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殿中杂谈

隶属南风归第三章，大意为蓝断陆逊二人的夜间骚话。讲述了二人对师父周瑜的印象，以及他俩后续的打算。接大别山之春事件之前。

正文
--

大都督府内，三国特使和吴国大都督陆逊一人一座。

时间近三更，偌大的厅里只有两盏灯在亮。

陆伯言束着马尾着官服，蓝发少年穿着将军袍，午夜时分倒也精神。

逊哥儿——

“怎么了，小虾米？”

你还要写多久？

“直到五更敲响吧，你我都不会累的。”

恩...

“但你不去歇息？”

我在想事情，困扰缠着我的脑子，我无法回屋休息。

“都督府的床很软，窗外还可以看到高塔和枫树，上面的红叶已经飘走，只有黑蚂蚁的尸体还黏在树胶上。”

逊哥儿，你可吃过枫糖——

“没有，那好吃吗？”

恩，和蜂蜜一样甜，不过是有点苦，在我住的地方长满枫糖树，就也忘不了枫糖的味道。

若加进软软的牛奶馅饼里，可以温暖一整个寒夜。

“是么…但如今我们并不会感到寒冷。”

逊哥儿，你在写什么——

“调兵，得消灭江表地区的贼寇。明天下午，铁甲士兵就得启程，而周都督不在，则是我代劳。”

能让我一起去么？

“不行，你之前累着了，你得休息。”

我不累的，我也死了，和你一样，身体冷冰冰，也不会流血。

“是么？”

逊哥儿，江表的贼寇有多少——

“南蛮一束、山越一束、江北汝南和荆州西的武威城。”

那可真不少，那里会有野象吗？

“对，正如我们曾经所见到的，野象会踩碎我们的身体，但士兵却不会死后复活。”

逊哥儿，那他们死后会去往哪里——

“魂魄会飘扬四散，身体发青发紫，变成僵尸，发毛、然后变成妖怪，四处作乱，和贼寇生前并无区别。”

逊哥儿啊——

少年玩弄着笔杆，忽得把蘸满墨水的笔头对着砚台边缘划了一圈：

你说，孙伯符是什么样的人啊？

“谁？”

孙策孙伯符啊，就孙权的大哥。

“恩…”

“小虾米，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陆逊眯着眼，手中的笔杆在微微颤抖。

他睁大双眼，似乎这样就能从那满是火光的噩梦里逃出；

尽管身侧的特使已经呼喊他多次，但这位陆大都督的身体却依旧战栗不止。

时值十二月底，刑天所创造的神州大陆并未那么寒冷；

更况近山近水，夜里升起东南风的建业。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存心要问…对不起逊哥儿…

“嗨…没事，刚刚也是我太累了。”

陆逊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孙伯符？”

还不是为了师父嘛...

“恩…你也在担心他？”

可不是嘛…

“唉，小虾米，你刚可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逊哥儿，蓝发少年垂首抱拳：

我说话不动脑子，对不起。

是啊，毕竟家里死了百来号人，都是孙策害的；

陆逊现在的身体停在十几来岁，就连刑天都铭记着少年将军的阴影

“那家伙，可是小霸王啊，不过在陆家，我们都叫他…”

陆逊哈着腰，将一手放在嘴边，似乎是不为让外人听见：

“白毛大虫呀。”

就...白老虎？少年脑中出现了动物园里的孟加拉虎；

那小白猫可是非常可爱的，见人就粘。

“不是，那是...大白老虎！”

陆逊比划着，他头顶的马尾一掂一掂。

唔...

