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cide Is Painless

*异世界光之战士和芝诺斯，自杀协助者和自杀者。*

*包含可能令人不适的血腥描写。*

男人认为自己的人生是无望的。他每天都穿着相同的制服，走过相同的甬道，在相同的文件上留下自己的签名。工作，日复一日的工作。男人总是旁若无人地叹息，在工作场合，在酒吧，在车站，在任何一个被他人旁观的地方，男人耸耸肩，对陪伴在身边的某人道歉。他总是用工作压力为自己难堪的举止作为解释，“是啊，这不是精算或是工程业务，”男人总会露出那略带歉意的微笑，“我可是自杀协助者。”男人每天要杀死五到十人，这并非固定的标准——为了照顾新入职或是心理承受能力不佳的员工，他们的杀人份额固定在三人左右——早中晚，一日三餐，嚼碎菜叶，吞咽肉汁，随后走进幽深的通道，向屋内等候的某人打招呼，用职业性质的假笑欢迎对方的到来。所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知道该如何应对临时反悔的顾客，亦或是说，如何对付那些明明选择了自杀却依旧想要将自身的死欲投射到陌生人身上的病态人类。这座设施之内发生的事故不少，但由于多年前颁布的条例，一切都被隐瞒了——员工有资格为了保全自身安全将想要在临死前做出多余反抗的顾客杀死。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男人又叹了一口气，他以一种被驯化的敬重态度翻阅手中的文件——出于某种罕见的个人追求或是说对职业的尊重，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在将顾客杀死前了解对方的生平——尽管自杀成为了一种商品，但人类依旧喋喋不休地发表对于人类生命的长篇大论。学究认为，在这幢建筑被投入使用过后，人类就已经走上了无可避免的毁灭之路。他们列举历史中的暗淡往事，叙说着那些早已被埋入尘埃最深处的国都与城池的覆灭历程。他们的结论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死的自由彻底交付于民众。人类是愚昧的，换言之，脆弱的人脑往往会因为不堪经受命途的考验而选择过早地自行了断。这被中断的人生看似只与个体有关，实则不然，个体之死代表了种族的陨灭。他们阐释自由意志，以及与之紧密相关、相互干预的社会性。他们认为自觉寻死的人类是在背叛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形成的族群意识。这是一种罪孽。他们大声为自杀者做出了裁决，只不过，无人认可。在这个万物发展过剩的时代，所有人都在期待看到他人之死。娱乐性质的死亡，或是出于某种目的而造就的高尚之死，死刺激着人类内里难耐的好奇心理——这一点，是政权或是公民意识无法抵抗的。如今的公民鲜少谈论自由。在他们的认知中，自由是一个不被理解、无法被认同的错误概念。追求死亡的人类将自己埋藏于死者之群体带来的阴影中——自杀成为了一种风潮，即使没有鼓吹自杀主义的政客，人类依旧为了某种进化意识，自行作出了对于自我价值的判定：进入男人就职的设施之前，所有的自杀者都必须填写繁复的文件资料，大部分人认为自己没有理由在这个相对完美的世界之中活下去——为了不浪费资源、为了不给他人带来麻烦、为了避免过剩的情感……他们堪称高尚地选择自杀作为生命的终结，希冀为脆弱的人类社会作出贡献。

男人的同事们为自杀者准备了形形色色的代号，大部分人只是把他们称为顾客，偶尔有几个格外出挑的，会将自愿寻死的人类叫作羔羊，他们往往负责那些提出了一般工作人员无法接受的自杀要求的苛刻顾客。那些自杀者会希望以一种惨烈的形式去死，有人会希望获得临终前高潮的体验，有的人则认为自己是美狄亚的祭品，更有甚者，花费重金央求工作人员将自己带到高楼外部，让自己身披写有政治诉求的条幅坠楼。“羔羊”是不无辜的，这里的工作人员厌恶这些对想要装点自身之死的人类，“他们过于虚伪。”某位男人的前辈作出了如此的评价，他经验老道，说出这话时他刚割断某位盛年女性的喉管，他的半边脸上溅满了鲜血，另半张脸则被阴影覆盖，“既然选择了自杀，就不该对自己的死抱有期待。”这位前辈在男人入职后不久便选择了简单的终结：他跑入街头的车流，被车轮碾成了烂泥。有的人会开玩笑地说这份工作让他们拥有了新世纪的杀人执照。“拜托，这和英雄主义无关。”他们边喝咖啡边打趣道，“我们可没有亲吻女王手背的资格。”

