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发男人站在原地烦躁的敲着导盲杖，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着下意识掩饰着自己的眼疾，他一身笔挺西装，身型有些瘦，在心里计划着晚上吃什么。

　　“景侦探，又来接案子啊?”

　　“嗯。”瞎子回应了声，思绪又回到晚饭上。瞎子想着章鱼小丸子的香咸，表面上挤着的亮粽色的章鱼酱汁，里面包裹着甜软的虾仁，和些鱿鱼粒。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

　　随后又来了个穿着褐色风衣的警察，风衣上有些发皱，里面的白衬衫衬了条素领带，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点，稍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左耳朵上带着个圆形宝石蓝的耳钉，这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但当对上他那双颜色更浅的蓝眼睛，那耳钉便是衬得他眼睛多了份神秘，恍然间不小心就会沦陷，无法控制的去寻求他的秘密。回过神来却又发现他眉眼间的锋利与攻击性，这种感觉和寻常人不同，那是警察独有的。

　　这人步伐稳健，挺直有力后背树立了他的威严，个子比那瞎子高些，此刻正皱着眉头，狠狠吮吸着烟嘴，像是维持最后的生命线一般，吐出一口淡薄的烟雾。

　　“景致杰，这次处理的杀人案还没找到嫌疑犯，我带你调查完现场，要去出别的案子，有需要给我打电话。”他嗓音沙哑，语气中泄露了丝疲惫。旁边的警员好像是头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偷偷看了眼风衣，却很快被瞪了眼，立马心虚的跑开去工作。

　　那瞎子闻了闻味道，平淡的应了声。　“谢队，三天没睡吗，烟味这么重。”语气更像是肯定句。

　　“嗯……案子一个接一个，我们很需要你，赶快走吧。”谢队长表情冷淡。

　　景致杰来到案发现场，谢队长已然离开，安排了个警员来帮忙。小警察有些局促，他刚来警局半年，早已在同事的嘴里听闻过这位侦探的名号，崇拜又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偶像。“景前辈！谢队叫我来为您讲解情况。”景致华点了点头，他闻到警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是刚洗的新衣服，今天周三换了新警服，估计是另外一件衣服遭遇了什么不测。他语气有些紧张，可能是对案件，也可能是对自己有什么好奇。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下意识的分析，在景致华还在刑警队时，谢队就说，比起警察他更像一个侦探。在他失明后大脑便忍受不了信息不足的恐惧，开始疯狂的用嗅觉、听觉、触觉去分析一切，他会下意识的分析每个人来告诉自己没有视力也能判读一切形式。

　　小警员没怎么在意，继续道“受害者男，27岁，身高186，体重175斤，职业飞龙酒店旅所经理，死亡时间 1996-3-6 凌晨一点到两点左右。死因乱刀捅死有被殴打痕迹。”

　　风衣警察开车3小时风风火火赶到北华市郊区时案发现场已经有了一堆警员，他抬头看向和他心情一样阴郁的天，阴云围绕着灰蓝的天空几乎是包了个严实。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还没有走进警戒线里，便被人叫住。

　　“谢正，呵呵。上一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别来无恙啊。”廉毕云开口道。

　　谢正在心里已经累的懒与去计划什么，事情麻烦的让人头痛，此处正处于北华市两队刑警的交界处，北华的案件负责由地域划分，和他上司一个阶级的同事将北华警队分离成了两个分局。为了方便管理，顺便良性竞争一下，虽然他觉得一点都不良性。只是因为这毫无意义的增加了他的工作量。

　　北华市的东面由他们来进行管理，西面则是由另外那支廉毕云带的队伍。这具尸体被抛尸在海里，还在交界线，想必不和隔壁分局发生一下冲突是不可能的。

　　“呵呵。”谢正都懒得回应。“这次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看还是分给我吧，毕竟破案率我们可是高不少呵呵。”他勉强的拉起思绪，已经累的精神涣散，香烟是唯一可以让他提起点精神，至少表情还能硬撑。