“诶呀，小虾米，你可是真的生活在和平时代；

在我们这，老虎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人…更何况大白老虎呢？！”

陆逊两手手指略微弯曲、张大嘴，作出伸出爪牙的样子。

那可珍惜着呢——

“可不是嘛，江东的小霸王，年少有为，可是世间珍宝。”

正如周郎？

“那可不一样，师父是四百年有一个，但小霸王可是绝无仅有了，哪有想着偷袭许都的霸王！”

那你是几百年也有一个，你也是幼麟。

“年少有为，那你也该背上这个美名！”

逊哥儿，你还在害怕么——

“说不怕就是有鬼了，那满是火光的夜，闯进一伙贼寇可没什么安心的。”

但你为何还停留在此处，为这贼寇的胞弟卖命，至死也不停息？

“只因为我生在了这片天地，又瞧见了容我的山河表里。”

逊哥儿，你还会恨吗——

“恨有什么用呢，过去已经过去，现在我又遇到了你；你向我提问那么多问题，我可来不及去恨。”

那就是感谢我们的相遇，亦或感谢我的存迹？

“你这调皮，若让你也有一日奄奄一息，你就会发现人生的存迹都有道理。”

逊哥儿，你要批的公文有多少——

“从这里摊开，能排到大路那里；大路那里有狗叫、也有丢下糖葫芦的逗比。你快去睡吧。”

不，我可不用，我在翻查师父曾批阅的卷子，他的一笔一划仿佛容着肉桂的清香，且让我着迷。

“那我就不陪你押韵，但我劝你快睡，否则明日尚香拉你上街，你可没了体力。”

蓝发少年玩弄着纸笔，乘着夜色将陆逊瘦削的侧脸描在纸上，又沾染笔尖，为纸上兄弟添上一抹面颊潮红。陆逊空余时也赞叹这未来少年的天资，但少年摇头晃脑，说自己不曾学过绘画。

“那也是优秀啊！就像咱师父周郎，虽为坐过文职，但乱序时的那几个月，可是把江东理得风调雨顺啊！”

是么？少年回过头去，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汝南一代是盗贼团伙，新野官道有小混混，至于子午谷外的长安就有虎视眈眈的流亡将领驻守，身上披着的棉衣不知劫自那户人家。

至于江东，除了钟山小道藏着的野生动物，就见不着没什么拦路虎。

古道是攻城难，守业更难。

魏蜀吴三军师坐镇西南北三处，各有考量。孔明、仲达，一个本身专精内政，一个深居浅出，身为太尉兼太傅；就只有周公瑾英年早逝，仅为军师但毫无政治经验。

然其把握水军功底，坐镇中下游长江。上至江都、曲阿、临淮；往下至鄱阳湖、江夏、巴丘、江陵、夷陵、八骏、直至江阳。与孔明协力，共同安定了长江南部的地区，也堪称绝妙。

当然对于内政方面，他亦扬长补短，快速筛选了还在当世的官员，打听其生前没能看到的东吴事迹，挑选可用之才；又快速征兵选将，自民间寻来可用兵力，分配至太守县令名下，保证各地治安。

最后便是天灾气候等问题，因乱序年间风雨无常，长江不定期洪涝灾害，他也预料了这点——不禁调动部队设水站、轿站，又帮助居民迁居，架高房屋。

就因如此，江东乃至长江南的吴蜀两地人民依旧保持过往的耕作习惯，且不受土匪、私兵的影响。

想到周郎曾经的二分谋略，反而在刑天乱世的境况下达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师父又能抓住自己的水战功夫和地理知识大展拳脚。茫茫云梦泽之下，吴蜀两地人民插秧作苗，在不动的岁月里等待着不久后的收获，又是另一番的福报吧？

即便再没分割国境，在长江天险下，那又是另一分的繁荣。诸葛有周郎，卧龙联幼麟，可乃中原地带见不到的吉相。就只等那未来少年的到来，一举歼灭十鬼将，还这世间一份太平了。

如今随着吴国六大将的回归，周瑜师父他老人家终于可以结束零零七的苦日子，将大都督兼丞相之位还给陆逊，陆逊也心甘情愿。一个军师能操劳到两拳兼得，也足够了不起，而他陆逊如今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陆逊对小师弟认真颔首，而蓝发少年甩着脑袋想再挠一挠师兄的心弦：

呼，逊哥儿，你就不好奇海的对面有什么——

“我可不好奇，今日酒足饭饱，晚上就能休息；我可不再如曾经那般，有阳刚朝气。”

