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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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2144，叶泊声（17）＆Louis（49-5）互动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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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uis刚在咨询台签了到要进会议厅，就被人从身边叫住了。他转身对来人抬了抬手当作是打了招呼：“你也来了啊，怀特先生。”他把签字笔递给了跟在他后面的人，见这位怀特先生似乎还有话要说，就从咨询台前退开，等他开口。

　　怀特的视线落到那位接过Louis的签字笔的少女身上。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好年轻的姑娘，是你带来的吗？”

　　身着连衣裙披着大衣的少女飞快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盖好递还给Louis，对着怀特直起身子。她乖巧地把手放在身前，对着他稍稍点头：“路易斯工作室的助手，我姓叶。”

　　“啊，原来是叶小姐。”怀特也点了点头，又对她伸出了手。他与她对视时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常人有些不同，天蓝色的虹膜衬着，更凸显出那对瞳孔的方形形状。

　　叶泊声想了一下，摘下黑色的皮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这人是搞化学的，之前和我在别的企业委托的一个项目里合作过，你那时还不在我这里。不过之后我们也有过一点联系，像上次那几个高能分子马达产生器零件，就是他们实验室委托的。”Louis对叶泊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是去年刚在4区建立了分部的白蜡重工？”叶泊声又对怀特欠了欠身，然后走到Louis的身后，“看来你们有话要聊？我们好像到得太早了，我就先在附近转转，你们聊你们的。”

　　怀特看少女用那只重新戴上手套的手对两人挥了挥，她走到几米开外的地方看了看指示牌，朝着2楼大厅拐角的走廊去了。她背的那只笨重的书包和她小巧文静的形象格格不入，披在身上中性款式的大衣说实话也有一些突兀，不过怀特看了看面前穿着西装的红发男子，又感叹那姑娘果然是这家伙的助手。等她走远，怀特对Louis调侃道：“这么漂亮的姑娘，和你一起干活？好吧，这还真是你的风格。”

　　Louis朝叶泊声离开的那个方向白了一眼：“得了吧，那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家伙，只不过是特地打扮了一下而已。”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听说他和白蜡重工的事情的，看来她在寻求和他合作之前，真是做了充分的调查。

　　“哈哈，以后有机会再合作的话，我会来看看的。”怀特笑了几下，“哪个大学的？还是和你一样，是体制外出来的人才？”

　　Louis抿抿嘴唇：“今年6月刚高中毕业。”

　　怀特有些出乎意料地扬了眉，然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超前的天才，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怎么形容，不过今晚你能见识到的。”

　　“今晚？”

　　“施瓦辛格博士的讲座结束后，我们有一场简短的报告。”

　　怀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主办方邀请你来进行汇报了！最近研究有什么重大突破？我看到你在《工程师》上发的文章了，是关于那个的吗？很期待你的报告呢。”

　　“别说了……他们把我们排在第一个，还说要提前半小时去后台等着，搞得我连教授的讲座都听不全，只希望汇报交流的时候能有些别的收获了。”Louis没有理会怀特的客气话，自顾自翻了个白眼。

　　怀特也不介意：“你有怕遗漏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一份笔记，或者，你叫你的小助手帮你记一份？”

　　“那家伙得跟着我一块去后台的，你愿意给的话，那就多谢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主办方没有邀请你吗？上次你说你在进行高分子材料的研究，成果怎么样了？”

　　怀特耸耸肩：“最近有些别的事，那个课题稍微搁置了，上次和我们一道合作的几个科学家也有几个被邀请了，这么看来还感觉真不甘心……”

　　“哦，我倒是看过名单，博格和瓦特也来了。”

　　“说到博格，你知道他的研究成果被白蜡重工擅自发表出去了吗？”

　　Louis一愣：“什么情况？”

　　“你去看上个月的《物理》，我记得是在第三十多页。”

　　Louis拿出手机，随手翻了一下近期的论文刊物：“白蜡重工干的，还是白蜡重工里的哪个人干的？”

