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尼 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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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森医生的药剂让我一个星期后就不再咳嗽了，他说我的感染已经痊愈。我期待我的精力恢复，然而我的疲劳乏力似乎没有随着肺炎的离开而缓解。这让我有些恐慌了——难道这些症状不是暂时的？难道骨髓衰竭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了？我还没有做好长期面对严重慢性病的准备，本森医生总是说只要我配合治疗放平心态就没事，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这是为什么？

事实证明倒霉的事永远接二连三地发生。周五雷引狼入室，带回来一个他认为能叫我开心的人。没错，是那个暴力控制狂，阿德里安·德拉库尔。雷把我的态度完全理解错了，他以为我是暗暗喜欢他却不敢承认，雷还想通过这次的举动向我他妈的展示他的支持。

阿德里安带着他的法式烂笑问我身体如何，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差过。晚餐后雷不知道去哪里忙什么了，把我和德拉库尔孤零零留在南侧会客厅。

“我来伦敦打比赛，在观众席里看到达伦了。”他说，站起身去倒茶，“我听说你把队长的职务交给他了？”

“是的，怎么了？”我横躺过来，脚翘在沙发扶手上，将书盖在胸前。

“没怎么。”他走回来，手里端着两个茶盘，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彩瓷杯。

“我已经够倒霉了，你是来可怜我的吗？”我望着德拉库尔将一个碟子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坐在我的脑袋旁边，他垂下的手掠过我的发尾。

“可怜？怎么可能。我听说你生病了，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拜访。”

“直到昨天晚上你都在做正确的决定。”我烦躁地揉乱我毛躁的头发，“不要觉得雷和你站在一边，他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像个傻子，你通常可以把他在这方面的发言反过来理解。”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哦，阿德里安...”我叹了口气，抬头对上他透彻的蓝眼睛，“你很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雷恨不得连路都不让我走，我觉得自己要变成那种烂死在阁楼躺椅里的老头了。”

“那我们去散步吧。”他把茶搁在桌上站起身，“走吧，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于是我们走出门，走进夜色里。明顿庄园的后面有一个废弃的农场，以前用来养殖龙，我们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德拉库尔还算有人性，放慢脚步照顾我的心肺功能。月亮的确很漂亮，圆而明亮，为暮春的傍晚洒下清辉。暗蓝的星光透过薄纱般的云层像梦境一般闪烁。空气里飘满湿润的花香味，草地柔软，使我们的脚步无声无息。

“你可以在麻瓜的作品里找到不一样的东西...”德拉库尔在滔滔不绝地谈论文学，“就是因为他们对事物和命运的控制微弱，所以他们更热爱塑造悲剧故事，而且，你可以从他们的书里明显看出来，他们比我们更尊敬信念坚定的人...”

我听见身旁的旧仓库附近有吱呀声，黑夜使我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但并没有风吹过。

“阿德里安，嘘。”我停下脚步，“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吗？”

“嗯？”

又是一阵声音，从正前方移动到右侧。

“你听！”

“我听见了！”

我抽出魔杖，阿德里安扯开嗓子喊：“是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我朝后退了一步。

“谁...”

“别喊了！”我低声制止。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也许只是兔子或者地精。”

“不，不！那绝对是大型动物走过的声音，再不济也是一群地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纯血猎人，是的，他妈的。所以我们千万不要顺着声音走到仓库里。”

德拉库尔听了这话，开始缓慢向后移动，我跟着他朝着庄园的微光走去。我有些害怕，他滚烫的手指钻进我的指缝，我没有抗拒。这时候，我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我立刻毛骨悚然，“我操，是狼人！快走！”

他反应过来，我们开始狂奔，视野晃得我头晕，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我没来得及减速，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我慌忙环顾四周，依旧寂静漆黑。

“你还好吗？”

“怎么了？”

“一个狼人我们对付的了，别让你生病了。”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大口喘气，他一手握着魔杖另一只手和我交握，我们缓慢往家走，同时我听见雷的声音：

“伦尼！”

“雷！”我看见雷从建筑后门的方向跑过来，我向他挥舞手臂。

“你们没事吧？”他跑近了，站在我们面前。

“没事，你听到了吗，是狼人吗？”

