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所有人都出了门，留我一人在家。大哥，二哥，爹爹都走了很久了，刚开始二哥还会往家里寄信，大哥走后就再也没有寄过了。大哥离开的时候是夏天，现在竟已入冬，三人全都音信全无。我觉着诡异，又应照着三人的嘱咐不再出门。黄阿娘来的次数也少了，有时也只是给我几个小菜又匆匆离开，偌大的梅家武馆居然只留下我一人。

所以爹爹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大哥寄来的除了信，还有三张白纸。我借着光看了又看却没懂大哥想要表达些什么，难不成是带多了寄回来的？琢磨不透，所以我顺手揣进怀里。时间长了果真觉得孤寂，我想他们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着我，虽然偶尔吵闹，却也是相互关切，如今突然间全都不见了踪影，让人觉得难受。厨房与练功场似乎还留着一丝烟火气，我跑到练功场，看到那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的木人桩，气不打一处来给了它一拳。

而木人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最终还是打算违背爹爹与兄长的意愿出门。

于是就这样在生日的前一夜，我顶着大雪离开了这个我生长了十六年的家。

黄阿娘让我去别处看看，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我做下去的活计，若是真的找不到什么好的就去山脚那里找她，她给我介绍。她如果真的直接介绍给我，那以我的性子定是会直接拒绝，而黄阿娘了解我，绕了个弯给我留了一条退路。我当时应下，在四周兜兜转转确实没有找到适合我的。城里又乱了起来，连我们这些比较偏远的地方都受到了牵连。爹爹定是知道了风声，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我出门。

我沿着山脚一路寻去，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只知自己迷失了方向，走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此刻已近午夜，村民大多都熄了灯休息，只有寥寥几盏灯亮着。我饿极了便在附近找些野果子充饥，但我天生能吃，这几个野果下肚没有任何的作用，反而更饿了，所以我用雪堆了个雪碗，就这样安慰自己会有东西吃的。黄阿娘说我能去找她，但没说她住哪家，又怎么找到她。我几乎都要放弃了，夜晚的山脚下虽不及山顶寒冷，但确实能冻得人发抖，我踩着白雪往村子的更里面走，期望能找到黄阿娘。

就在走到村落的尽头也没有黄阿娘的下落，我决定就此打道回府时，侧边的小门被打开，一看来人竟是我找寻多时的黄阿娘。她似乎毫不意外我的到来，打起火把我引进屋，随后关上了木门，隔绝了外边的风雪。

黄阿娘一个人住，我从没见过她的儿女或者老伴。屋子里烧着碳，她还让我小心些别碰着炭火盆。随后从里屋端出来一碗面，说你饿了吧，吃吃看，刚煮出来的。味道很清淡，虽不及大哥的阳春面，但在风雪交加的冬日来一碗暖洋洋的面条准是没错的。我吃完后黄阿娘又从里屋拿出来一套衣服递给我，说你快洗洗换上吧，别感冒了。我问为什么要穿男装，黄阿娘说我是姑娘，男装不方便行事。她说这里没有我这样的女子能用的物件，只能将就着了。我听她这般解释，只好依言将衣服穿上，这是一身浅蓝色棉质衣衫，宽松，不至于挡风，穿在身上很舒服。我又把长发梳了个简单的马尾，看上去整洁利落，方便行动了许多。

阿娘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睡？我好奇，便问她，可黄阿娘一愣，眼睛闪躲了两下，随即解释自己怕冷，睡不着，所以就出去走走，看看雪下得大不大，却正巧碰上了我。可屋内的煤炉正旺，虽然觉得怪，但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既然不愿意说，问也是强人所难。我对这个算是我半个乳母的女人一直很信任。

觉着炭盆熏出来的味实在呛人，我到窗边去稍微开了一条缝，至少这样室内不会太闷。

沉默了一会，黄阿娘终于有所动作，我差点忘了来她这里的目的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我，我接过那张相片看，一个墨色长发的女人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她穿着红色衣服，看起来年纪比较大，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黄阿娘并未告诉我她的名字，只是告诉我沿着河一直走，走到城墙边，到唱戏的台子找这个女人，她知道我会过去。

她还给我准备了些干粮和馒头塞进包袱里，怕我路上饿着，晚上也给我留了铺，外头风雪交加的，赶路无疑是自讨苦吃。我在炕边睡下，黄阿娘也灭了灯，随着时间的推移，炭火也越来越小，最后在黑暗中熄灭了。我掖掖被角，就算盖的很严实了还是有寒风灌进来，此时我突然开始想念家里的床榻，且往年冬天这时候我都会和爹爹哥哥们一起吃饺子。大哥二哥想着法子给我取暖，但我不需要，因为我总上蹿下跳的，身体很容易就热乎起来。倒是二哥一到冬天就像冰人一样，摸他的手大部分时间都是凉的。于是我和大哥支招，让爹爹给二哥屋里修了个壁炉。爹爹说二哥这样的身子天生就是寒体，血脉不符，你和你大哥平日里一定要带他多走动多运动，这样才能活络他的经脉。然后又嘱咐了一句，你俩和沈括的身子不好比，切莫玩的太疯让他体力透支。上次放风筝就是，他回来后又歇了好几天才恢复。

