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秩序·长篇】纯粹意识形态出走

*“太阳公正地把它的颜色，*

*分配给大地万物，*

*使万物有形可见，*

*使万物恢复感觉和活动，*

*最后一道明亮的阳光，*

*驱散了梦和朝霞,*

*照亮了整个宇宙,世界*

*我醒了。”*

*——《初梦》索尔·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

## 第一章

**8/20/1951 美利坚自由人联盟国北部首府 圣利马城（原圣波萨达斯城）**

 当光张牙舞爪着肆意从窗外伸进它细长的触手的时候，我便惊起了，当窗外的景物被深邃的海水笼罩犹如一层翳让人朦胧的看不明晰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建筑，这个中间有着天井的高大建筑，是我逝去的中学时代的墓碑——我的学校。

 外面的水压似乎很大，我从心里这样对自己宣告，但是窗外的铁栅栏的存在又向我喧嚣着，你的压强难道不是远在这摊死水之上吗？

 我猛然意识到我在长廊处行走，那正是光的触手最肆无忌惮的地方，高大的落地窗，整齐的排列在天井一侧，我看得见天井。看得见天井前方的视线所集处，那也是一个长廊，反反复复，循循环环，没有尽头。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

窒息感从我先前已经麻木的胸膛中破壳而出，初生的触感不够令人痛楚，反而如伤口愈合般的瘙痒，这种触感更是折磨。我愤然离开长廊，顺着楼梯向上奔跑。

  厚重的顶楼大门早已锈迹斑斑，毕竟我已经将它扔进我记忆的深潭许久，吱吱呀呀，些许阴霾透过的惨淡阳光，海水潮湿霉烂的甜蜜气味，音乐与风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便将我抱紧。

 至少这里，还是海水难以达到的地方。

 我走上天台，向太阳的方向望去，深蓝的大海将城市吞没，只留下一栋栋高楼的平整白色楼顶在水面上静静的屹立，如同一座座孤岛，从不祈求交往沟通，将自己编织进专为自己亲手所造的梦境与囚笼之中。

  我突然猛然注意到了在我身边响起的钢琴声，那是一架三角钢琴，俏皮地立在天台中央，因为渴望人的接触而自发的弹奏起来。

 萨蒂《Dolly op.56:1 Berceuse》。

 我想起来了，这样的景象来自于我童年时代的一次狂想，当时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太阳雨，太阳正在地平线处挣扎爬起，我路过海滩，要是这海底突然淹没了一座城市，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外面的人会如何理解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又会是如何生活下去？

 我望向水中，水中的城市如同被时间之神永远禁锢一样没有动静，无声无息，街道上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招摇喧嚣的闹市之声。这样的世界在水下，彻底死去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自己恰恰也正好是这城市居民的一部分，我想，既然我熟悉的一切都浸润于海底，而我却茕茕孑立，谁又来认同我啊！谁又可以拯救我，谁又可以谁又能真正的让我幸福地生存下去？

 我自以为离开了窒息的环境，但撕裂的痛楚实在令我难以忍受，我失去了大地，失去了这片海，我什么也不是啊！

 请等着我！

 我纵身一跃，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我似乎拥有了翅膀，使我可以自由的在空中遨游，然而随后，我坠入水中。

 我已经再无力气挣扎，只能任凭重力裹挟，向着街道飞去。但是当我肺部的最后一个气泡从我身体中逃逸而出，飘飘悠悠地在水面绽放的那一瞬间，当腥咸的液体塞满我的胸腔的时候，我已然适应了水中的压力，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对我敞开门扉。

 我看到了，我清楚的看到了，那在水上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建筑里向水中射出白炽灯的耀眼光线，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工厂里机械声隆隆。

 人们在这个世界从不出门，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城市已被潮水淹没，自己依然在世界上随着海水一同蒸发，他们的生活只有工作，他们的生活就是工作，只要他们不停的工作下去，他们就一定会感到充实和快乐吧，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生命，凭借自己的劳动，获取自己生命所需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又促成了他们生命的献出，他们从而在忙碌和无休止的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生于工作，也死于工作，他们不是被水淹没的人员，而是他们将水从它的安乐窝中抽离出来，他们受够了搁浅的滋味，只有大水把城市淹没，自己再也无法离开工厂和办公室，他们才永远不会失业，也不会因为自己无法劳动而发愁了。

 所以在水中行走的人便只有了我一个，大概是因为我能力确实不够吧，毕竟我连简单的考试也无法应付，我又如何能在社会上生存？

 我敬重那些工作的人，所以我悄然离去，在水中划动，向街道的前方游去。

  那是一大片连为一体的工厂，那么多高大的烟囱，那么多雄伟的房屋，这片工厂不属于我，但它的国王一定是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的人，他抛弃了一切，来到这个被水淹没的城市，一定会让生机在这里萌生的，我隔着工厂群外的高大围墙，向里望去，他们居然在工厂的十字路口处树立了一尊乔治华盛顿的青铜像，这是美利坚的工厂，然而我一个异乡人，却只能对此发出一声叹息而已。

 我只能离开这片雄伟的王国，接着向前游去。

  一座庄园，静静的守望在那里，那不是我童年的家，那是魔鬼的巢穴，只是魔鬼厌倦了波澜不惊的海底，他奋力前往远方，终于搁浅在了世界尽头的沙滩上，他在水底活的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在陆地呼吸的能力，他死了，死在了自己理想的沙滩上。

  但是那座庄园又是和我童年的家那么相像，院里长着一棵苹果树，那是玛格丽特第一次给予我爱的地方，夕阳低垂，昏黄的光线透过摇曳的金鱼缸，将在阳光下透明的金鱼藻的枝干投在墙壁上，玛格丽特面露潮红，汗水浸湿了她白皙的额头，将与这阳光同样璀璨的金色长发紧紧贴在上面。她从桌子上的果篮里挑了一个红得发黑的苹果放在我的手心里，她亲吻了我的额头，但我只是盯着她的额头。

“她居然在我衣不蔽体穷困潦倒与悲哀的时候，对我报以奢侈的爱意。”

尽管我知道，她身后的衣柜里，藏着另一个男人。

我在成年之前，就因夕光坠入爱河，纵使之后往事难追，这份爱意也让我发自内心的感到欣喜。

我走了，我的爱人，你不想念我，但我仍会用心如一。

前面的水流突然变得有些湍急，像是龙卷风在水中搅动潮涌。

我顺着水流，这个城市的警察局和市政府静静的屹立在那里，那是这个城市的心脏，难以想象，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会没有强有力的机关，之前的机关是教会，但是教会留在了历史的滚滚长河之中，留下来的，便只有强制的传统，我没有对照物，是无法对事情做出评价的，而正当我的思绪还依旧沉溺于法律，政府这些事情上面时，水流已然加快速度，于是我终于见到了搅动水流的凶手，那是一栋精神病院，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精神病院的上方，想一棵大树一样伸张它茁壮的枝干直到在水面形成一个巨大而神秘的圆。

