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王后村

在灵澜阁这段时间算是三个孩子成长中最重要的一段时间，他们在灵澜阁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淬炼，逸清晓最擅长对症下药，特别是对问题青年们。

训练之余，他们常常会接到一些逸清晓丢给他们的古怪委托，譬如寻回丢失的孩子，宠物，或是驱逐一些灵异鬼怪，无奇不有。

这样平静的生活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

苏子煦外出归来时带回了一群有求于灵澜阁的农民，他们穿的破烂，年龄也看起来过了半百，手中还拿着锈得不行的农具，说是有求于阁主。

说起缘由，最近都城周边的小村落陆陆续续出现了水稻莫名枯萎的怪事，前一晚还长得好好的作物一夜之间枯死成灰，水源并未断过，田中也不像被火烧过，所有出事的村子无一例外，像是鬼怪作祟，都是如此。若是其他时候倒还好，偏偏撞上了最近税收增加，很多农民因为付不起粮食而掏空家底积蓄，或是被迫征兵，致使妻离子散。

那些前来委托的农民想要拜托灵澜阁找出破坏农田的罪魁祸首。逸清晓没有接这个活的意思，直接将这件事情丢给了三个孩子，让他们跟着农民们回乡，将此事调查清楚。

三个孩子跟随着农民们回了乡，农民们无车，于是他们足足走了一日才到王后村，后寄宿在一个叫王莲的农妇的家中。

苏子煦是三个孩子中最明白该如何在乡下生活的人了，意外的是君清逸也适应的来，前几年逸清晓带他下乡的日子总对他撒手不管，那些日里得来的经验现在正好用得上。反倒是顾罹有一些无所适从，直愣愣地站在房间里不知该做什么。

靠近都城的村落不算穷苦，但是房子多半还是由土木瓦砾组成的，王莲他们家还算讲究，用红砖铺了地，房子也足足有四室两厅与一院子，在村里算是富有的了。但即便是这样一户人家，王莲的儿子马上就要因为交不起税收而被征兵，已经走了。王莲还带他们看了自己托人给他儿子画的像，的确是个青春壮年的胖小子，可惜就要去上沙场。

村里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说起罪魁祸首，便是沉甸甸的税收与古怪枯死的田地。

三人中除了苏子煦之外，从小便没怎么接触过什么迷信，不相信有什么怪力乱神。再加上逸清晓教导过他们“羽”一事，他们也明白事在人为，这世间一定存有其他拥有与他们相同能力的人，所以归根结底，需要防的还是人心。

他们首先去探查了枯死的田地。逸清晓曾教过他们如何分辨各种事物留下的痕迹，譬如世间元素水火风雷。但是水稻地里是一点火烧的痕迹也没有，所有的水稻都插在地里，但是从下枯萎到了上，颜色也呈不正常的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很是诡异。

苏子煦对农务一事有几分了解。逸清晓给他制定的训练多是让他去观察世间万物，而正因缺少自我，很多事情他也能看得通透，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分析事物。他很快意识到这片地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污染了作物，跟君清逸和顾罹提出要将地挖开，看看土壤是否有恙。

君清逸思考片刻后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曾经走过很多地方，也明白作物有恙通常挖开来看是最迅速的方法，甚至于可以重新翻地再次种植。可这些村子的村民却没有这么干，而是宁可大费周章地去灵澜阁请他们来处理此事，属实是有些不寻常。

他们向王莲打探此事，却得到了对方含糊地回答，可能是碍于他们是灵澜的人，便不愿意将真相告诉他们。君清逸心生一计，找理由让王莲给他们三人找了三套朴素的布衣换上，如此去刺探情报，才不张扬。

分头探查的过程中，顾罹发现这个村子有些古怪，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焦味，不像是烧柴或是烧农作物的味道。在与其余二人的情报相结合后，他们意识到最近村子里其实死了好些人。