我当时应的好好的，可回头玩起来又把这些事情忘到脑后。大哥回乡去祭拜他娘亲，我就骑在二哥脖子上玩他头发，伸手打高处的蜜枣，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二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回过神来我们都已经跑到河堤旁，我不慎踩到泥巴滑倒，扑通一声摔入湍急的河里。二哥急中生智找船夫借来渔绳，扔到河里，可曾想力气太小被我也一同拽入水里。我不受控制的往河边滑去，二哥却一直抓着我，白皙的手指死死抠着岸边的石头，可落潮的水实在太急，我和二哥还是被冲散了。我被冲到较浅的地方爬了起来，跑回家叫来爹爹，他让我先回家，晚些时候和刚归家的大哥一起抱着湿漉漉的二哥回来了。

那日之后二哥卧床不起了一个星期，就连大哥都批评我的顽皮。但二哥却未数落我分毫，只是希望每次睁眼都能看到我。他说只要你没事就好，我这算不了什么。因为愧疚和心疼，那一个星期我几乎没有离开过二哥的床边，给他端来吃食，给他拿笔写字，陪他聊了一整天，学他给我编的草手环。晚上我拉着他的手睡着，第二天却又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就这样我在过去的回忆里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黄阿娘已经起来给我备了早点。这好像是个普通的早晨，但对我来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这个冬季注定是个漫长的冬日，每日都要下大雪，每天都能看到河边的河水结满冰块，而那些河边的小石头则被积雪压成一个个小小的山丘，在风雪中显得孤零零的。我收拾好行囊和黄阿娘告别，她与我挥手意为一路平安。黄阿娘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人，只有问她她才会答话，所以这样的道别倒也符合她的风格。

我依照黄阿娘的指示沿着河走，走到太阳落山终于看见了墙头。问附近的居民是否知道附近有名的剧院，他们很热情的指给我方向。正巧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戏，我不爱看所以叫不出名，旁边的人还和我说我来晚了，小花早就唱罢离场。我表示自己只是路过，但他们的唱腔确实是好，顺着夸赞了一通，赶上戏剧结束，身边的人纷纷喝彩。

进到铺子里我发现，各个角落都有着瓷器。虽好奇但我也不忘正事，我说我来找一个人，伙计头都没抬就说你往里头走。我就顺着幽暗曲折的回廊走，墙上还有许多风景画。我走出前廊的一刹那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庭院中央，她背对着我，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身姿窈窕。我想那应该是黄阿娘口中的那个女人。

她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朝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女人约摸四十岁左右，穿着素净的红色纱裙。脸上还有未卸完的油彩。她的头上戴着珠冠，帘幕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使她的脸不易于辨清。她走近问，你就是梅生吧？我点了点头，她就牵起我的手到石凳上坐下，向我问号说，自己是黄阿娘的姐姐，从今往后你叫我师傅，我教你唱戏。你就跟着我们戏班子走吧。

我听后有些犹豫，因为我并不会唱戏，而且也对这方便不感兴趣。她略加思索，又问，你会武功么？

我点点头，说略懂，我爹爹是开武馆的，我也和他学了一点。

她就让我跟在身后，一路领着我去找一个老头。那个老头看起来很瘦弱，穿着一件粗布麻衫，头顶用一根木棍挽着，手里拄着拐杖，他正坐在戏台前闭目养神，旁边摆着两盘小菜。看到她来了便笑呵呵的说，你这丫头真有良心，知道带着徒弟来孝敬我。

她笑着对那老头行礼，又介绍我道，"师傅，这是我的徒弟。"老头听到徒弟两字顿时睁开眼睛，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说，"这孩子倒是个机灵的，有天赋。"她笑了，"师父，小妹她也是有福气的，我寻了半辈子也没寻到合适的人选，她就恰恰撞上了。"老头点了点头，看我的模样倒是挺喜欢，又笑说，既然是黄姑娘看重的小孩，那自当教好。

我还一头雾水的想询问看重了什么，老头就把我领到一个库房，里面的墙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武器。大多还是冷兵器，热兵器也有，但一看就知道是自制的。他从中挑了一柄剑递给我，我拿起剑，感受到手中厚重的触感，不禁有些惊讶。他解释道，这剑是用上等的乌铁铸造而成，剑鞘上雕刻着凤凰图腾，剑刃锋利，剑身挺直。可我不善用武器，摇了摇头还是放下了这把铁剑。

那老头见我东选西选没得头绪，就说那我教你制毒，这我也是很拿手的。

我听到这瞪大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制毒？老头说，对啊，你难道不是我小徒送来学习暗杀的么，她还说你是个天生的杀手，好材料。

我说，那个，您看我不是不善用武器么......