我知道，我的水下之旅即将到达终点，顺着巨大的虹吸力，我向神经病院飞去，我又感觉自己在空中了，我的双翅这次彻底伸张开来。

这就是我旅途的终点了，浮士德终于找到了令他留恋的归宿。

我张开双翅的同时，我的肺部便突然因为强烈的水压而阵痛起来，我的食道连着我的胃部，受着神经的刺激，开始剧烈的蠕动。

我再仔细一看，哦不!我的上帝啊，那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精神病院，那东西下小上粗，光滑而洁白的陶瓷塑造了它的一切，我终于知道了水流搅动的真正原因，因为那东西分明就是一个抽水马桶！

我的身子逐渐靠近马桶，受着不可抗力的裹挟我的视线里整个马桶向我冲来，就在我的脸部即将撞向马桶的一瞬间，我的胃部迅速且激烈的蠕动起来。

呕！

玻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先生抱着马桶，将宿醉后还未消化完的食糜哗哗地吐了出来。

## 第二章

和梦中相似的太阳在清醒的瞬间在天际线的一隅将天空的苍白渐渐染上生命存在的绛皓之彩。无边的原野亘古蔓延，一只秃鼻鸦正嘎嘎的乱叫。

  柏林先生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一下子坐在了潮湿冰冷的地板上。梦中的景象如同薄雾一样逐渐被四面逼迫而来的真实光芒驱散，啖食酒肉和常年鼻炎的粘液倒流将一块厚重粘稠的痰死死地镶在咽喉，长久地赐予柏林先生恶心但又不过分恶心，但恶心的感觉总会像共产主义的幽灵一样挥之不去，在情绪，酒精或药物的多重作用下给予柏林先生更为丰富的刺激提醒着他依旧活着，依旧活在一个因为物理法则而万籁俱寂的混沌之中。

 晨光破晓，纤云流动，一阵来自原野的微风跨越千山万水，就在此时此刻，飞跃窗棂，拂过柏林先生的面孔，不经意中勾勒出那个男人的轮廓，微风是这样认为。但是柏林先生却因为微风想起了昨晚的那个糟糕的宴饮，醉汉的脸层层叠叠将他大脑塞满，荒淫的饮悦，嘲笑或是谵妄的不可严肃，以及具体的对话如同被扔进了遥不可及的外星荒漠，他唯一记起的是近乎偏激的仇恨和愤怒，他本来就对于别人的反应很是敏感，而又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

 柏林先生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像一只走出黑暗的恶兽，他默默地走到洗手池旁，望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令人遗憾的面容，过长几乎超过下巴的黑发因为许久未洗而盘曲油亮，高突起的颧骨上一双深陷于黑色眼窝之中的眼睛在高度凸起的眉肌下显得格外躁动不安。像山一样高高隆起的鼻梁划定了脸上皱纹延伸的路线，岁月已经夺走了它的活力，只剩下了困在这张面孔里的欲望挣扎。

  柏林先生叹了口气，来到走廊里，潘萨直爽的鼾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柏林先生对此不仅见怪不怪甚至听着这样响亮的鼾声心中莫名的安心，他走回自己的卧室，刚想回到床上，但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就着晨光坐在窗台旁边的桌子上，上面摆着一封用纯白色的纸包装着的信封：致柏林先生。上面的字母龙飞凤舞。

 柏林先生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亲爱的柏林先生：

见字如面，柏林。您近日安好？——一定很好吧，毕竟您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蔽处就医了，您保持这样稳定的心态是好的，因为发生变化的部分才是不确定的部分，而只有这一部分才会造成我们都不愿见到的后果，这也是我们进行心理治疗的原因。无论您的这种稳定心态是乐观或是悲观，是积极还是消极，还请您保持这样的状态，这不仅是我们生命该有的状态，更是我们制造超人的条件，请您坚持下去！

无由相见，不胜承恩感激。

                   您的朋友，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斯特拉文斯基

柏林先生看完了信，叹了口气，接着从抽屉里同样取出一张纯白的纸，拿起笔来，沙沙的写了起来。

斯特拉文斯基：

 您好！近来未有前去劳您担心费神，但诚如您所言，我最近确乎是找到了一种状态，我像您所说的，苦苦追寻超人十几年，但是我们甚至连超人应该是什么样子都无法知道，这样的追寻让我联想到我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注定没有结果的苦恋，对于我来说同样也是一种折磨。最近我在西奥多的建议下参加了一些同样是工厂主的宴会，但是结果就是我完全是受不了那些不学无术的败类，虽然应酬必不可少，这我明白，但是现在我一见那些衣冠禽兽就恶心，生理意义的恶心，我本来就很容易恶心，尤其是在我鼻炎呼吸不畅，整个头部神经性的疼，那种如鲠在喉的恶心加剧了我感官的刺激，总能在不合时宜的场所给我不合时宜的体验。我也该学会稳定了，青春和滚烫的血液估计也该从我的世界中消逝了……有时候我就会这样想他们如此下贱粗俗甚至比不上我们工厂里的工人，也说明了人类的不可避免的灭亡和超人不可避免的诞生。对我现在来说，除了抱着对待每一天直到死亡悄然而至使我解脱的感觉而生存可以使我愉悦之外，也只有追忆或者等待追忆了，等过了这一阵我会再去的，请帮忙打扫玛格丽特的坟茔我还会去看她的！

此致

敬礼

                                                 您的朋友，

波利瓦尔·华盛顿·冯·柏林

 柏林先生仔细的用信封将信装好，放在桌子上，一会自然会有人来取走这个信封，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原野想着远方的远方，密西西比河静静的流淌，站起身来，从衣柜中找出一套崭新的纯黑色西服穿好，顺便一提柏林先生只穿纯黑色的衣服，便走向一楼的客厅。

 潘萨已经收拾妥当，将车子开到了门口，按照柏林先生的日常习惯，他提前发动了汽车之后回到一楼，正好看见柏林先生从楼上走了下来，柏林先生给他打了一个大拇指朝外的手势：去工厂！

 车子从郊外驶过黑土的田野区，向城市驶去，一条大路横贯城区从南向北延伸到远方，这里流淌着方才柏林先生脑海中流淌着的密西西比河，萨尔南拱门在橙光下熠熠生辉显示着工业流畅简洁的造物之美。艺术博物馆前的雕像和市政府前的纪念大崩溃时期死去的人们的纪念碑也在光影中摇曳翩翩起舞。不过当柏林先生是的车子驶过市中心，他立即悲伤的想到可能这座城市唯一没有被红锈霉斑侵蚀的只剩下这个大拱门了，这座城市唯一可能还存有希望的地方便是他自己的工厂了，这座城里的人没有未来，不过同样也没有过去，人们机械的生活，机械的死去，不希望一丁点变动，心甘情愿的接受着物质的支配，精神被死死的囚禁在这个表面交通发达的城市之中，这是他靠在车窗上望着街道旁工厂破败墙皮剥落却有着崭新金属刺网的外墙时想到的。

  他的工厂说是工厂，但是经过西奥多十年的苦心经营，占据了这个城市工业用地的二分之一，并且至今仍在向着田野和丘陵山脉的地方延伸，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为庞大的帝国。