这些死亡并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苏子煦在偷听村民的对话时听到那些人也都像作物一样，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第二天就忽然毙命，尸体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黑色。村民们又惊又恐，只觉得是什么怪病，也不敢将此事外传，只敢偷偷集中起那些人的尸体烧掉。他们前几日在村子里闻到的味道便是尸体烧焦的味道。

夜里他们循着味道找到了尸体焚烧的地方，发现被烧焦的几个村民的尸体。顾罹脸一下就青了，被君清逸拉到一旁喝水休息，苏子煦对尸体没什么忌讳，他踩着尸体企图在尸山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忽然间他意识到其中一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竟然与王莲儿子的画像有几分相似。他赶忙仔细看了看其余的尸体，多半是壮年的男子，所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征兵离开的人，死的大都是些壮年男子，少有的一个女子从体型来看也有几分壮硕。

苏子煦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君清逸，他猛地意识到那天来灵澜阁的人都是老人，而长途跋涉的事情最不该让老人来做，或许正是因为村里的壮年人都死于了怪病。村里这几天一直都有焚烧的气味，算上眼前几个，应该已经死了十几人，这还只是这个村子的情况，还不知道其他村的死伤如何。而王莲那本该征兵去了的儿子也死在了这里，看来目前王莲便是那个重要的突破口。

顾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尸体，当年君文昭的死已经让他恶心的快吐出来。如今视觉与嗅觉一并冲击了他未经世事的灵魂，有些缓不过来。君清逸提议先带顾罹回去休息，苏子煦则说还想去田里看看，二人约定在天将亮的时候回到王莲的家里对她进行审问。

天亮后刚醒来的王莲被三个人堵了个水泄不通，在一通逼问下王莲无奈将事实说了出来。原来几个村最近都有死人，死的还都是下地干活的青年，全部都是一夜暴毙肢体萎缩，无一例外。而这一季税收增加致使下地干活的青年越发的多了，而他的儿子正是其中之一，却也跟在其他青年后面一并去了。

见王莲脸色不太好，三人并没有再为难他，君清逸也向他保证会查出他孩子的死因后便三人一同去了田地里想要再次一探究竟。顾罹有些顾虑，因为死的人中有与他们一般大的青年，若是贸然前去田里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苏子煦此时开口，他昨晚自己又去了一趟田里，发现田中有些活着的生物，若是那些东西带有毒素说不定会致人死亡。说罢撩起了自己的衣摆，上面有几个细小的伤口与红痕，像是被蚊虫咬过留下的，随后放下衣摆就站在原地听从其余二人的安排，却被君清逸二话不说拉到了村子里的医馆上药。

医馆的先生听说了是被稻田中的虫子咬后大惊失色，慌乱的看着他们三人，摇了摇头，告诉他们最近总有人因为蚊虫叮咬一事来拿药，可拿完药后的几天全都一夜暴毙，无一例外，他们寄宿的王莲那家的儿子便是如此。

君清逸&顾罹：……

苏子煦本人却毫不在意，只是淡定地问医生自己还能活多久，医馆的医生答若是能撑到徐大夫来，恐怕能多活几日。

于是苏子煦在三人的注视下淡定起身，走到门口，疑惑地看向二人，问道为何还不走。随后在顾罹君清逸二人的无言中继续走进了田中，拿起锄头准备挖田。

“反正也是死，不如再多看看。”顾罹和君清逸听他这么说道。

他们确实不理解苏子煦的作风，不理解他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无感，但是调查还需要继续。君清逸提议自己再去看一眼尸体，让顾罹去周围的村子也调查调查情况……以及苏子煦在原地等死。