我尝试为自己找个借口开脱，他却大手一挥说没关系，姑娘家家肯定爱用绣花针，你若愿意一针毙命也是可以做到的，还不易被察觉。

莫名其妙的被代表让我觉得很不爽，这种无法随心所欲做事的感觉让我觉得窒息。还在家时爹爹不会干涉我做得任何决定，就连后来习武也是大哥二哥千求万求他才让我学习的。以前总是不爱和爹爹亲近，觉得他冷漠，但想来他才是除了妈妈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的沉默引起了老头的怀疑，他问，怎么不说话了？我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我说，我不会杀人，所以还是请您另外找人吧。他却说我不会杀人就不怕死么？他还以为我在担心杀了人后要偿命。我觉得与他再这样说下去是说不通的，于是说待我考虑一番再决定吧。

出了库房却发现那个女人在等我，卸干净了脸上的油彩，素面朝天。这样看她与黄阿娘是真的极其相似。她也没问什么，只是把我领去一间房间，说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听我的妹妹说你曾经也是大小姐，戏班条件差，你还多体谅点。我说没事，我不是很挑剔。她见我这么乖巧的说话，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那好，你先在屋里休息一下吧，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说其它的事。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了。

展开被褥我躺了进去，一整天的旅途让我觉得疲累，很快进入了梦乡。梦境中有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我看到了我的母亲，她正站在台阶之上，一袭白衣飘然出尘，长发如云般散在肩头，她望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唤我的名字，我想跑过去，可我却迈不动步子。我喊她，可喉咙仿佛被人堵住，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背过身越走越远，我的眼泪止不住流淌，她听不到我的哭泣声，径直向前走着。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变成虚无的黑色，我的母亲就是那样一个发光的小点，我想伸出双臂阻挡，可我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远去。她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也没有停下来过。

一阵刺痛从心底蔓延至全身，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水，心脏扑通跳得飞快。我坐起来喘息，想要平静，可胸膛起伏的频率依旧很大。这时候我发现，窗户没关严实。我掀开帘子看到了外面的夜空，月亮已经升上半空，光照射在地上，将周围映衬得一片银灰色。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娘亲也是这样在十几年前的月辉之下诞出了我，为我取名为梅生。

她是怎样期盼着我的成长呢？我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她温柔的笑，她对我宠溺的目光还有她温暖的怀抱。似乎一切都是一场梦，我的母亲就是我做过的最虚幻又最真实的梦。

甩甩脑袋把这些丢到脑外，我翻找出一根蜡烛给自己点上，也算是庆祝诞辰。又翻找着行囊尝试找出一些与家人相关的物品，好让它们代替本人陪我过生日，却不曾想翻到大哥寄来的那三张白纸。闲来无事，我映着烛光看，不知为何纸上却出现焦黄的痕迹，我还以为是我离烛火太近快烧出洞来，却发现这是一个连贯的，像字形一样的痕迹。

这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哥并未在信中介绍它的来历，只是单纯的随信寄回了家。我把另外两张纸也一一用烛火灼烧，三个大字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起、义、军。

看到这三个字我差点一惊失声叫了出来，却又很快捂住嘴巴。烛火一下子熄灭了，我的脸颊也火辣辣的疼。我慌忙捡起掉落在地的纸映照着月光一看，果然是起义军。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我措手不及。那大哥寄回来难不成是示意自己遭到了起义军？但这字娟秀的很，不像是大哥的做派，反倒更像是二哥。他们相遇了？那为什么不在书信中写明告诉我，如果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那么回家必然是遇不到我的……

此时我离家已经有好几公里，回去定是来不及了。

如果是起义军介入了的话，那大哥二哥与爹爹的失联似乎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安危，爹爹和大哥都很能打，二哥与他的师傅相伴也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更何况从二哥寄来的信里能够判断他们走的是城道，很安全。或许只是在路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想多驻足一会？

我想了想，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看看情况。起义军的势力很强，不是我能抵抗得了的。如果他们真的归家，黄阿娘还会定期过去，等他们遇见了黄阿娘就可以与我联系上了，在那之前，只能等着他们的消息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天明，外面传来喧哗声，我赶紧穿好衣服，发现戏班子的人早就起来做晨功，那个女人也在。她见我起来便招呼我吃早餐，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我点点头谢谢她，随后她又问我考虑的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说我想好了。我留在这里和那位老先生学习……武艺。

