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 **无效祈祷**

“伊丽莎白老师到底去哪了？”

我们在二楼的楼道上走着，克拉拉带着我刚刚搜寻完老师最经常待着的几个地方，图书馆，阁楼，餐厅，甚至外头的草地，许多奇怪的意义不明的角落克拉拉也带着我都看了一遍，奈何天太黑，我们什么收获都没有。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她又是躲起来了，不过，为什么呢？”克拉拉一副思索着的样子。

“又？你老师很喜欢这么干吗？”回答有些意外，或许只是我喜欢挑字眼的原因才注意到那个“又”字的。

克拉拉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窗户里的倒影，随后回答了我的问题：“大概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在我小时候她经常躲起来吓我。”

“长大后就不会经常这么干了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她上次还是偷偷消失了两三天，大伙忙活找了她好久，最后她回来了才知道原来是觉得这里无聊进城里玩去了...”她略低着头，不过看起来只是在沉思。

“心这么大的吗，看起来很不负责任啊。”

听到我刚刚的发言，她马上转过头：“老师她很厉害的，就是玩心比较大而已啦，也很温柔，大家都说她是人形图书馆，一旦在庄园里遇到答不上来的问题时，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问伊丽莎白老师，从隐秘学，偶尔出现的超自然现象，到帮忙找东西，甚至是喊她做饭！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她被难倒的时候，战场她也经常上！在关键的时候为我们解围，老师她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除了偶尔会耍点恶作剧以外，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她的语气带着少许激动，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但我姑且相信“她很厉害”并且“很爱玩”这两点吧。

我们空着担子回到了一楼，九月正站在克拉拉门口，拿着纸笔写着些什么，好像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停下笔回过头来。

”克拉拉！你跑哪去了？找你找了好半天，饭都凉好久了，我还想着给你写封留言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们走来。

”抱歉抱歉！刚刚去找伊丽莎白老师了。“虽然我觉得找不着人只是小问题，但隐约看见克拉拉好像是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的房间里没看到你们啊？你们搁哪聊呢？“九月叉着腰挠了挠头，有点没搞懂。

”嗯...伊丽莎白老师好像又不见了，我们刚刚就是一直在到处找她。“

”哈？她又跑不见了？又偷跑城里去了吗？上次她跟我打赌赌输了跑城里去躲，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双手叉着腰，看样子九月偶尔也会对老师有点意见。

”不知道啊...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消失的理由吧。“

”嘶——纳闷了，算了你先歇着吧，我明天叫些人去看看，去吃饭吧，叫艾达给你留了一份。“

”嗯，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去吃饭了！“

她大抵也是饿坏了，离开廊道一阵小跑便跑到了前面的拐角，向我挥了挥手后便消失在了我视野里。

我顿了顿，往后看了下，九月已经走远，确实是在喊我过去，可能是因为别人看不见我的原因，我第一时间竟然觉得她是在跟九月挥手。

我赶来时，她已然拉开椅子坐下了，在硕大的房间里，两桌长条餐桌对称摆开，克拉拉坐在近门这桌的内侧，餐桌上有面食，有肉，有...那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碟子里的食物，就已经消失在桌子上了，她吃饭的速度是不是有点过快了？没有张牙舞爪的胡乱夹菜，没有夸张的囫囵吞枣，就是一口一口很普通的吃，但是很快，就是快，不加修饰的快，甚至吃的很享受？而且仔细一看那空盘也多，有这食量，长不高也怪吧？？

我呆在门口远远的观望着这一切，倒也好，我连进餐厅的必要都没有了。

反正我也不用吃饭。

我伸出我的“小”手，活动了两下，像个老头一样用我那看不见的双脚来回踱步等待着，一边欣赏着餐厅的装饰。一个很亮的大堂，也很高，天花板上吊着好几个闪着暖色亮光的水晶吊灯，墙纸是黄色的，用大量的白色花纹装饰着，跟地板的风格很像，桌子也是充满装饰性雕刻的大长桌子，一旁门口处和桌子周围还站着几个女仆。

没用多长时间，她便从里头走出来了，我敢打赌，如果我有表，那分针一定没转多远。

“走吧雷，我们回去吧。”她走出来的样子像压根就没吃过刚刚那顿饭一样，也没有打嗝什么的，或许这是什么《淑女养成手册》里的重要内容？

“啊，好，走吧。”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在吃完饭后似乎心情变得好了许多，或许我也该想办法试着吃点？

回到房间，克拉拉就卸下了身上的装备，把剑挂回墙上，开始换衣服，我也只能被迫转过头去等着，看着墙上的那把长剑，问题又堆积在了我的嘴边。

“克拉拉？

“嗯？怎么了？”

“你...会魔法吗？”

“欸？我没有学过魔法噢，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白天时面对那团东西的时候所释放出来的风是怎么来的？”

“那是隐秘学的技艺，也难怪你会问魔法呢，这个跟魔法还是有些区别的。”她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好像早在我开始问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这句话。

“世界上的大多数魔法体系都有魔力的说法，隐秘学技艺和魔法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它的施展没有魔力介入，不需要额外的供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谨的仪式性，就像名词本身一样，隐秘学技艺本质上大概可以说成是一种技术，一种技法吧，我们按照一些规律和形式来引导自然或非自然，并且作用对象是整个世界本身，嗯...我也讲的不太好，感觉雷不太能听懂呢。”

“呃呃...嗯，不过你既然说是更加严谨的仪式性，那为什么你在使用它的时候，都是那么直接干脆呢？没见到你有做一些浮夸的动作啊？”

“啊，那是因为我将仪式刻印下来了，就像很多魔法体系里拥有快捷施法一样，我们也有。”

“印？”我有点惊讶，不自觉的把身子转了过去，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穿好衣服了，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似乎是想从书中翻点可以用于引用的句子来跟我解释，一旁还放着三本翻开的书。

”呃，你把...仪式？印下来了？怎么做到的？仪式里面不应该是有些什么道具之类的东西才对吗？还有...动作？”我继续问道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

我悄悄飘到一旁，看着书上那看得懂的词和看不懂的句，视线都逐渐失焦了起来。

”我暂且只能告诉你，我——呀！“

”啊！——“

她突然回过头，给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咳...咳咳，每个技能都需要单独的刻印仪式，准确的说我们是将仪式的“施法时刻”记录下来，通过一些魔导技术将其导成这种方便的刻印印章，大概就是一个小图案什么的，我把这些小图案都刻印在了我的怀表里面，因此基本上不论我想使用什么技能都可以很快速的释放，再加上拾叁对隐秘学极高亲和度，我所需要的施法时间要比其他隐秘学学者还要再快一些，甚至要比老师都要再快一点呢。“