君清逸掩盖下自己心里的慌乱，他知道自己着急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祈求那位徐大夫快些到来，自己则走去了昨晚发现的焚烧尸体的地方去，却发现那个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转过头来看他时他才看到男人的长相：刘海中分，一双上挑眼微眯着，嘴角带着轻笑。君清逸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地方了。他心生疑虑，默不作声地从那人身旁走过，走到了尸山的旁边，蹲下检查尸体的脚部。但是他意识到身后那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村里人显然是不会处理尸体，那些尸体上一些痕迹依旧保存着，并没有被烧干净，他们瞳孔充血，且隐约能看出几人的腿上或多或少有些伤口愈合时留下的痂。确定完医馆先生所言非虚后君清逸准备找顾罹商讨苏子煦的情况。怎料他刚准备走开，那个古怪的男子开口道：“为何不叫缚焕司来处理此事？”

君清逸顿在原地，周围并无他人，想来这人是把他当成了村里的孩子吧。但是此人的问题也确实点醒了他，若是因为怪病死人，理应上交缚焕司处置和调查，那是专门处理民间乱子的机构，为何不惜找到名声最飘忽的灵澜阁处理，还将事情的一部分真相所隐瞒。人民难道不应该更信任朝廷直属的机构么，这根本说不通？

于是他转身看向那人，边开口边端详起此人，道：“我一个小孩子哪知道这么多，村里人决定的事情，可能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吧。”

“只要上交案情，上头就会为你们伸冤，为何要弯弯绕绕，寻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呢？”男人继续问他道，“缚焕司近日清闲，官员正愁没活干，这省得了不少功夫。”

君清逸思考了片刻，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男人来意不善，于是他没有回答便匆匆跑回去了和顾罹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周边的村子之间的距离都不远，都由水稻田或是河道隔开，他远远地看见顾罹在另外一个村口徘徊着，似乎有些犹豫，手上拿着自己的面帘把玩着。那面帘是逸清晓让他戴的，毕竟无论如何他贵为皇子，不好在外面随意露出全脸，连辫子也让他解了开。

君清逸走过去，问他有没有查到些什么。顾罹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直白地说了这边也有尸体，且也与蚊虫叮咬有关。

君清逸点了点头，又问起顾罹有关缚焕司的事情。这事情刚好撞到了顾罹枪口上，他的那位发小白千湫最近跟的人正是慕岩将军的儿子，缚焕司督查慕羽尘。他前些日子回宫的时候也告诉顾罹最近缚焕司和平難司格外的清闲，问他为什么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现在线索断了，苏子煦还被毒虫咬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能活几日。两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要报官么？”君清逸问顾罹。眼下报官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一是可以为苏子煦争取到治疗的时间，二是官兵的力量绝对比他们几人更大。

顾罹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着这个提议。诚然，君清逸说得没错，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事一旦涉及朝政，他便不好再参与。便建议他们先回去找苏子煦，一起做决断。

两人担心着苏子煦，火急火燎地回到居所，看到那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给他俩吓了一跳。

手颤抖着，君清逸赶忙上前探了苏子煦的鼻息，却发现他的鼻息真的已经微弱到感知不到，瞬间他的冷汗直流，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下一秒他感受到苏子煦鼻腔内缓缓喷出的一股暖流。就这么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敢情这鳖孙睡着了。

不一会，只见苏子煦右脸红着，睡眼蒙眬地看着眼前二人。

“我方才遇到了一人。”君清逸轻咳一下，将刚才在尸山旁遇到那人的情形全盘托出，包括那人古怪的言行，毫不隐瞒。

“缚焕司当真如此清闲么……”顾罹喃喃自语道，不过他心中一沉，能了解到朝廷相关事宜，却还能自由走动之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将疑虑埋藏在心中，打算听君清逸接下来的分析。

“你打算报官。”苏子煦并未等君清逸再次开口，直接点破了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君清逸点头，说出了他的想法，却在一起被苏子煦打断。

“你当真觉得官兵会处理此事？”苏子煦语气如常，直接了断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事情如果真如那人所言，想必官府对民间之事必是漠然的。”

“此话怎讲。”君清逸和顾罹几乎同时开口问道，但开口过后，君清逸立刻明白了苏子煦的意思。

官府和灵澜，二选其一，这些遇难的村民们选择了后者。这本就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情。

苏子煦道：“他们与朝廷之间的信任，已经断了。”

