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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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本人的第五篇科幻小说，写于2021年9月，收录于《人类的未来》（手稿）《〇》（印刷稿）中。全文约4000字。

《光》是本人第一篇试图将视角转向普通人的小说，也是目前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的一篇。

《光》是写作第二时期的代表作。

《光》的主要故事情节：

李闵在不断追求收集所有光之时，找到了“我”，并完成了愿望的绝大部分，但却在收集伽马射线时不幸去世。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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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没见，高中同学真的没变多少，比如容貌和他们的性格。当然，志向除外。在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之后，活下去已经是万幸了。

我不一样。像我这样的高学历人群，暂时还不至于被嫌弃。

“所以你们还能够说出当年的话吗？”一位大汉醉醺醺地说。他曾经说过要为国家作贡献，现在却碌碌无为。

“肯定不能了。”他们都这么说。我越看越觉得怜悯，他们跟我是不一样的。禁不住他们的劝酒，我便喝了两杯。

聚会结束之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李闵，她在一年之前便结了婚，不久之前还生了孩子。我不知道她来找我干什么。

“金先生，您的硕士专业是天文学吧？”她很不寻常地用了敬语，或许是因为已身为人妻，不适合再使用昵称了。“没错，怎么了？”“当然，这跟您的专业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还是这样靠谱一些。”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关我事。“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转身离开。她没有叫我。当我坐上车，回过头时，她就如寒梅一样在寒风中站着。

回家后，我忘了这件事，直到一个月后。

“您好，想约您去聊一聊，行吗？”电话中的她这么说。我很忙，根本没时间去跟她聊：“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中说？”

“拜托人事情的事还是线下说比较好。”

### 收集光

相约的地点是郊外的一所公园，那里人很少。她没有食言，早就到了那儿。这让我很奇怪，毕竟没有人都会为一件小事而这么做的。

“所以你想要干什么，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求我？”

她沉默了一瞬间，紧接着说：“收集光。”

“我不知道你说的‘收集光’是什么意思。”我说。她的眼神十分坚定：“包括可见的和不可见的。装在一个容器里。”

这和天文学没什么关系，我并不了解。但既然是同学，解决一下问题总不是什么坏事。“不可见光有很多种：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紫外线、X……”话说到一半，她打断了我的话：“全部。求您了，这是我的梦想。”

我去了一趟科学院，问他们如何将光永久存储于容器中。“有几种可能。第一种，也是最靠谱的一种：用全反射的镜面将光禁锢在容器中。但现有的光纤多多少少会吸收一些光子，离全反射还有距离；第二个是通过偏振使光停止，这个早有先例，但维持时间并不长；第三种在理论上可行，但在现实中实现至少需要几个世纪：制造一个小型黑洞，将光放置于一个特定的位置，光就会因为黑洞对周围时空产生的形变而永远围绕着它。除了这三种，其它基本就都是民科的意淫了。”他们说。

出了科学院，我打电话给李闵：“你出来一下，我问个问题。”

还是那个公园，但人较上次更多了一些。“你对储存时间有什么限制吗？”我问。她想了一会儿，说：“最好是永久，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八九十年吧！毕竟看现在这个突飞猛进的科技，活个一百一二十岁也不成什么问题。”“现在我的意思是，找一个反射率几乎百分百的镜面，这样便能存储很长一段时间。你觉得行吗？”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不觉得世界上能找到这种东西。

“行呀。”我没想到她这么快便给出了答案。

“你好。”全反射材料有限制造公司的老板和我握了握手。

“说是全反射，其实还远远做不到。不过十年八年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接近一百年嘛……容器要大，样本也要很多。”“没关系，样本不成问题。”我说。“那，十公斤够吗？”“绝对够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于是便想着那件事的可行性。我本来是瞧不起她以及她的要求的，毕竟那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我的态度改变了，我无法知道那些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看得出来，她一定是对美十分敏感的。想起高中时代，我几乎不认识她，或许她心里有些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早上我去工作，回来之后订购的材料刚好到，里面是已做好的无盖六面体锥，以及一个用相同材料做成的六边形版，一共十套。我打电话给李闵，她说：“您来我家吧，正好我丈夫也在，他刚好有红外仪。”