“拾叁是什么玩意？”

“是我的剑噢。”

”这样，所以刚才开门锁的时候用的也是你的技能吗？“

”呃...也，算是吧？“

”话说隐秘学既然是基于自然层面进行运用的，那应该不只有风这一类可以操控的元素吧？“

“嗯嗯，只是我在使用风这个元素上有天赋而已啦，理论上隐秘学者是有能力同时操控所有常见的自然元素的，而且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为什么只存在于理论中呢？”

“嗯...”她又托着手思考起来了，看来是可能又是一阵长篇大论或者是有一大堆需要二次解读的名词。

”因为隐秘学其实十分看重天赋，而这份天赋大多数时间指的是能够看见脉络视界的人，脉络视界作为世界上一切自然元素流动的境界，能够观察到脉络视界的人绝对是最适合学习隐秘学的，虽然其实许多方面的天赋都对隐秘学的学习有帮助，但是只有这个最为直接，而我因为能看见脉络视界中风的形状和动向，所以我现在学的就是风啦。“

”那，伊丽莎白老师呢？“

”她也是风。“

”欸？“我有点意外。

“欸？”她似乎也因为我的意外而感到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老师是什么...很厉害的...四元素使，什么大魔法师什么的...”

“啊不是不是，只是老师喜欢用风而已，老师其实也能看见其他的元素啦，她曾经跟我说过她见过的火焰元素形状是放射状的呢。”她脸上略带有尴尬的向我解释。

“所以你的老师真的是...大魔法师？”

“算...算是？”

虽然说是大魔法师，但是按照这里不成文的怪异取名模式来看，应该还有什么更加正式的名称才对吧，不过话说回来，说到奇怪的命名模式，‘钉子’是个什么东西？我转过头，才注意到她依旧在盯着我看，眼睛睁的比白天都要大些，眉毛高高挂着，嘴微微翘着，她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种提问环节？我沉默了片刻后又再次问道。

“呃，‘钉子’是什么？”

“雷的联想能力好厉害，竟然能从隐秘学联想到’钉子‘欸。”

“不是，只是突然想起来的，九月喊的那一声实在是让我记忆犹新。”

“’钉子‘就又是另一种技术了，这个技术是外面的世界带回来的，我也只懂个大概，它大概是一种可以把物理实体飘忽不定的存在固化在现实中的一种军事技术，但听说最早并不是运用在军事领域的，所以钉子弹是后面才出现的东西，至于最早这个技术是用来干嘛的，生产出的产品又长什么样之类的问题，我就回答不上来了。”

“我有点...没听懂其实。“我摸着自己那摸不到顶的脑袋看向克拉拉。

”就是把看得见但摸不着的东西用‘钉子’钉成看得见且摸得着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收回了手，向她一样托着思考。”可是，为什么九月她们当时没射中呢？”

“可能是，那家伙本来就有能摸得着的部分？...嗯...关于怪物身上的事情，果然还是得去问问艾达才能搞明白呢”

“这样吗。”看来只能有机会让克拉拉问问艾达了。

“哈——嗯...”

她轻捂着嘴打了身哈欠，然后拉伸着手臂伸了个懒腰，看着她用手指划掉眼角的眼泪后，我便问道。

"时间也不早了吧，今天就先到这吗？“

“嗯，那就明天再聊吧。”坐起身子，她一个翻滚滚上了床铺，感觉跟九月她们相比，克拉拉跟我相处的时候要显得更加自在呢，是错觉吗？“

我也安静的回到了那房间内唯一一处略显杂乱的小书丛中，随后与她互道晚安。

巨大无形的压力挤压着我的胸腔，逐渐急促的呼吸迫使我睁开眼睛。

那是一片蓝，一大片蓝，巨大的蓝色光芒从头顶的深蓝色太阳边缘散射开来，又照在这片被幽黑的烟气所隔绝起来的渺小沙滩上，那是烟吗？我不知道，我的视线在那里被扭曲，被遮挡，被淡化，看不清沙滩外面的任何一处地方，而整个沙滩却还没有一片公共泳池那般大小，虽然说它是沙滩，但沙子的面积却占据了四分之三，海水只有小小的一截从不可视边界的外头往沙滩里有节奏的涨落。

除了沙子，这个沙滩上剩下的就是在我旁边的这棵树了，那是一棵倒吊着的，干枯了的树，至于为什么我能分得清它一个干枯的树是倒着的而不是正着的，大概是因为看它的上部根系细而多，下部的一些枝干偏粗，且生长方向靠两侧而不同一，所以觉得上面便是根系，下面是枝条；而绑着它的绳子，则是一根绷直的直通天际最黑最深处的普通麻绳，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顺着绳子，我看向天空，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外面还有比这片小沙滩更为庞大的世界，但是我无法看见，我就像是被锁住了视角一般，只能看到这片渺小压抑的沙漠，一切的物体在蓝太阳的光芒下也泛出阵阵蓝光，看的我犯恶心。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看了看，却发现了些端倪：我的手是黑色的，不对，不是颜色，是一大片里外翻滚着的黑影，稍微晃动几下甚至会撒落几片渺小的影子。我想看看我的脸，我走向那渺小的“海岸边”，而那点浪花却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 涌上了岸边，待那浪逐渐冷静下来后，我趴在地上，伸出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是的，那只是片倒影，仅仅只有漆黑一片的影子的倒影，黑影充斥着我的全身，啊不，应该说是我的全身都变成了由黑影组成的怪异人形。我看着我脸上突兀的人眼，它凸起，看不清眼皮，充满血丝，让我不寒而栗。

正当我想要移开视线时，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动不了了，僵直着，我的视线被迫注视着水里的眼睛，顿时，我仿佛感觉我的视线周围在被黑暗逐渐填满，光线不再充盈，慢慢的我的视角被缩小一大圈。

我好似是慌了神，拼了命的想张开口喘气，可是我却一丝空气也呼吸不上来，只能任由胸膛无助的起伏，渐渐的，我甚至觉得我的身后存在着什么想要抓上我的东西，我拼命挣脱但无济于事——因为我根本动不了，那晃动双腿的感觉是否为虚幻？我完全分不清了。只当我的注意力又被拽回那眼睛上时，那整个影子都好像变大变近了，那令人不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抖动着，而视线周围的黑影也在快速的缩小，直到——