  市区贯穿南北的中心洲际公路在此处与他的工厂园区内的中央大道交汇形成直角。潘萨熟练的拐过弯来，驶进了柏林先生自己的疆域。

“直接送我去中央食堂吧。”柏林先生说。

潘萨开车从中央大道直行，在工业圆中心的华盛顿雕像处左转，便停在了工业园中央区的食堂处。

 “咱们中午再见吧。”柏林先生说着，打开车门，走向食堂。

  潘萨望着柏林先生黑色瘦长的背影如同是将眼前的图画撕开了一条裂缝柏林先生本人却不存在一样，不知道又是什么想法在潘萨脑中略过，他对着柏林先生的背影笑了。

 潘萨想起，自己从墨西哥荒芜的沙漠出发，亲眼见证了身边同伴一个一个的死去，那是一个暴风雨后的早晨，自己又冷又饿意志几乎模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走着，终于倒在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之后，他模糊的视线最后闪烁的是一个男人站在光中的影子，是柏林先生救下了他，给了他崭新的生命，潘萨也因此极为感激柏林先生，心甘情愿地为了柏林先生付出自己的一切，因为对于潘萨而言，柏林先生就是他的一切。

 随后，潘萨驾驶着车子再次通过华盛顿雕像向这南方驶去，那里矗立着西奥多专门为工人及其子女修建的学校。

 潘萨是来学习的，他希望自己今年可以拿下高中文凭。

远远地，来上学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嬉戏打闹的声音先传进了潘萨的耳朵，他将车子停在路边，便从车子上走下来。

 “是潘萨叔叔！”一个带着眼镜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最先看到了他。

 随后大家都看见了他，并向他打招呼。

一个身板瘦弱的小男孩从孩子群中像只燕子一样飞了出来，潘萨连忙伸出手来一把抱住了那个小男孩。

 “你可来了，潘萨叔叔，白尔特姐姐走了之后，就你最会讲故事了。”

  那孩子抬起头来，咧开嘴笑着，露出了两个牙豁，他正在经历换牙。潘萨看着那孩子，看着他白的吓人的面庞，看着他脸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怜爱不自觉的浮现在心头，潘萨伸出他粗大厚实的手来轻轻拍着那孩子的头。

 “都说了，白尔特姐姐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哪有时间天天给你讲故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孩子群中说，他的个头很高，已经和潘萨差不多高了，给人明显的成熟之感。潘萨抬头笑着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看见了潘萨在看他，青涩而又带着稚嫩的成熟笑了，点点头“潘萨先生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潘萨也笑着回礼。

 “您今天也是来学习的吗？”

  “讲故事讲故事！”

  “据说您已经有了高级技工和厨师证书了，您还坚持不停的学习，您真的好厉害！”

 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像潮水一样涌在潘萨身边，纤细的，带着沙哑的，各类声音也一起在潘萨面前交至，新生的孩子们活泼的像小雀，他们都拥有着幸福美满的童年，西奥多的杰作，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投身学习，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才能。

 潘萨觉得他必须说些什么了，他伸出手臂来。

 “大家请安静一下，请听我说！”

 但是一时人声嘈杂，潘萨的声音霎时间就被人潮吞没。

 “什么？”

 “您在说什么？我们听不见。”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之中迸发出来。

 “都不要说了！潘萨先生有话说！”

  声音极其洪亮，一下子使得孩子们鸦雀无声，潘萨看过去，说话的正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潘萨这才意识到，在这群孩子的团体中，这个少年就是他们的领袖，是孩子王。

 少年相当有礼貌的对潘萨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他：您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潘萨看了看身边孩子们朝气蓬勃的脸上洋溢的自信与热情，不由得觉得自己也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孩子们，你们现在生活的幸福，有着光明的未来，你们有幸生在了这个时代，你们有幸遇到了两位真正为你们着想的好资本家，他们是你们的好兄长，好父亲，是你们的好领导者，所以你们一定要明白，并非这个世界上总是这样，就比如咱们城中的其他工厂主的工厂中的工人，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更不要说让子女和自己接受良好的教育，改变自己的命运了，所以我们是幸运的，为了对得住我们拥有的这份幸运，我们一定要好好读书，通过教育我们才可以真正的发挥自己的才能，才能更好的为这个工厂做贡献，才能更好的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而且，教育又是最公正最公平的改变我们自己命运的途径了，你们的家长你们的哥哥姐姐们的劳动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有的在控制车间里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算是工作，而有的却必须在流水车间里一天站立十几个小时，手脚不停，虽然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同样是为了这个工厂的未来而努力奋斗，但是对于大家来说大家是愿意坐着舒舒服服的工作还是天天站的腰酸背痛呢？而且，我们的好好学习也许等以后，你们就可以发明制造出更加自动智能的机器，到那时候，因为你的贡献所有人都不再用辛辛苦苦的站立工作而都可以在车间里遥控，这不也是很美好很伟大的事情吗？首先你们要明白你们的学习是工厂的伟大创造，你的一切都与工厂有关，这并不是说没有工厂就没有你，这样傲慢的观点是要不得的，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只能说你们个人的自由发展是这个工厂进步的基础，而辩证的同时，这个工厂的进步同样也是你们获得美好生活的社会反应。而且话说回来，难道大家不觉得学习知识，学习一门新技术的过程是很美妙的过程吗，每个人都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每个人都可以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每个人都有机会和那些真正伟大的人进行对话和交流，我最近学到的知识就让我开拓了视野，让我更将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世界，让我这个大老粗也能看到世界美的瞬间。况且，咱们的学习教育又不是赌注，你们的长辈不会给予你们压力，你们的同学也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好坏而阿谀奉承或是对你恶语相向。这是一个何等崭新而美好的世界，我小的时候可比现在艰苦多了，所以孩子们你们一定要明白，是谁为你们创造了这个天国般的美好世界，又是为何你的学习可以如何使这个世界和世界中的人过得更加美好，我们的未来在我们自己手中，来，孩子们，咱们一起去学校吧！”

 潘萨说着牵起了那个瘦小孩子的手，孩子们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无论是年龄小些的，还是年龄稍大的，都彼此牵起了手，他们并排走在阳光下，远远望去，竟像极了同在盛夏中自由生长的翻滚麦浪，要到了丰收的季节，等待农妇在夕阳下，一手抱着麦穗，一手挽着头发，身后的风车吱吱呀呀的转，农妇的眼神宁静悠长，在沉默中体味着丰收的喜悦，感谢着大地与自己的辛劳付出，充满了对来年丰收的美好祝愿。

 柏林先生的侄子，这个工厂的副厂长，这片王国的功勋之臣西奥多·伍德正在中央食堂中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看着手中的报纸，突然，他的眼神捕捉到了黑色，那是柏林先生正在走向他。

 西奥多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柏林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

 西奥多笑了。

 “叔叔，早上好啊。”

 柏林先生向西奥多挥了挥手，从西奥多所在桌子的正对面抽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早上好。”柏林先生说，

 “你吃过早饭了？”柏林先生问。

  “还没，要的煎培根。您吃什么？”

 这时候，已经有一个厨师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对柏林先生说：“先生今天早上想吃什么呢？”

 柏林先生本来想说和西奥多一样就行，但是他一想到培根上面几乎闪闪发光的油，本来就恶心的感觉越发却越发明显，仿佛油煎培根的气味已经在他的鼻尖缠绕，如同早上的清风般绕过鼻腔粘膜的层层阻挡对他的咽喉食管给予重重一击。

