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蛇光空

上一章|天魂宫~Solar Anti|下一章

2021年10月21日，农历九月十六。白天。

天魂宫结界内，突然出现了大量短波通讯中断的现象。一些较暗的地方输电的高压电线甚至发出了幽微的绿光。到中午时，天上也有细微的绿光出现。天魂宫反去地狱观察，发现整个地狱也出现了类似的绿光。而且，越靠近灼热地狱，绿光越严重。绿光最严重的地方，就在灼热地狱大盆地。无尽的绿光从谷底产生，替换了原先的金光，像蛇一样蜿蜒爬行。

天魂宫反观察太阳，发现其上有巨大的太阳黑子，还有耀斑随着黑子的扩大而爆发，附带有恐怖的日珥伸出火舌，还检测到了强烈的太阳风。2021年是太阳活动谷年。

又去人类世界所处的宇宙观察，一切正常。“这是大事件，是人为引起的战争。而且绝对不只一人是战争主犯。我猜应该有三人。”天魂宫反对姜愧说着，不自主地造出一根粉笔，又在墙上造出一块黑板，一边画一边说：“太阳黑子与耀斑呈对抗之势，且是几乎同时发生。我觉得耀斑更能比黑子代表太阳，所以我认为太阳方有一人，太阳黑子方一人负责潜入，另一人负责制造太阳黑子。”

天魂宫反干脆把太阳载体关闭了，天魂宫结界内天空一片黑暗，人类和妖怪点起了灯。为了解决供暖，天魂宫反暂时把灼热地狱的上空和天魂宫结界通过载体相连。现在，天魂宫内只有一片片的黑云在不断放电，发出骇人的白光和恐怖的嘶吼。过了一会儿，天空也归于平静。天魂宫反在空岛家中拖地，口中碎碎念道：“再有个两百年，囊泡就可以把那颗五十光年外的恒星和在其宜居带上的类地行星包进去了。到时候，就把这结界整个迁进去。那个星系的神明现在已经死心塌地地把我当作神了，在搬迁结束之后，魔神天魂宫反将莅临寰宇，这个多事的星系的资源我也看不上了。啧，可以更愉快地摸鱼了，美事。”

无间地狱内，下起了大雨，并附有雷暴。大雨下了两个小时，淹了许多地势低洼的山谷，停下之后，灼热地狱带绿色的太阳光急匆匆地从残云中钻出来，比以往更猛烈地攻击地表。下午天空完全睛朗了，地面干燥得像没有下过大暴雨一样。

直到夜晚，这绿光才在无间地狱变得非常明显，以至于所有人都注意到天空上有青蛇在蜿蜒前行。伊吹忍和赫莉娅在露天咖啡馆喝咖啡，看着嬉皮笑脸的赫莉娅，伊吹忍唉声叹气。她无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随口一问：“你觉得这是动乱吗？”

赫莉娅停止了嬉皮笑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可能吧。”

“怎么，你不是对天上的东西很感兴趣吗，为什么这么冷淡？”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先前和天魂宫的交战啦。我觉得他才是最有趣的呢。”

“他是通缉犯，很危险的，不是你口中的有趣的东西，要我重复多少遍啊！”

“你看，芙妮娅恢复之后，不也直接对我们说出她对天魂宫反的萌芽了吗？据天魂宫所说，芙妮娅可是被他打出心理创伤了啊，还不是这样的结果。”

“……”伊吹忍嘬了一口生椰拿铁。

“诶，你看邻桌，有东西在发和天上的光一样的光呢。”

伊吹忍死鱼眼，趴在桌子上，摆摆手：“啊……没兴趣。我要被你们气晕了。”

邻桌有两个人，一个天蓝发，微卷，左边短右边长；一个深灰发，中分，向两边梳，末端翘起。听到赫莉娅和伊吹忍的对话，他们一起转过头来。天蓝发那个人有着深蓝瞳，穿着倒V字下摆的长袖天蓝色衬衣，V字衣襟白色，开得特别大，几乎能看到胸部，腰部系着一条白色的缚腰带；深灰发那个人有着红瞳，穿着黑色的褂子，褂子有着红色的衣襟，左胸处有一个红白色的阴阳鱼纹路，袖口有红色的海浪纹路，左上臂戴红玉臂镯，右手戴着红玉手镯，褂子的左下摆系着一枚红色的勾玉，打底的则是一件深红色的侧开式围衫。天蓝发的率先发问：“请问你们对这绿光感兴趣吗？”

伊吹忍说：“对不起，但是我们对这个不太感——”