　　“我们几个做了一点调查，发现总部在自治区1区的白蜡重工，背后是B国政府在控制。”

　　“B国政府的渗透？我以为只在自治区1区内有这种现象呢，这帮B国佬怎么还跑到4区来了？”

　　“你也知道4区本身是个什么情况，和其它两个区域比起来，要被趁乱而入太轻而易举了。”

　　“这倒是确实，3区的管理很规范严格，至于2区，算是已经被其他集团抢先一步了。”Louis沉思片刻，“控制1区的势力还不够，他们还想对4区的科学家出手啊。”

　　“这么看来，那次合作就很耐人寻味了。”

　　Louis又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我们相互照看吧。”

　　“我最近也多留意一些，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我的助手她——”Louis转头看了下叶泊声离开的方向，“她去哪儿了？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叫一下她，你先进去吧。”

　　“好，需要我顺便帮你们留个位置吗？”

　　“不用，你自己去吧。”

　　怀特应了一声，就先朝会议厅里面去了。

　　Louis在茶水间里找到正在和别人聊着什么的叶泊声。他走到她边上，但她显然不打算搭理他，还在和那人聊得起劲。等Louis插了话，她才朝他看了过去。

　　“叶小姐，我们该进会议厅了。”

　　“现在吗？”叶泊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茶水间里的其他人，“现在时间还挺充裕的吧？”

　　“啊，我还在想，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一个人来了，原来是Kether先生带来的。”边上刚才在和叶泊声聊天的女子说道。Louis看了她一眼：“莱顿先生。”

　　“晚上好，Kether先生，这位叶小姐是你的助手？”

　　“姑且算是。莱顿先生还打算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吗？我们要先走了，你不介意吧？”

　　莱顿笑了一下：“问问你的助手她介不介意。”

　　Louis看向了叶泊声。

　　“随你的便。”

　　Louis粗暴地把这当作是同意了。

　　叶泊声在Louis转动身子前就起身了，走出茶水间大概十米的样子，见走廊里没有人，叶泊声就轻声问：“那位莱顿先生是什么人？”

　　“她和你说她是什么人？”

　　“生物学家，不过最近一年身体不好，休养期间偶尔会在研究院附近的高中里当志愿者？”

　　“别信她的鬼话，那是瓦西里集团的情报员。”

　　叶泊声面无表情朝后看了一眼：“我以为她只是4区内的什么势力人员，没想到2区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啊。”

　　“你也真是的，都知道她不对劲，怎么还聊那么起劲？”

　　叶泊声无所谓地挽了挽头发：“没想到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就给我碰上这号人物了咯——我说，你和你那位同事聊得怎么样？”

　　“什么同事，只不过合作过一次而已……这次运气不错，我得到几句有用的消息。”

　　“哦？说来看看？”

　　两人已经快走出走廊了。Louis看了她一眼，还是转了话题：“你先告诉我，你和那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叶泊声翻了翻眼睛：“放心吧，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想套我的消息，说真的，她是踩准了我是高中毕业生才对我做出那幅样子，我都觉得真有迷惑性。”

　　“你可老实点吧。”

　　“我只是和她聊了聊讲座的事情而已——好了，你也该告诉我怀特和你说了什么吧？”

　　两人停在了会议厅的门口，排在人群的后面等着进去。“你的名牌。”Louis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两块牌子，一块递给叶泊声，一块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先进去找个位置再说。”

　　“你可真是转移话题的能手……”叶泊声接过名牌挂上，随着Louis一道进了会议室。

　　Louis远远地就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怀特，停了一下，带着叶泊声绕过怀特的视野所能看到的区域，坐到了靠边的位置。刚坐下，Louis在手机上翻了几下，又把它递给叶泊声：“你看一下，这是不是你上个月给我看的那篇文章？”

　　叶泊声没有接Louis的手机，只是凑过去扫了几眼：“《物理》上的那篇？”

　　“对。”

