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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大吉

作者-尹毋言

今天是谭雪姐的四十岁生日，这是个大事，所以我们很早就到了F-G-A-S，这时店还没有开门，但老板会提前到店运食材，做调料。我们订了一个很大的冰淇淋蛋糕，点了根心形小蜡烛，要求老板准时把灯给关了。然而没等我们关灯唱生日歌，谭雪姐就急着把刚点的蜡烛给吹灭了。

“太久了蛋糕会融，这种仪式感就不用了。”她解释道。

于是我们开始吃蛋糕。事实证明在烧烤店吃冰淇淋蛋糕本身就是一个不合理的事情，即使现在还没有到热火朝天的时候，光靠老板在厨房里炒制辣椒的那点热气就已经足够把冰淇淋融化了，吃到最后已经是在吃蛋糕胚和冰淇淋奶油的混合物，有点可惜。

一群人努力把一个大蛋糕给清空了，肚子变得很饱，原本“吃完蛋糕就吃烧烤”的美好想象因现实情况而破灭。我们决定先去街上逛一逛，逛饿了再回来吃。

这时正值秋高气爽的时候，漠城的风很干燥，没有沙砾却胜似夹杂着沙砾，无时不刻不在打磨着游者暴露在外的皮肤。好在酒吧街上也不缺乏湿气，此时天还大亮，街上的霓虹灯却都已经亮了起来。我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灯牌，转头问严恩哥：“那家店是新开的吗？”

严恩哥正躲在最后抽烟，我突然转头问他，估计是把他吓得不轻，赶紧把我拉到他旁边去，低声问我：“你刚刚在问什么？”

“我问，那家店是新开的吗？”

“应该是吧。”

严恩表情突然放松下来，往我身后躲了躲，自得地把烟叼在嘴里。苏城宁挽着谭雪走在最前面，有一群高个子的身体挡住，看起来还挺安全。但是这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于是快步赶上前面的人，去问了我姐，她倒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一个老外开的。前几天我和小雪来玩，就看到他们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估计马上剪彩开业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面苏城宁在喊：“啊！这家店开了。”

不会这么巧吧？

姐姐和我面面相觑，我们聚过去看，里面人不多，高级香氛和新涂料的异味被空调风卷出来，红砖砌成的吧台，垂下的绿萝，点状的照明，都为这间小店增添了雅致的氛围。

“可惜一些细节还没有处理好。”谭雪看了看店内的装饰，又看了看墙角的插座位置。

“不成熟是必然的吧。”我笑道。

谭雪姐点了点头，转过头来问所有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我也回过头来，看到严恩哥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插着口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家店的招牌。

我也去看了看招牌，“Pure Sicily”。

有什么含义吗？

再低下头，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经簇拥着谭雪姐走进去了，我赶紧跟上。

他们已经坐上吧台开始看菜单了。吧台里的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外国男人，微笑着看着我们。

“这个是什么？”谭雪姐点着菜单问。那人欠下身子来看，回答道：“是我们自制的果酒。”

这个口音，这个手势，我已经对这个人的国籍有个大概的猜测了。我听到手机的响动，发现苏城宁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于是他们点了果酒，问到这边时，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了：柠檬水。再喜欢吃甜品的人，在吃了这么多蛋糕糊糊以后也会腻到头顶的。

果酒上来了，姐姐问老板要了个小玻璃杯，给我倒了一点。“小孩子还是要喝点酒的。”

我把酒杯拿过来，转过头就看到程陌风在看着我，手里拿着我点的柠檬水——这个人干脆就什么都没点。我把杯子给他，他摇了摇头，用云桥的方言说：“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或许不是偶然。”

“又来？命运的选择？”我揶揄他。

“不是。”程陌风摇摇头，“今天就算了。”

不是偶然，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这个脆弱的预感，但是程陌风有时是靠感觉生存的动物，他的直觉比我准，他像一个嗜赌如命的狂徒一样妄下猜测，又能像演绎成瘾的侦探一样捋清头绪。这一点我永远也比不上他，我有时候真是相当死板。