“我感兴趣。”赫莉娅突然说道。伊吹忍坐起，“喂，赫莉娅，你刚刚还说你只对天魂宫反感兴趣呢。”但是，只见那个天蓝发的人把手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来，从衬衣的右兜摸出了一个散发着绿光的小方块，说道：“这个，乃日本神话中的天丛云剑（Ama no Murakumo no Tsurugi），也叫草薙剑。”

赫莉娅笑了出来：“天丛云剑？一来没有剑的样子，二来没有来头，三来真正的天丛云剑早就被折碎了，你怎么叫我相信这是天丛云剑？”

天蓝发的身旁，深灰发的那个人也笑了起来。赫莉娅疑惑：“你笑什么？”

“短视。”

“你竟——”

“等等，赫莉娅，这好像真的是天丛云剑。”伊吹忍突然发话。赫莉娅疑惑地看向伊吹忍，然后看向那个绿色的小方块：“你确定你不是在说笑话？”

“真的。这上面有浓烈的神器的气息。我是神道教的幻想种，我感觉得出来。”伊吹忍郑重地说。“总算识货。”深灰发那个说道。“只要用强烈的心灵认为它是天丛云剑，那这就会成为天丛云剑，拥有天丛云剑的一切功能。这就叫做‘拟’（なぞらえる）。最早的天丛云剑被天照（Amaterasu）随随便便折断，这事不假，但是后来，我身边这位思兼（Omoikane）——神道教的智慧之神，用拟的方法，复制了无数把天丛云剑出来，这就是其中一把。”

“这么神奇？”

“这把天丛云剑使用了高天原的科技，折叠收纳之后便于携带。这是你们尚无法达到的。”这位天蓝发的思兼和蔼地说道，“顺便，我身边这位就是制作了八尺琼勾玉（Yasakani no Magadama）的神明，田真小谷（Tama Oya）。”

赫莉娅发出了惊叹。伊吹忍突然问道：“请问，二位为什么会来到无间地狱这个奈落之地呢？无间地狱刚刚尝试全面对外开放一周都不到，各个方面都还很落后啊。”

“请问你们姓甚名谁，都是做什么的？”思兼笑着问道。伊吹忍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赫莉娅，思兼笑了笑，把手中之物递给伊吹忍，伊吹忍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思兼说道：“这绿光，虽然产生原理和科学毫无关系，但它是极光。”

“极光？！”赫莉娅张开嘴，看向天，再看向伊吹忍手中的物体，“这是魔力产生的？”

田真小谷随即说道：“神道教的三神器，最初为三位幻想种所保有。其中二位，便是我们两个。而这极光，其引发者便是那第三位幻想种——八岐大蛇（Yamata no Oroti）。不知为何，也许是天生的，它拥有高于任何人的对三神器的掌控权。于是，它命令三神器以及和三神器有关的幻想种发出极光。”

“请，请停一下。”赫莉娅打断田真小谷说话，“我有一个问题，据我旁边这位伊吹忍所说，八岐大蛇在十九万年前已经被斩杀，请问这事……”伊吹忍同样迷惑。

“确有此事。”思兼回答道，“但是它复活了。”

“咦？”

“它想对太阳复仇。”思兼继续说，“除了让三神器发出极光，它还让我们这些和三神器有关的幻想种在命运之中相遇。造出八咫镜（Yata no Kagami）的我，造出八尺琼勾玉的小谷，已经在这里相遇了。而你们能与我们相遇，正说明你们命定能够解决八岐大蛇。所以，我们到这里，既是我们的主观意愿，也是命中注定。”

伊吹忍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请问，这意思是……”

“没错，我们想委托你们去到太阳上的高天原，帮助太阳神将八岐大蛇铲除。”田真小谷开口道。

“嘶……”

“我有兴趣！”赫莉娅叫道，“这个委托我接了！上天，甚至是上太阳什么的，真的是太酷了！”

“赫莉娅！”

“就这么定了。”田真小谷不给伊吹忍和赫莉娅说更多话的时间，快速接话，“我把我的一块拟的八尺琼勾玉交给你们，有了神器，你们一定能够所向披靡。”

“啊，啊？但是我还什么都没……”

田真小谷直接把放在桌上的一枚发着妖冶绿光的绿色勾玉拿了过来，塞到伊吹忍的手中，“事后我们会有丰厚的报酬，是吧，思兼？”思兼诡谲地笑了一下，说道：“是的呢。而且，据你们刚才所说，我相信这项委托对你们的挑战性并不大哦。”

“……”

“小伊吹，剑给我，玉给你，就这么说定了！”