　　“我当时就感觉你没好好在听我说话，果然，我说了一大通，你就拿一句‘给你看过’草草带过了？”

　　“怀特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这篇文章的消息，你的话肯定没有这重要吧。”

　　叶泊声抬了眼，她默默地听Louis继续说。

　　“你还记得这篇文章署了谁的名字吗？”他问。

　　“B国的米歇尔·塞勒斯·希尔，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真是好的记忆力啊……先不说这个，那你记得一齐被邀请来汇报的科学家里，有一位叫博格吗？”

　　“埃布尔·帕西·博格，从华城理工大学本部调来自治区的那位物理学家？”

　　……真是好的记忆力。

　　Louis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说：“和怀特一样，博格也是当时和我在白蜡重工的项目中合作的一位科学家。那位希尔是白蜡重工的一位员工。”

　　“这篇文章是博格先生写的吗？”叶泊声又撩了撩头发。

　　“白蜡重工借着委托的幌子窃取了博格的研究成果，博格恐怕是被钻了合同的漏洞。”

　　“还玩这一招啊。”

　　“这还不是全部。猜猜看白蜡重工背后的势力是什么？”

　　叶泊声却在这时抬了手：“打住打住——你这么让我猜，总搞得有点像阴谋论的味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Louis斜睨了她一眼：“B国政府控制着白蜡重工，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动摇4区的秩序，就如他们渗透1区的势力那样。”

　　“4区还有秩序？”

　　“叶小姐。”

　　“开个玩笑。”叶泊声无所谓地结束了玩笑话，而马上严肃起来，“打着合作的幌子……白蜡重工那次委托了多少个4区的科学家？你也算在里面的话，那你……”

　　叶泊声意味深长地朝Louis看了过去，正好碰上他同样认真的目光。

　　“我到目前为止自认为没有什么能被钻空子的地方。年轻的时候吃过一次政客和企业家们的亏，我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失误了。”Louis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帮我看一下包，我看到博格来了。”

　　“行，祝你好运咯。”叶泊声看着Louis离开，看到他走到了一位身着藏青色风衣的男子面前要说些什么，随后低头看自己带的书去了。

　　Louis回来的时候，叶泊声已经拿好笔记本和笔，正看着讲座台上那位年长的学者在调试话筒。她淡淡看了他一眼，把翘起的腿收了回去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Louis也从公文包中拿出纸笔，他看着叶泊声。这个处处有意无意顶撞他的少女倒和他有一个工作上细节性的共识，他们都习惯纸笔书写胜过无纸化办公。

　　叶泊声主要用的是一支黑色的的直液式针管笔。那支笔在纸上划过的时候，会发出一点细微的“沙沙”声。“这个地方我好像以前读到过，但不太懂呢。”叶泊声看着幻灯片停下了手中的笔，又拿出一支蓝色的在本子上圈了一下，“‘瓦格纳定律’……是什么来着？”

　　“回去再查吧，对讲座影响不大。他在这一页讲到的科学方法倒是更有学习的价值，与其关注那些细小的知识细节，你还是得培养一些这方面的能力。”

　　“我只不过有些在意罢了。”叶泊声喃喃一句，然后继续专心听讲座了。

　　工作之外，Louis极少主动和叶泊声说话，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少女总比他憋不住话得多。话题总是由她挑起的，他还得和她说上好几个来回才能把她打发安静。好在讲座剩下的时间，叶泊声应该是意识到就算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也不能忘掉讲座的基本礼仪，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了。讲座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Louis，给他看了一眼手机比划了几下，意思说十分钟后该走了。

　　结果刚离开会议厅，她又开口了：“真麻烦，其实仔细想想，报告的工作你一个人就能搞定，哪要请什么助手帮你的忙。你不是在可惜听不成完整的讲座？那你蛮好让我待在会议厅里给你记笔记的啊。”

　　“这点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你的笔记只能让我想到你会说什么话，可没法让我搞明白教授讲了些什么。”

