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SD0002-Chương 28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从山林里的坟山路过，也没看见什么，回家就发起高烧，打针吃药好几天不见好，就是烧了退退了又烧。一个老人说：“去何仙姑那里看看呗！说不定能好！”

　　 何仙姑是远近闻名的神婆。她坐在竹椅上，双腿不停地抖动，嘴里打着哈欠，拿着点燃的三支香在男孩头顶上绕着圈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边对男孩妈妈说：“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男的，三十几岁，个头很高，坟地应该在东北角……”又包了一包的纸钱给男孩妈妈，告诉她在山脚下的十字路口烧了。说来也怪，当晚就退了烧，连着几天也没有再发烧。大家讨论着是谁家的死鬼，一个女人用眼神扫了一下张英兰的家。大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此后，便有多人在天黑时下山看见有黑影在坟地里晃动，于是更加议论纷纷起来。

　　 张英兰提着一桶衣服去河边洗，河边的青石岩石板蹲着一排洗衣服的女人，老老少少的有说有笑。看见张英兰过来，忽然全部噤声，只埋头搓衣服。张英兰扫了他们一眼，也蹲下洗衣服。洗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了，大家都没有说话。

　　 张英兰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扔进桶，提桶走人。走出有那么远，那些女人就叽叽喳喳起来。

　　 虽隔得远，但张英兰耳朵尖。隐隐约约还是听到几句：“十多年了，早就投胎去了，哪里还会出来害人……”“是鬼就会害人，管他生前是不是好人……”越是年轻越煞气重……”张英兰强忍住眼泪匆匆回家。

　　 傍晚，那边茂密的山林传来女人的尖叫，随即从树林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女人，一路狂奔进了村，一面哆哆嗦嗦地喊着：“有鬼啊！有鬼啊……”大家正在吃晚饭，听见喊声大家都出忙拦住她问：“怎么了？怎么了？”女人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我看见刘……刘德生了，他……他从坟坑里面站了出来……”

　　 张英兰过来推了她一把：“你胡说！”另一个老妇人拉着那女人的的手说：“别怕，慢慢说。”女人就着老妇人的手镇定了一下，说：“我白天在山那边除草，走的时候拿了菜忘了拿镢头，就回去拿。走到坟地的时候，……”说到这，她咽了口唾沫，又死死地抓住老妇人的手，继续说：“我听见那一片坟堆里有声音。突然就看见有人影子闪动，我想着谁在草地里解手呢就大喊了声‘谁’，然后我看见有一点火光闪了一下，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人从坟坑里站了起来，我吓得魂都丢了，就跑回来了。”

　　 张英兰过来质问他：“黑乎乎的影子，凭什么说是我家德生？”

　　 女人气怯地说：“我记得你家德生的坟就在那个地方，而且那黑影的个头和体型跟他一模一样。鬼是看不见脸的。”张英兰气急：“你不要胡说！”上前又要推搡她。英兰的儿子小胜赶忙上前上前拉住，儿媳妇上前说：“坟地里那么多死人，凭什么说是我爸！”眼看要起冲突，众人忙拉开了。

　　 张英兰激动地说：“你们都说看见我家德生，我现在就去山上看看。”儿子儿媳赶忙上前拉住，苦苦哀求母亲回家。

　　 张英兰回家也没吃饭，直接进房间关上门，隐隐能听见哭泣声。

　　 小胜长叹了口气说：“爸去了十多年，她也没走出来。”媳妇说：“让她哭会儿吧！妈可怜！”小胜红了眼圈：“只怪我爸对她太好，但凡有半点不好，我妈也不会这样！”

　　 过来两天，又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放的牛不见了，看见天还没怎么黑，壮着胆子到山上找牛。找着找着天不知不觉就黑了，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坟堆里站了起来。吓得没命地跑回家，一进门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直到第二天才清醒过来。她是个多嘴婆，满村嚷嚷开了，说看见的鬼就跟刘德生生前一模一样，叫大家天黑一定不要去山上，恶鬼会索命。

　　 张英兰怒气冲冲地说她：“你胡说，我家德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就是变了鬼也是好鬼。”

　　 多嘴婆低头说：“但是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呀！鬼是会吓人的。”