　　“你们都忙的分身乏术了，小心办案办晕了头，毕竟你们分局没了你就不行了。不像我们至少每个人都有用。”廉毕云语气里带了些嘲讽。实际上整个分居并不是由谢正来规划任务的，只是他完成案件太快，而导致的大部分案件都是他来完成。而谢正恨不得把这个案子让给他，他真的要累昏过去了，但自尊心不容许他输过别人一头，便沉默的低头抽了口烟，这次连烟雾都没有吐出来。

　　“那又如何，而且我猜你也不想这个月和我们再比一次赛了。”这一瞬间，廉毕云又觉得谢正他稳妥冷静的像是得了病，只是这一句便让他咬牙切齿，上个月的惨败还历历在目，谢正皱着眉头盯着他，那蓝色的眼睛里，那是智慧和不耐烦，廉毕云在这一秒，被那双眼睛牢牢的吸住，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开始联想这谢正的过去，或许，或许……谢正也有吃瘪的时候。

　　廉毕云绝对不是同性恋，但那双眼睛，无论是谁的会沦陷，这是绝对的。他当警察15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他已经找不出来别的形容词，他深深的烙印在了廉毕云的灵魂里。他想这就是美，毫无理由，只要看着你便知道，因为在那一秒，你便被触及到了灵魂。他又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叹，哪怕是疲劳到这种程度，这个男人也能以应付自己的嘲讽。

　　“好吧。这一次我输给你了。”廉毕云停顿了几秒便转身离去。他看着阴云，觉得天空也在照应着他心情的郁闷。

　　谢正松了口气，然后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嗓子嘶哑的发痛，他捂着嘴剧烈地喘息，这时他才想起来已经一天没喝水了，他精神逐渐的涣散，眼前有些发昏。下意识的找到一个支撑点。本能促使着谢正没有晕倒，但也差不多了。

　　“我在哪里……”几乎没人听见。

　　“谢队！”洪亮的一声把谢正唤醒了些，是李远风，他的大脑分辨道。那更加年轻的警员冲了过来，估计是看到了情况不对，立马打开瓶水给谢正灌了进去。这瓶矿泉水几乎让他清醒了一半，这时他才被迟来的痛处唤醒。

　　是香烟，烟头烧到手了。谢正想。

　　“我要去车上睡一觉。你们先开展基础调查，成果我要等睡醒了看。”李远风想他终于要休息了，哪怕谢正继续他也不会同意，这个状态要是继续工作，估计先结束的不是案子而是他的队长了。而明天的京华市头条就是«26岁刑警队队长连续工作3天半猝死»了呵呵。

　　李远风想这时责备也没用，更别说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便担忧的道，“队长你的手，我帮你上个碘伏吧。”

　　谢正太累了也懒得拒绝了。他几乎是昏睡在了后车上座，大脑沉重的让他发晕。也睡的格外安分。

　　景致杰闻到了空气中难以去除的血腥味，忽然感觉自己非常需要一样东西，来防止精神侵蚀理智，否则神智难以继续支撑这次案件的开展，他毅然决然的打断了小警察的报告，又沉默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道:“附近有章鱼小丸子吗。”

　　“啊?”警员愣了下，没有搞懂什么意思。

　　景致杰的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在诉说信仰一般，连神情都有些严肃。“我需要这个，不然我会分神，我要里面有虾仁的蒜香味。对了还要一杯热橙汁。”

　　小警察有些震撼，真的有人在案发现场吃的下东西吗。心中不禁佩服起了景致杰的心理素质，但又想不明白景致杰这个瞎子是怎么在眼神中充满了渴求。最终他妥协了，毕竟吃饱肚子才能干活。

　　“快去。”景致杰无情的催促道。

　　15分钟后小警察急促的跑了回来，闯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车，手里的塑料袋提着章鱼小丸子，对还有那杯橙汁，忍受着同事好奇的眼神，抬手给了坐在板凳上的景致杰。“哇哦，谢谢。”小警察敢保证，他听到了景致华雀跃的语调，甚至咧嘴笑了起来，和刚才臭了个脸的人仿佛是两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小警察默默的想。