“是的，好像有一只。我已经叫本森医生联系魔法部了。”他说完就要往我们身后走。

“什、什么？”我拽住他，“你要进仓库吗？”

“对，嘿，我在狼人支援科呆了九年，这种事每个满月夜都要处理几起。阿德里安，你们先回去…”

“不行！”我喊道，“这事儿不对劲，你别去。”

“怎么不对劲？”

“万一让你单独过去就是目的怎么办？不急着这一会儿，雷。”

雷看看我，又瞧瞧德拉库尔。

“好吧，你说的对。”他拍拍我示意让我和德拉库尔走在前面，我抬头望了一眼月亮，亮得骇人，像能把人灼伤。

“你有哪儿不舒服吗？”雷在我身后小声问。

“还好。”我摇摇头，“我今天的状态是这周最好的一天。”

雷赞许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房子越来越近，地面也由欠打理的草地变为平坦的草坪。阿德里安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我松开他的手，推开后院的篱笆门，走过低矮的月季和绣球，叩上木制后门。我们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反应。

“本森医生？本森医生！”雷从我身后探过来，用力捶了捶门板。

“他是不是去魔法部了？”德拉库尔问。

“不可能，他只需要和他们传个信就行，为什么要去魔法部？”雷从口袋里翻出钥匙，飞快地打开门。我的心跳加速，坏的可能性冲进我的大脑，雷夺门而入。

\*\*\*

我浑身哆嗦，无法动弹，几乎忘记自己还处在现实中，而非悬于一个漆黑悬崖之上。我强迫自己睁开眼，转过脑袋，我鲜血淋漓的手搭在头左侧的血泊中——是谁的血？伦纳特，伦纳特！清醒过来，这是谁的血？

我在一阵眩晕中弄清了自己的姿势——我的脑袋倒垂，似乎仰倒在一个中段隆起的平面上。我在明顿庄园，明顿庄园是我哥哥的，我哥哥叫雷蒙德，他现在在哪里？这是噩梦吗？低血压导致的黑雾逐渐散去，我看见面前棕色的向上倾斜的木板，这是通向二楼的楼梯背面，现在我正瘫在楼梯底下，背后杠着一个柔软的长而矮的物件。我得抬起身，但我的身体怎么都动不了。

对了，狼人！院子里还有狼人，有被解决吗？当时我在做什么？在找谁？我记得那之后我陷入极度恐惧，我在害怕什么？

一段记忆的碎片随着一个名字击中我——本森医生。我背后应该是本森医生，是我把他拖过来的。我用浑身力气把躺倒在地上的他拖到楼梯底下，然后挥了挥魔杖——等等，我为什么要挥魔杖？努力想，努力想！是为了施消除魔咒吗？血迹！没错，我拖着本森医生，他的身后留下血痕，我挥了挥魔杖，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他死了吗？我听见自己在昏暗楼梯间的喘息声，他死了，他当然死了，他当时除了眼睛，其他都动不了了。我当时和哥哥在一起，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身上喷橡木香水的人，是谁来着？是个吸引我、有时让我痛苦的人，一个擅长运动的高大的男人，长头发，英语不标准——我的身体渐渐回暖，意识逐渐清晰，浑身疼痛。是德拉库尔，阿德里安·德拉库尔。

我已经想起来大部分事了，我再次开始发抖。我缓慢艰难地侧过身体，不敢弄出一点声响，然后撑着地面费力地让自己坐起来，我收回手，碰到什么粘稠柔软的东西，我便低下头看，对上本森医生无神的眼睛。他的头靠在血泊里，眼白是他脸上唯一的浅色，他的脸盖满半凝固的鲜血，皮肤已经变得冰冷。

本森医生死了。雷呢？德拉库尔呢？

\*

我从梦中醒来，听见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塞西尔或雷来了，但是睁开眼后，失落地发觉是泰勒先生。

“抱歉，我吵醒你了？”他问，把公文包放在腿边，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今天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那些医生护士不给我看新闻，你是他们放进来都第一个人。泰勒先生，雷和阿德里安在哪里？”

泰勒先生回答之前，负责我的护士博普斯特小姐——我又是她负责——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三袋吊瓶。她换吊瓶时，我再次审视了自己覆盖着大片瘀斑的手臂。相比于两天前醒来时第一次见到，我已经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所以，泰勒先生，雷在哪里？”

“事实上，我们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他失踪了吗？”

“可以这么说...”