*看清**我**那于黑暗中愈发清晰的眼。*

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才得以脱身，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向门口望去，想着门外不论是谁，我都要好好的谢谢他。

咚咚咚咚咚！随着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我也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突然，敲门声停了下来，随后便是一阵锁匙插进锁孔的金属响动，我急忙看向克拉拉，却发现她竟然一丝醒的迹象都没有？！

砰！一声声响过后门被打开，门外的小女孩冲进了房间内，一把冲上了克拉拉的床铺！她坐在克拉拉的肚子上握着她的肩膀就开始拼命的摇晃她。

我仔细一看，那小女孩竟是娜恩。

”克拉拉！！克拉拉快醒醒克拉拉！外面出大事了呀克拉拉！！“

我只能在一盘干看着，哪怕想问出了什么事都不行，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的唤醒仪式。

见摇晃无用，娜恩甚至用力的掐了几下克拉拉的脸，随后又用力了捏了捏...捏了捏她的胸部？！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克拉拉的那里是那么的...雄伟...

但克拉拉依旧没醒来，而娜恩却急得脸都红了，随后便是用力一咬，咬在了克拉拉的肩膀上。

”呀！——“随着一声尖叫，她总算是醒了过来，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在我印象中克拉拉的作息十分规律，怎么会遇到起不来的时候呢？

我回头望向窗户，光芒十分微弱，空中回荡着渐起的鸟鸣，也没有什么风的迹象，宛若静态。

”克拉拉！...快！跟我走，外面...外面有个...fo...fo......."

我转过头看向她们，娜恩已经跌跌撞撞的从克拉拉的身上爬下来，催促着克拉拉换上衣服出门。

“什么什么...?娜恩你缓缓慢慢来！”

“来三楼...！快来！“她说完便扭头先行一步跑了出去。

”欸！娜恩！...雷！你先跟过去吧！我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嗯！“我答应完克拉拉后也朝着楼梯那飞去。

也还好我会飞，很快就赶上了娜恩，跟着她飞到了三楼。三楼的走廊上没有什么其他的房间，只有一个位置十分怪异的门和一些其他的装饰，这扇门的左右两边是巨大的与二楼相连的窗户，而窗户的正对面应该就是整个庄园的入口，这整面墙的后面就是室外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一道门呢？

赫娜简单歇了两下，便转过头朝楼梯下方喊问：

”克拉拉！快点！“

”我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放大，逐渐能看到克拉拉的身影在楼梯上穿梭的样子，很快克拉拉便赶了上来。娜恩走在前面，我们刚越过窗户，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不，不是些许不对劲，问题大了，很大。

望向窗户，外面一层巨大的阴影覆盖着视线，一个神态鬼魅的，令人不安的东西立在那儿。

”那...那是...什么啊？！“我惊恐的望向克拉拉，企图能在她的口中找到答案，可当我看向她时，才注意到她的也是一脸的惊讶和疑惑，而被手指挡住的面下，甚至能看到那从指缝里渗出的些许恐惧。

”克拉拉！快进来！“娜恩的呼喊打破了僵局，我们转过头，她正站在那扇十分突兀的门前，那扇门已经打开了，而那后面却竟然能看到一个闪着些许亮光的空间。克拉拉有点不知所措地跟了过去，我则是在窗外看了又看，确定这墙的背后没有任何东西后，才回过头，抢在娜恩关门前冲了进去。

“卧c...这他妈是？！”我再次被震撼到，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客厅那般大的空间，各处都摆放着桌子和电脑显示屏，整个空间只有几个小灯，不亮，真正提供照明的反而是这里头的一大堆电脑，然后就是操作员们，往前看去，整个房间的尽头是一个大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而那显示屏里显示的正是外头的景象——一尊巨大的佛像。

”这...这里是哪里啊克拉拉，那显示屏里...外头的佛像又是个啥玩意啊。“我连忙问道，要赶在克拉拉被喊走之前多了解点东西才行。

”这...这里是正式的作战中心，昨天的那些帐篷只是临时用于确定方位而搭建的，以后就是要来这里集合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那道门是艾达他们通过一个特殊的技术制造成的，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一个...非线性的，不可见空间，这个空间在外面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哪怕敌人要打也打不到这里，除非那扇门受到损坏，而至于外面那个...我也不清楚...“

”这...这样啊...“我漫无目的的环视着四周，用来缓解方才的震撼。

”克拉拉！“九月喊来了，我也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她在显示墙的旁边，听到九月的呼喊，克拉拉也马上赶了过去。

“确实应该早点叫你来看看这里的，不然像今天这样遇到突发情况就有点浪费时间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克拉拉一边喘着气一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很快就能适应...“克拉拉回过头来看了看一旁坐在地上的娜恩，又看了看我后，转过头来又问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九月挠了挠脑袋，反复撇了几眼背后的大荧幕后才说：”如你所见，我们...嗯，整个庄园外头凭空出现了一尊巨大的佛像，而佛像出现时监控器受到了严重的信号干扰，没有捕捉到它出现的画面，目前我们并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九月顿了顿，又毫无意义的挠了挠自己头上的角，“但不管怎么说，眼下的目标都是...呃...把这东西弄走吧先。“

”弄走？“克拉拉马上挤了个十分疑惑的表情出来。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么把它拆了要么想办法让它从这个庄园中消失，你看它那鬼魅的神情和这玩意出现的时机，我敢打赌，这玩意准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指了指身后的佛像，甚至有点激动。

”呃...好吧，但是要怎么‘弄走’它呢？“克拉拉的疑问中依旧充满了困惑，包括我的困惑。

”唉，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尊佛像的材质十分怪异，类似于一种强阻断合金，并且自己还能向外辐射电磁波，使得远程探测进度毫无进展，艾达她都快急死了。“

”嗯...我还是更好奇这尊佛像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出现在庄园里...而且为什么，它要如此直白的这样面对着我们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很遗憾，你的这些问题一时半会都得不到确切的答案，这玩意释放的电磁脉冲搞得我们整个基地都搅的一塌糊涂，唉...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新设备啊..."

