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诺海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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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呢？周瑜的食指顺着指缝的老茧折叠——

天刚蒙蒙亮，活下来的人就可以戴着镣铐走动。但不能走太远，必须要在长老士兵的视野范围内。马上就得和匈奴孩子们对练武功，汉人是沙包、孩子们是打手。

“噼噼啪啪~”

拳头打在汉人身上的声音就像沙袋，而他们随后的惨叫络绎不绝。

对于那些断奶就开始学打架的小孩子来说，这些在沙漠上被掳来的奴隶们毫无战斗力。

周瑜打了个哈欠，昨晚被捆着靠在笼子边，也没法躺着坐着。

理应在刑天乱序的年间，是不会有疲劳感的，可能是手上的这个束得紧紧的枷锁搞的鬼吧———

手腕以下的部位，被一个锥形的铁具掩藏。上面写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匈奴文字，估计是咒语。

就像周瑜以前持着的玄铁白玉可以适时给他扩充内力，让他在一时间内释放多发强力法术；而现在的铁具则是缩减他内力的法器。

果然头脑还是晕晕的，明明太阳当空照，头发缝隙却不断渗出冷汗；前面同样被束着手的书生已经因为精力不支而倒下了。

这可不妙了…

眼前的穹庐和小孩、还有奴隶们已经晃成了重影。

匈奴的孩子都像小狼崽，打起架来毫无章法。

就算是习惯长途奔波、对付各种突发状况的旅客，也会在蒙了一脸沙子的情况下、失去视野，被打中胳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走到了天顶。周瑜被推到了最前面，现在到了他受苦的时刻。

这边的水军都督面色苍白地流着冷汗。对面的孩子大叫大嚷地冲过来，想立即把他扑倒、然后拧下他的胳膊。

不过这对于水师都督而言只是小把戏而已——

手上的铁枷往小孩头上一锤、待他晕了，用手臂缝隙困住他的上半身。

面具士兵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打掉他的手。

周瑜身形随之一闪，把那个还晕着的小孩甩开，转过身应战。

而士兵则身子一转，不给他攻击过来的机会。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一群孩子被他制服，就算双手被束缚、也可以如法炮制地击败小狼崽。

“我来和他打，你们不许插手！”

那个站在最后，被士兵和侍卫们捧得最高的孩子叫唤着，那棕黑的小脸儿狰狞着。

他头上拴着彩带，身下挂着黑狼皮做成的蔽膝，腰衬边还系着狼牙和鳄皮铃鼓。

那个...大概是孩子王吧。

“你们，把他手上的镣铐摘了！我腾格尔诺海要一对一公平单挑！”

自称诺海的孩子王拍着胸脯，对他大吼，还好年幼时期就通晓音律、知晓人类心声的周瑜能明白他的意思。

锥形镣铐的锁孔被钥匙一插，便对半分开。汗津津的双手也能放松了，笼罩在脑海里的晕眩消失了大半。周瑜甩了甩手，随之双手伸平，摆好架势。和男孩面对面。

“来吧——”站在几十步之外的诺海大喊道，但并未直冲冲迈步，而是朝着周瑜右侧的对角小步紧逼。

这个孩子和别的匈奴小孩不同，出招时一招一式带着规律。

若周瑜一进，他就一退。如此两人之间总能有两到三步的距离。

宁愿多花点功夫也要跳到侧面进攻，也不愿暴露自己的破绽。

这和江东孙家人惯有的战斗方式不同。

曾经在江东，随孙家人行军时，年轻的参谋周瑜曾在孙策的监督下学习武术。

若是对方前进，自己更要往前冲锋，然后正中敌方要害。

这就是鬼谷子、孙膑一脉的法宝，以进为守的诡术；

当处境并不会多乐观，若对方人多，则会在自己拿下目标敌人的同时，自损一百…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能在南郡之战带伤应战后，就落下重疾的原因——

周瑜指尖细收，一束刺眼的光在他手前闪了两下，如铜镜的反射，照在了诺海的脸上。

“你可是要闪晕我？没门！小爷眼睛可是腾格里最亮的太阳！”