　　“哦，那就随你便吧。”

　　虽说从会议厅到后台，中间只有一条没有分叉的通道，没有迷路的可能，但二人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还是稍微有点不寻常。“叶小姐，你别把门关死。”Louis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彻底的关门声，大声地对着她叹了口气，“算了，关了就关了吧！”

　　“这门倒也有意思，门缝被用材料挡起来了，推着还有点费劲。为什么这么做？”叶泊声只是表情淡淡地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然后默默把书包放到了设备台边上的椅子上，拿了硬盘走到Louis身边。

　　“谢了。”Louis接过硬盘，“这可能是出于某种安全或者机密的保障，我还经常在类似的地方看到这种设计。会议厅后台的门，一般也是隔音的。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也察觉不了外面在发生什么。我在外面，要是想保持警惕，用自己这个脑子就够了。这种门，一般虚掩着比较好。”

　　“你被人偷听过吗？”叶泊声看着Louis把硬盘插进电脑主机里，然后把椅子搬到他身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到他边上，“我等你检查完幻灯片，顺便再过一遍汇报的细节。”

　　“想做那种事情的人，应该是有的。”Louis用手上下划动着屏幕，“你别忘了什么时候放参考资料。”

　　“你也别这么不信任我。我都记着呢，也会看你手势的。”

　　“我没在不信任你。我都老老实实检查幻灯片有没有格式错误了，你也得去熟悉一下这里的放映设备吧？”

　　“呼，细心的Louis先生……”叶泊声放下笔记本，转向房间另一边去，“出门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该死，这边的文本框错位了。”

　　叶泊声耸耸肩，彻底转过身去，找到放在柜子上的一本操作手册。她稍微翻看了几下：“巧了，这种型号的展示屏，我以前在学校里用过。它支持我们事先制作的3D模型，这样我们就不用费神再调整别的东西了。亏我还费了那么大力气把原型机塞在书包里带了过来。”

　　“还说要给我们半个小时准备时间，这不是太绰绰有余了。”

　　“你看，你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你那边都确认无误的话，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再回到会议厅听一会儿讲座呢。”

　　巧了，Louis正有此意。但他没有说出来，默默盯着面前的屏幕，得先完成最后几页的检查工作。

　　叶泊声虽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但她的语气平静老练得可疑，Louis也不好说她是把目前的场合和学生时代的经历混淆在一起了，还是她真在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她总是在各种常理边缘的地方让他感到出乎意料，却也能把握得住分寸，不在关键的地方出岔子。他在和少女相处的短暂时间中虽想象不出自治区青少年的生活情况，但他至少知道作一名年少的天才是什么感觉。比起心态和行为，要看她能做到的的结果，这是和她相处的要点。

　　“你下次再碰到莱顿那样的人的话，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如果方便的话也和我说一声。套话只是获取情报的一种方法，说不定对方的狩猎早就开始了。你没被她碰到吧？”Louis检查完最后一页幻灯片，站起来对叶泊声说。

　　叶泊声愣了一下，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问：“放心，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原来是普遍的警惕心。“长点心眼，有些人碰你一下，就能得到你的一套DNA序列。”

　　“原来是这样，还好我习惯带手套。”

　　Louis看向她的手——白色长袖的镀银排扣下面，一双被黑色皮革覆盖着的手。

　　也或许，她从小在自治区生活，虽然并不是很清楚这里都在发生些什么，无意识间也适应了这里的事理。

　　不知怎么，Louis突然想到，这双手套其实和那套正装很搭。Louis没怎么见识过叶泊声的穿衣品味，虽然他看得出这双手套是做工极好的上乘品，毕竟她平时并不注意这些。她刚搬到他的个人工作室住下的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背着一个笨重的书包，里面无非放了些书和设备之类的东西，顶多还带了点必要的生活用品。刚来的那天，她的衣服被她在实验室里弄脏了，她就胡乱借了一件他的工程服，不知道大了几个号，更像是挂在身上，她穿得还挺自在。