　　 张英兰哭了：“我家德生要见也是见我，你们算什么……”她本来想说“什么东西”，忽然觉得骂人不好，说到“么”就突然刹住了。

　　 张兰英一路哭着小跑来到坟地，扑倒在坟堆上大哭：“德生，人人都说看见你，你现在出来看看我呀！你走了十多年，丢下我一个人，你从来只对我好，这次为什么要这样狠心，让我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忽然听见窸窸窣窣，只看见后面的坟坑里突然闪过一点火光，接着又钻出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张英兰擦了擦眼泪，天已经黑透了，只能看见一个黑糊糊的影子，看身形真的像德生。

　　 张英兰扑了过去，哭喊道：“德生是你吗？德生？”那黑影见她扑过来，一下子又钻了进去。张英兰扑了个空，对着坑哭喊：“德生，你不想见我了吗？我是英兰啊！德生，我是英兰啊……”

　　 早有人跑去告诉小胜，说你妈跑坟地去了。小胜飞快地跑进山。看见母亲正在一个坑边用手拼命地挖着泥，一面喊着：“德生……德生……”

　　 小胜忙过去拉她，张英兰慌乱地说：“小胜，我看见你爸了，他就在这里，他看见我躲起来了。”小胜忙拖着她起来：“妈，你不要疯魔了！”

　　 张英兰忙争辩说：“是真的，我看见了，是你爸的身影……”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小胜来到山林，他四周仔细地看了一圈，突然看见一个老坑里有新挖出来的土，一个打火机在地上，他蹲下用手捏了捏泥土，沉默了一会，起身拍拍手，下山回家了。

　　 过了一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三辆警车悄没声息地开进了村子，下来七八个警察直奔山林。呆家的村民忽然听见嘈杂的声音，忙出来看。只见警察押着两个男人从山林走出来。大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是不是抓到贼了？警察把戴着手铐的犯人推进了警车，说：“这两个人在山上盗墓。”

　　 人们疑惑地看着警车“滴嘟滴嘟”呼啸着走了。

　　 一个男人对上次那个见鬼的女人说：“你上次见的鬼是他们吧？”女人偷偷斜了张英兰一眼，低声说：“应该不是……”

　　 夜里，小胜刚睡着，媳妇突然一个翻身，说：“你去看看妈在不在家？”小胜睡得糊里糊涂的，一时没明白过来，媳妇说：“我一直听见妈房间里有轻微的哭声，现在突然没有声音，你快去看看。”小胜一听，鞋都没穿就冲到母亲门前，叫了几声没人应，推门一看，没人。

　　 张英兰坐在丈夫的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月亮爬上树梢头，月色清朗明亮，洒下一地的清霜。

　　 张英兰摸着墓碑上的字，说：“德生啊！我又来看你了！你总也不来看看我，人家都说走了的人会入梦里，可是我总是梦见你最后的身影，你拼了命把我推出来，拼了命叫我快跑，你自己却被泥土埋了。山体滑坡也只是把房子压了。咱们有力气，房子没有了可以再盖，可是你没有了我要房子做什么？德生，你来看看我吧……”说着泣不成声。

　　 忽然听见有人轻轻喊了声：“英兰！”张英兰侧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身边，是德生，真的是德生。张英兰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他还是那个样子，那天穿的就是这件白衬衫，一点也没变。

　　 张英兰握着他的手：“你的手好冷，你冷吗？我脱衣服给你穿。”说着就脱身上的外衣，德生忙给她穿上：“我不冷，你穿着。”

　　 张英兰说：“村里人说你总出来吓他们。”

　　 德生说：“他们胡说呢，我出来也只是想见你，见他们做什么！”

　　 张英兰悲泣地说：“德生啊！你走了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活着！”德生摸着她的头：“你傻啊！我拼了命就是让你活着，你若跟我走我不是白死了，小胜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会像我对你一样好。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你要过得好，才对得起我，知道吗？”

　　 张英兰哭着拉着丈夫的手点点头，眼泪低落在手上。德生说：“你看，小胜找你来了。”张英兰回头，看见火光山下隐隐错错的灯光往山上来。听见有人在喊“妈……妈……”

　　 张英兰再回头，德生不见了，急得大喊：“德生……德生，你不要走……”

　　 小胜和几个村民举着灯找过来，小胜看见妈妈蜷睡在墓碑前的草地上，嘴里不停喊着父亲的名字。

　　 小胜大惊：“妈！”小胜媳妇赶忙扶她起来：“妈，你怎么能睡在这啊？草地这样凉湿，会生病的。”

　　 一个村民小声地说：“半夜敢睡在坟地，真是胆大！

　　 张英兰抑制不住嚎啕大哭：“你们怕的鬼，是我日日夜夜想见的人啊！

　　 小胜跪下，抱着妈妈的头哭了：“妈，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