九月扭着头望着那些仪器，焦急的挠着头，隐约还能听道她的咂嘴声和几句模糊不清的嘀咕声。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同情钱的时候，我飞到克拉拉耳朵边上：”那这玩意是不洁者吗？“我小声地发问。

”那它是不洁者吗？“很好，她毫不犹豫的发问了，看来她也有与我类似的疑惑。

”嘶——这也很难说。”九月的手这会几乎就一直放在她的头上到处抓挠，似乎没一刻消停过：“我们现在对不洁者的判断标准还仅仅只有它们释放出来的固有电波波长，但是你懂的，电磁脉冲，几台探测器全部失灵了，维修组依旧在抢修，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结果。“

”所以急着喊我过来是为了讨论解决办法吗？“

”不全是，根据现在情况来看，我们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了，因为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具体性质，我们必须抢在它活动之前做点什么，假如它会活动的话，因此我们正在准备进行近距离的检测行动，维德和威廉会跟着你一起去，你负责保护他们俩。“

”嗯...了解了，现在就出发吗？“

”还有一小会，虽然事情很紧凑，但面对未知的敌人，还是稳健点，准备周全些好。“

”啊...那，为什么娜恩要那么急冲冲地跑过来...？“克拉拉把话题拉回了娜恩身上，疑惑的看向身后已经睡着的娜恩。

“咳咳，因为我怕她叫不醒你，像上次那样，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竟然睡得着吗现在...”

“这...这样啊...真是辛苦她了...”

意外的，克拉拉说这句话时拳头一直抵在嘴上，眼睛也只是看着没人的地方。

“咳咳，准备一下吧，这次行动不确定因素很多，见机行事，我们尚且不知道这尊佛像的任何方面的性质，一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

说罢，九月便走回人群中了。

克拉拉呆在原地，看九月走远后，我才小声的问：

“你...不是作息很规律吗？起的也很早，怎么会叫不醒呢？”

“咳...咳咳...是...是因为太规律了...除了那个时间会自己醒来以外，而其他时候...”

“其他时候？”

“大家一般都叫不醒我...”

她的脸扭转到一边，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到她那泛红的脸颊，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这副模样。不过，关于她除了准时醒来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叫不醒这种事情，我还是有点意外的。

“咳咳...所以我们等会是要直接走到佛像跟前进行探测之类的吗？”

“嗯...感觉确实很危险呢，你要不呆在这？”

“反正它们也看不到我打不到我，我还能给你添一只眼睛，就跟着你下去吧。”

“好像...也是呢，那就拜托你啦，多出来的眼睛先生。”

“那是什么称呼...”

她虽然微微笑着，但在这种公共场合里回应我的话时，她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肢体动作，只是静静的保持自然的姿势在回应我的话语，我也才逐渐想起来一件事，我对于这里的其他人来说难道是个麻烦的存在吗？为什么克拉拉似乎没有想要将我的身份告诉给她的朋友们的打算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眼下的任务更重要，这些问题只能等到回去了再问她了。

我飞到观察窗前，仔细看了看那尊佛像，它差不多要有我们这三楼这么高，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在双膝上，结定印，右手则放在右膝上，掌心向内，手指指地，人形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于任何我记忆中的佛不相符，但那脸上也同样是慈祥和谐的神色，闭着的双眼。整个佛像的材质看上去像是抛光后的铜制品一样，闪闪发亮，人形盘腿坐着，下面的底座与地面之间还间隔了两米左右的高度，整个佛像漂浮在空中，看起来诡异但又无法看出个所以然来，确实很令人头疼。

我们真的会被一个铜佛像攻击吗？我不禁这样联想，如果真的发生了也太奇怪了。

“我们真的要贸然靠近吗？真的没有别的探测手段了吗？”一种奇怪的不安感促使我发问。

“看样子是的...我刚刚四处看了下，有的正在维修的侦测器，几架侦察无人机也报废在外头了，而电子设备也一直在间歇性的受干扰，也是担心时间长了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这次行动是必要的...”

“真是麻烦呐...而且万一，这佛像还不是不洁者，而真正的不洁者还没出现的话就..."我也紧张的挠了挠头，但是马上我就意识到我或许不该给她施加压力。

“呃呃..抱歉...”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会出现真正的不洁者的话，我也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好大家的。“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地板，大拇指放在腰间的剑把上揉擦着，眼神清晰而坚定，我本以为我刚刚那不合适的话会让她更加焦虑，但她的言语间并没有透露出半点退缩。

“克拉拉！”一阵略显低沉的男声在我身后泛起，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那是个比克拉拉还高一些的老男人，一头白发扎到后头，留有一些后发，有型的白胡垒在下巴上，眼睛看起来很小嘴却咧的很大，挥着手走过来，而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男性，比克拉拉稍矮一点，围脖遮住了口鼻，也是白色的头发，他的头发似乎都是很自然的下垂，没有太多的修饰，后发及肩，左耳上戴着的金色十字架似乎与克拉拉的是同一种类型，一只眼睛是深蓝色，一只眼睛是淡蓝色，看起来略显尖锐，凶狠，他们都穿着与克拉拉那套类似的衣装，看样子应该是威廉和维德，上一次的行动中没有看到他们俩的面容，这次总算是见到了。

”啊，威廉前辈！“克拉拉也回应过来，收起了刚刚的神情。

”准备好了吗克拉拉！”那个白胡子威廉挥着手在克拉拉肩后拍了两下问道。

“喔噢！“克拉拉被拍的往前走出去了两步，但又很快重新站稳了，维德本伸出手想扶她一把，但看到没事便收了回去。

”随，随时准备行动威廉前辈！”克拉拉回应道

“好！有精神就好，嗯，这次的行动听说很危险啊，虽然在九月口中从来就没见到过简单的任务。“

克拉拉掩面轻笑了下”没有那么夸张吧。”

“哈哈！是啊，玩笑话。”

“为什么威廉前辈看起来总是一点都不紧张呢？”

“啊？这还用问吗！有你在我们身旁，我还真就从来没担心过！”威廉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

“欸？为...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才会不顾一切的去保护别人。”一旁靠在墙边的维德附和道

”你小子今天怎么也说上这么感性的话了？咳咳，是他说的这样没错，有你站在我们身后，我们才难安心做任务。”

”...可...可是我没有救下爱德华...也没有找回菲斯...甚至被奥雷曼救了回来，她自己却牺牲了...“

”克拉拉，你知道，不洁者，不对，你知道，要实现那真正完美宁静祥和的世界，究竟有多难吗？“

”欸...？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个...我...”