　　她总是戴着那副手套，却大大方方地光着肌肉轮廓分明的臂。她做文书工作埋头到深夜，戴着它；她操作机器弄得一身灰尘，戴着它；她休息的时候总是眯着眼想心事，戴着它；她上格斗课的时候出招总是毫不留情，戴着它；他也就自然而然把它和她的不拘小节标志性地联系到一起了。她只在与学者握手时摘下它。

　　“你笑什么？”叶泊声感觉莫名其妙。

　　“不知怎么，想到你母亲以前说我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注重仪表，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能摆得出正式的架子的。”

　　“这也是一种应对主场的策略嘛。你平时看起来脾气那么差，一点耐心都没有的样子，那也是工作当中的另一种模式嘛。”

　　“叶小姐。”

　　“我开个玩笑。还有二十分钟，我们要先回去吗？”

　　Louis刚要迈出步子，突然头上的灯光连着四周的屏幕闪了几下，然后整个房间进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这个时候停电？文件应该没有什么损失，叶小姐，你去看一下外面怎么样。”

　　Louis说话的时候，叶泊声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然而当她试图转动门把手的时候，一股阻力贴了上来。“停电触发了应急锁吗？Louis先生，我们被锁在里面了。你那里有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吧？”她借着手机的灯光看着Louis，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提示框，“咦，没有信号？”

　　“真不好，我也打不了电话。这不应该啊，难道这里的信号和其它地方是隔离开来的？”

　　叶泊声又检查了一下房间四周，然后朝Louis的方向又过去一些：“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不过Louis先生，我能确定的是——”

　　Louis还没有听她说完，突然感觉到她身侧刮过一阵猛烈的风，随后两半子弹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她把手上的大衣又往某个方向一挥，原先写着“闲人莫入”的金属门被砍开一道口子，然后瓦解出一个狭小的空间。躲在里面的人正拿着一把步枪。

　　“厉害。Kether先生都没注意到我在，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叶小姐？”说着，那人调整了一下他的夜视镜，看向叶泊声拿在手上的那件大衣，“这是‘类缺口’技术吗？”

　　叶泊声刚要开口，一把椅子突然从身边飞了过去，直扑在那人身上。Louis在漆黑中翻过桌子，趁他行动不便把他摁倒在地，要夺下他的步枪。“注意他的手！”叶泊声喊道，把手机手电筒朝两人照了过去。几乎是同时，Louis也侧身躲过了一枚子弹。

　　“把手电筒拿开一点，我要被你闪瞎了！”Louis也对叶泊声喊，“把手机放回去，你过来帮忙！”

　　两人扭打在一起。Louis虽然从来难以信任身边的人，但他相信自己的实力，没想到在此刻从这位曾和他作为合作伙伴谈笑的化学家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怀特，你这家伙力气还挺大，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Louis用力得咬牙切齿。他又躲过他的射击，却被对方抓住了空隙，反被摔到了地上。然而怀特还没进行完一次呼吸，叶泊声突然朝他扑了过去，把他重新抱倒在地上。她的个子相比他太矮，体格过于瘦小，但她明显是知道该瞄准哪里发力，同时还一脚把那把步枪从他的手里踢开。

　　Louis一个翻身起来，捡起怀特的步枪。他还没站稳，先听到少女吃痛的闷哼，才发现怀特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手枪。怀特退开得太早了，叶泊声也没想到放开动作拉到伤口会那么痛，等离子态的“类缺口”技术产物没能切开他，只击碎了他的半个夜视镜。

　　趁着这个机会，Louis冲上去从后面架住了怀特，却再度被他挣脱开。他再次举起手枪的时候，Louis刚要躲，一凑近才看清对方并不是瞄准自己。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是电脑。

