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胀发酵》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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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23。叶清墨&浅野喋（21）&许颂崖（27）互动，**三角关系注意**。

全文5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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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他意识到，不管她如何用书籍和故事堆砌起自己的身形，那终是赶超不了时间的限制的。

　　许颂崖不喜欢酒那苦而烧灼的感觉。果糖的甜只是个用来盖过这物凶暴本性的帮凶，而酒精是极有水准的欺诈师：他骗取人理性面具下的疯狂，在一旁操控和欣赏故事线的断裂之处。

　　透过薄薄的白色衬衫，她双肩传来的冰冷刺激着他皮手套下的肌肤。他的前辈早在倒向他之前就因浑身发烫而脱掉了外套，而那些捂出来的汗水现在正在带走她身体表面的热量。因此，他如果试着去触碰她更接近核心的地方，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但他始终不敢直面她激烈的内里，只是把身子屈到她够得到的程度，小心地将手定格在她冰凉的赦免处。

　　或许是忍受不住冰和火的煎熬，她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了他的唇。他也没有回避，只是和神志在边缘摇摆的她交换着炙热的呼吸。

　　酒精的气息打在他的鼻上，他的脸在发烫。他的前辈此刻正眼眶红肿而眼神迷离地盯着自己。

　　“叶——许先生，你在干什么？”

　　“浅野？”他的轻唤带出一声呼吸。在如此近的距离，无论做什么都会构成越界的罪行。

　　“我在问你话，你在干什么？”

　　他身子娇弱的年轻前辈，倒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坚持一点。可她要真聪慧到能预见现在的情况，倒不说说自己为何任这个裂口一步步扩大、无法收手，再转而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一个老实的后辈？

　　“您醉了，我该在这里陪着您。”

　　“许先生，出去。”她闭上眼睛，把手指头摁在额头上，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动摇的表情和恍惚的双眼。她不想让他做多余的事，她知道自己绝对会让他做多余的事。

　　“您一个人待着会出事情的。我——前辈，难受的话和我说，我很担心您。”

　　“你？呵，你现在的语气倒和那个人一样了。”

　　“您和叶前辈怎么了？”

　　“——许先生，又是什么让你有这个胆子敢问？”

　　“忍着对您不好。您太让着那个人了，大家都看得见。”

　　“呵……不愧是你，许颂崖。”她咬牙切齿。他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倒觉得她的反应挺有趣：“浅野前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您这一边，因为我是您的部下。”

　　“许先生，我比你小6岁，比那个可恨的男人小11岁，你们看我的态度不过是同一种观赏和摆弄罢了。而我有和你们分庭抗礼的能力，就像我知道，像你这么虔诚守序的信徒，是连自己的神都敢讨伐的。”

　　“您恨我，难不成比恨他还深切？”他反而更肆意地把搂在她肩上的手伸向她的后背。他跟了她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她对待一般人的时候，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嘴巴毫不留情的人偏爱以针锋相对的语言调情。果然，她也没有反抗。

　　“那只是因为最初碰到他的那个我是个蠢货。你走，我不需要有人在这里捣乱。”她的双眼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他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当然可以对他破口大骂，因为她精心挑选的人是当然不会真的抛开她而去的。她只是火大这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还以为那点纯白到不自然的光可以和真正的太阳媲美。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项，那干燥的发丝正一片一片地刺着他的脸。他用鼻子蹭着，让舌在这片掩护之中找到通往她肌肤的缝隙。她娇小的身躯软得像是马上要在他的前进下溶化，而她的手指却在用不可违背的力量摁上他的背。

　　“清墨……”她的声音娇柔得可怕。

　　注意到他动作的停顿，她马上改了口：“不，许先生，不好意思，你继续……”

　　继续，呵，她一次次地试探，又总是不小心地唤出那正主的名字，而打乱他俩之间的节奏。下一次的“继续”，又会突破哪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2020.4.29-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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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许颂崖不能称自己目前的状态为“清醒”，或者是使用任何试图将他目前心境区分于刚才的词汇。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而必然地发生了，就像她柔顺光滑的头发在自己指缝间划过一样。

　　和他的浅野前辈道别之后，第二天早上，许颂崖还会碰到他另一个前辈，然后向那人打声招呼，再承受那人刻薄得过分的回应。

　　浅野前辈向叶前辈道早安的时候，但愿那人的表情不会过于冷淡。毕竟叶前辈到如今对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足以让许颂崖无法原谅了。

　　灰衣男子在走道上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离的他的前辈的办公室很远。而他在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叶前辈？”

　　“许颂崖？我以为你回去了。”对方也没有料到会碰到他。这里本该空无一人。

　　“下属没有走得比上司还早的道理——浅野前辈还在办公室呢。您呢？”