 “来个苹果派再来一壶红茶，麻烦了。”

 厨师模样的人点了点头，走了。

 西奥多放下了报纸，以一种半戏谑的语调说：“听说我们的先生在昨天的酒宴上大出风头啊…”

 柏林先生一听火气就上来了。

 “出个屁，最开始非要我说，说什么不好，让我说说工厂管理，他们能有什么花样，我就说，说了个名词：爱欲经济学，然后他们就开始笑，就没见过这样的，当初让我说的是你，现在笑的也是你，这算什么？一帮吃饱了没事干的东西，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你都听说这事了，那帮人肯定又乱说了，一个个的舌头怎么就那么长，跟他们有一分钱关系？又说这又说那，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他们自己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跟你说，西奥多，也就这一次，以后我也就不去了，让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呗，我不找这气生，狗咬你，你总不能再咬回去吧？”

 西奥多笑得很大声，连连点头。

 “行行行，是我的错，我最开始不就是为了个应酬吗，您不去就不去了吧，不过明天有个晚宴在克洛维·巴特的庄园是为了欢迎他儿子从北方学成归来举办的。”

  突然，西奥多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又笑了，接着说：“克洛维老爷子回来的儿子沃兰德之前在南方学的机器自动化，却在北方拿了个法学文凭，我不是最近在和克洛维商量收购他家工厂的事宜吗，所以我明天肯定是要去的，我觉得这位沃兰德光这个学业经历就够有意思，您要是感兴趣呢，也能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去。”柏林先生回答的十分干脆。

 西奥多和柏林先生又聊了聊杂七杂八的东西，西奥多还有一些购并的事项需要和政府协商，就急着吃完了，临走的时候对柏林先生说：“这是今天刚出的报纸，里面有些有意思的东西，不妨看看吧。”

***龙卷风将至！***

***密苏里州州长兼圣利马盖世太保大队长保罗·乔治提醒您，近日来自密西西比下游的强烈龙卷风已进入密苏里州境内预计几天内可能到达圣利马，规模可能与1896年那次的巨大风灾相比拟，受龙卷风影响，近日经过圣利马的非法流动未登记的无产流亡者数量激增，请诸位市民警惕可能发生的财产损失与人员伤亡。***

口气就像是免责声明…我希望那帮在政府吃干饭的白痴不要总是在提醒上那么上心，而是多给人民做些实际的事情。

***中华民国撤退到帝国太平洋总督府，蒋介石败局已定！本报长期追踪报道，中国红色政权！***

***近日，根据亚洲方面的最新消息，南京方面……***

我没那么多无处安放的同情，国际上的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真为普普通通的百姓好，何不多报导一些本地财经新闻，让我们这些真正的人民群众好好做生意？

***前线巨大胜利！我军在密苏里州界外100里处挫败厄斯卡进攻！***

何必？我们大家都是美国人，打仗都是为了自己的祖国——伟大的德意志和日耳曼，为了自己高贵的血统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美国人要相互厮杀？他们就那么想要那个什么供什么铲主义？懒汉和勤劳的老爷们用铲子吃一样的饭，过这样穷困的日子吗？

***震惊！！！西海岸多地惊现不明飞行物。***

 ***近日在加利福尼亚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多地发现有人目击的不明飞行物出现，目前并无人员伤亡。***

  ***按海伦娜·布拉瓦茨基理论，不明飞行物本身是Sanat Kumara***

***也就是金星之神的化身，是伊什塔尔，是维纳斯，同时也是恶魔学者眼中的恶魔或路西法。***

 不过我们需要研究讨论的是不明飞行物的现代性含义，或者是后现代主义不明飞行物，不明飞行物在人们的口述中大多是飞碟状，本身是金属，这恰好对应的是现在的工业文明，也就是金属子宫，本身肉体的属性被金属替代，也就是炼金术倾向中的炼化。那么如此看来会不会是精神分析家口中的集体无意识呢？亦或是阴谋论口中的大国阴谋或是幕后团体？

 ***我们作为严谨求实的新闻人，我们必须以事实为基础……***

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新闻没有多做怀疑，在早就领教过布拉瓦茨基灵修瑜伽的魅力后，他这次只是惬意地闭上眼睛，笑着点点头。

冯·柏林先生是上过几节布拉瓦茨基学派的灵修瑜伽课的，那段时间里，灵修老师在课上会拿着一些镭轻柔地分发给其他学员。他也感觉自己学习了镭灵修后心情舒畅，身体轻柔，头脑飘然，非常舒服。虽然他的灵修老师很快就因为不明原因去世了，但这在柏林看来恰是她的无量神秘学应验的证明。所以诚然，这样一位大师的理论怎么会错呢？

当然，当然，布拉瓦茨基小姐的灵力磁场总能让人看到心轮所在...这飞碟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威夷一女士拾金不昧***

（翻页声）

***圣利马孤儿院重建***

（翻页声）

***动物保护协会近日对植物保护协会的伤害动物行为表示严厉谴责***

***它们折中打算建立一个细菌和真菌保护协会以此来体现生物学的伟大进步，顺便对林奈，巴斯德先生表示崇高的敬意。***

***讣告栏***

（翻页声）

***失物招领***

（翻页声）

***伏尔泰式杰作！伟大的科幻主义小说！由沃兰德·巴特先生所著，献给科学主义的一首理性主义赞歌！***

 柏林先生开始知道西奥多所指的报纸上的有趣的地方是什么了，他接着往下看。

***作者简介：沃兰德·巴特，本地绅士克洛维·巴特之子，匹兹堡大学法学博士。致力于美利坚的复兴和人民的自由解放，新自由主义先驱。***

***小说：***

                 白色黎明

 你在哪里？我的读者，在不知不见不觉的某天，读着我的前言。时光荏苒蹀躞，你沉溺于记忆温热的脉搏。幻想文学的意义在此，它的孤独生长于理性，是一座无人踏足的花园。也许会有人驳斥说，这部作品里的事情永远不会出现，但是谁又能说得准呢？历史与现实同样荒谬，唯一可以保留下来的只是运动流转下来的残垣断壁。这个故事也是这么开始的。

 公元1918年，英法联军攻入柏林，高傲不可一世的德意志在一战中失去了一切。这个战争的结果深深的改变了之后世界的发展。在凡尔赛，在华盛顿，新的秩序被弑了神的各位书写，而美利坚则因此站在了神的光芒之中，梅毒的血液与鼠疫的空气造就了这个崭新的时代，人们造就圣城在敌人的废墟上，人们在世纪的拐点挥笔写就了新世纪的福音和新纪元的史诗。死去的玫瑰刁钻生长，腐烂的黄金永恒芬芳。人们再次为自由与民主带上冠冕。

 公元1933年，那个男人登上了王座。

 他是太阳酝酿之上的氤氲的酒香，

 他是迷惑众神执意行事的天子。

 光明的秩序与高尚的压迫开辟了通向尼伯龙根的神道。

 美利坚，年老的美利坚，为他折服。

 公元1939美利坚与德意志成为轴心国成为了两颗相互吸引的恒星，成为了同样闪耀的光辉。

 如果德意志是刺破黑暗破晓的神祖罗穆路斯，那么美利坚就是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

 德意志统一欧罗巴，建立了永恒与疯狂的七丘之城，他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美利坚。