　　大腿处的疼痛逐渐掀过了平常的知觉。叶泊声喘着气掷出一声有些尖锐的呻吟，她抓起手边的那把椅子又朝怀特摔了过去。Louis想抓住这个机会夺下他的手枪，而叶泊声也连爬带滚地到了设备台边上。看来怀特的目标不仅是除掉他们二人，还要销毁掉他们的研究成果。她移动的时候提着裙子，不想让大腿上源源不断流下的血弄脏了裙摆；她屏着呼吸，怕吃力的换气影响了移动的速度。

　　怀特终是没有敌过Louis，在一记猛击之后摔在了地上。他本自以为有站起来的力气，Louis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向他的膝盖和胳膊肘开了四枪：“之前和我说得一本正经，想闹事情的原来是你自己啊？”

　　“不愧是逃过A国政府追杀、还在第二科学院摸爬滚打了多年的Kether先生，要解决你还是有点难度的。他们应该先让我去处理其他人，看来我要栽在你手上了。”怀特瘫在地上笑了一声，又用那剩了半边的夜视镜朝叶泊声看过去。她移动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深红色液体，而她收起资料的动作是流利的。“叶小姐也很厉害，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Louis不敢放下警惕，拿手枪瞄准着怀特的头。

　　“Louis先生，这把步枪上有白蜡重工的标志。”叶泊声要移动过来。Louis制止住了她：“你的腿中弹了？我包里有急救包，你先把伤处理掉再说。”

　　“她还真走得动呢。”

　　“你得瞄准点打，像我这样，人就没法移动了。”Louis又往他的膝盖上跺了一下。

　　惨叫声让在一边清理着自己伤口的叶泊声都差点失手掉了纱布。

　　怀特咬牙切齿地喘着气：“真是谢谢你的建议，Kether先生。”

　　“不客气，我也得好好向指示你的人回个礼。”

　　“你不用那么着急，就算我失败了，白蜡重工的人还会找你们的。”

　　“卖命的觉悟倒是很高嘛。命就这么屈服给一个和政府勾结的科技企业，你真没出息。”

　　怀特苦笑一下：“其实，在和我们的合作刚开始的时候，白蜡重工就在策划今天的刺杀和研究窃取计划了。可惜窃听的事情被发现了，我也保全不了自己，真受不了这种委屈。”

　　“你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应邀来到会场，像我这样把对方送来的人处理掉。委屈不是你自找的吗？”

　　“呵，也就你会这么想，难怪他们要我用最好的状态先处理掉你，哪知道你身边还冒出来一个……”

　　“慢着，你真要在这里杀人？！”

　　Louis淡淡朝叶泊声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在黑暗的环境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仍注意到她僵直了身体，但毫无波澜地对她说：“叶小姐以前没见过这种场景的话，捂上耳朵，把头转过去。”

　　她愣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枪声渐渐从她的脑海中淡去。她感觉到男子的脚步声，但还是等他拍了自己的肩膀，才睁开眼睛去看他：“解决了？”

　　“我把他藏回那个小隔间里了。门坏了，我就拿其它的东西稍微挡了一下。白蜡重工的同伙应该会来，只可惜他要收拾的就不是我们俩的尸体了。你的腿还好吗？”

　　“我适应了一些，感觉可以站起来了。”

　　“把我的包给我。止痛药放在夹层里面，你找不到。”

　　叶泊声照做了。Louis的包里有水壶，但她不可能去用，而叶泊声自己的矿泉水还在几米外的椅子上的书包里。她不想花力气去拿，更不想让他帮忙，从药板上拿下一片药直接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成功扶着桌子从地上站起来了。“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十分钟多一点。”Louis拿起手机说，“对了，刚开始的时候，你是怎么发现怀特的？你看到了什么？”他看着叶泊声的脸，虽然此刻在仅有的微弱的光下看不清叶泊声那双眸子的独特外形，但看来叶泊声其实并不是像他这样，不借助手机的光就什么也看不清。

　　“在停电的环境下，夜视镜工作的电磁波是很好发现的。我能听见和看到的东西太多了，这算是共鸣作用的一种副作用。”