陈建先生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是天体物理专业，家里还留有大量的探测仪以及光线发射装置等。他见到我便说：“您便是闵所说的金先生？早就听她说起您了，不好意思，劳烦了。”他自上而下闪着智慧与谦逊的光芒。

“对了，闵她说的容器呢？”拿来，跟着我进下仪器室。”他说。

仪器室中很暗，陈先生把台灯对着打开了的容器打来，容器中的光反射着，他一步一步地将仪器逼近容器，我把容器自外而内地合上，再用热熔胶密封。他拿过容器：“闵在房间里，我去给她，您就在这儿随便转转吧。”

房间中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仪器，不过有几个有点面熟。一旁是一张工作桌，桌上放着一瓶葡萄酒、几张和李闵的合影，以及密密麻麻的手稿，我翻看了一下，都是关于恒星的研究。桌旁放着一把小提琴。

陈先生刚好进来，见我看着那把小提琴，说：“如果您喜欢看的话，您就看会吧。正好有红外仪和红外线发射装置，正好把红外线也给‘装’了吧。”他启动了发射装置：“老古董了，发射还需要一小段时间，我们聊聊吧。”

我首先想到要问的就是她为什么对光有那样的情感。“您夫人为何会这样做呢？我是指，她对光如此痴迷究竟是因为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我不了解她……”

设备启动好了，在一个看不见的波长上，一束光从设备中射出。关上容器，虽然看不见，不过可以肯定，它就在那里。

我觉得刚刚提的那个问题触动了他的伤心事，于是连忙告辞。

一个月后，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便准备去李闵家一趟。

李闵不在家里，她丈夫说她自己出去散心了，叫我等一会儿。上一次装的已经放在桌上，其余的用袋子装着。

“您和妻子的日常生活也是这样的吗？”我谨慎地问。他苦笑着，说：“她虽然跟我合得来，但我根本不了解她。她从未向所有人袒露过自己的内心，世界上估计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想法。”

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就在仪器室中做着不知什么东西，我就在外面看星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闵带着一台X射线发射装置，说：“从附近的医院借来的，正好多余，暂时不用还了。”

第二天早晨天未亮，我们就去了微波发射中心，李闵丈夫和我同行，由于他比我更内行，所以我只要看着就行了。

又过了半个月，我再去时已装着五个瓶子。李闵在上面分别贴了五个标签：可见光、红外线、紫外线、微波和X射线。

无线电波并不是常人可以拥有的，一般都在政府手中。

几经周折之后，我争取到了半天的射电中心使用权。但明确规定，不能使用带有自译解系统的信息。

把一个直指着天的庞然大物对着一个瓶子，这感觉让人很奇怪。

对准一个巴掌大的瓶子并不容易，我在控制室调了半天。

一声轰鸣，天线中的无线电波盛满了那个小小的瓶子。

我回头看看李闵，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庆幸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 最后的光

“您最近跟着闵没少受苦吧，既然光都‘集齐’了，您就休息一会儿吧，多出去玩一会儿也好。”陈先生这么说着。李闵看着橱窗，对她的丈夫说：“最后一种光到底怎么来？”

听他的话，我去了蒙东。那里属于东北地区，但地貌仍是草原，留着胡子的东北人和偶尔骑着马的内蒙人都有。我带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自行车，走到没有人迹的地方，望着阳光向前骑。

光线，说到底只是波长不同的电磁波而已。对生活的影响无非只有可见光一项，或许其他对于科学家来说这些光异常重要，但普通民众只需要享受科研成果便行了。

李闵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唉，以一个天文学硕士的眼光去理解她是不可能的。正如她丈夫所说，即便像那样与她相处了一年多，却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内心。或许，她只是为了圆个小时候的梦。