女人听我这么说很高兴，摸了摸我的头，回房梳妆去了。她刚走就冲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盔甲的男人，看起来是个有些地位的士兵。他手中拿着一杆长枪，长枪上还沾染了鲜血，看上去很是骇人。他环视了一圈，指着我喊："你是梅生？"

我答我是，找我何意？

男人见我承认了就笑起来，手中的枪向前一挺，"既然是你，你跟我走。"他身边的小兵卒见状就要上来抓我，但那女人的声音懒懒的从屋里传来：“要从我的地盘上抢人，你们本事挺大啊。”说完她就走了出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那两个兵，那两个小兵竟然被她推的一趔趄，没有站稳都摔爬在地上。她走到那男人跟前笑道："陈将军别来无恙？"

那人一见是她便立即换了一副神色，"属下不知这里是您的铺子……”

“我唱戏也要与你们报备？“她冷笑一声，“这孩子是我的人，无论你们是要带人走还是问话，都得经过我的同意。趁我还没发火，回去吧，别打扰了我的清净。"

陈将军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碰钉子了，不敢再说什么，带着一队人马灰溜溜地离开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无奈，打算回屋，而老头这才哈欠连天的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却被女人搪塞。他也不追问，只是招招手叫我过去。我告诉了他肯定的答复，他说如此甚好，也没什么大的表情，隔日就开始教我如何制毒与杀人。

这是他第一次教我使毒，我虽然没有练习过，但在他的指导下很快掌握其中的技巧，先是教我认识草药，又教我怎么萃取毒素，很快我就有了独当一面的本领。他也逐渐会开始让我捉些小动物来下毒，我不忍心，剂量与力度总是会欠些火候，看着慢慢被毒死的动物我一阵恶寒，跑到河边把它们埋了。但老头见我这样也未多做话语，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

这日老头突然说要离开一趟，短时间内教不了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让我不要走动，在这里等他，我应允了。果不其然第二日他就没有再出现，我呆着无聊，戏班子唱来唱去也就那几出，甚至女人也不怎么出现了，我就想去镇子上转转。谁料我刚走出店铺就被一群官兵拦住了。他们把我带到城门口，一个穿着紫金铠甲的军官站在最前端，我抬头一看正是之前见过的陈将军。这两次的行事风格让我觉得熟悉，他该不会就是大哥口中所谓的起义军了吧？我顿时对他们心生厌恶，本就觉着他们烦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第一次产生了伤人的想法，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但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银针被我藏在衣袖里，如果他们威胁到我我就出手。剑拔弩张气氛僵持不下，我就一直这样瞪着他们，但对方突然就收了气焰，不知怎的那陈将军一挥手撤走了所有人，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后面几天我再也没有出过铺子，免得再碰上这样的怪人。

第二个月的时候老头回来了，心情很好的给我和女人带了糖块。我自从离家后就再也没吃过甜食了，许久未沾现在竟觉得这糖甜的发腻。而那女人似乎本就不爱吃糖，把她的那份给了我。

我在这里竟然已经待了一个冬天了，我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而家里人依然还是没什么消息，我拜托女人给黄阿娘带个信，如果有消息就告诉我，她说会帮我传达最后却也没个影。恰巧戏班子要去下一个城市了，我就提出跟着他们走。那女人看着我，想说些什么。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自是不跟着戏班子走的，她似乎本就是这个城市的人，与黄阿娘一样，都是老村子里迁出来的。我好像就这样离开她了，那老汉也是，走之前挠了挠脑袋，用蒲扇扇风，叫我带走糖块，随后就打起盹来不再理我了。

我们到下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有些开春的迹象，我闻着泥土翻新过后的味道，没了那女人和老头，我竟真的成游手好闲的人了。我在戏班子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思来想去还是抱歉的离开了。

我当无业游民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身上的银钱快花光了，我才发现我确实应该找些活干，不然可能会饿死街头。我仔细一思考发现我确实除了打架和吃什么也不会。常有混混看我是个女人就来找我茬，但总能被我打退，有时候还会利用一些无害但是会至麻的小手段喝退他们，时间长了他们居然传我是个妖婆。我在当地居然也建立起了一定的威信，有的人甚至愿意簇拥我。我觉着好笑，于是就让他们各回各家。但真的有人送来有用的消息，让我去加入一个教会，当他们的打手。这个教会在沙口有很大的名气，消息也通路子也广，说不定就可以找到爹爹他们的消息。我稍加思索决定去试一试。

好几日没有洗澡，看上去有些蓬头垢面。我跑到河边扑水洗了把脸，望着湖里自己已经初见棱角的脸，我竟然还觉得我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