　　“她和你在一起啊。”

　　“是啊。您今天晚上一定工作很忙吧，我就不打扰您了。”许颂崖还是一副礼貌的笑容，故作善解人意地欲转身离开。

　　叶清墨把他叫住：“她——她不回去吗？”

　　“您为什么要问我？您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时间安排吗？”

　　叶清墨无声地抿了抿嘴。许颂崖这家伙，本就是个机灵的，偏偏又离她那么近。他不是没想问过他的爱人，把许颂崖安排在她身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他怕去问吗？他又在怕什么呢？

　　许颂崖的话，在叶清墨耳朵里句句带刺。叶清墨也清楚，这应该就是许颂崖的真正用意——单纯如他，不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笑容去强调什么。叶清墨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偏要大晚上的去处理。他只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着烟，而没有人会看到他的颓废。同样，他也并不觉得浅野喋是有什么工作没完成，才给自己加了晚班。只是相比他而言，酒精成瘾的她，毕竟身边还有个许颂崖可以用来发泄情绪。不过浅野喋是烈酒，没人问得起。

　　以及，他们俩的冷战，轮不到一个外人去点明。

　　“那你照顾好她。”

　　“叶前辈？您在对我说话吗？”

　　“是的吧。”叶清墨回答得心不在焉。许颂崖刚刚已经刻意提高了音量，但也无法打动他一分。

　　他索性豁出去：“浅野前辈很难受，你不知道吗？你却在这里……”

　　“她乐意谁陪着，谁就去呗。”叶清墨的头向另一边歪了过去，估计是没有耐心再和许颂崖耗下去了，但一双乌黑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叶清墨明明什么也没做，可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

　　头顶上方的灯“嘶嘶”地叫着。

　　许颂崖最后看了他一眼，眉头仍是紧皱——可这在见过浅野喋更苛刻的责备的叶清墨这里，可太小儿科了。他无所反应，可他会记住的。他没理由去包容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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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叶清墨在走神的间隙中，还是及时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喋，去哪儿？”

　　“你在这儿啊。”女子不停下步伐，淡淡朝他瞥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资料正好够遮起自己的上嘴唇以下，脖子和胸膛。

　　无论如何，都本能地适应不了她的冷漠，叶清墨跟了上去。她也不好再太表现得疏远，更不能迁怒于他习惯性的动作，放下了撑在胸前的胳膊，也因此稍微放低了手中的文件夹。

　　“有事吗？”

　　“你一个星期都没回去过了。”

　　“你三天没和我说过话了。”她还有事，得走了。

　　黑发男子的手以她无法躲开的速度攀上她的肩膀，大拇指又摁上她颈项上淡淡的一点痕迹。她头也不转，即便保持在身体运动当中的某一个特定状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而叶清墨呢？他面对自己爱人固执的封闭，做了什么吗？——没有，什么也没有。他比起去做一些形式上明显一点的补救，更想去一言不发。毕竟如果没有那个需要，她是不会在意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表象的。冰冷的镜片后面，一双乌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的侧脸。

　　僵持了几分钟之后，估计到她差不多已经身心俱疲了，他才带着意图地发起了动作。向她弯腰的同时，他轻轻张开了嘴，最后双唇落在她脖颈和肩膀的连接处，不留间隙地含住。她没去迎合，没去抵抗，只是身体因为另一股热量的靠近和着陆，而本能地颤动了一下。要说她唯一主动的情绪流露，就是那抿起的嘴唇了吧。

　　拐角那头的脚步声不轻，还夹带着几声清朗的哼唱。但两人并没注意。当许颂崖撞见了面前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呼吸和脸上的表情一起僵住了。见两人还没发现自己的闯入，他脚尖点着地，打算倒退着原路返回。

　　“……许先生。”

　　他跑不掉了。

　　浅野喋缓缓抬眸。她的目光，从叶清墨的头顶上方射了过来。而黑发男子在听到她的呼唤后，也直起了身子，看向那个他们之间的闯入者。她的脸上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许颂崖再一次去打量现在的局面。他很快就从浅野喋纠结着的眉和唇意识到，他可怜的前辈不经意向他射来的怨恨，并不是指向许颂崖他本人的。浅野喋只是在还没准备好如何表现自己的无助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刚才对着叶清墨的态度，不小心留给了他。

　　你看，他的前辈其实在向他求救呢。

　　浅野喋绕过自己的爱人，把资料转递交给她热心的后辈：“许先生，帮我把这个送到档案室。于教授应该在那里，他知道这是什么的。”

　　许颂崖点着头接过资料，没能意识到这是她多大的信任，偏偏多问了一句：“浅野前辈，你需要帮助吗？”