“我们本就是赴死之人，从进入这沃德曼十字军开始，我们就接受了自己注定消亡的命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后人创造至臻的崭新世界，“奉献”是我们的骑士纲领上的第一个词，也是我们心中的最重要的一个词。”

“若是真的仅需要牺牲我们的性命就可以换取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那我们在所不辞。”

威廉语重心长的在说，而克拉拉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思索着他说的内容。

“而你，克拉拉，你环顾一下四周，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曾经被你救下一命？”他搭着克拉拉的肩膀，视线转向整个作战室。

“如果当年你没有提醒我布莱恩的背叛，没有用身体帮我挡下那一剑的话，没有奋不顾身的把维德从那吃人的阴影里丢出去的话，那我们俩能做出的贡献就远不及今天。”

”我真正看见的，是你救下了多少人，克拉拉，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有你的信念。”

“我的...信念...”

“师父，该走了。“维德用脚踢了踢威廉。

”噢，咳咳，扯远了，克拉拉，我可能说的有点太多了，让你有了些压力，但是不论如何，我们大家都是很相信你的。“

”好了，走吧。“他又最后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准备抬腿走人，朝着大银幕的方向望了望。

”嗯？不对啊九月没招呼咱们啊？！啥意思啊维德？“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消停点。“维德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枕在了头后面。

”你小子，咳咳。“他也略显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多亏了他，刚刚略显压力的克拉拉也总算是再次露出了笑容，干得好啊维德，不过关于刚刚威廉说的那些...至臻的新世界，究竟得是要有多吸引人，才能让他们如此奋不顾身呢...

但很快，我们就真听到了九月的叫唤声，来到台前，她拿出三对像入耳式耳机一样的东西递给我们。

”最新型号，因为这次目标的特殊性质特地加装了魔导组件，所以实际上这玩意的传声功能是由魔法实现的，可以有效避免因目标的特殊性质比如杂七杂八的电磁波啊之类的而出现的各种情况，可戴好了，这玩意他们造起来可不容易。“

九月一边说着一边把维德和威廉手上的耳机互换了一下，然后说道。

”威廉你耳机总是塞不进去，这是给你特制的一个，你可不准再给我出现什么因为听不到指示所以私自行动的情况了嗷。“

”好嘞好嘞，这次克拉拉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呢，都不可能！“

”认真点威廉，你们带上仪器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出发了，传送符文已经搭建好了，你们的传送点是大堂门前，剩下的问维娜，她会告诉你们。“九月交代完后便又马上向后面赶去。

我们几人接完仪器后朝着传送符文的位置走去，我在克拉拉身旁悄悄问道。

”你们都有耳机，我怎么办？“

”放心，我会把重要信息传递给你的！“克拉拉小声应答着，还好房间有些嘈杂，不然可能就被发现了。

我们来到了传送阵面前，虽然说是符文，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魔法阵。威廉和维德把东西放了上去，随后便向一旁的维娜问了点问题。

”这个魔法阵也可以刻印下来吗？做成...便携式的传送机什么的？“趁着这个空隙，我也抓紧问了点东西。

”雷的反应好快，我们确实这么想过了，可是庄园里会阵法刻印的人只有伊丽莎白老师一人，虽然说我们早些时候就跟老师提出申请了，但是那段时间她似乎很忙，而现在人又躲起来了，所以...”

“这，这样啊...”

“没事的！...不碍事的！...”

“还有就是...我...能正常传送吗？”

“这个你放心！灵体是可以对大部分魔法起反应的。”

“呃...我心里还是有点悬...”

“克拉拉不站过去吗，准备进行传送了。”一旁的维娜唤了唤我们：“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这就来！”

我也赶忙跟了过去，眼下也没时间管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大不了我等会自己飞下去...！

“传送倒数，3，2，1，传送！“

我隐约听见维娜嘴里轻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一阵光就包裹了我的视线，一阵短暂的眩晕和闪烁过后，大堂的景象在消散的白光后显露，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而仅仅只是在室内，就已经能看到那巨大的佛像底座了。我们走出门，从底下望上去，看起来要比刚才看的还要大，一种不明的窒息感锁住了我，差点说不出话来。

跟着克拉拉她们走出来，望着这庞大的佛像，感觉心中只剩下不安，完全没有见到正经的佛像时的那种感觉。

“汇报，这里是威廉，暂无异常，接近中。“威廉提着几个十分模块化的仪器，维德举着抢，而他身后还背着一把狙击枪，克拉拉手一直搭在剑上，和我走在最后。

我们逐渐靠近着这尊佛像，直到我们来到它底下，它都一直是安静的坐着，但我却似乎听到了点奇怪的有节奏的声响。

我们停了下来，维德和威廉放下那些看不懂的探测仪，看着有四台，克拉拉也在来回帮忙，把仪器摆好位置，却又时不时回头看向那尊佛。

”克拉拉，我来盯着它就好了。“

她好像迟疑了半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我刚把视角转回佛像，就看到威廉提着两个仪器朝着佛像底下走去，看着地上的倒影，莫名的不安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正在试图移动到身后部署‘大锤’3号机4号机。“

克拉拉帮忙摆完设备后和我一起注视着远去的威廉。

”我真的不用过去帮忙吗？“

”有你兜底，他才敢过去，你万一跟过去了一起出事了怎么办，像那次一样。“

”嗯...好吧。”

她说完便朝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维德看了她一眼，便又埋头调试设备了。

看着威廉逐渐走出巨佛地盘下的阴影，走到佛像身后开始布置3号机，我盯着着威廉和他脚下的地面，他的影子十分正常，但是奇怪的是...这个佛像身体末端的倒影，是一条平平的横切线，就好像...

看着威廉接好线路后，他提起了4号机器，可就在他一边汇报一边转过头时。

”...准备部署4号...”

他停了下来，面朝着佛像身后，虽然距离很远但是，我依然能看见他脸上那因逐渐扭曲的表情所凸显出来的黑线。

“喔...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佛像的背后有什么，为什么影子的末端是那样平整的切线，看起来就像是...

