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溶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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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酶体可以被理解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与黑洞不同，溶酶体没有引力，也没有辐射。被溶酶体吞噬的物质或非物质，不会以任何形式继续存在，而是直接消失。溶酶体相当于直接把一整块空间内的一切全都删除并清空了回收站。

囊泡的大小是有一定限制的。经过天魂宫反的计算，普通囊泡的入口最小可以到微米级别，最大可以到太阳系的大小。载体最小可以到毫米级别，最大也可以到太阳系级别。溶酶体的限制更多，最小到毫米级别，最大只能到球半径八米，再大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天魂宫反称之为“反噬”，但究竟是不是这一回事，天魂宫反也没有明说过。

囊泡的产生需要以天魂宫反的肉体为原点。不过产生后，囊泡可以随意移动。囊泡的入口越大，消耗的魔力越多。囊泡的展开和生效有一定的速度限制。

过了好一会儿，天上的云都换了好几代了，天魂宫反还是不见苏恪的身影。“二号方案大概是惠比寿（流产）了吧。是吧？苏恪！”

确实是的。天魂宫反回到了人类城市东北角，映入眼帘的仍是一片废弃厂房——的废墟。

“诚然，汝与吾之所为，均是为了生存。”一个声音从暗中响起。紧接着，苏恪从地面中现了身。“故我等无正邪之分。

“汝以魔力为本，以收获恐惧心为魔力之源，然则为何自相残杀？汝杀妖族之事，吾观之，此乃君临天下之兆。何？”

天魂宫反落到地上一片废墟的高处，远望着那十几米的庞然大物，说道：“汝乃不知迟回之党欲置我于死地邪。我乃为生存，渠等为何？为渠等之利乎。他迟回乃实欲篡位作帝王之人！况且，若我被杀，此结界土崩瓦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苏恪冷哼一声：“依吾之见，汝等乃为夺取帝王之利而大打出手，以此观之，汝何不邪恶？”

“第一，我是天邪鬼；第二，我和其他天邪鬼志向不同。天邪鬼的生存之道，不，我的生存之道，就是居帝王之位，统治属于自己的世界。迟回要当帝王，这难道不是危胁我的生存？”

“此……”

“我当然知道我这是诡辩，明显得不得了的偷梁换柱。连前后的说法都完全不同。”天魂宫反抢先说了话。“生存之下无正无邪，而为了利益，才会有正与邪的分化。因此，你为了增加信仰之利，侵犯我当帝王的生存之道，你是邪恶，我是正义！”

“生存何不是利益？！诡辩而已！依汝所言，世间万物亦正亦邪又非正非邪！”

“这就对了！我的计谋就是诡辩！”天魂宫反冷笑道。他以咄咄逼人的气势让苏恪住嘴。大概讲理从来没有讲胜过别人就是天魂宫反的缺点了。“正义和邪恶，不过是一种无聊的人类理论而已！在高乎人类的种族，以及野猴子等低于人类的种族之中，难道还会有人去管他什么正与邪吗？！去他妈的正和邪的观念！我天邪鬼，也可以是天正鬼！

“顺便，你死了！”

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溶酶体将苏恪再次包裹进去，顿时苏恪消失于无形。为了填补被吃掉的苏恪，大量空气涌来，造成砉砉的风声。顺着风的方向，天魂宫反发出了朦胧的白光。

姜愧把人类内迁时，东北角形成了一片明显的无人区。天魂宫反现在离有人区、无人区交界线还有两千米，他打算在这两千米内玩一次瓮中捉鳖。

炽热的岩浆从东北方的地下喷出，天魂宫反同样把岩浆拍入地面，同时慢慢往西南边移动。地下传来巨大的震动，随后从四面八方都喷射出了滚烫的岩浆。天魂宫反认为与这种水平的敌人打架用多了囊泡就是作贱自己，他直接把西南的气流抽空，转到了东北方。顿时巨大的气压差把岩浆吹飞到西南方，冷却下的岩石成了雨，重重地锤在高楼上，又是一片狼藉。天魂宫反看着这个场景笑道：“由此可以得出，你在地里的移动速度约为一百千米每小时。所以，一分钟后就是你的死期。”