这么说着，诺海也是害怕有诈，只得边嘴硬边躲闪。

看那高个奴隶掌间的光停了、没别的花招了，就冲着他小臂下的缝隙钻了过去，像是找准时机越过山涧的幼狼。

然后诺海猛地一回头，电光石火一刹那近距离一转身，往他受伤的的右肋一拍。

周瑜的身形一晃，长发飘开。

他右侧肋骨的下方，有一块深深的、凹进去的伤口——那里曾经被曹仁的神射手击中；

为了挖去那处的毒箭，随行的医师不得不将已经腐烂的皮肉、连同一部分内脏和碎肋骨一并挖去。

“巴恒于加，这是你的第一个破绽！”他得意洋洋，伸出右臂对着天空挥了挥，场子周围的不少匈奴士兵及居民欢呼了起来。

那个唤做诺海的孩子王叫他巴恒于加，是右肋的意思。

也大概是被他右肋的伤疤吸引了吧。

破绽吗…究竟是破绽还是为了布下诱饵而故意受敌呢？

这个孩子是个谨慎小心的狼狗，不是那种在狩猎场转个三四圈、然后筋疲力竭掉入陷阱的二溜子。

不过…在孙氏麾下呆惯了，周瑜也不算是那种愿意慢悠悠地设局、然后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了——

周瑜不动声色，甚至不转身。他摸了摸右肋的皮肤，那里早就陷下去一块，不过现在又开始肿了。

“嘿——嘿——一二哟——，嘿——嘿——一二哟！”

匈奴人跟着起哄，民众和士兵凑着调子地喊着民歌、按着歌曲节拍鼓着掌。

寡不敌众，纵使对战的只有蓝带男童诺海一个，他身侧也有无数支持的人献出力量。

“嘿嘿，接下来你就等着尝尝泥巴的味道吧！”身后诺海的声音传来。

“来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现在是正后方——要转身吗？不——

“嘿——嘿——一二哟——，嘿——嘿——一二哟！”

匈奴人的歌声和掌声愈加响亮，似乎盖过了他的声音。这是他们的场外“援助”。

“嘿嘿——”是他的笑声，从正后方转到了后左方——如果现在转过去，就可以和他面对面，是个好机会——要转身吗？不——

人声鼎沸，欢笑声和嘲笑声把耳膜刺得的痒痒的。

周瑜的两手搭在肩膀上。

“让小爷捉住你！”他呐喊着，声音渐渐从左后方消失，而是转向了正上方的空中。那孩子足足跳了几丈高，在空中狰狞地笑着，就等待着落在周瑜身上时，能准准地掐住他的脖子。

既然没有惯用的短剑，那就用臂膀。两只刚刚就搭在肩膀上的手往前一推，像两只弹簧一样下意识弹往高处——

“啪~”两条修长的臂膀像火钳，擒住孩子的肩头，那蓝带的孩子王诺海就这么被周瑜接住，行动也为之被【牵制】。

“你这个——”被预料了行动，诺海还未叫出来，就看见了巴恒于加那藏在嘴角下的笑容。

苍鹰飞过天际，映照在肋伤男人那黑漆漆的眼瞳里。

“——讨厌鬼！”下一瞬，那蓝带下的粗眉一扭，诺海一咬牙想对他面部一踹——

周瑜那皱得紧紧的剑眉舒展，他合上眼瞳，长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连着他的血管一并舒张。

顺着男童踹下来的一脚，周瑜也往相同的方向扭过脑袋，然后肩膀一收——

借力使力！抓住他飞过来的腿，把他往身后一甩。

“啪——”

男童稳稳落在地上，本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精力，还没喘一口气，却看见面前沙尘骤然涌起。

“【泥沼陷阱】”。

原来刚刚巴恒于加在掌间释放的光束不是为了闪晕自己，而是为地上设下的陷阱作掩护，包括刚刚右肋那一击的故意中伤，也是为了让诺海可以主动攻击、以此缩短二人间的距离。

糟了！

沙子糊住了男童眼睛，这是诡术中的兵法。

砂石在他脚下涌动，形成一个漩涡，将男孩的小腿牢牢困住。

兵法讲究的是用四周环境造势，以弱制强。正如与孔明和子敬他们在海上游船时，时常遇到的风暴，就是天然的【漩涡陷阱】。既然此时，已被锥形枷锁剥夺了大半精力，不能使用直中敌人命脉的异术，那使用兵法陷阱便刚刚好。

“你这个！”男童的脸上弥漫着怨念，被困在陷阱中惨遭【定身】的他，对着眼前的巴恒于加比划着手势，顺着他指过去的地方一看，男童挂在腰上的黑狼皮下摆也沾了黄沙的颜色。

不过此般效果在战斗结束前都不会消失，除非有使出仙术的道士…不过匈奴人怎会容纳异类呢？

就这样——

现在无需躲避他的攻击。只要在每次偷袭后退开三步，他就算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定身】状态，也不会有机会攻击到自己。

——在脑中草草定下如上策略，周瑜便展开攻势。

“嘿——嘿——嘿——……”