 当美利坚第一次手拿利刃如闪电般扫清美洲的阴霾之后，伟大的美利坚脚踏在印第安的太阳之土时，美利坚说。

我看见，我来到，我征服。

 同样也正因为此，天神垂怜于美德。

 公元1940年，海森堡与爱因斯坦共同牵头的量子物理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量子弹诞生了。

 量子弹，帝国军衣上最为耀眼的金质奖章。它标志着一个崭新的时代的到来。

 公元1941年12月7日，乱臣贼子东瀛违背了神的旨意，偷袭了美利坚的神圣之处：珍珠港。

 这是引火烧身。

 裕仁傲慢地叫嚣，宁可放弃本土也不能放弃太平洋。

 公元1945年，垂怜带走死亡，天国仁慈的迷雾将永远铭记那一天。

  量子弹在距离日本广岛上空500米处绽放，电子肆意奔涌如火焰，自然法则失去了物理约束，量子层面的汉谟拉比们在空中狂乱交媾编造自己的新式法典。

  他们决定给人类一个生命的恩典。

  一个流动奔涌的七彩霓虹色蘑菇云在本该不属于它的现实存在。

  量子弹不会摧毁任何生命，相反它赋予生命更加丰富的形式，赋予生命原本不存在的诅咒与希望。

 在美利坚收复东瀛，因为它来自太阳升起的地方赋予它日本的名讳之后，广岛成了神坛，成了艺术馆，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博物馆。

 有的树木长出人类的脏器，有的火焰永恒燃烧，孕育文明与他的信徒，他们甚至找到了一本不会存在的量子之书《美利坚王朝史》。

但是最震撼人类的是就在量子弹爆发的正下面，人们在房屋的废墟中发现了一片混凝土空地，上面静静的屹立着一个单质铬所造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雕像，那是一对男女相拥，但是男性的面容下却发现他的生殖器官是女性的，而女性的面容下她的生殖器官却是男性，这是一对阴阳人的互拥，这是对柏拉图《会饮篇》的最高致敬。人们把这对男女雕像取名为《广岛男女》。他们把它放在了纽约联合国总部，象征着伟大的人类对自然法则无上的征服。

 自此，量子弹便开始在人类间运用，它无限的可能性使人类着迷，甚至出现了崇拜量子弹神的宗教，它的教徒认为量子弹可以真正解脱人类，这个世界都需要接受量子弹进入后启示录时代。

 有个犹太人名叫怀特·奥博（White·Aube），便是他们的一员，他认为古老的犹太教义中所启示和预言的正是量子弹。

 他在西雅图拥有一个量子弹工厂，他时刻等待着伟大的时代的来临，时刻等待着天国安然坠落。

 那是个夜晚，他刚从潜心的研究和祈祷中拔出来，怀特揉了揉眼睛，突然听到了外面似乎有些响动，他连忙把自己研究的量子弹的核心装置小心的用衣服包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研究室中探出头去，外面是一片漆黑，怀特等了一会没有再听到任何响动，便壮着胆子从研究室中出来，他担心他放置量子弹原料的仓库被盗，那可是他的生命。

 怀特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了就在自己的左边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刚想转过头去，突然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怀特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倒在了地上，视线处停留在了他的半掩着门的发着光的实验室，他闻到了强烈的臭味，三个五大三粗的黑人随后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找到值钱的东西了吗？”

  左边一个手拿撬棍的黑人指了指研究室，他估计就是袭击怀特的人。

三个熊一般的身影立即向研究室跑去。

 怀特的四周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浸湿，他不住的痉挛，死死地抱住着自己手中的量子弹，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

 黑人因为找到了大量钞票和贵金属的欢呼声从半掩着门的实验室内传来。

 怀特突然发了疯一样的明白，自己就要死了，可以他还不能死。

他的手臂痉挛地厉害，但最后，对于量子世界的伟大信仰给予了这个可怜的犹太人力量。他支撑着立起来，将量子弹装置固定，如果在这里引爆的话，可以直接引爆仓库，虽然这样很有风险，但是怀特知道如果他还想活下去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三个黑人抱着成堆的钱和金子走了出来，当他们看见怀特时，突然愣住了，随后，那个手拿撬棍的黑人突然意识到怀特的意图，扔下手中的东西，向怀特奔来。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教士在凌晨两点突然想看太阳，虽然他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悄悄起身，走到小山丘上，面对着一片寂静之中的城市。

 就这样等到天亮吧，教士心想。

 突然教士看见了远处的城市里突然闪烁起了红光。

 天亮了？

 教士刚想看个仔细，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将他吞没了。

 那天，在西雅图的凌晨两点，一颗彩虹色（也有的人说是紫色，说法不一）太阳从大地上冉冉升起。

 这次，人们也把西雅图变成了神坛，艺术馆，博物馆，不同的是，为了显示文化多样性，我们在说西雅图的关于量子弹的艺术前总要加一个“印第安的”前缀语。

 这次在爆炸中心，人们找到了一对男人一个黑人一个犹太人他们彼此相拥的黑曜石雕像而且这次他们都没有生殖器。

 人们很感动，把这对殉情的情侣取名为《ready-made》。

人们把它也摆在了纽约联合国的总部，成为了全世界同性恋，酷儿和女权主义者心中至高无上的象征。

**嘶——！**

好吧，起码这份报纸尽到了它报道到最后一刻的责任。

 几乎陷入狂暴状态的柏林先生用他仅存的理性把这份报纸撕成了碎片，极小极小的那种碎片，绝对粘不回来的那种。

 柏林先生不知道他现在是想杀了这位沃兰德先生，还是想上了这位沃兰德先生，亦或者两者皆有。

 让这位喜爱中国革命的动物保护主义战士沃兰德见他的量子魔鬼去吧！！

## 第三章

    晨曦之光偶尔也会翻越梦境之墙，无论你愿意与否，为数不多的真实总会在此刻伴随着梦境主人不愿承认的污浊之物和坦然接受的扭曲之物闪亮登场，也正因为此，这些诞生于荒漠的碎片轻而易举地控制了梦境，控制了生长自己的池泽。此时的梦境便以现实的身份不断延伸，而现实的魅影则在梦境的圣洁之光的照耀之下不断枯萎，这是人为制造的福音，也是人为自己制造的地上天国。

   西奥多·伍德便在这样的晨曦之中获得了清醒。不同于柏林先生，西奥多住在工厂，这倒不是说西奥多没有自己的住所，但是西奥多一门心思投入到对工厂的管理之中，乐于生活在这里，乐于和工人们一起工作生活，乐于认为自己也是工厂的一部分。而且他也认为比工人更为严格的自我约束是管理者的基本素质。所以工人们六点起床，而他作为管理者理所应当的在五点便已经起床安排一天的事项了。