天魂宫反一屈身，他的背后产生了浩荡无比的白色气流，向远处喷薄而去。一瞬间天空爆鸣，天魂宫反朝前方音速飞行，声波在天地之间回荡。同时，天魂宫反轻轻抬手，把地上的高楼一片片地连根拔起，粉碎并扬到空中。地面上百孔千疮。成百上千束液体从地面喷射出来，击中空中杂物后也成了杂物的一份子。

远处有人类的高楼已经清晰可见细节了，天魂宫反略微降下速度，在挡下一发沥青之后，将在身旁漂浮的杂物全都抛得更高，同时嗡的一声削去大量空气，杂物全都被吹去西南方。“这下，你无路可走了吧。”

所有杂物都冲着一幢高楼的一个楼层砸去。就在这时，地面一阵浮动，一个巨大的青黑色软物赫然浮现，朝高处冲刺，试图挡下所有富含动能的子弹。天魂宫反冷哼一声。“致命小知识，囊泡展开必须在身边的范围内，但展开后去哪里都可以。知道了吗。”

杂物在一瞬间消失在无形之中，同时苏恪也被削掉了半边。这个巨大的章鱼顿时喷血不止，朝地面坠落。它的触手因空气阻力向上弯曲，包裹住了自己的躯体，像半朵青黑色的海棠花。

又是一道气流，把剩下右半边的苏恪猛地拉离高楼。砰的一声，苏恪的触手又消失了两条，其后的伪眼黯淡无神，真眼却莫名其妙地传达出了一种出离的愤怒。天魂宫反看着面前这个下坠的碎片，双手插进兜，一脸嫌弃，平静地说道：“你是不可能赢过我的。我将会用溶酶体，把你的魔力，你的信仰，你的一切，尽数削切。你从以前积累起来的，不论什么，我都会抹去。”

苏恪的躯体才长出一些肉瘤，溶酶体就将他的躯体再度吞噬，苏恪根本就没有时间、精力去制造分身，只能任由身体自动恢复，然后被天魂宫反一次次拉高，一次次洞穿，伴随着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虚弱，天魂宫反的周身越来越亮眼。最后，魔力稀薄到了极点，苏恪再起不能，再也不能恢复躯体，天魂宫反就任由这样残破的肉体血肉横飞，同时慢慢化作灰烬。

天魂宫反淡淡一笑：“看着你如此支离破碎的样子，我不免为你感到悲哀。明明诞生的意义就是保护人类，但是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这样匆匆消逝了。”

随后，天魂宫反在空中站着翘起二郎腿，又说道：“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有那么重要吗？对我来说，就算生命完全没有意义，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活下去。不知从哪里看来一句话，活着本身也是生命的意义。当然，活着这件事，比起我想干的其他事来说，还是低一等级。但是，不活着就干不了其他事了，这就让我非常头疼。当自己的众多利益互相冲突，而自己无法割舍任何一部分的时候，你会如何抉择？嘛，算了，你也听不到我说的话了，更别说抉择了。而我，我会选择……我全都要。”

天魂宫反换了一边翘二郎腿，看着即将消失殆尽的苏恪，继续说道：“话说回来，有时候自杀式袭击也会被描写得唯美啊。飞蛾扑火，在火焰中燃烧自己，奉献一生。不过，飞蛾只是没有思想的低等物种中的低等罢了。论生命的魅力，只会扑棱的飞蛾哪能比得过那跳动不止的火焰？在我看来，火焰的生命比大多数动植物都要美上万分。火焰从外表看来只是光与热，但它那永无止境的烈舞是它存在生命最好的象征。在秋夜檠一支短烛，拈一朵菱花，把菱花在火焰上燎过，火焰就会将它吞没。最后菱花化为齑灰，火焰也散失它的形体，二人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但是这何尝不是生命？这何尝没有意义？火焰走完了它壮烈的一生，在最后的一刻绽放得比残破的菱花优雅万倍。火焰是有觉悟的。但之所以火焰只是火焰而不是高级生物，就差在它和飞蛾一样脑袋空空，不会规划，只会一味地贪婪地吞噬。若它能学会暂且保留菱花的残体，并在找到新的宿主之后将菱花毫不留情地收拾掉，然后转移到新的宿主身上，那么火焰将拥有一颗跳动的灵魂。”