“今天才开业啊，那得祝你开业大吉。”那边谭雪姐已经和外国朋友交谈了起来，“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海，就是在去你们那边旅游的时候。对于我这种活了二十几年没看过海的人来说，第一次见到海就是这么清澈湛蓝的一大片，后来再看到港口乌漆漆的脏水，就再没有那种冲动了。”

“一转眼都奔五了。”

那边的外国友人急忙说，你依然很年轻漂亮。这时姐姐就回过头来对我咬耳朵：“这男的是不是看上我们小雪了。”

“你觉得谭雪姐会对他有意吗？”

“但是有些人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了。”

严恩哥才不会管这么多，我刚想这么回她，无意间瞟到苏城宁扭曲的表情，再看看小群，已经被刷屏了，突然觉得有些无语。

谭雪姐依然在聊着：“怎么说呢，虽然奔五了，但是我也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产生蹉跎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已经没什么欲望了。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不能得到的也总能见到，人生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了。”

“您看起来非常幸福。”

谭雪点头，然后望向严恩，再望向苏城宁。

苏城宁说：“喝的差不多了吧？结过账了吗？没结就让那边那位穿西装的来付钱。”

我们又在街上晃了几圈，一直转到天黑透，所有的霓虹灯都亮起。一些音乐酒吧的驻唱已经站上台，俱乐部的音浪震得五脏都能感受到晃动。

最后还是回到F-G-A-S，我们各自点了烧烤。苏城宁对老板说：“斜对面开了家破酒吧，你们最近活动搞勤一点，一定要把他给赶出去。”

老板一手拿着十串八串的小牛肉，另一只手拿着刷子，一脸迷惑地望着她，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刷子上的油滴下来，发出“呲啦”的响声。

烧烤都端了上来。还在噼啪作响的肉油把被蛋糕摧残的食欲拯救回来，一时间竟然所有人都无话，进食机器一般默默地吃着。

最后是谭雪姐自己开了口：“那个人我不认识。”语气有些冰冷，竟然还有些严肃。所有人都看着灯光下的她。

“或者说，现在的我并不认识他。我知道他应该是想来找我。”谭雪叹气，展开自己的右手，一个监听器安静地躺在她的手掌心里，“我没有破坏，等会儿它会继续录下去。”

“应当说，这是我的过去。代表一段疯狂的、混乱的、桀骜的日子。”

严恩哥坐在另一边，因为苏城宁在场而不能抽烟，只能叼了一根牙签在嘴里，看起来有点分神。

“但是呢，那段日子虽然最为黑暗，”谭雪继续说，“也确实是我最强大的一段时间。我刚刚说并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感到蹉跎，这是真心话——但是那种强大在目标失去后离我而去，我为此感到失落和彷徨，这也是真心话。”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讨论那时的东西，就已经是不妥当了的。我无论从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经历过了新生，尽管我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强大了，然而我能够做到该做的，已经完全足够。”

“毕竟我很重要，我也没那么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自己和自己的现状都很满意。老板，我前几天在这里存了香槟，现在把它拿出来吧。”

于是瓶盖清脆的一响，香槟清爽的酒液缓缓流入我面前的高脚杯。多色的光源经过金色葡萄酒的不断折射，不断融化，最终变成杯中的一部分。

垂直向下看，倒是很像一张老式的黑胶唱片。

谭雪举杯，把彩色的香槟酒镶嵌在烧烤的烟气中。

“来吧。虽然即使是那次重生也已经成为过去，但能在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碰上一次过去找上门来，能够坦然面对与挥别的机会，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再一次挥别——也许今天是我的第二次重生呢？祝你四十岁新生大吉，谭雪。”