刹那间，君清逸脑中闪过了许多张脸，喜的，怒的，哀的，乐的，沾着黄土的，黝黑的，崎岖的，却无一不是柴干的。他有些恍惚，朦胧中想起似乎从他开始游历以来，他就从未看过乡野间的百姓身上多长过些肉。而他也默认了人便是瘦削的模样，早忘了人是可以长胖的。

根茎从来都是从头腐烂到尾，君清逸从腐烂的头中幸存，如今见到了腐烂的尾，那中段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若是报官了，迎接他们的恐怕也是官兵的不作为吧。”君清逸开口道，看向了一旁的顾罹，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

上游之人若是将水阀拉紧，那下游的干旱自然就成了定数。

等等。

君清逸似乎想到了什么。

上游？

那一刻君清逸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他不由分说地拉起二人就往门外冲去，一边跑一边说道：“问题根本就不出在虫子，而是水。”

“是水源出问题了。”

顾罹和苏子煦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什么，苏子煦接话道：“水源。”

水源并不难找，几个村本就在一条河的两侧，而王后村旁就是这片平原里唯一的山丘。他们循着小路一路往上，很快来到了小溪的源头。

那是一片被树荫包围的水潭，应该是地下涌泉的出口，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里有些游地自在的小鱼。

苏子煦二话不说脱掉了上衣，只留条裤子就下了水。留下一句“我自己去就好”整的在一旁卷袖子的二人有些不知是好。但苏子煦说得是对的，在水中情况未知的时候，最好不要再去逞强做孤胆英雄。

中间的水还是有些深的，两人在岸上看着苏子煦潜下去又浮出水面，如此来回了一会，在似乎捡到了什么后，迅速地游回了岸边。

他将捡到的东西放到了岸边。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菱形石头。但与其说那是块石头不如说那是一个过分严谨的工艺品，有着自然水流打磨不出的光滑和分明的面，甚至每个面的大小都完全一致。光打在上面透不出丝毫的反光。

苏子煦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拿起地上那块东西，放到了君清逸早已准备好的手帕上，道：“太显眼了，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君清逸将其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东西太过于不寻常，绝不是自然造物，思考片刻道：“是人为么……”

苏子煦接话道：“如果就是这个东西引发的一切，那只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说罢他们三个人沉默了一会，苏子煦又二话不说转身又跳下了水，顾罹和君清逸则十分默契地开始研究那块石头。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傍晚，苏子煦才确定他无法从水池中找到其他的东西，就此作罢。两人一落汤鸡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回了村子，收拾收拾，吃了王莲给他们准备的晚膳。

晚膳是几个馒头，咸菜，和一点碎肉炒菜。饭桌上谁也没有说话，因为苏子煦的事情还未解决，他们都明白这可能是他们跟苏子煦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于是本就不多的碎肉都被两人夹进了苏子煦的碗里。

第二天一早，三人换上了来时的衣服，找到了当时拜托他们的村长，告知对方调查的结果，却被对方拉去了村里的医馆。

只见那医馆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村里老老少少都带着一点布匹，粮草，围在门口叫嚷着说要见徐大夫。

村长从中为他们开出一条路，将他们迎了进去，带到了一个长发男子面前，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那人应该就是徐大夫了，三个人此刻都在心里默认，等转头后才看清他的样貌，却险些被吓了一跳。

那男人面部几乎只露出了一只左眼，一张嘴，其余的地方均被绷带缠绕，一直缠到浅绿色粗布衣之下，衍生之手掌。头发自中分开，绕到脑后简单束起，一颗泪痣点在眼头，狭长的柳叶眼中流露着温和的气息。

“村长所说，来村里调查的便是你们三位小友是吧。”徐大夫开了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得诡异，“是哪一位被咬伤了，可否请先坐下，给我看一看呢。”