  西奥多立即从梦境中抽身，不带一丝犹豫，他先是如举行仪式般进行了洗漱，之后便向工厂群中心的华盛顿雕像处跑步而去。

  各个工业区域的负责人们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这些负责人们都是从老练的工人中脱颖而出的真正精英，拥有过硬的生产本领，丰富的经验和渊博的学识，他们来自这里，并在过去的十年间因为西奥多而成功走出这里，在纽约、华盛顿或者旧金山，在各个他们之前从未能立足的城市学习，经历和体验生活，他们虽然在外被官方认可并以正常的学生的身份在那里完成自己的学位，但是他们仍然是这个工厂的一部分，他们犹如是在青春期时沉溺于自己精巧却阴湿的意淫，在大地上纷纷起舞而等到阳光终于照到他们内心的荒原时，他们又回到了自己起点，回归了日常，收回了自己的一切，如同不在古老的淤泥却在垃圾堆上绽放的雏菊，这是他们一直有的一个疑问，那就是鲜花为什么一定扎根纯洁呢？因为它们负责吸收不洁之物。

就是这样一群人，而现在，他们站在那里，站在华盛顿铜像的旁边，旁边的华盛顿身形高大沐浴在朝阳中，是沐浴在洁白中的黑影。而他们则好像小心翼翼地躲过黑影一样有些畏缩的站着，站在华盛顿的身旁，吸收着清晨纤细的阳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与华盛顿一并站在阳光中，仿佛确实是在等着西奥多来开启天国。

“抱歉，我来晚了。”西奥多说。

之后，西奥多先听了各位负责人简短而充实的报告。

最后，他点了点头，开口说。

“嗯，首先还是谢谢各位的付出，我们的工厂如果没有各位，没有工人们我们是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步的，是你们的付出让这里更加美好。嗯，那么目前就依然按照各位所安排的那样所进行的就可以了，不过纺织部还请注意，克洛维的厂子很快也会被我们购入，你们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把基础设施建设维护好，他们也是大厂子工人会很多，他们的住宿方面饮食方面子女教育方面和医疗方面都绝对不能出问题也绝对不能马虎。嗯，那剩下的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各位辛苦了，之后就按照安排先去检查一下设备性能吧，之后我们晚上再碰头，各位辛苦了！”

西奥多缄默地注视着人群的离去，华盛顿雕像也同他一起缄默，背对着人群的离去，但是华盛顿直到世界尽头也会一直缄默，而西奥多的缄默却孕育着芸芸众生。

西奥多不再注视人群，他缄默地转过头来，看到了晨光下的道路，之后便向西走去。

光影的造像艺术使得天空的颜色渐进分布，西奥多视野前方的葡萄紫色的天空在飞升的过程中变为深蓝化为灰绿最后在视线的尽头呈现出白茫茫一片。

而地面上的道路两旁的花岗岩石阶后修建过的灌木整齐排列，保护着它们身后的草丛鲜花，使钻进西奥多鼻孔的空气充斥着有机质腐烂的甜香。

蔷薇，月季，鸢尾，百合小心翼翼地生长着枝桠尽职尽责地不伸进不属于它们的领域。之后是杨柳、樱桃、山毛榉棵棵挺拔摇曳，不时擦拭着厂房的深色玻璃，遭逢白昼，赋予它们色彩，让它们充满生命的质感，而等到夜晚，光线从窗户之中溢出时，块块白色方块之中黑色的树影藻荇交横则是黑白的构图之美。

眼前的这番光景，西奥多再熟悉不过，那还是他第一次乘着火车穿越落基山脉的时候，那还是他第一次自然地在破晓时醒来之时，那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银色与绯红交织的轨道之旁，青草安静成长与更迭。那还是他第一次领略到阳光划过车窗投射在列车远方的湖水，丘陵与树林的奇妙感受。

那是他离开德意志北部阴暗潮湿的黑森林之后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造物在草原盛开。等到列车靠近了圣路易斯，在青绿的群丘之中，蛋黄色的精神病院群便在那里扎根，一个由巨大的半圆玻璃圈起的建筑在神经病院之中因为阳光闪烁着金光而格外耀眼。这片建筑是圣路易斯最气派的建筑了，极好地紧跟着世界发展的潮流，精神病院作为健康的象征理所当然成为了代表一片地方的标志，世界最伟大的建筑就是精神病院了，享有盛名的世界三大精神病院分别是美利坚纽约州的维拉德精神病院，苏维埃切尔诺贝利的普里皮亚季精神病院，以及法国巴黎的圣安娜精神病院。这三大伟大的造物堪称新时代的世界奇迹，它们不仅拥有着悠久的修建历史和良好的精神病院监禁传统，得天独厚的条件，更重要的是这些国家都拥有庞大的精神病院市场，是资本对世界的伟大塑造。

西奥多当时被这个颇具艺术性的建筑群深深吸引了，他当时带着人类骄傲的占有欲梦想着自己也拥有如此庞大绵延的建筑群，而现在呢？西奥多的王国又是否算是成了强大而且充满着人类梦想的天国，又是否如他所愿般充满着爱与虚无？

他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受了不断进步的喜悦，向着前方迈开步伐，不经意间触动了心弦。

娜拉，又到了夏。

那是柏林燥热的夏日午后，热浪奔涌，燥热得连蝉也叫的心不在焉，那时候的他夹着难有人问津的书籍，走在簇拥热浪的香榭小径上，任凭汗液沾湿前后的衣襟。他还记得，就是在那样的时节那样的地点，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微风吹下温凉，她站在阳光下，雪白的肌肤闪闪发光，她是太阳的女儿，是坠落人间的神，她如此美丽，就这么站在向日葵丛中，但比向日葵更加光明。那深邃的眼神，像极了贝加尔湖的春天。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他想起，他总会想起，不仅是那个美好的午后，他早就知道的，火焰，烧焦的剧院，清醒的复仇女神，但是那又如何，时间荏苒，疮痍残骸之后，她仍会穿行在莱茵河畔。

那个夏天，蔷薇开着但也凋零着。

这也是她所期待着的吧？看看这里，他夏天种下的种子，秋天就会丰收，在这里，炊烟垂直而上，时间失去了定义，春是如此，夏是如此，秋是如此，冬兹亦然。

草初齐，花又落，燕双双。之后绿荫浓，芳草歇，柳花狂。

金属的管道盘虬卧龙，未霁而虹。烟囱耸立，盛开黑色华贵的牡丹。钢水冶炼色如琥珀般耀眼，混凝土质朴粗野的质感才是生命顽强的证明。

娜拉，那还是你亲口向我诉说，你说。

这里总有一天会有真正的钢铁大楼屹立，而它的主人终将因此而死于造物，而它们自由的生活，永恒的存在于这片由它们的主人建造的柏油土地上。它们也会有巨大的六边形图书馆，里面的书籍永恒芬芳。生命，或许只是无机物的谎言。

娜拉，这不是你向往的地方吗？你看，我就这样，缔造了我们的锋芒。

总会有一天，我会在工厂里，在万籁俱寂中等待着斜阳，阳光照常落下，而你却变成了星月华光。

生命是没有意义的，虚无的根基上人类不能不在迷惘中找寻食粮。

但是你看，娜拉，这里的一切，不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粮。

西奥多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容像密西西比河一样流淌。

娜拉，只要人有他捕捉光线的双眼，有他接收声音的双耳，我定使你与世长存，万古流芳。

柏林先生一定要去为沃兰德先生准备的晚会。

为了准备在沃兰德的主场潇洒的击败沃兰德，柏林先生食欲大增，不由得在中午多吃了几块奶酪，于是在午睡之后胃部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响动。