认同感是不必要的。男人在电梯里深呼吸，他身边没有其他人，终于没有人会因为他萎靡的工作态度而对他指手画脚了。于是他长叹一声，举着文件靠在电梯内壁。他孤身一人，每一日都在终结他人性命。“做这份工作最好的待遇就是能让你避免过量的思考。”曾有人那么告诉过他，似乎是那位招揽他入职的高层人员，她轻慢地喝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罗列出丰厚的福利待遇，谈话的最后，她才以格外真挚的态度将最后的谏言告知于男人，“别把‘杀人’的事实放在心上。”她大概开导过很多与男人类似的职场新人，为此，她早就猜到男人会在执行完第一场任务之后作出怎样的过激反应。是她为在水槽前干呕的男人递上纸巾的，也是她在擦尽男人的泪水之后对他施以爱抚。性欲暂时压抑了死之阴霾，完事过后，她叼着香烟将丝袜重新穿好，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这间拥有特殊用途的休息室。男人之后再也没见过她，只听说她被调去了薪水更为丰厚的别处：去负责那些不愿赴死的恶徒的处刑仪式。也许她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也许她还会为无数个和男人一样青涩的职场新人提供情色服务。无论如何，那位女士已经彻底退出了男人的生活，如今他只能叹着气怀念对方。他再次将目光集中到文件的封面，他低声念出了那位客人的名字，在那串繁复字符之后，是对方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的男人，危险的金发。男人咽下口水，伸出手抚摸那似乎是要游出纸张的耀眼发丝，一窝美艳的毒蛇……这个时候，男人无端想起了那位曾经的女上司朝他伸出手来时垂落在她胸口的金色长发。

刻意的巧合，伴随不祥的妄想。电梯停下了，男人面对无人的走道，他别无选择，只能迈出最初的步伐，去解决今天最末的工作。

推开房门前，有两个想法困扰着男人的脑髓：其一，爱与死同在。其二，我是为了拯救自杀者而开始工作的。男人需要用后者支撑自己过后的行为，一切都是没有价值的，生死、个体价值、自杀者的诉求与杀人者的信条……在开始杀人前联想到爱无疑是危险的，爱与性的倒错位置让男人止步不前。他伸出手，抚摸冰凉的门板，不负责任地去想门后那个男人的表现。这位客人是特殊的，是唯一一位对他这种从未处理过异常自杀情况的工作人员提出特殊需求的客人。作为回报，男人将会得到丰厚的佣金，那笔钱能让他离开这座设施——只要他自愿放弃这份工作。男人暂时没有得出答案，思考只会让他变得踌躇不定，他必须推开那扇门，这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不知为何，男人认为自己成为了某起事件的触发者。他的客人安然等待着他，与先前的所有人一样……他是他的客人，他自愿将性命交付于他，任由他处置，无论他先前的社会地位与经济情况，当男人进入房间之后，作为顾客的他就只会是男人的猎物。

是啊，我会把他所期待的死奉献给他。男人自嘲似的想，在这个房间里，我拥有绝对的主控权。无论他提出怎样的要求。他打开了房门，他的顾客背对着他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高背椅上，他猜他依旧摆出了惯常的上位者姿态，从能够根据顾客意愿进行变化的房间布置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客人。男人选择了得体的应对方式，他向对方问好，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芝诺斯先生，”男人必须用顾客的姓名引起他的注意，这是一种必备的社交手段，“请问，您对于之后的过程还有要求呢？您的申请文件上没有附加事项，如果没有更多的要求，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这一次，他的客人没有忽视他主动的提问。仿佛被从某个悠长的梦境中唤醒了那般，金发的客人慵懒地作出了答复，“我想让你尽你所能地延长这个过程……将我杀死的过程，你可以做到吗？”