“与你踏足良久，我也渐渐恢复了记忆；了解到世界沧桑，我的视野又停在了这里。”

哎，建业，建业有什么好哦——

“是不怎么好，人多还吵闹；书局有补不完的货，宝楼里有解不完的谜题。”

“从这里望过去，视野被那钟山山峦遮去。眺不去那蛮夷、去不了疲敝。”

逊哥儿，曾经的你可不是这样——

“唉是呀，我编不出什么大道理；之能和你一唱一和，夏天过了有石榴、但缀在领口的石榴石浑浊无比。”

“从前吴中周郎那闪亮的光影，以及人们对伯言那没完没了的比喻，却可不是什么善意的比拟。”

“那幼麟的早早逝去，是让大帝伤了心翼，他不断寻找替代品，但找着时却得不到故人。”

是啊，自陆逊于都督吕子明副将出道以来，可受尽了人们的夸赞。江东小周郎，又是同出庐江，一把火烧退玄德公回了白帝城，辅佐孙登又成了丞相。

若是周郎还在世，可能也是如此吧…人们都是那么想的，而曾经的小虾米，也是靠周瑜才认识的陆逊。大概是书本中的三都督占得篇幅太短，不得不把目光移到后几页的大都督陆伯言身上。

现在他真的认识了陆伯言，才慢慢淡去童年时代的狂热，两人都是人，只不过没生在一个时代。

唉…正叹息之时，又被师兄拍了一巴掌。

“小虾米，你快去休息——”

“太阳已经升起，再过几个时辰公主殿下便会来找你”

逊哥儿，那我还是愿意陪着你。

“啊？”

没关系，直到太阳升起，我都会陪着你。

不管哪天之后刑天离去，亦或这书本合上之时。

“傻孩子...”

逊哥儿，你现在可是丞相？

“当然，吴国丞相兼代理大都督。”

那如果有一天，我领了兵、成了大都督，你可否会轻松些？

“说什么呢，我这得一直留在建业！”

这可说不定！

“呼...”陆伯言沉沉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望向那飘着红云的天空：

“那也不会，你这家伙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至少，我还有一段功夫要教你。”

那就恭敬不从命！

建业若往上走，可以看到分岔开的白马湖和洪泽湖，若往拿出的查到，就可见到寿春和庐江，那是师徒三人的家乡，舒城的周瑜、吴县的陆逊，以及生在一千八百年后的小虾米蓝断。

陆逊为他写了推荐信，又帮怀里的吕蒙那封也盖了戳。

这就没问题了~两封推荐信，可助这特使出入平安。

虽然师父前往西北生死未卜，但也当是搜集资料探查民情了。说不定去庐江一程，还能寻回几个不在《封将录》上的名将，亦或牵线觅到一线良缘。

讨厌啊~逊哥儿，小虾米拍了师兄肩膀一下，陆逊不敢示弱，也调笑着哈对方的夹肢窝。

一个丞相，一个特使和未来的大都督仿佛孩童。男人至死是少年，两人也是臭味相投，碰到一起去了。

太阳在云那头升起，照亮了鸡笼山东麓山阜上的鸡鸣寺，新的一天开始了。

两人的拳重重地碰在一起，这跨越了时代的兄弟二人再一次心连心，若一切办妥，就再理行囊吧，下一站去哪呢？许昌太闷，洛阳又太乱，巴蜀西边的世界不好走，陆逊也不愿在过关时碰到他的老对头诸葛亮，那…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眯着眼睛、又顺着建业官府的高楼琼台看去。

那山的那一端啊，可是江都。而江都海口外的，可是大海。

若一切顺利，咱们去哪呢？

目标可是海那边的世界！

他们的拳再次相碰，一人继续奋笔疾书处理公务，另一人向兄弟摆手，怀揣两封信独自告别远去。

而柱子后探出两个少年人的小脑袋，一男一女，相貌有些相似。他们怀着过往的心思怔怔地听，仿佛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也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