柏林先生觉得还好，如果只是有些不舒服的话，他小时候肠痉挛的时候见识的多了，有时候他甚至可以靠着死死按着肚脐的周围而熬过整整一个胃痛的下午。

下午四点左右，柏林先生才从家里乘车去工厂找西奥多。

碰巧的是，他们正好在工人医院的门口碰见了西奥多，便直接带着西奥多前往克洛维的庄园。

“怎么了？你生病了吗？”柏林先生问。

“没事。”西奥多的声音略显疲惫，“又一个崭新的生命就要诞生了。”

西奥多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叔叔，咱们这次就少喝点酒，争取早点回来吧，那种是非之地确实不适合我们。”

“哼。我希望是字面意义的诞生。”

之后，柏林先生和西奥多则又纷纷陷入各自头脑之中的新生命的诞生。

车子在缄默之中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终于，城市的神话在城乡融合一体的地方被打破，纵使高速公路南北延伸而去，纵使他们背后的城市中工厂浓烟滚滚，钢铁在夕阳下闪烁流光，他们也视而不见，因为他们已经驶离了公路，车轮在泥泞中旋转，车身也因此沾满泥点。

原野的不远处，一只秃鼻鸦嘎嘎地乱叫。

柏林先生在下车，鞋底粘上泥土的一瞬间，突然感到重新腹部的蠕动，突然感到大脑在全副武装于斗争后的一句留言。

你笑什么？你笑你们自己。——果戈里《钦差大臣》

白胡子克洛维热情的在庄园门口接待了两位贵宾，三个人彼此恭维着走进了宴会厅。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的三层圆形大厅，中部镂空，直接可以看见天花板。

地板一律用白色光滑的大理石堆砌，水晶吊灯富丽堂皇与金质的烛台一并灿烂辉煌。

 一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恰到好处的调节着室内的温度与湿度，旁边便是数条长长的方桌给人一种中世纪城堡领主的晚宴的感觉。上面摆满了各类精美诱人精致玲珑的料理，灵巧的服务员们在花花绿绿的颜色前来回穿梭，而在方桌之前是一个率高于地板的圆台，上面安静的立着一个金质的麦克风等待主人的莅临。二楼则聚集了圣路易斯年轻的男女在乐队的演奏下或起舞或调情，任凭情欲躁动烧灼，就连灯光也随之摇曳迷乱。

 柏林先生和西奥多走进人群，这时候，一位身着深红绸燕尾服南京布长裤的男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男人的身形细长瘦削，面容苍白，梳着背头，头发油的泛光。但是当他走近柏林一行时，柏林先生清楚的看到了那男人绿色的眼瞳里面燃烧着火焰，如同墨菲斯特重现人间。

“这是我的儿子沃兰德·巴特。”克洛维说。

 这位就是沃兰德。

 沃兰德应声点头并微笑，但是皮笑肉不笑，柏林先生只能从这双眼中看出傲慢与冷漠，这加深了他的反感，他感到自己的腹部肌肉疯狂的抽搐蠕动。

 “您好您好，久仰久仰。”沃兰德笑着伸出手来。

  谁要和你握手啊！你个猪猡！

 但是柏林先生却伸出了手。

 两只像死鱼一样无力且冰冷的手握到了一起。

“您就是《白色黎明》的作者？”柏林先生冷不丁地问。

  “啊，原来您看过。”

一出口，柏林先生就觉得不好，感觉不对，自己在家中反复排练而因此激起的义愤填膺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您怎么可以这么写？您真的懂伏尔泰和科幻吗？您真的理解这些本来高深的科学吗？我觉得您并没有理解这里面的内涵，您只是在拙劣的模仿。”柏林先生说的一阵胃痛，心理上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说的乱八七糟，另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弱势，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沃兰德眼里的嘲笑更明显了，他故意面露嫌弃就好像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看着柏林先生，接着慢慢地撤回了握着的手，不希望自己方才握到的脏东西再弄脏自己。

“这说明您也不过如此罢了。听您的语气，您一定习惯于口舌游戏吧，”沃兰德说，“站在我的反面让您很兴奋不是吗？好吧，愚民也是不容易教化的，我以后是不会再和您说话了，您就当这是您的胜利吧，您就接着继续您浮在空中的自以为是吧，我不会打扰您的。不过我待会会有一个演讲，您不妨多听听，咀嚼咀嚼。”

他走了。

西奥多撇着嘴看着克洛维，克洛维一脸窘相的看着西奥多。

柏林先生先是没反应过来。

沃兰德已经走远了。

柏林先生大叫起来。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有本事你回来，你这算个什么玩意？”

 但是西奥多和克洛维还是拉住了柏林先生，费了很大功夫让他安静下来。

“实在不行咱们走吧。”西奥多说。

“不走，我要看看这演讲能讲出什么来，他但凡有一句话恶心我，我怼死他。”

西奥多没有办法，拉着柏林先生在喷泉旁边找到了一个位置，克洛维给柏林先生递了一瓶冰镇的香槟。

柏林先生一下子忘了自己胃部欠佳的事，一口气喝了半瓶，鼻子里重重地出着气。

麦克风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一下子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圆台，沃兰德出现在上面正对着麦克风试音。

柏林先生专门挪到了圆台的附近，方便一会直接站起来骂他。

沃兰德瞟了柏林先生一眼，假装没看见，他拍了拍话筒。

这时候楼上的音乐声已经停止了，全程都静了下来。

沃兰德脸上挂着笑，慢慢地从左到右环视了四周。

沃兰德·巴特先生的演讲就此开始。

诸位美利坚的同胞们！

  大家晚上好。岁月流逝，转眼间，我已经回到了圣路易斯这片生养我的土地。我在这里度过了我金子般的童年，赋予了我人生最重要的思想，我也很高兴自己能够经过在北方两年的教育回到这里，我在此可以庄严的告诉大家，经过南方和北方的共同淬炼，我终于找到了一条经得起历史的洗礼富有时代精神的通向人类永恒幸福，美利坚永恒强大，个体自由解放的伟大道路！（听君言，令人渴望四脚爬行。）

众所周知，社会的基本单位和细胞是家庭，也就是说，只有家庭存在，社会才能存在，社会才有可能产生它们自行治理的机关——政府，而在政府存在之后，民族和国家才会因此产生。各位不妨试想一下吧！如果没有家庭，没有丈夫和妻子，没有孩子和父母，民族如何而来，国家又如何而来？（果然够启蒙运动了，起码在时间上，这位沃兰德先生的伦理学修养恐怕很高吧）在此，我并不想故作高深卖弄学问，玩弄那些晦涩的名词，所以我要在这里通俗地的讲我对于南北方的现状评价，那就是：大盗横行。北方的庸俗马克思主义者们和南方胆怯鼠目寸光的自由主义者困于大国囚笼，在日耳曼尼亚和苏维埃联邦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抑或是一丘之貉（什么诡异的长难句）。美利坚就是这样，这么的，失去了宝贵的自我发展生产的机会，本来我们拥有广袤的领土，丰富的资源和得天独厚的外邻，即使我们不能成为世界性的大国但也至少有资格成为地方性的大国。（我真不知道是你对通俗有什么误解还是故作高深卖弄玄虚）