“这需要另外的费用。预定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如果您能接受的话，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男人走到对方身边，出于明确的目的性，他认为自己的步伐是自然的——完全没有受到房间内异常压抑的氛围所迫，他自然地朝着对方走去，然后从文件夹中抽出印满文字的某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芝诺斯接过他手中的钢笔，飞快而又随意地在文件的最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笔之后，他仰起头看着男人，视线从男人的额发转移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钢笔。男人无法从这令他不由战栗的冷冽目光中解读出任何对方有可能存在的期愿：一个失败的开头，按照职前训练中的课程内容，在进入自杀者房间之后，工作人员必须成功解读客人的每一个动作——他们必须理解客人的期待。毕竟，在这被压缩的赴死时刻，所有人都会想要得到一个理想的终局。男人只能安静地看着那支钢笔，等待对方后续的举动。他已经失败了，挽回错处的时机掌握在芝诺斯手中——仅在进门后五分钟之内，男人努力构建的平稳心境就被彻底打破了。有人曾经教导过他，倘若遇到无法控制的自杀者，就只能忘记自身的职务，用最原始的方式对待最恶的行径。

他想要将我杀死。男人下意识地得出了如此的结论，在这里，杀人无罪。他不过是为了找到一处会令他满意的猎场才提交了自杀申请。否则，他又有何理由会自愿将性命交付于我？沉默，封闭的室内仅存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男人不想再继续着无谓的等待了，与其将他之后的行为称之为工作，他不经意间将自己的目的换成了自己尚不熟悉的的那个概念——生存。男人心想，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着完成这项工作。芝诺斯无动于衷地看着男人的上身，钢笔在他的指间转了一圈，锋利的笔尖最终指向了男人腹部。他坦然地朝着男人伸出手，意图将钢笔交给对方，“从手开始。”他缓慢地下令，“放慢速度……现在，你已经没必要急着将我杀死了。”

男人不认为自己先前见过对方，亦不觉得他们之间也曾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存在着这种紧张的关系：杀与被杀，放弃主动权就一定会死。男人并非具有强烈生存欲望的人，但在这位气场诡异的客人面前，他只能挣扎——协助自杀与执行死刑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在走入这个房间的瞬间，生与死就仅与房间内的两人有关。他们仿佛被流放至世界的尽头，抛弃世间的繁琐律法以及人性概念。男人先前的认知仅让他得知了自杀者面对死亡时会做出的反应总是不可预料的事实，此时此刻，男人明确得出了自己与自杀者并无区别的结论。在陌生的来客面前，男人突兀地开始思考：我们都在等待，等待生命行至末端时对人体带来的刺激。我与他的立场并没有区别，与其说自杀者在期待着死，倒不如认为，自杀者与我，都只是想要得到活人无法领悟的真理。真是出格啊。为了片刻的满足，自私地选择了全然利己的死。从来都没有什么绝望的自杀者，走进这个房间的人类都怀揣着那危险的期待。我与他们都没有放弃作为人类存活至今的原动力，这只是一种被法律承认的个人选择。体验，就和上世纪种种放浪形骸的娱乐活动一样，死对于生者来说只是一种存在却无从被认知的陌生体验。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鲜明的分界线——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了。男人将文件仔细地收好，他将文件夹丢在脚边，接过那支自他入职当日起便被分配给他的钢笔。身份的证明，男人思忖着。我必须成为这个房间中的幸存者。这是一场自相残杀，开启的形式异常简单：他将钢笔刺进了对方摊开在他面前的左手手心。芝诺斯没有对这最初的一击做出评价，他歪着头打量男人仍在颤抖的手指——比起自己掌心的贯穿伤，他明显更为在意男人的态度。