被平整的切了一刀一样。

”喂？什么？？威廉！！！快回来！快他妈回来！！“

维德大喊着，一边迅速的从身后抽出了枪，而我刚把头转回来就发现克拉拉早就冲了出去。

”威廉前辈！！不要看！我来了！！！“

远远的望见威廉往后一摔，4号机被威廉颤抖的甩飞了出去，他坐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注视着佛像的背后。

克拉拉刚跑过一半，就在这时，佛像的影子末端突然伸出了些什么东西。

咚！！咚！！！！

两只巨大细长的血色骨手从那背后伸下，重重的砸在威廉的身旁，随后又将威廉抓起，带了上去。

克拉拉见状立马加快了脚步，在奔驰中抽出剑，她是想斩断那双手吗？可是那样做的话不就会看到那佛像的身后了吗？

可克拉拉丝毫没有停下的脚步，反而越跑越快，黑色高跟长靴疾驰的残影如黑洞一般切割着空气，沿着庄园的石子路一路前冲。

就在她要跑出那巨大的阴影时，她突然一脚重重地踢进地面，低下身子，剑摆向身后然后重重的插进地里，巨大的惯性溅起了厚重的烟尘，待烟雾消去后，克拉拉已经停在了影子外面。

“*Uragano*！”

她使剑奋力一挥，头却朝向着外面，没有目视那佛的背面，虽然太远但依然能看出来那剑刃在空中划出了一刀狭长的月牙弧光。

“*Degenerato*!"

又是一声非常响亮的咒语，然后就见到两只巨手重重的砸落到地上，而威廉则好像是被一大团的气流所包围，浮在半空中，过了一秒才落地，那或许也是克拉拉的”魔法“所为吧。

只见克拉拉摇了摇威廉，试着唤醒他，威廉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恍惚，但是依然能够行动，克拉拉见状便扶着他开始朝我们这赶来。

就在这时，我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却发现那佛像的眼睛，此时正在缓慢睁开。

我感觉不妙，但是克拉拉没有回来我什么事都做不了，娘的真麻烦！

”克拉拉！！！佛像的眼睛睁开了！！！“

我一边朝着她们飞去一边呼喊着，希望这个距离克拉拉能听见我说的话。

她朝我点了点头，随后就扶着威廉开始慢慢跑起来，似乎同时在操纵着风流，可以明显的看见他们周围荡起的灰尘被风吹向两旁，他们的速度也为之变快，可是她赶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能做些什么呢？佛像睁眼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完全没把握，它会生出更多的手吗？还是什么其他的我想象不到的东西？？可是无论哪种，克拉拉不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啊可恶！”

我看向维德，而他此时也发现了佛像的异样，可他的视线却一直盯着那佛像微微睁开的眼睛，迟迟不肯移开。

咚！！！

两条新的巨手从地底钻出，然后又迅速敲击在了克拉拉她们周围，但这还没完，那佛像的背后能隐约看见大量的液体和形状不定的块状物掉落下来，随后五条巨大的腥红触手从佛像的背后朝上方伸出来，触手的末端裂开了缺口，里面的血肉毫无保留的滴落在佛像头上，肩膀上，胸口上，而随着那缺口内的血肉逐渐滴落，里面藏匿着的一只巨大人眼也睁开了眼睛，尔后是第二只眼，第三只眼，剩下的两个触手张开了外瓣，露出了里面的巨嘴后，又各自糜烂了自身的一半，随后这两条触手又将这糜烂的两半在佛像前面贴在一起，一半佛嘴，一半则是半露尖牙的魔嘴， 这样“代替了”原先佛嘴的位置。

很快，另外的三条触手便移到了佛像身前，取代了佛像的双眼，并在额头上方的位置睁开了第三只眼。

几乎同时，地面发生震动，克拉拉她们的前方地底里突然也钻出了数条触手，她们也被迫停了下来，不，不止是前面！触手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了！

那些触手逐渐靠拢在一起，互相缠绕着，逐渐形成了一个肉质的半球，将克拉拉她们包裹在了里面！

随后很快，佛像的第三只眼发出了怪异的红黑色光芒，在那之后，克拉拉她们所处的那个肉球外围就出现了一圈同样颜色的围绕着那肉球的棘刺状光环！

突然！维德架起狙击枪，直勾勾的对准那佛像的头部，在短暂的瞄准过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佛像的第三只眼被一枪射炸！一条细长的电流拖尾留在空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响声，犹如这尊佛像的哀鸣。

爆炸过后，包裹着克拉拉她们的肉球外围的光环也瞬间破碎了，而马上，无数道密集的刀光从肉球里迸发出来，随后里面爆发的巨大气流又将那些腥红的血肉震飞了出去！她们挣脱了束缚！

克拉拉继续扶上威廉，朝着我们赶来，而这佛像的身后依然在生出庞大的触手和巨爪，但它们却并没有如我想的一般继续袭击克拉拉她们，而是全部朝着我们这里扑了过来！

维德马上调整角度，随后又是一枪射出！那腥红的手臂在空中被电焦随后爆裂崩塌。

砰！！！又是一枪，可是即便如此这个数量的触手，这么一枪两枪的根本解决不完啊！！

克拉拉她们也终于走出了佛像底部，向着我们奔来！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砰！！又是一枪射下了一条巨爪，就在这时，我远远的看见克拉拉好像在说些什么，随后便是维德一声肯定的回应。

”*Uragano！！“*

克拉拉周围的气流突然急速聚集，随后一阵锋利的龙卷在克拉拉的剑下划出，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直向我们奔来！

但龙卷的目标并不是我们，也不可能是我们，它粗暴的撕裂了一旁的巨爪，又将触手切碎，撒入半空。

我下意识的后退，就在那龙卷要撞向我们时，它却又在一两秒内崩溃散开，只是吹起了维德的斗篷。

而就在这风消散时，维德又一次扣动扳机。

砰！！！！砰！！！！！

干净利落的两枪将另外的两只眼睛一并射下！

克拉拉她们跟在后面很快便赶了回来，马上将威廉放下，也就在这时，维德突然停下了射击。

“威廉前辈！请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克拉拉马上调整好姿势，举剑就位着，打算等威廉和维德一准备完就开始下一步行动。

可过了两秒，威廉和维德依旧没有回应，我也有点奇怪，可当我们转过头时却发现。

他们俩正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势站在原地，但脸上却露出了一股十分宁静的表情。

“威廉前辈！维！...你们...”

克拉拉转过头，也看到了这十分诡异的一幕。

她转回来，紧盯着佛像和周围的一切，同时接通了作战室的通讯。

“需要增援，有突发情况，需要增援！”

...