“你找到我的时候...没有找到雷？他不在明顿？”

\*

我的胸口受伤了，不知道是否严重。我说不清血泊里有多少血是我的。

外面应该惨不忍睹。我边做着心理准备边从楼梯底下探出头。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更多傲罗已经来了，我之前居然都没有听见他们的动静。两个人正配合着往尸体上盖白布，有一个站在一具尸体边低着头在写字板上记录，还有一位在给现场摄像。

“真够操蛋的。”我朦胧地听见有人在说话，嗓音很耳熟。接着，两个穿傲罗制服的人从墙角走出来，其中一位我立刻认出是泰勒先生。他叉着腰，环视了一会儿会客厅。

“院子、北侧和楼上都没有尸体，但还没有仔细调查，我让他们先把这儿收拾一下。”站在泰勒先生旁边的傲罗说。

“好吧，那我们去看看。”泰勒先生垂下双臂，两人往我的方向走来，我朝后一退，脑袋轻轻磕到楼梯，让我忍不住“呃”地呻吟一声。

“谁在哪儿？！”泰勒先生立即抽出魔杖摆出防御姿势，我捂住后脑勺倚坐在墙边。

“谁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随即从楼梯边出现。他看见我，表情从紧张变作惊喜。

“伦恩，是你吗？！”

“是的，泰勒先生。”我有气无力地说。我想挤出个苦笑，大概失败了。

“医疗队，担架！”泰勒先生回头喊道。他们把我抬上担架时，我觉得力气正随我的每一口呼吸中飞快流失。我甚至难以把我歪着的脑袋摆正，将我垂下的双手放回担架。也许我的身体已经死了，我糊涂地想。雷在哪里？

\*

“明顿的壁炉记录到雷和两个纯血猎人的离开，在我们到达的前二十分钟，但是无法获取目的地。傲罗办公室和飞路网管理局现在正在全力侦办...抱歉。”

我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呃，那…阿德里安呢？”

泰勒先生垂着脑袋。

“他还活着吗？”

“是的，但是...他的情况不妙。”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花园里找到他，他的…抱歉，博普斯特小姐不会让我和你说这些的。喝点水吧。”泰勒先生把写字板搁在床头柜，走到门边倒了杯水给我。我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我想要知道，但是惴惴不安，不敢再询问。

“我们三个从后门进屋，看见地面上有血，血迹向主会客厅蔓延。我们往那个方向冲过去，本森医生坐在会客厅中央的一把凳子上，衣服上都是血，脖子被一支魔杖顶着，魔杖攥在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手里。那个男人站在本森医生身后。”

“是他吗？”泰勒先生将一张照片举到我面前，我点点头。

“雷问他他有什么目的，他要求雷毁掉一切马尔福家族牵涉纯血猎人案的证据。雷命令他放开本森医生，告诉他证据都存放在傲罗办公室，不在庄园里。接着男人挟持本森医生让他起身，他们挪动到壁炉跟前，他叫雷也过去。”

速记羽毛笔飞快地写着，我等了它一会儿。

“我认为他们带走雷之后不会让他活...”我哽了一下，泰勒先生耐心地等我平复情绪。

“但雷听不进去，他非要跟他走。所以我想，杀了那个男人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你一次就成功了吗？”

“是的，就像本能里就会的一样顺畅。”

“探视时间还有十分钟，先生。”博普斯特小姐从门外探出脑袋提醒道。泰勒先生向她点点头。她微笑了一下，把门轻轻关上。泰勒先生示意我继续说。

“然后...然后我们背后的墙和门突然爆炸，我、雷和阿德里安摔倒在地上，有至少十个人冲进来，都蒙着脸。雷把我拉起来，我们往壁炉跑，但是他们跑得更快，连本森医生都没能出去。他们包围住我们，要我们放下魔杖，就是这个时候傲罗从大门闯进来。”

