。我看到他从树杈上跳下来，翻进教学楼里。他没有打开一盏灯，也没有带手电筒，就这样在黑暗中走，但是好像黑暗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我就知道他必定会成为我最棘手的对手。”

尹毋言的眼睛确实是十分特殊的。他说：“我对他使用催眠的时候，发现他对催眠的抗性非常好，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他的必经之处撒特殊的药粉，以增强催眠对他的效果。但是最后的事实证明，效果依然很差。”

他顿了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他的目的性也很强，很单纯，很执着，会为了获得想要的结果把自己变成任何人。如果他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对这些话不以为然。尹毋言和程陌风也许性格很像，但是他们绝不是一类人。尹毋言永远不会为了自己伤害别人，也不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很快，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浑身冰凉，冷汗直冒。尹金沙为什么要保他？尹金沙难道也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如此的相似，高度的相似，却又是完全相反的，完全的对立。我这才意识到保下程陌风只是尹金沙的第一步行动，她把尹毋言引到国外也只不过是过渡，她真正的目的，是让两个人互相牵制，互相影响。

程陌风察觉到我愣了神，继续笑着说：“不过，我有一点不喜欢——甚至是十分讨厌他这一点——我憎恨他对尹金沙女士的那种，毫无理由的臣服。他永远都像是尹先生的木偶一样，机械地接受着旨意，麻木不仁地完成……您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这一点。我想起之前在国外看到的尹毋言。尹金沙必定也讨厌这一点，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呢！

尹金沙是疯子，她真的疯了。她为了改变自己的儿子，竟然把差点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安排在他身边，而尹毋言的麻木又迫使他接受这件过于恐怖的任务。同时，尹毋言又是最了解程陌风的人，他能够把程陌风拴住，让这个看似无法掌控的杀人犯成为尹金沙的武器——这真是太精妙，太残忍的计划了。我差点忘记了，尹金沙也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沉默了许久。程陌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想了许久，最终对他说：“我得感谢你。这次来，我得到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和真相了。说实话，我对你的恨意是无法解除的，你肯定明白。但是我感谢你的诚实，作为以后你必须要面对的……也许是战友吧，我还是想和你交代一下：我知道你以后肯定是不会再伤害尹毋言了，但是你得清楚——就如同你刚刚说的那样——这个新环境的束缚，可远比你原先的环境里的束缚要多，选了就别后悔，也不要再抱有重复之前杀人计划的妄想，尹金沙和你的父母不一样，你只是她的目标中的一个很小的，仅仅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的零件，她随时可以毁灭你。”

我和他道了别，拿着所有收集到的资料——包括之前的录像，这次对话的录音，还有那把手术刀——全部交给了钱安。钱安看着我交过来的东西，非常惊讶，问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它们公开？”

我说，我只是想留档，防着他一手总是好。钱安笑了，又把我带进那个密室里。这次他把我带到一个书柜前，在柜架上划了一下，整个柜子都变成一个巨大的恒温箱，我在一个小格子里看到了一把刀——一把和程陌风给我的那把一模一样的手术刀。

钱安对我说：“这是他拿来杀他父母的那把，尹金沙当时附身在程陌风身上修改了他的记忆，他大概以为这把刀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想，这比你这把要有价值得多了吧？”

我愣在原地，看着钱安。钱安摆摆手，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把一切复原，喊我一起出去。

我回了家，看到尹金沙靠在墙角玩贪吃蛇。尹金沙见我进来，头也没抬，问我怎么样。我很想把她暴揍一顿，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看我呆在原地，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不知道我应该对她说什么，径直转过头去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