　　“你的能力居然还能这么用。”

　　“总体来说是苦恼大于好处，能派上用场就不错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却一点受困扰的样子都没有，“不过还真是凑巧了，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就碰到这种事情……”

　　“你看起来倒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看得出来，格斗课的训练也很有效果。”Louis顿了一下，“不过，下次再碰到要杀人的情况的话，我就不允许你像今天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

　　“资料都安全吧？”

　　“嗯，完好。”叶泊声把资料翻出来给Louis确认。

　　“好。不过，我还有一件有点在意的事情。既然按照怀特的说法，白蜡重工想要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为什么他反而要想破坏掉这些资料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也不多了，你有什么出去的方法吗？”叶泊声想不明白，也感觉自己没有必要去想明白，她就又一次拿起搭在肩上的大衣，“既然都把它激活了，这个锁应该也可以用它砍开……”

　　“先别急，应急锁被破坏了，可能会触发警报。”

　　叶泊声放下手：“那你说怎么办？”

　　说话的间隙，二人听到门的对面，锁的位置，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着“咔哒”一声，一道光钻过门缝进了房间。

　　“奇怪，里面怎么这么黑——啊！Kether先生，还有边上这位是……”

　　叶泊声看了来人几眼，认出他是之前和Louis说话的那位博格，对他欠了欠身：“Kether先生的助手，我姓叶。”

　　Louis看了看博格手里的电击枪：“从外面也开不了锁，所以你干脆把应急锁破坏掉了？”

　　“我还在奇怪，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俩进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停电了。还好你来得早，否则我们就出不去了。”

　　“那真是太险了！快要到你们二位上场了吧？资料都没事吗？”

　　“我们正准备拿了东西就去呢。是不是到你准备了？你叫个工作人员来看看后台的情况，我们俩得先走了。”

　　“那祝你们一切顺利。”博格等两人拿了东西出来，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也拿着他的东西进去了。

　　他借着外界的光确认了后台内的情况，才发现这可不像只是停了个电而已。

　　“叶小姐，你的头发乱了。”走到一半，Louis说。

　　叶泊声试探地摸了摸头，确实是这样。她理着头发：“说到头发，你上次趁我不注意削我刘海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叶泊声的头发重新顺从地垂了下去，贴在她相对而言还显稚嫩的脸两边，这回Louis却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她把额上的一撮刘海朝边上梳了梳，长度正好够梳到额头边上。那撮刘海的层次是乱的，发梢却是齐的，一看就知道是某种锐器切出来的结果。

　　“你前几天去理发的时候，怎么没把刘海也修一修？”

　　“本来是打算修的，想想太生气，不如就看它能长成什么样吧！”叶泊声把头甩到一边，要把大衣重新披上。

　　“把外套放着，怎么样？”Louis看着她的身形重新被那件灰紫色的大衣覆盖。

　　叶泊声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大衣的扣子固定好：“你上场的时候要是能把西装外套脱了，我就不披外套，只穿裙子上场。”

　　Louis气笑了。

　　“博格先生来得真早。”

　　“我事先骗他说，后台的设备出了点问题，可能会影响汇报的效果，工作人员让我们提前去确认一下。我们两个被关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小房间里，我怎么放心？结果，还是被某个人‘贴心’地把门关死了。”

　　“你就喜欢抓着别人的错误不放，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你——”Louis突然看叶泊声一个踉跄，赶紧扶了她一把，“算了，你的腿伤成这样，你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待会儿上场的时候你也注意一点，动作不要太大，坐着慢慢讲就行。回去以后好好养伤，你如果安分一点，这种伤很快就会好的。伤好了之后，我再教你打斗的时候怎么做才能不中这种招。”

　　然而叶泊声的步伐刚刚稍微稳一些，Louis就马上从她身边退开，自顾自地以通常的步速走开了。察觉到叶泊声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回头，皱着眉：“现在还走不快吗？”

　　叶泊声气笑了。

　　（2021.7.1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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