　　女子的目光冷了下来，又不想完全发作：“我已经在请你帮助了。”

　　态度的切换没有花费浅野喋一点时间。许颂崖如同跌落谷底。只要她想，这解剖情感的高手，就能把他和叶清墨划为一类人。

他终归是被默许了太久成特殊的人。

　　“许先生？”

　　浅野前辈面色灰沉地和黑发男子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向许颂崖又是不变的耐心和友好了。

　　灰衣男子见她似乎心情不错，主动靠了过去：“于教授已经把资料归档了，辛苦您了。”

　　“谢谢你帮我送过去——对了，你和清墨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吗？他今天好像……特别敌视你。”

　　许颂崖心里一慌。他加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你们去聊了什么？前辈和叶前辈有好几天没说过话了吧，这是好事。”

　　“‘好事’？哼，哼……在他身边，难道可能有好事？”

　　你看，就算今天早些时候，她看起来刻意疏远了自己，实际上，她不还是很自然地把这些抱怨话和他讲了？

　　见她在收拾东西，许颂崖随口说了一句：“前辈，早点休息，不要喝太多了。”

　　“不，今天回去。”

　　“嗯？”

　　“今天我回家一趟……许先生，对不起了。”

　　等她匆匆出了门，许颂崖才注意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本来就应该回去，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她本来就应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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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浅野前辈？”

　　工作时间。她的每天只有工作时间和被情感折磨的时间。浅野喋本来在去打印资料的路上。被突然叫住。她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出于礼貌地转了头：“许先生……？”她不得不把她疲惫的脸展现在自己多事的部下面前。

　　“您昨天休息地好吗？”

　　浅野喋对他毫无意义的问题更惊讶了：“唉！你要让我怎么回答呢，许先生？”想讲的太多太杂，以至于不如不讲所以才没有意义。

　　“哈哈，也是！”她身边那个老好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久违回家的感觉？和清墨关系怎么样了？她一个星期以来几乎天天酗酒，身体又好不好？

　　她的情感并不是随时随地开启的，自然他的热诚对她是无用的噪音。而他现在所剩下的……只有他一遍遍重复的，对现状毫无好处的歪理。

　　“您知道的，还有我在这里。”

　　于是，忍无可忍地，她的身体扑了过来，带着无法违背的力量，和攻击的意图：“你不用这样的。”

　　许颂崖勉强挡住了她扫来的胳膊，可她那锐利的目光还是透过他的防线刺了过来——这一定是他能感到最为不幸的事之一。

　　“别走神。”他还未缓过神来，浅野喋已经展开了新的一轮攻势。女子顺着他的姿势扭住他的胳膊，他痛得整个上半身也弯曲起来。

　　她的下属毕竟没有打斗的意愿，她也就适可而止地放开了他，拉开两人距离后，拉拉平自己弄皱了的袖子：“我和他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吗？我们‘和好’了，你看起来很开心……但你要让我怎么回答你才好呢？”

　　许颂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向他侧了半个身子的后背。“我对您来讲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不需要他问出来，况且他已经错愕得无法发声。对于这个话题，她曾经主动向他谈过许多次。然而，每次的表述都是不一样的。同伴、朋友、肉体接触、下属——这取决于哪一层的关系在当时的情景下占了上风。现在呢？现在又是哪一层裹着哪一层？

　　但是，如果过多地沉浸到了单一方面的角色当中去，许颂崖就会忘记，故事的断裂，并不仅仅存在于她身上。他那自我构建并深信不疑的道德体系，浅野前辈可是审视得明明白白呢。就算她在最内里是脆弱的，她外层的锐利可从不是装出来的。她的情感是真实的，她的脆弱也是真实的，可她此刻的果断和冷酷也是真实的。

　　这些，本是不同的情景中，从她的本体上延伸出来的，他眼中的浅野喋。此刻形象全都重叠在一起，明明是她的影子的融合，却让他在内心的体验中尝到一丝撕裂的感觉：她带给他的感官体验，此刻是痛的，又唤起她曾给过的柔和和暧昧——甜的、苦而辣的、烫的、又变成甜的……

　　酒精生于糖分，但这绝对是世界上最不搭的两样东西。

　　浅野喋的手向他伸得恰是时候，正好够让她看到自己可爱的部下羞愧地曲起身躯的模样。

　　但许颂崖偏偏不知道这是一种警告。或许正如她所说，是观赏和摆弄，许颂崖在心中评论她的语气都是温柔的——那任他人和自己的情感发酵，精明的制酒师啊。

　　倒是她，在察觉到他紧皱的眉间，舒展出一丝宠溺和包容时，气得想再度对他施加言语的虐待。

　　——果然，这欺诈师，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

　　（2020.7.13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