“？！”伊吹忍看着赫莉娅从她手中把那个小方盒拿了过去，在思兼的说明下展开了天丛云剑——一把约一米长的直剑，泛着云样的绿光。然后，伊吹忍才迟钝地点了个头：“好，好吧……不过，三神器的第三件，八咫镜……”

“不用担心这个。持有八咫镜的幻想种，我已经通知他了。想必他会在去往高天原的必经之地——高月原，与你们会合的。”

空岛家中。穿着睡裤的天魂宫反拉开障子门，进到卧室，拉上障子门，把一边固定在墙上腰型凹槽里的电脑桌往炕边拉，啧了一声，碎碎念道：“怎么人类也打翻试剂瓶啊，烦死。都是博士生罢，做事能否覅毛手毛脚啊。”正要上炕，裤兜里的手机振铃。天魂宫反掏出手机接电话：“喂？啊？哦，哦，好的。”三秒后，灼热地狱伪·白宫，阳介办公室，穿着白衬衫的天魂宫反出现。阳介和阿提亚二人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看到天魂宫反，阳介就说：“天魂宫，你看喵，这面八咫镜正在发出绿光，上面还出现了文字呢。”“这是思兼用发信器发送的讯息吧。”阿提亚对天魂宫反说。

天魂宫反凑近镜子，这面雕花边框的圆镜有着光亮无比的平整镜面，现在正发着强烈的绿光。镜面上，数百行现代日文的白色的蝇头小楷赫然展现，其内容大概是思兼表明此为正常现象，然后表明此举之意图，阐述当前的情况，以及表达对阳介能够拿起八咫镜上高天原解决八岐大蛇的殷切期望，还有论述关于命运论的正确性，又阐明这面镜子是当初阳介自己拿的所以现在帮这面镜子的原主人办事属天经地义之类，直到最后两行，才说明委托的报酬。天魂宫反把这几百行字费劲地看完，立刻得出结论：“行く（去）。”

阳介正等着天魂宫反把后面的几个音节，诸如“ことは絶対に無理だ（是绝对不会去的）”之类补全，但是迟迟不见天魂宫反开口。阳介睁大眼睛，与天魂宫反对视，然后开口：“喵？”阿提亚在一旁背过身去，用手捂住脸，低头暗笑。

“我说去啊。”天魂宫反再次说道，“能白嫖八岐大蛇和它身边的强力友人呢，这么赚的事情，也就我们能办了。”

“喵？？”

天魂宫反把自己的推论说了一遍，又附道：“有了八岐大蛇，就等于拥有了极强的战力和三神器，还附赠八岐大蛇的伙伴，这还不好？”

阳介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喵。我刚刚问了二尾（Futao），他也觉得可以去呢。那，阿提亚，你觉得呢？”

阿提亚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说：“当然可以啊。我已经在想，到时候，八岐大蛇来了这里，会不会变成火蛇（Kaja）呢。还是变成火车（Kasha）呢。”

“喵？？不过，一定要我去吗？”

“既然是思兼指名道姓要你去，那也没办法咯。”天魂宫反说，“我们应该都知道祂的智商很高，所以还是你亲自去比较保险。祂可能有一些秘密安排。不过没关系，我会在八咫镜上附着一个用来发信的囊泡，阿提亚会一直看着，确保你的安全的，对吧？”

“？”

天魂宫反把镜子从墙上取下来：“这么大的镜子，带也不好带，有没有折叠功能啊。”然后把镜子翻了几圈，摸索了几下，突然镜面变皱，随后边框开始收缩，镜子开始折叠。最终，八尺大小的八咫镜收缩成了巴掌大小。天魂宫反把八咫镜交给阳介，教会阳介如何切换展开与收缩状态，然后对阳介说：“不用卖力。费劲的事全交给另外两个傻缺就好了。你要做的，就是把八岐大蛇和它的友人招安。招安的说辞，也许我会帮忙想一想，不过最主要还是你要临场随机应变。”阳介点了点头，然后三人一起给收拾了一点行李，装到一个行军背包里。阳介在长袖衬衫和马甲外披上黑色风衣，在尼龙长裤里面穿上秋裤，即刻启程。

“所以我要怎么上高月原喵？”

“以前我在天道拿书的时候为了躲避天道的军队的围剿，穿到高月原去过，我在那设了个载体。我把你送上去。”