“九...九月？！”

通讯器背后的寂静让克拉拉慌了阵脚，不断的向通讯器的的那段询问。

“有人能听到吗！九月？！艾达？！”

这情况令我也一头雾水，克拉拉握着剑的手也在紧张的频繁抓合，即便如此，她依旧摆好架势坚守着阵线。

“克拉拉，维德刚刚在佛像睁眼后一直在与佛像的眼睛对视，我总觉得那眼睛不太对劲...他的这个情况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难道说作战室里的大伙也看了佛像的眼睛吗？”

“...不好说，威廉应该也没有注视过佛像的眼睛...但不论怎么说，还是先不要看那佛像的眼睛为好。”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对这个佛像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九月那边似乎有了回应。

“九...九月？你刚刚...你...你在说什么啊九月？！”

“什...她怎么了克拉拉？”

“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很奇怪...她在劝我们放弃行动，而且是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的...”

“什...那...那艾达呢？”

“艾达也在说同样的话...搞不好，作战室里的大家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这是什么精神控制吗？这该怎么办。“

”如果是精神影响的话...“

她伸手将腰带上的怀表取了下来，随后拨动了一下上面的调节器，突然一个蓝色的法阵出现在我们脚底下，光芒涌上了维德和威廉的身体。

”咳咳！咳...我怎么...睡着了...？我是睡着了吗？“维德首先恢复了过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咳嗽着，那似乎是某种治疗法术，至少应该是可以恢复精神影响的法术，见维德清醒了过来，我便抱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威廉。

可就在这时，那佛像好像突然又有了动作，不知道又是什么妖术，我们四周的地板也开始发生异变，一团团血肉组织突然从地底溢出，随后而来的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腥红巨手，数量众多，很快就包围了我们。

”维德...站在我身后，看好威廉前辈...“

维德像是理解了克拉拉的用意，扶着威廉往后退了几步。

”*Whistling！“*

克拉拉将剑插入地面，随后那些原本长着血手的坑洞里就涌出了许多道锐利的风簇，将那些巨手道道切割，就连血液在那风里也被切成细滴。

“咳咳咳！咳咳！呃啊...我这是在哪？什么时候了？”

“老东西你终于醒了，战斗还没结束呢。”维德从身后敲了一下威廉的脑袋。

“娘的...感觉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但好像梦里的场景跟现在差不多...”

“别扯废话了，赶紧想想怎么办。”

在那三个眼睛被打爆过后，佛像的活动似乎每一步都十分缓慢，而且不知何时，那半佛半魔的嘴巴失去了踪迹，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不敢贸然前进，我们现在仅仅只是从佛像的袭击中存活了下来，甚至不能确定手上的武器能否对这玩意的躯壳造成有效的伤害，而它那硕大的身形仅仅只是立在那里就压得我们有点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大家紧盯着佛像死守防线时，我却意外的发现—

“克，克拉拉，你的耳朵，流血了...”

维德替我说出了这话，但她却并没有立马接维德的话，直到维德再次询问。

“克拉拉回答我，你的耳朵怎么了，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应...应该是刚刚协助威廉前辈回来的时候...变成这样的...那时它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了非常刺耳的响声，可远离它后就没有了，但我现在有点...听不清...”

虽然克拉拉在很认真的讲述情报，但我们却没人敢接话，而就在这时。

“克拉拉，你在吗，喂！克拉拉你在吗？！”

“我，我在！艾达！你们没事吧！？”

“我算是...清醒过来了，可其他人似乎还是一种很奇怪的样子...总之你们先听我说！”

“根据检测，确认这个佛像就是不洁者，它不是实心的，它的内部结构被包裹在高强度合金外壳里了，我们在它的腹部发现了一道裂缝，但是现在在它周围半径70米的球型范围内不断回响着一段特殊频率，在这个范围之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一旦进入范围内就会生效，这个频率的发生来源似乎就在腹部的那道裂缝中。

”所以想要它停下来就必须...瓦解它的内部吗？可是—“

”是的。“

”可是我们要怎么接近它？”维德也发出了疑问。

“’大锤‘可以用吗“威廉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现在只有三台机器链接上了，‘大锤’必须要至少四台才可以正常启动...“

”啧...可恶...要是我没有回头看那一眼的话...“威廉懊恼的拍了一击脑门。

”你当时看到什么了威廉？“艾达的那边询问着，我突然才反应过来我不知何时能够直接听见艾达那边的声音了。

”好像...是一堵血肉组成的墙...中央有个大口。“

艾达没有在追问，四个人沉默着，就在这时，佛像那边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随后它似乎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开始朝着我们的方向漂浮过来。

”我会去...解决这一切的...“克拉拉依旧是低着头，好像是在忍着疼痛，又好像是在做下抉择，亦或者是两者同时。

“...不...我去吧，我总得干些什么，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那传送印章我还留有一份，只要能传送到四号机的位置连上线路就可以启动‘大锤’了对吧。”

“是这样没错，只要一链接上，维德这边随时可以启动大锤。”

“克拉拉，你呆在这里，等‘大锤’一启动，你就冲过去把那玩意劈个稀巴烂。”

“可，那很危险的！你不怕--”

“嘿嘿，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用担心我，声波又何妨，刚刚面子丢尽，这会可要好好的出风头啊。”

见我们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过多补充，掏出了那刻印着传送印的一枚小硬币，开始为大家安排起了各自的任务。

随着佛像的前进，地面上再一次开始冒出大量的血手，威廉也抓紧时间，在简单调整完，摘下了入耳式耳机，戴上了头戴式，随后抽出短匕，左右踩着脚步调整姿态。

“准备传送，3！2！1！”