目的性。与死相关的目的性……男人拔出钢笔，他下意识地抚摸芝诺斯的手心因突兀的伤口而起了褶皱的皮肤。他很高，男人放弃了虚伪的职业式尊重态度，他抬起头来，大胆地用放肆露骨的目光观测芝诺斯的体格——他在考虑对方在申请中提出的要求：芝诺斯想要让他将自己虐杀后分尸。简单的一行字，不知会需要男人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来完成这道复杂工序。杀人和解剖尸体不算什么规格外要求，但眼下男人认为对方已然在无形中提出了更为重要的附加要求：他想看到男人的表现——比起与自身相关的死，他的期望完全落在了作为执行者的男人身上——他需要被男人取悦，被“自己会被男人杀死”的事实取悦。

这很合理。男人的手指蹭过手掌正中心积淤的污血，他朝着对方欠身行礼，以谦卑的语气作出了解释，“现在，请容我为您准备更为专业的器具。”

他不会让他等候太久。工具也许不够亲密，这让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将杀害他人的行为视为工作了。这原本不是一种错处，如果不用这种思路进行思考，这栋大楼之内的工作人员都会因为矛盾的心情而选择自杀。跳楼的人群会变成薄暮时分向着海岸奔逃的企鹅，它们很可爱，但人类的尸骸却惊悚异常。闪光灯……他停滞一秒钟，在不被任何人窥探的私人空间之中收敛起自己的私欲，随即，他熟练地绞断了客人的手指。芝诺斯当然没有反应——他平静地承受着男人为他带去的切身之痛。他也许已经死过很多次。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绞断的指骨剖面，冷静地思考着。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体验，甚至算不上新鲜，死与芝诺斯的生命融为一体。于其他人类而言，死是生之流域旁并行的血色蹊径，但不知为何，芝诺斯的生命本身即是血色的。生死对他来说毫无分别，有限的体验与无限的体验，仅此而已。

男人悠然跨过血海，他抬起芝诺斯的左手腕。横向的伤口不足以致死，他也并非想用割腕这种过于凄婉的形式终结对方的生命。此刻他换了一把崭新的匕首，伸手按压那道快要停止出血的伤口，被鲜血包裹的新伤触感柔嫩，男人无所谓双手被血染脏，反正每一次工作之后他都会将刻板的制服投入焚化炉。一种仪式感。员工们的更衣室甚至就被安排在尸体焚化炉旁边，一墙之隔，他们听着隔壁传来的焚骨声响，享受自脊髓流下、冲刷全身的热水。感觉良好，男人偶尔想是否会有临时的懊悔者，从烈焰中起身，忍受被炙烤的痛苦，发出嘶哑的尖叫。没有用了，死人不会发出声音。闪烁着银光的刀锋剖开一道新的血口，纵向的宣言，男人如同享受淋浴时的放松时刻那般享受着为芝诺斯放血的缓慢过程。他无所谓对方感受到的痛感，毕竟这就是这位顾客的要求——延长将他杀死的时间，让他更为投入地享受这为他量身定制的死之仪式。事实上，这个现代风格的房间远没有某间四角摆放着骇人棺木、放任暗灵栖息于深邃帷幕之上的寝室来得氛围诡谲……芝诺斯大概不会是那击溃了死神奴仆的美艳还魂尸，男人切割着他的血肉，极偶尔地抬起眼观察这无言享受着自己服务的雍容顾客的表情。早已习惯了死的来客失去了十指，两条手臂内侧都将被利刃刻下十字形的烙印。但他仍在等待，男人不想让他失望，他将严重损毁的手臂轻慢地放回原处，仍由鲜血淌落，溅脏他的鞋面。没有预定的工作计划，男人的灵感是完成这项工作的关键。他为他放血，但却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他知道这项刑法的原用意在于让受刑者在无光无知的密闭空间中被恐惧剥夺神智，乃至性命。这像极了某种狂热的宗教仪式，用无形的意念操控人类躯体——追根究底，人类是脆弱的……男人背对芝诺斯走回一旁的工具台，他眯着眼选择了排列整齐的刀片。他仿照插花时必须的谨小慎微动作，将一整盒刀片插进芝诺斯光裸的手臂。金发的男人歪着头看他半跪在地上行事，男人插得很慢——他有意要让每一簇细微的痛感忠实传递到芝诺斯的脑髓深处：不能被覆盖、禁止交错、它们必须独立存在。夜幕时分被狂风惊飞的群鸟集聚于僵硬的老树枝干，它们啄食，它们掠夺，它们将在压榨完这株可悲植物的最后一滴生命力之后翩然离去。将芝诺斯的手臂切割得血肉淋漓的刀片正是那群不知廉耻的贪婪鸟类的原状，只不过，它们的存在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微不足道，所以，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旁观着——这能够将常人逼疯的痛感仿佛被他体内无形的某种存在给彻底吞噬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空洞。死寂的群星环聚的某地。冰冷的无尽宇宙。狰狞刺目的光线。无限流溢的光海。阴影。猩红色的附身者。与死并行的毒蛇。道别的话语。死者。干涸的言语。扭曲的期待以及……永远无法被填满的黑洞。