战场外的歌声稀稀拉拉地停下，汉人真是卑劣！

被押进笼子里的，以及前几场被孩子压制得喘不过气的汉奴低声叫好。

士兵们及围观居民也握紧拳头，但是和蓝带男童有约，在他喊停之前都被挡在木头栅栏和士兵组成的人海外、无法插手。

一下，如【“刺”刀般的掌“击”】只逼他下身，男童身形一晃。

两下，侧身瞬移到他的背后，用肩头对他【连击】着撞去；

三下——正中他后颈，那蓝带男童再也无应战时的锐气，重重倒下。

以强胜弱，并不光彩。

“我…我认输”，男童摊在地上，以大字型的姿势正对着天空。

“赢了，赢了！”中原的奴隶们欢呼。

戴着面具的士兵却以枪把用力敲着地面：“你们给我安静！”

原来另一侧的战斗还未结束，中原奴隶们的欢呼会使得另一侧训练的小孩失去斗志。

众人往那侧看去，一个惨兮兮的书生已在小孩的攻势下放弃了战斗。

那个小孩挥舞着双臂，将书生踩在脚下。

书生跪着，灰衣上的血把肩头的布料染成棕色，头顶上有个用布条包扎成的蝴蝶结。

身侧的汉人们屏住呼吸，但没有一人向前；仅凭他们的实力，打得过小孩，但又怎能阻止这些站在小孩身后狐假虎威的、把自己玩弄在股掌中的匈奴人呢？

书生的胳膊被擒在身后，眼镜都碎了，他低头呜咽着，似乎在回忆自己从解良山道处被抓来时的场景。

好像是瞥见巴恒于加眼中的凝重，被手下抬起的诺海拍了拍手，对着那侧吼了句。

然后书生那侧的士兵一点头，站出队伍——

“巴恒于加”，那个士兵也这么叫他：“你若能战胜我们，那我们就放了他。”

另一位穿着绿袍的匈奴巫祭也向前，和士兵一并拦住了他的视野。

二打一是吗？还真是卑劣啊。

就算伤痕累累、内力即将见底，也有胜算的机会。

现在别人眼中的自己，应该是很狼狈的吧...

真不像呢。蓝发少年口中的师父，吴人口中的美周郎，已然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样子。

而且吧…今天醒来的时候，连内袍都被扒走了。只剩下昨天枕在身下的、已经破烂的蓝袍。

只能将其围在身下、遮遮羞，也是够背的。

不过就算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失去了偏将军或者左都督的名号也好。

来几个敌人，在下都不会退缩——

他头一沉，双手伸平。

但这不是防御。

背水一战了！

他往敌人身前扑去，一并触发了三人脚下的【火焰陷阱】——那是周瑜在布下【泥沼陷阱】时一并设下的。

一束火焰从空中落下。

紧接着是脚下的沙地凭空烧了起来。

“奶奶的，这人是疯了吧？”巫祭惊呼。

士兵的面具和上身的袍子都已经被烧焦。

巫祭也好不到哪去，头上的发冠也着了；还好他法力深厚，身上的火势并不大。

而巴恒于加的长发散开，下身遮羞布的边角还在燃烧；火焰成了他下摆的毛边，为日暮又添了一份滚烫；而他上身右侧的骇人伤疤，也仿佛如勋章一样闪亮。

广场周围的匈奴人已不再叫唤，笑容从他们脸上散去。

这个被称作巴恒于加的奴隶竟能在内力耗尽的情况下打败多位匈奴人，看来他不是什么普通人。

“没事！我来应战！”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那是个带着鬼面、持着弓箭的老将。他身披雪白的狼皮披风，狼皮将他的手臂和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抬头一看，那鬼面上横着一条大大的裂痕，下半张脸都露了出来。这人较其他士兵和鬼将更高更壮，似乎单手就可以撕下熊的皮。

周瑜心中一凛，右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身上【火焰陷阱】落下的【“烧”伤】尚未熄灭，得赶快结束战斗才行。

而老将似乎也瞧见了他的退缩，更加起劲地挡在他身前，鬼面下的大嘴咧得更加狰狞，像是在挑衅。

“停下吧！”那是从西侧大帐内传出的声音。

如同洪钟。惊得老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不管是刚刚那个气焰嚣张、踩着书生的小孩，还是败在周瑜手下、却能使唤匈奴士兵的蓝带诺海，还有一些高大的、肥胖的、矮小的、普通身材的民众，都随一众屈身的士兵一起跪下了。

那是个红发赤身的中年男人、身上并没有什么装饰，但那身肌肉如同钢铁，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对那个连胜数场的汉奴巴恒于加抬起手：“右肋有伤的中原人…你是否想加入我们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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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穹庐=蒙古包
2. ↑ 蔽膝是挂在腰上的布条，类似围裙。
3. ↑ Баруун хавирга /Baruun khavir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