苏恪的残体在一阵风中灰飞烟灭，天魂宫反清澈了天空，静谧的月光流淌下来，把他的角洗刷得更加皎白，也将他的黑发晕染得更加乌黑。天魂宫反轻轻哼起了歌，如大提琴的乐声般的低音流淌进了月光，和这个以互相残杀为真理的世界交融。他继续想道：这个世界，不过是生命互相残杀的舞台罢了。一切都有自己的寿命，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既然如此，为自己而活才是真正明智的人的选择。既然如此，那么就要以不择手段地锤炼自己为目标。在这个过程中所获得的，才是弥足珍贵的。至于结果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毕竟，结果就是终点，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天魂宫反突然发出一声长叹。“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啊。死亡就是一场空，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对幻想种来说更是如此。世间最大的悲凉，莫过于想要埋葬你却发现你连尸首都无法留存。衣冠冢，还是差了意思。既然没有你的血液，那就只能以我的血液来祭奠你。突然又想给你扫一次墓了。……”天魂宫反又发出一声长叹：“好想给你温暖的拥抱啊。对流层和平流层拥抱了你，那是我的怀抱的冰冷延伸。我想，实实在在地抱住你，抱住你的温暖的活体，而不是抱着你的灰烬，在你的幻香萦绕之中发出悲凉的长叹啊。”

天魂宫反又把思绪拉了回来：“一不小心喝多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这种话，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可还真是神奇。那堆人类是有免疫酒精的体质吗，怎么喝起酒来一点也不怕的啊。啧，可不能被人类看扁啊，那就再喝多点吧。不行，如果喝多了一不小心长出角来怎么办？管他呢，我天魂宫反不可能被人类看扁。”

幻想种大多拥有强大的分解体内异物的能力，那为什么仍然会醉酒呢？其原因大约如下：一，根据拓扑学，消化道其实属于体外，所以酒精存在消化道里，被数小时持续吸收、分解，难免会有一部分乙醇产生的乙醛在体内乱窜而未被脱氢为乙酸；二，根据神学，酒中有酒神的力量，是神力让幻想种醉倒；三，其实是幻想种自己想喝醉，于是就产生了醉酒的感觉。

“这下，就暂时无人会危害这个生态系统的安全了。”天魂宫反望着一大片的狼藉，喟然叹息道：“工作量好大啊……”他想起几个月前灼热地狱部长、科长团建之后，气象科科长耍酒疯把伪·白宫连带地基都轰塌方了。要知道，天魂宫反早就知道伪·白宫会经常历经此劫，早就用各种高级材料，又石墨烯又纳米陶瓷的，把伪·白宫里里外外加固了一圈，还把地下室改成了承重柱之林。结果伪·白宫还是塌了，天魂宫反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挨上坂田光户实打实一斩都不会有事的伪·白宫，怎么就在内部的破坏中轰然倒塌了？那是段痛苦的时光。

几天后，天魂宫反在处理完天魂宫事务之后，回到了无间地狱，只是看看自己先前搞的事究竟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天魂宫反穿着短袖白衬衫和白色西装裤，隐身隐气，进入了无间地狱。果然，他之前打击赫连·斯弗莱、杀伊吹忍又复活她的行为引起了轩然大波——无间地狱里，到处都是通缉他的通缉令。天魂宫反随便看了看一张掉在地上的通缉令——“捉拿天魂宫反，种族天邪鬼，若发现可去警署或斯弗莱居报案，抓获归案后可得悬赏！”下面则是天魂宫反的详细信息和照片。

天魂宫反哂笑了一下：“全天道都在通缉我，我还缺你这一个小地狱的通缉？”然后他双手插进浅浅的裤兜，显现身形，径直朝无间地狱居住区市中心的方向悠闲走去。红色的天空渐渐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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