顾罹和君清逸看向苏子煦，苏子煦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桌子旁坐下，伸手递给了徐款冬。徐款冬将指尖搭了上去，把了把脉。随后他放下了手，凑到了苏子煦的脸前，注视着他的眼睛。

末了他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转头说道：“这位小友没事，几位切莫慌张。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我想几位可以请回了。”

没事？

君清逸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些疑虑，可他还未来得及深究，就听到门外乱哄哄的传来尖叫和马蹄声，以及有人大喊着“收税的来了”。

君清逸心中一惊，给了顾罹一个眼神，对方立刻确认面帘已经戴好，才匆匆跟着赶了出去。

门口那群老百姓被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冲散，此外还跟着几个绿衣官员，一群人在马上呵斥着什么。君清逸一看人数有些多了，碍于顾罹身份，此地不宜久留，便拉着顾罹到了离闹事中心稍微远些的地方静候着。

不一会苏子煦也赶来了，一来就说道：“收税的，他们拿不出粮食，难缠。”

说罢便示意其与二人往来时的路走，离开这注定要出乱子的村子。君清逸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头对顾罹说道：“这几个村的人，注定交不出粮草。要是被官兵查到水源一事，恐怕克扣的会更多。”

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顾罹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君清逸知道他为难，转头看向苏子煦，道：“要是一会局势控制不住，你带顾罹先走，我去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你疯了。”苏子煦看向他，眼里漠然得空无一物，“你能做什么。”

“至少告诉他们粮食枯萎的真相。”君清逸说罢便转身向闹事方向走去，顾罹一看拦不住了，犹豫了一会，还是示意苏子煦跟上，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他们走到转角处，听着官兵和官员与民众争吵的声音，有的孩子受了惊，放声大哭。那些布匹，零碎的粮草散了一地，也早已没人顾得上了。

天灾，人祸。村民连维持自己生计的粮食都要没了，更别提要上交的粮草了。君清逸在转角听着这一切，手不自觉地攥紧，终于是忍不住了，冲了出去。

几声急促的马鸣打断了他动作。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男人携着几个官兵从田野那边驾马而来，从君清逸身边掠过，停在了那些官兵的旁边。一旁的将士一声响亮的口哨平息了闹声。

待吵闹声完全平息，为首的男人开了口，道：“方才我携几位将领围着村子架马一圈，看到田野中的水稻有不正常的枯萎之势，这情况，是否属实？”

村民们听到这，似乎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为首的村长扑通一声跪下，大喊着“大人明鉴”，连带着其余的村民一起跪了下来，哭腔和申冤声四起。

为首的男人对一旁的绿衣官员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们垂下头，露出了恭敬之色后，随即朝人群喊道：“既然韩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此时定另有隐情。待我们查清后，这粮草便免去好了。”

民众安静了一刹，随后爆发出了空前的欢呼和跪拜声。另外一个绿衣官员见此，大声道：“不必行此大礼，韩先生也只是为民着想，无论发生什么，朝廷都会还你们个清白。”

此番话并未阻止村民们的跪拜，反而让他们的声音愈发洪亮了。

为首的蓝衣官员见此便也无意再阻止，挥挥手示意其余人往之后的村子前进。那些官兵随即调转马头，一个一个地从三人身旁驾过。最终，君清逸看到那个韩先生转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忽然感觉浑身一冷，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

一是在村里焚烧尸体的地方。

二是在很久以前……在那个他死里逃生，不知是否是幻觉的诡异村子的客栈中。

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的男人笑着，开了口道：

“江北的蚕丝料子，看成色，是第一批的初丝，这可是稀少的上等料。这绣花倒是没见过……看来几位来路不简单呢，幸会。”

不约而同的，三个人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几乎是本能的，三个人同时掏出了武器，摆出了架势。

那种宛如灵魂都要被洞穿，你所思所想都要被看透的，初生的恐惧。

男人并没有再纠缠他们，只是一甩缰绳，朝他们身后驾去。

而在他走后，王后村村民们的跪拜，带着恐惧与敬重，卑微地，尽数落到了他们三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