“当时我们监测到有人使用了不可饶恕咒。”

“我猜也是。”

我说完这句话，沉默下来。后面发生了什么，泰勒先生应该已经知道了。

“呃...伦恩，在战斗期间，你记得自己用过什么咒语吗？”

我痛苦地从头回忆那些可怕的场面。

“我用了铁甲咒，还有两三次神锋无影，但是都被挡下了。接着我看见一个傲罗中了敌人的杀戮咒...所以我也开始用杀戮咒。我大概杀了三个人。”

“然后呢？”

“傲罗、雷和阿德里安那个时候也把其他人制服了，但都是用昏昏倒地。我发现自己在流血，快要昏倒了。本森医生那时候躺在我脚边，虽然站不起来但还在向我眨眼。那时候，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个人，一个傲罗摇摇晃晃地站着，其他人都倒下了。我把本森医生拖到楼梯底下，因为我怕敌人们有人醒过来。当时我不可能从地上一个个找到敌人再施杀戮咒。”

“然后呢？”

“我本来想再出去找雷和阿德里安，但是我一下就失去意识了。我醒来时，你们已经来了。”

\*\*\*

下午，家里的律师来拜访我，他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先生，单给我带来了叫我有些崩溃都噩耗。同时，我自己的身体也在和我对着干。我在高热的眩晕和自发性出血中忍受痛苦。好在律师离开之后，博普斯特小姐笑盈盈地告诉我说“那位先生”来看我了。我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接着我看见塞西尔从房门里走进来。我用力眨眨眼眼泪就能往下掉，但我怕博普斯特小姐把他轰出去，只好滑稽地憋着呼吸。

“塞西，你最近在国外吗？”我小心翼翼又兴奋地问，“我写了信给你。”

“是的，我才回来，没看到新闻。”塞西尔飞快地回答，他的眼睛流露出令我担忧的陌生，我如鲠在喉。

“呃，你去哪里了？我很想你。我们...我们家的律师昨天来了一趟，说我的舅舅已经在觊觎明顿庄园了，我不知如何是好...”

“哦，是吗？他们要做什么？”他斜着眼睛看我。

“他们觉得雷已经死了！天啊...”我拉住塞西尔的手，“他们已经在怂恿父亲和母亲修改遗嘱，塞西，医生都找不到亲属帮我签账单，更不要说魔法部的情况...”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消沉下来。再说下去我又要掉眼泪了，我知道塞西尔看不得我痛苦。然而，在慌乱地整理情绪时，我听见坐在我身侧的人沙沙的抖腿声。我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帘，塞西尔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怜悯或痛苦，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似的。我皱起眉准备质问他，他忽然抬起手箍住我的下巴，俯下身用恶心粗暴的方式吻住我的嘴。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使劲推搡他，但他一点没理睬我。我找到空隙对他说“停下停下”，可他置若罔闻，直到自己吻尽兴了才把我放开。

“塞西尔…”我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我语气生硬，眼泪打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塞西尔粗鲁地舔舔嘴，我的怒气像山一样从悲伤的海平面下隆隆升起。我一边用我发着颤的声音指责一边能尝到自己眼泪的咸味：“你为什么要他妈的这么对待我？难道我的生活还不够操蛋吗？梅林啊，你去了哪里，你刚刚嗑药了吗？”

塞西尔抱着手臂像是看什么情景喜剧一样饶有兴味地欣赏我的样子，我从没这么心碎过。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不是一无所有。我五脏六腑都翻搅在一起，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几乎要把它们全部拔下来。

“耶稣他妈的基督，我当初在威尔特郡就应该看出来，我们不该做所有这些蠢事。你只是在看我笑话而已，等到我的困难超出了你能力范围，你能这么轻轻松松就置身事外！”我要昏过去了，我揪住胸口的衣服，闭紧眼睛倒在枕头里大口呼吸。我开始思考死亡。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死了算了？谁要操控魔法界都随便吧，谁要我们家的财产就给谁吧，我有什么责任承担这些？

我的胸腔涌上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带着倒刺的铁链勾住一般，叫我不得不蜷缩身体。