“我什么都不记得，因为什么都没发生过。”男人坦然抬起头，他盯着芝诺斯的眼睛，坚定地宣告道。

顷刻之间，男人觉得房间里那股不散的压迫感消失了。芝诺斯笑了笑，只当这是对那令他不满的答复的回应。“结束这一切吧。”他下令，男人向他恭顺地点头。他最后一次来到那堆构造复杂的杀人工具面前，旖旎而又柔和的死……他忘了最初的目的——他为了取悦某人而来，但在生死关头，他们两人都意识到了某个无以言说的误解的存在。他的客人安然坐在华丽的高背椅上，但他不再看他了，只当他是在房间里游荡的飘渺幻影。男人挑选工具的手开始颤抖，他感觉有些不安，微妙的情绪波动，无法被理解，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考量死亡本身与这位他本应留有印象的金发来客之间的莫名关联——他没有资格。男人看着面前的墙壁，没有阴影，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会从他身后出现，无声地向他袭来——在这个令男人绝望的时刻，他只顾挑选合适的武器应付莫测的亡灵，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于此的唯一目的。

我为了将你杀死而来。男人咬紧牙关，回头朝着芝诺斯开枪。他已经太久没有用过枪了，因为枪只是武器，而非工具——它无法令顾客满意——子弹带来的绝非一般自杀者所青睐的死。硝烟味散去了，男人喘息着看向那具尸体。他毫不意外地发现，死去的并非最初那位金发的自杀者——他的敌人变成了毫无新意的“羔羊”。死掉的男人被人剪去了十指、双臂之上插满了细碎刀片，他的后脑被轰成了一滩烂泥，而那颗自眉间射入的子弹……作为杀人者的男人不知它落入了何处。那不是芝诺斯，那只是一个寻常的自杀者。在认清这个事实的瞬间，男人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枪，揉了揉仍在发颤的手肘，他恢复了冷静，像先前处理自杀者尸体那样朝着死人走去。

今日的工作结束了。男人确认过死者情况后准备离开，临行前他最后翻阅起那份自杀申请文件，最顶端的表格中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他关掉房间里的灯，打开了房门，就在此时，一阵阴风擦着他脸颊过去了。男人诧异地回过头，在暗淡的光影交错之间，他瞥见了那浮现于死尸之上的鬼魅幻影。

枯槁的金色长发……男人盲目地朝着对方伸出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发生在那一日的诡异事件——他不过是在最平常不过的工作日，用最平常不过的手段，将某个最平常不过的自杀者杀死了——男人不再记得与芝诺斯相关的一切……这个世界，本就与那来自暗界的重生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