于是我们为此碰杯。
家书·第三章

傍晚时分，村口的乡道上停了一辆进口的面包车，那个时候面包车是很稀奇的东西，能开到村里的面包车更是稀奇——因为那条“乡道”平日拉的是马车，走的是人，当然不是按现代道路的标准造出来的，坑坑洼洼的软泥中蓄满了积水，我们坐着车先到了城里，车上的孩子们都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中途醒来，发现月亮不远处挂着昏黄的月亮，揉揉眼睛，原来那是一盏煤油灯。司机把车停在一茅草屋边，从井里打上几桶水，把铁皮上的泥泞都冲干净再出发。面包车开了一天一夜，我们被拉到丘陵和平原的交界处，这里的风景与云桥很不同，若说云桥是充满了野趣，那在这里，无论是苍翠的竹林，小桥流水，还是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都充满了文人的雅趣。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虽然也没有感到身体上的不适，但心理上总感觉毛毛的，像是有一盆冰水悬在头顶上，寒气下渗，侵入体内，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哆嗦了一下，左右望了望。李馨反应很大，坐立难安。李兰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眉头皱着。尹原蜷在角落，睡得不是很安稳，发出一点呜咽声。钱安坐的笔直，却是几个人中表情最为从容的。我盯着他的脸看，窗外太阳正缓缓落下，细碎的轮廓从他的头发缝里钻过来，刺到眼睛里。紧接着就有浓密的影子把阳光拦得闪烁起来，我头有点晕，刚想再躺下休息一阵，就听着尹金沙说了句：“到了。”随后车门开了，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出去。

正前方又是一牌坊。比云桥的牌坊要高多了，牌匾上什么也没写。里面出来了几个样貌普通的人，其中一个牵着一小女孩走出来，小孩大概两岁，梳着冲天的辫子，圆润光滑的脸蛋上嵌着两颗黑珍珠。小孩子突然甩开身边的大人，跌跌撞撞地往我们这儿奔过来。我们正迷糊着，就看到尹金沙也小跑过去，接住冲过来的小球，轻轻地抱起来。

蒯先生送走了面包车，也跟上来。小孩子向他挥了挥手臂，于是他用一根食指牵住了她的小肉手。

我们这时候就已经猜了个大概。不过谜底也很快揭晓，在随后的晚餐桌上，蒯先生告诉我们，这是他和尹金沙的孩子，名叫蒯青涟。尹金沙也好像格外得意和高兴，举着茶杯，挥舞着讲述着她十月怀胎时的光辉故事。我们当时还不是很清楚“生孩子”、“大肚子”是什么概念，自然不以为然。可是当我看着佳的肚子一日日变大，每日照顾她，又被她的突然倒下吓到，急忙送去医院，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时，我才意识到这些“光辉故事”代表着什么。她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奔走于五湖四海，我们甚至不记得她的肚子变大过，更不记得她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孩子何时呱呱落地，何时被送到千里以外的这里，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两岁大的蒯青涟，这时正在尹金沙和蒯先生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尹金沙将蒯青涟哄睡，把她放在腿上。

我们知道要开始说正事了。蒯先生扫了眼被带离云桥的孩子们，一共十一个，其中只有三个是云桥本地的孩子，都在十一二岁左右，最大的尹原也不过十五岁。

蒯先生开口道：“你们都是被尹先生认可的，有潜质，有勇气去面对最新挑战的种子。现在将是你们最后选择的机会，是离开这里，获得自由和平凡，还是留下，成为先驱者和探索者，你们自己选择吧。”

他拿出一个皮箱子，当着我们的面把它打开——里面是衣物，车票，还有钱：“给你们离开这里的东西在这儿，你们靠着这些钱可以好吃好喝地过上一年。如果你们想离开，就把它拿走吧。”

这个数目的钱，在当时真的相当罕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钱，耳边甚至响起咽口水的声音。可是谁也不敢拿。我想可能是大家都觉得自己还没有一技傍身，活了一年，明年呢？后年呢？以后呢？都是不清楚的。所以于其贪图眼前的小利，还不如留下来，混口饭吃，也学点东西，方便以后糊口。