“塞西尔、塞西尔、”我的手指本能地绞住被子，“帮我喊博普斯特小姐…”

“博普斯特小姐？”

“那个卷发护士，你认识她的，行行好…”

“谁？我不认识。”

“塞西尔，求你…”我尝出喉咙里的血腥味，挣扎着够到床头的按铃。博普斯特小姐很快就小跑进来。

“天啊，斯穆特先生！”她从我床头的药柜里拿出缓和剂和补血剂，将我扶起来，“他都这么难受了，您就这么坐着？这实在不是您的作风！”

我听了这话几乎是痛哭起来，但我哭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累。我合上嘴，觉得有些事越想越奇怪。

塞西尔绝对认识博普斯特小姐。即使他为了气我故意装作不明白我的话，他看上去过于茫然了。更不用说塞西尔应该是爱我的，我该有这个自信。博普斯特小姐的药剂让我镇定下来，我让她再允许我们说几句话，她嘀咕着抱怨了两句出去了。

“你不是塞西尔。”我说，“塞西尔在哪里？”

那个怪物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阴翳。我立刻确信了我的猜想，伸手够到魔杖，可他也从兜里掏出魔杖来，戳着我的喉咙。

“不许出声。”他说，“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麻瓜情人了。”

“你是我舅舅雇的吗？”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探究一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抖开，里头是一块怀表。

“门钥匙？”

“很聪明。”他点点头，将表揣回口袋，“想拿到就听我的。”

我没有听他放屁，打了个响指点燃了他的头发，趁着他慌乱扑火时给了他一记缴械咒，紧跟其后便是速速禁锢和原形毕现。他的原形是一个络腮胡的中年肥胖男性，我不认识。可惜的是，原形毕现之后他头顶的火也灭了，没能听成他的尖叫。

“门钥匙飞来。”我挑挑魔杖尖，他口袋里的怀表立刻飞入我手中。我把手背的针头拔掉，简单套了件外套，穿上鞋子快步走向壁炉间。

\*\*\*

我冲到壁炉门口抓起一把飞路粉，刚准备说出“魔法部”三个字眼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雷失踪四天，法律执行司现在在马尔福麾下，现在已经成为敌人的老巢。泰勒先生别说会不会帮我忙，他连工作都不一定有了。我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然后原路返回病房，那只猪猡肥胖的肚皮撑在衣服里，正在扭动着身体试图挣断锁链。我把房门砸上，他见我回来，咧着一口凌乱的黄牙发出咿咿的反抗声。我还没忘他对我做了什么事，说实话我甚至不屑于对他用魔法，于是我抄起旁边的玻璃药瓶狠狠往他脑门上一砸，他嘶哑地大叫一声，头发里渗出血，沿着太阳穴缓缓流下来。

“别杀我！”他边像巨怪一样哼哼，一边高一声低一声地哀求，他杂乱肮脏的灰头发被血黏成绺，蹭着脸上的横肉。我的脑子被血管的砰砰声震得一跳一跳，我扶着床沿定了一会儿，可他嚷嚷个不歇。

“吵死了，他妈闭嘴！”我喊道，他呜咽了几声，逐渐闭嘴了，谢天谢地。我坐在病床上，梳理现在的情况。

我该去哪？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力量，我必须寻求帮助，但我能用飞路网吗？飞路网都是被监管的，既然他们已经派人来处理我了，我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雷不在，谢尔盖不在，塞西尔...我抬眼瞥那个混蛋，塞西尔，塞西尔在哪里？他的衣服不是塞西尔的。如果他还安全，就不能把他牵扯进来。阿德里安在哪？

我抽出魔杖，那家伙又开始瑟缩。说实话我现在他妈的什么都烦不了了。

“摄神取念！”我喊道。

我做这个很不熟练，但我还是从他糟透了的回忆和思想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几乎让我要跳起来。首先，雷没有死。这个混球今天下午还见到他了，在一个地牢里，我敢笃定是马尔福的旧宅子。我没捕捉到雷的状态，但根据模糊的影子我能确认应该不差。他还留着他估计是为了要挟我们父母。其次，这个怀表，这个门钥匙，是通向地牢的——意料之中。我从床上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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