天魂宫反在房间里开了个载体，给阳介指了方向。阳介抖了抖猫耳和两条尾巴，向前迈出步子，一步一步消失在空气之中。剩下阿提亚和天魂宫反，阿提亚自言自语道：“八岐大蛇复活了啊。不知道帮它复活的究竟会是谁。”天魂宫反说道：“我只知道，他们会在灼热地狱生活得很好。”然后，他消失了。从伪·白宫的一楼，传来了细微的关门声，阿提亚右眼皮抽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然后，他双手叉腰，从阳介房间走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另一边，在无间地狱的上空，一位穿着不对称T恤，梳着危险发型的戴眼镜女士对着泛绿的天顶，陷入了沉思。

阳介出发时，已是夜深十点。他到了高月原——一个巨大的永夜星球。这颗星球有着类似月球的地表，一片荒芜。但是这只是郊区。阳介向远处望去，只见绿色的极光之下，有更加璀璨的光芒在闪耀，那里是巨大的城市。城市的炫光，盖过了高悬天空的太阳之光。“真是炫目呢。”阳介感叹道，“这应该就是比灼热地狱还要领先一两千年的科技水平吧。天魂宫明明参考天道的书，已经达成了这样的科技水平，却只在探索外太空的领域使用，嗯……突然就开始羡慕了喵。二尾，你觉得呢？”

“吓！这里居然有猫！”传来一声惊叹。阳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自己和一只穿着紫袍的鬼对上了视线。阳介抖了抖猫耳，问道：“您好，请问您是？”那鬼同时发出疑问：“咦？好像……”

“小伊吹！猫呢猫呢？”从空中传来巨大的喊声。橙发矮子带着她的萨哈魁尔直冲而来，极速降落，“猫就是这只吗？”

看到伊吹忍和赫莉娅这两个家伙同时出现，阳介倒是有点印象了。“请问你们是无间地狱的居民吗？我好像知道你们喵。”“诶？”一听到这个，赫莉娅托着下巴走近阳介，开始端详起来，“我们，认识吗？”

“哦——”伊吹忍一拍掌，点头道：“请问你是灼热地狱的阳介吗？”

“哦！”阳介也一拍掌，“我是阳介，请问您是伊吹忍吧？这位橙发的少女就是赫莉娅了吧喵？”“是的！”赫莉娅点头，走到阳介面前，“既然你就是阳介，那么我替赫连先给你道个歉！”赫莉娅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阳介猝不及防，急忙把赫莉娅扶起来，“这是哪跟哪啊。虽然收到了来自无间地狱的人的道歉很开心，但是果然还是要赫连那家伙亲自道歉才是最开心的呢喵。所以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来高月原呢？”

“这个嘛，”赫莉娅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右边衣兜里掏出了发绿光的方盒子，一阵摆弄后将其展开成天丛云剑，阳介退后了几步，问道：“请问这是天丛云剑吗？”赫莉娅点头说：“你居然识货！”“嘛，我是神道教的幻想种，至少还是能感觉出来这是神道教的神器的喵。”“看，这东西发这绿光对吧，这是极光，由可恶的八岐大蛇在高天原引发。”

“原来你们也是去高天原解决八岐大蛇的啊。我们是同路人喵。”

“诶？你就是思兼提到的那个？”

“嗯？哦，是呢喵。”

伊吹忍走到二人旁边，摆了摆手：“我对灼热地狱的人还是无法产生信任。像你，虽然我们没接触过，但是赫连讨厌你，我也会带着一丝警惕的情绪看待你。不过，既然我们暂时是同伴，那就一起走吧。路上多个照应。”

“嗯喵，我知道的，我也不介意。不过你们是怎么上高月原的呢？”

“我们去到一处旷野，在那里，思兼从地下踩出一个巨大的机器，祂就用那个机器，好像叫结界折跃什么的，把我们嗖的一下送上了高月原。”赫莉娅说着，对阳介比划了一下，“那个机器，真的好帅啊！”

三人便再唠了一会儿嗑，随后朝前面城市的方向走。“话说为啥极光会在地狱里到处都是啊？”赫莉娅又问道。阳介回答：“因为灼热地狱的火海有太阳的意象，所以从火海里吹出了非常强烈的太阳风，让整个地狱都产生了极光。”“太阳风又是什么？”“各种高能粒子流啦。你看，因为高月原离有太阳意象的高天原很近，所以极光特别强烈喵。”

……

天魂宫结界内。小空岛上。

先前无间地狱中那戴眼镜女士对着天魂宫的外墙陷入了沉思。

“你谁呀？”天魂宫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用的中文。那女士迷迷糊糊地转过身：“什么（Nani）？”

天魂宫反于是用日语再问了一遍。

……

上一章|天魂宫~Solar Anti|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