只是我们没想到，“学点东西”不仅仅是做点小手艺，也不是学点科学知识去搞科研，而是学着怎么吞下带人血的馒头，彻底违背自己的本性。

我们依然在尹金沙的教导下学习着科学知识，教武术的人却变成了蒯先生。学习的武术也渐渐从“逃跑的功夫”变成了“杀人的功夫”。然而"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再加早就给过选择，现在想来那箱诱人的行李倒更像是生死状了，我们只得为此开始训练。练得累了，在扎马步时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他就随便拎起一个竹片，拍打我们的后背。李馨的后背上血红的印子最多，我其次，钱安身上也很多印子，印子最少的李兰和尹原，也时常因为剧痛而睡不着觉。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出声；时间久了，牢骚的声音越来越大；再过一段时间，竟然都麻木了，能够在剧痛中沉入黑暗，直到第二天的黎明的阳光把我们叫醒。

尹原有个习惯，有些打得渗出血来的地方，他会用舌头去舔舐，直到它们不再流血。李兰和李馨则更喜欢用毛巾敷一下，效果也不错，我后来学着她们这么做，果然好很多。唯有钱安，从来不理睬那些伤口，用冷水冲一把，擦干净了，就直接倒床上，呼呼大睡起来。这导致他身上伤疤很多，不过他把这个称为“光荣勋章”，我们也就笑笑，不再说他了。

关于这些故事，我不想说太多。这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更不是什么光明的事。我因此做出了之后的选择，尽管会怀念与她们相处的日子，但我从不后悔。

我们训练的这片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叫做“子楼”，是蒯先生立足于这片大地上的根基。然而既然有母楼，我推测必然有“母楼”，之后也确实得到了证实。可是母楼在哪里，母楼有多少人，子楼发挥着怎么样的作用，我都不清楚。就连母楼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也只知道一点皮毛。

蒯先生来无影去无踪，到了训练的点，就见他从竹林中慢慢走出来。训练结束，他又轻轻一抖，化成一阵风，消失在雾气中。尹金沙则不然，她总爱夸张的登场，伴随着一阵的尘土飞扬，再戏剧般地谢幕，从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她跟着我们到了母楼，当天晚上就回了云桥。每天的文化课一结束，就从窗户上跳下楼，像个跳蚤一样，在竹林中一跃，就飞出去很远。

不仅是蒯先生，母楼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房梁上的野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我们五个常在处理伤口的晚上，凑在小小的宿舍里猜想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李馨说：“他们应该是妖精。”

李兰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世上有妖精——我觉得他们是穿了什么东西。”

钱安说：“我们的蛇能懂文化，这难道还不能证明这世上有妖精存在吗？”

我看了看盘在我手上发愣的墨水，说：“我也觉得。不过他们来去如同鬼魅，我觉得他们更像是鬼。”

尹原这时候拿了湿毛巾过来，给钱安擦背，说：“我觉得他们就是人。也没什么证据，既然连我们这种小孩都能练得轻功，大人的武功比我们更纯熟，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你想想尹先生，想想蒯先生……”

我感觉背后发冷，好像有什么冷血的动物，用一双饥饿而好奇的眼神盯着我，又好像有恶狼在我脖颈后呼气。我回头，什么都没有，窗外的树影摇摇晃晃，一下遮住了月亮，一下又没有，好像是月亮拨开叶子探出头一般。我低头看墨水，它正缩在我脚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睡觉。

我只听到李馨又说：“尹先生也不一定是真的人类。你看她成日在竹林里跳来跳去，像个猴似的。我那天还看到她对着门口的狐狸说话——你们也知道的，那狐狸怕生得很，见人就跑，见着蒯先生，尹先生，就像看门的狗，还像宠物猫……你们看见过这里大路上的野猫吗？”

我摇摇头。云桥很少有猫，只有一两只，也是来去无踪，有时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活像什么来督导的大官。到这儿我也少见到野生的动物，那些狐狸定是这里的人养的，虽然见人就躲在草丛里，露着一双眼睛，像是活生生的监控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云桥野生动物少是必然，那小猫小狗，要是转着转着不小心转到山外的村里去，不出两天定会成为餐桌上的美食。这年头，哪有什么东西能靠自己流浪苟活下来，就连我们人类，也免不了收敛自己的锋芒，忍着点自己的不满，报了团行走于世间。
我们苔楼人之间的关系