于是，我们成了帝国主义的玩物，我们失去了海内外的市场，年轻的美利坚在生长的关键时刻遭受如此挫折，一蹶不振，我们的民族精神分崩离析我们的意识形态已经在纯粹的意义上出走，臣服于年老的欧洲。这难道是可以忍受的吗？美利坚的同胞们！我首先反对那些马克思主义者道貌岸然的所谓科学的唯物主义，那不过是拜金主义的庸俗体现，是他们的头子马克思的愚蠢的人类妄想。（呵呵，知道马克思主义为什么叫做科学社会主义吗？知道它为什么和空想社会主义划清了界限吗？你估计连《资本论》都没有读过，就在这像狗一样乱叫！马克思说了，之后世界的构想是社会主义本身对公有制的伟大憧憬，而马克思本人认为唯有实践下的科学才是科学，也就是说，之所以《资本论》只谈论资本是因为马克思绝对让位于实践而不妄想只对现实也就是他所经历的资本主义社会进行考察！脑瘫）而对于我们南方自独立战争便根深蒂固的自由主义传统则更是良莠不齐，这便是讽刺的地方我们的传统居然是反对传统！而近来南方的学者们又提出所谓的新自由主义，其实不过是将纳粹主义，工团主义，旧时代的蓄奴主义和肤浅的重商主义混为一谈。试问现在的诸位又有谁不被欧洲的真正自由主义，干预主义，未来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科学理论所震惊呢？（当一个人有一个愚蠢的观点，我们只需要对这一个观点进行驳斥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一个人的嘴里都是愚蠢，那这段话就无懈可击了！）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各位听到这里想必都有了答案，那就是我们自己落后了！伟大的美利坚落后于时代了！我们的进步停滞在了南北战争啊！（原来现在不是1840年吗？我还以为我回到1840了呢！）

但是，请不要因此而灰心丧气。因为相比于北方，我们的优势与上述的劣势同样明显。这也是我理论的起点，也就是南方经济最能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的生产关系——种植园经济。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我们本身先进的种植园经济却正在遭受着一个诅咒，一个由死去的经济基础决定的诅咒，那就是社会化大生产。落后的社会生产……

！

那天晚上，柏林先生终于回想起，被胃绞痛和腹泻支配的恐惧。

冰冷的液体犹如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汉尼拔只身进入了柏林先生无险可守，后备空虚的肠胃开始肆意横行。一时间，胀气四散，胃酸翻滚，霎时间疼痛通过神经系统如闪电般袭来。咕噜咕噜的胃部怪叫，疯了一样抓挠胃壁像一战时遭受芥子气的士兵一样拼了命将气体与食糜送出幽门推向小肠。但是柏林先生清楚地意识到，在腹泻面前，没有任何一个屁是无辜的！

柏林先生坐立不安起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下子焕发了生机，柏林先生在时间维度上得到了升华，无限的精细刺激延伸进入众神长廊的时间，搅得柏林先生越发暴躁，头脑也如同肠胃一样痉挛，病态的自动对沃兰德先生的伟大演讲冷嘲热讽。

所以我认为，以南方高贵的美利坚自由传统与北方伟大的社会私有化托拉斯生产相结合！（如果一个人说话毫无逻辑，我可以理解，如果一个人思想扭曲，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能做到毫无逻辑的扭曲啊）就像我在之前发表的小说《白色黎明》一样，虽然这部小说在人群之中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但是我认为它仅仅是我的一次尝试，只是我伟大思想体系的小小一环，但这对于常人来说确实足够使其惊叹（是是是，您赶紧去因此申请专利吧，我说真的，您去吧，为什么要在这里恶心大家？）

冷汗在柏林先生还未能察觉的时候流下，他痛苦的将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捅在肚脐周围以求缓解疼痛，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却依然不停的对沃兰德的演讲进行着相当清晰的反应，这反而使得柏林先生的意识更加模糊，就好像眼前被纱布笼罩，视线愈发的破碎，愈发的晦暗不明。

这个伟大的成就……是来自英法革命…………俄罗斯象征主义……（沃兰德·巴特1920年出生，1942年进入加利福尼亚学院的电机系学习花费7年，之后用两年获得北方匹兹堡大学的法学博士。饭桶，丑角，一无是处的垃圾，恶心的苍蝇）正如我书中所言…………（社会的渣滓，你为什么不去死？要是我是你，像你这么没用，我早就去死了）光明，自由，人类的…………（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傲慢不是我们固有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质朴的文学往往给人平静，梭伦…………（疼，疼，疼，疼死了，头疼，肚子疼，血管都要爆裂了）…………（为什么不能死呢？为什么，为什么，血液都要出来了，疼，啊）…………（我为什么要来，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没有意义）（诡辩没有意义，胃疼没有意义，无济于事也没有意义，疼死了！）…………美好的社会在未来（未来社会，我的超人啊，人类去死吧，灭亡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自讨苦吃的物种，傲慢自私的物种，虚情假意伪装自已自以为成长而沦为笑柄的物种，你们去灭亡吧，都笑话我的，都去死吧）（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离开这里！）（蠢材！我！）…………（……）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撕裂了柏林先生的神经，冷汗早已流遍他的身体，柏林先生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如灯泡般怒睁着，如同搁浅的深海生物一样内脏破裂，大口喘息。

沃兰德的演讲正在步入高潮，随着他振臂的一声疾呼。万籁俱寂，寂静无声，只有大厅上空悬挂的水晶灯七彩闪烁，照的人恍如隔世。

人们享受着激情裹挟下的缄默，而叛逆的怒火终于冲破肠道的层层约束，义无反顾的跨过雪山，迈过草地，终于走到了旅途的尽头。

**噗————**

一个长且响且味道着实令人遗憾的屁从柏林先生的座位与身体的贴合处骤然在无声的大厅中响起。霎时间，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人们于是又在激情的裹挟下，无言的看向柏林先生，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这个胃痛的人。

柏林先生捂着肚子脑子又昏又胀，看不清沃兰德现在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毫不掩饰轻蔑的话语。

“看来这位民间社会学家很赞同我的话啊？还是说，您凭借着才学有什么高见？”

柏林先生浑身都要痉挛了，晃晃悠悠地用手扶住了桌子，又颤颤悠悠地如一个盛满了胃酸的暖水袋想立起来一样站起身来。

他要对沃兰德还击了。

那些完全不知道沃兰德在扯什么但是莫名很激动人心的群众看到如此针锋相对的对决激动的咽了口吐沫。

柏林先生像盛满胃液的暖水袋一样，摇晃着站了起来，睁开眼一下子与沃兰德视线相交，随后，柏林先生又像盛满胃液的暖水袋一样本就无法直立而非要自己亲手实验一样结果便是如盛满胃液的暖水袋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胃液溅了一地。

**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