闪光包裹住了威廉，很快他便降落在了佛像背后4号机掉落的位置，克拉拉也随时提防着周围攻上前来的血手，而威廉也紧紧盯着仪器终端的显示屏。

突然，那些血手开始剧烈伸长，向着维德的方向伸去，克拉拉一刀横斩便将其斩下，而身旁又一只手握紧了拳头直冲冲的又朝着我们驶来，克拉拉扭头躲下攻击后又是一刀切断。

地里的血手越长越多，朝着我们的方向大肆伸长，冲撞过来，眼看数量众多，克拉拉便往后大跳几步，将剑背过身子。

“*Whistling！！“*

克拉拉横空一挥，一道道锋利的风场从地中涌起，犹如一道道墙壁，将众血手尽数拦截！

可就在这时，我转过头发现维德的身后竟然悄悄的长出了一只血手。

“克拉拉！！背后！！“

她立马回过头来，发现了那已经几乎要贴到维德背上的敌人，但那对克拉拉来说实在太远了，克拉拉根本够不着它！

”维德！！！“

刚好就在这时候，显示器上的4号机亮起了绿灯！维德眼疾手快按下了启动键，雷鸣般的轰鸣声在远处响起，那些血手也突然僵在了原地。

”克拉拉！就是现在！！“

维德往身旁大步一撤，随后对克拉拉大喊道，而她也是丝毫没有怠慢，立刻转身穿过僵硬的血手丛和满地的残骸，朝着那佛像的位置冲了出去。

在佛像的脚下，她借着飓风的力量奋力一跃，跳上了佛像的手掌，很快她就发现了那道裂缝，随后便举起剑，深深的插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Esplode！“*

先是一阵寂静，随后只见到佛像的表面裂开了许多缝隙，暴烈的飓风伴随着强烈的轰鸣声从它的体内溢出，随后破裂开来，炸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而那佛像的内部，竟然充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

虽然看的不完整，但那些机械结构似乎都连向同一个地方，那就是腹部中央的一个”钟摆“，那就是这特殊频率的来源。

她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便毫不犹豫的将剑再一次插入那”钟摆“的主体里。

”*Esplode！*“

轰！！！！！！

随着一声巨响，飓风撑爆了佛像体内的机械结构，外壳的碎片被炸的飞迸开来，整个佛像内部也开始分崩离析，地面上长出的血手也逐渐融化，克拉拉从佛像上跳了下来，跑向了远处的威廉。

克拉拉一边帮威廉捂着耳朵，一边搀扶着他朝我们这边赶来。而就在这时，我却隐约看到溅起的烟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影子闪动了一下。

回到了作战室里，其他人似乎也恢复了正常，这次战斗我可以说是一点作用没派上，但是问题却依旧堆了许多，看着人群热闹的讨论着我听不懂的话题，我的视线默默的瞥向了一边，却正好看到角落里交谈着的克拉拉和威廉，不过不同的是，她们俩的耳朵上都裹着纱布。

”唉，不好意思啊，拖后腿了哈哈。”

维德踢了威廉一脚，附和道：“早叫你不要什么都乱看了。”

克拉拉没有说话，依旧是在一旁微微笑着。

“说话怎么这么没分寸，到底你是师傅我是师傅？”

“又不是我掉链子。“

”嘿你小子，唉算了。”

“饿了，吃饭。”维德甩了一句话后就离开了作战室，威廉见状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后便马上跟了过去，我也像上次那样，飘到了克拉拉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饭吗？”

“嗯？嗯，走吧。”

我们走出了作战室，但就在克拉拉关门的时候，我却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或许只是刚刚那场战斗的后遗症吧，谁知道呢。

“所以‘大锤’就是一个能抑制既定范围内生物的异常能力的机器？”

“嗯嗯，差不多。”

夜晚，是我最喜欢的问答时间，克拉拉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回答我的问题，连我睡觉的那片书丛也整理的整整齐齐。

“你知道吗...我还挺喜欢那书堆原本的样子的。“

”这样吗？可是那样很乱欸。“

”乱一点好，乱一点才像是有人睡在上面。“

”哈哈这样吗？那要不我给你整理回去？“

”那不必了，等他自然乱起来就好。“

”雷的思维很特别呢。“

“说起来，今天战斗的时候，维德射爆了三个有眼睛的触手，但是还有两条有嘴巴的触手不见了，直到最后都没再见过，会不会有点怪啊？”

“欸？这...”她听到后便停下了动作，我是不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再提战斗的事情？

“嗯...留个心眼吧总之？一时半会我也想不通呢。”

“也是呢，不过话说回来，克拉拉一直都是穿着高跟鞋战斗的吗？”

“嗯，可能是习惯了吧。”她将东西摆齐后便坐上了床。

“那个怀表，为什么你按一下威廉和维德甚至作战室的大家就都恢复了？也是那个什么，隐秘学吗？”

“嗯，也是一个刻印下来的术法，可以恢复一定范围内知性生物的精神状态，虽然范围挺大但是...这个术法很容易用不出来呢，这次算运气好...而且如果有人这一次没有因为这个术法成功恢复理智的话，那么这个术法以后也不再会对他产生任何作用了，也可以算是一种用一次少一次的法术吧，所以用起来其实心里也是挺忐忑的呢。”

“是有点代价呢，看着也好麻烦。”

“而且这种治疗类的隐秘学还会需要使用者额外进行供能，具体缘由我也说不太明白，毕竟我还只是隐秘学新手呢。”

“啊原来能用上破坏性那么强的法术的克拉拉竟然只是个新手吗？”

“应该说要准备晋升初级学者了吧？事实上，伊丽莎白老师说我的新手期要比其他人的短很多呢，她说大多的隐秘学新手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来渡过新手期。”

“十？！十几年？！？！这玩意这么复杂吗？”

“确实挺复杂呢，理论书也有很多，但实操的内容才是最麻烦的。我们隐秘学施法都是依靠仪式，而这些仪式的具体内容，方式，需求细节什么的，书上全都不会告诉你，导师也没法告诉你，因为这些细节每个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每个空间条件下，时间条件下看到的又是不一样的，唯一的办法只有让我们学者亲自将意识接入脉络世界中，在巨脉那里窥见答案，才能开始准备仪式。”

“好...麻烦...而且不管是什么法术都得这样吗，即便是那种看起来就很简单很平常的法术？火球什么的？“

”嗯。“她严肃的闭着眼点了点头。

”但是因为隐秘学是最接近世界底层规律的一门学问，因此我们即便是小火球这种看起来很低级的法术，用起来的效果也有其他法术中的大火球术那般强大，也可能更甚？“

”原来如此，说起来我也是隐秘学搞出来的对吧？“我在我自己的眼前晃动着那若有若无的小手，一边端详着。

”是噢，雷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召唤法术召唤出来的，虽然好像遇到了点小问题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挺成功的呢！“

“嗯...”我把那小手放在灯光下，透过光线—

啊——什么都看不到，真烦人。

“好啦不早了，我关灯啦。”她关上灯，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随着光芒消失，我的意识也顺着那句晚安一同沉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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