我无从揣测。太阳更大了，在含有太阳光的阳光中，并没有人会想世界上那些看不见的光，就像人们谈起侏罗纪很少会想到恐龙以外的生物一样。她具有一般人没有的敏感，这敏感也使她对美感的把握比一般人要强上千倍万倍。

春风拂面，高中时代这种风常常有，现在却越来越少了。不，不是这种风少了，是我没有再去理解、感受，进而丧失了感受的感官了。几个月前，那些人不比我的现状要去差，这样想来，她反而是几十个人中唯一的“成功人士”了。

我并不愿意再去想，于是我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行车。

太阳在对我微笑，天空之上无垠广阔的宇宙，也睁开眼睛，笑着看着我。

本来很快就要回归正轨的生活，却因为一件事再次被打乱了。

“金博士，李闵离开了。”她的丈夫说。我心里叹了一口气：唉，最不想看到的事发生了：“你别急，说清楚，怎么了？”“伽马射线！”

事到如今，再怎么说也没用了。我连忙赶回内地。

“她不管我怎么阻拦，都要去找最后的光——伽马射线。我说很危险，她却说：‘如果没有一点风险的话，我收集这些就没有多大的意思了。’说完就夺门而出，我根本拦不住她。”他眼神中露出掩藏不住的悲怆。

我知道说什么都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了，只能对他说：“希望她没事吧。”他苦笑着说：“我知道，她不成功绝对不会罢手的。”

两个星期后。

他因为妻子的失踪而一直没有去工作，整天都恍然若失地看着那六个瓶子。我在家思考着，总觉得自己有责任，于是去陈先生家道歉。

我到他家中时，他的电脑中显示着，一篇全英文的邮件，是从法属圭亚那发来的。他点了邮件上方的翻译键，一篇道歉信被展开来。

*致，尊敬的陈先生。*

*很抱歉，您的妻子在前往法属圭亚那的欧洲宇宙中心时因为我们疏忽导致发生伽马射线泄露而不幸身亡。经过我们调查后，造成疏忽的员工已被停职，同时我们将赔偿您15万欧元，以弥补您妻子的去世。*

*欧洲宇宙中心*

“她死在了追逐梦想的道路上，这是个好归宿。”我说。

他看看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决定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儿，于是转身告辞。

### 尾声

在那之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偶尔想起一些几个月前的片段，会略微感到怅然，但也只是略微而已。

陈先生收到了那15万欧元，至今还没有用上一笔，他显然不打算这一百多万用在自己的生活中了。这些钱被他送给岳母，用于照顾李闵的儿子。

那六束光仍摆在他家的橱窗上，他不时还会过去，盯着几个瓶子大半天。对他来说，那是他妻子唯一存在过的证据。他目前来说并没有办葬礼的打算。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李闵丈夫给她的所有同学发出了生日会的邀请。我知道，他觉得她还没有死。

我应邀参与。现场来了百十个人，以前她从未办过一次生日会，或许她只是因为穷，或许因为有着其他的什么原因。一切都过了，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陈先生在人来得差不多的时候站上台，对他妻子曾经的同学说：“今天你们都知道了，这并不只是一场生日会，更是一场葬礼，没有棺材的葬礼。这六束光，是她留下来的唯一财富，作为她曾经活过的证据。”

“现在听听我为她所拉的最后一首曲子吧！”陈先生拿起身边的小提琴，拉起一首莫扎特的曲子。

泪水不知不觉浸湿了我们的双眼，夕阳的余晖大片大片地渲染在眼眶上。在一片金黄中，她向我们走来。

*全文完*

## 历史版本

2021年9月6日一稿完成

2022年5月25日之前校订完成并付印

2023年10月21日上传至本W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