　　景致杰摸索着餐盒，非常郑重的打开，摸起竹签戳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很明显，都有点夸张了。他开心的笑着，连讲话都掩饰不住，这或许是最纯粹的开心，只是因为吃到了食物。“嗯……你叫什么名字?”说着景致杰又开始闻味道，除了食物的香气，又嗅到了泥土的味道，他猜测是裤子上或者鞋上的泥土。不像是新鲜的刚刚离开地面的，可能是昨晚吧。所以他只换了上身的那身警服吗。

　　“……陈志成。”警员大概是被景致华纯粹的开心吸引了，盯着这位侦探半天，现在回过神了有些羞涩的不好意思。

　　“继续讲案子情况吧，陈sir啦。”景致杰稍稍起来逗弄的兴趣，于是突兀的加上了sir的称呼。思绪又一转，开始猜测迫使这位陈sir换警服的原因。

　　景致杰完全的清楚这事情估计和案件八竿子打不着，但还是开始猜测。

　　“呃……景前辈！”他难为情的惊呼一声，景致杰想他绝对是不好意思了，像个小姑娘一样。但陈志成也没继续抗拒而开始汇报。“受害人有12处刀伤，致命伤有2处，在胃和脖子。胃几乎被捅穿，而脖子也大量出血。其他刀伤也几乎是冲着大动脉去的，但是处于一种微妙的位置，像是凌迟一样，会很痛苦但不会立刻死亡。受害者挣扎痕迹较少。”

　　“那么说明犯人手法很专业……受害者他人际关系怎么样?”景致杰几乎是笑着说，依旧吃着章鱼小丸子。他开始分析，大脑开始想象，犯人或许是医生，或者是屠宰师，或者是帮派杀手。这是报仇，肯定的。

　　“前辈人际调查还没有结束，要不先去看了现场吧。”

　　景致杰吃完了最后几个小丸子，用手支撑着导盲杖站了起来。

　　他们走进房间，这是一间25平方的卧室，橙色的墙壁照应着已经干涩而飞溅的血，房间四处都是血几乎是整个被染红了。这是红色的盛宴，就像是大火一般，烧着了这个橙色的果实。而尸体才送去给法医，空气中弥漫着可怖的血腥味，刺鼻的让人恶心。

　　陈志成哪怕当了半年警察闻着这味道依旧想吐，但转头一看，景致杰在笑着喝果汁。这场面惊悚的让陈志成沉默了。

　　谢正是被疼醒的，他睡了3小时。刚醒时他迷糊的要命，几乎是掐着腿爬起来了。他的大脑还没开机，整个人晕眩又迷离，眼皮子上下打架。整个人浸泡在迷雾里，他的意识在做着挣扎，心脏却不满的大吼表示3个小时够不够它恢复疲劳，而胃，再也忍受不了饥饿，开始强烈的钝痛，强制性的让谢正清醒过来。

　　他彻底醒来了，耳鸣过去后便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不是什么好征兆。而嘴里浓重的烟臭味甚至呛到了他鼻子，他便是再也忍受不了了，随便找了个旅馆。连柜台都被他的脸色和烟味吓到了。劝告着早些休息。

　　随后，他仔细的洗了澡，确定身上没有烟味后换上了套车上备用的蓝灰色刑警服，又怕太显眼穿上了那件风衣。还给李远风打了个电话，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堪堪去吃了午饭，来安慰下那痛的撕裂又委屈的胃。

　　谢正从不感觉压力大，他热爱这份工作才以至于累晕了头，他为人如同名字一般正直，工作让他有了怪异的惬意感。当他沉浸在案件里时，会完全的忘却了一切，忘记过去，忘记未来，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只有灵魂在肆意的疯狂，在不断的、毫无掩饰的释放自我。这是谢正唯一不用抑制自己的时刻，他爱上了这种自我的放荡，这种任性恣情，不用去在意别人，不用去预测所有事情的可能性，允许偏激的行事，像是下山打水时半路放下担子的和尚，片刻的喘息和放松，但终究是要继续打水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