> 作者-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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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一是主要在于向外人说清楚我们苔花楼的一些特点，以免总是被误会；二是向楼内部分人传递这个想法，希望他们能够改变自己与一部分“住户”的相处模式。

第一点，只对漠城有一点皮毛上的了解的人，总会认为苔花楼的领导者是尹金沙。这话说的没有本质上的错误，却也是大错特错，因为苔花楼人根本就不承认尹金沙的领导地位，而尹金沙本人更是不愿意戴这个帽子。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苔花楼的“领导者”都是“班长”——尽管这个概念所对应的是一个系的领导者，曾经是施中鹰，然后是司马朝阳，而今天的班长则是程陌风。尹金沙所处的地位更像是企业中的顾问，或是国家中的军师或学士，在理论成就上是高于实际领导者的，但实权是几乎没有的。尹金沙若想调用苔花楼的共有财产，是不能通过权力手段获取的，而只能通过其他手段与有权力的人进行交易。让外人产生理解偏差的，大概就是这种看似毫无付出的交易。我也确实同意，尹金沙看上去像是可以随意取走公共资产，但其实不然。就像漠城大学“人性化”的学费缴纳制度一样，尹金沙已经把所有的知识都教给我们，现在只是轮到我们去缴学费了而已。当然了，关于这种人性化到底是真正的人性化还是最残忍的压榨，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尹金沙定下的规矩，她必定有她自己的目的。

第二点是，苔花楼人的思想高度一致，这是很愚蠢的错误。即使都是蒯尹夫妇俩教出来的学生，由于原生家庭和先天性格上的不同，结果也是天差地别。施中鹰和我是不同的，我们俩都对数据敏感，我关注数据体现出的性能，他关注数据的趋势，映射到生活中，我更关注商品本身的功能，他则关注商品的趋势。所以我成为产品的使用者，而他进入了生产领域——尽管产品并非实物。造成这一点的原因，也许也有尹金沙适性教育的因素，主要应该归因于我们的一些尹金沙所不能影响的差异，比如大脑，比如家境，比如一些成长中的偶然性。即使是在一些大问题上，我们苔花楼人也时常有分歧，就连尹金沙本人，也不能达到完全的调和，她曾教出过像李馨这样的人。

所以，苔花楼人之间，到底是如何相处的，我们的关系又是如何的？我想借此机会把这些强调一下，免得之后再重复解释。

首先是师生关系。也就是以蒯、尹两夫妇为中心辐射开去的关系。这点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关系，因为外人总是把苔花楼想得过于复杂。本质上我们只是来求学的人而已，只是在共同求学的过程中，建立起师生之外的其他关系罢了。师生关系是其他关系建立的基础，不遇到尹金沙、蒯言真，我们就不会互相认识。

第二是朋友关系，这是苔花楼人之间最广泛的关系。对我来说，只要是在苔花楼求学，并且我见过几面，能搭上话的，就算是朋友了。我对于朋友的要求很低，和陌生人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外出比较多，回来的时候会遇上几个新人，也就是打了个照面，我也把他们当朋友了。朋友的最低定义是因人而异的，所以这里不做过多的个人解释。

在朋友的最低定义之上，有一个要求更加苛刻的亲密关系，但也是属于朋友的范畴。（苏城宁补充：经过讨论后我们达成一致，将此类关系称为“亲友”，接下来将用“亲友”一词替代“此类朋友”一词。）亲友的范畴更小，因此产生了一个个以个人为中心的小圈子。也就是说，如果将所有人的集合都放到一起，就会发现这个总和近乎是一个闭合的圆，向外拓展的部分有，但是很少，这是由于苔花楼人独特的成长经历决定的，如果要怪，只能怪到蒯言真和尹金沙两人头上去。

在亲友之中细分，就形成更多个性化的关系了。以确定的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以确定的恋爱关系为纽带的等等。

可以看出，苔楼中以实际利益关系为纽带的联系很少。我可以下定论说，几乎没有。即使利益关系是最实际的，但是我们都清楚利益关系的不稳定性和软弱性。即使是我——我是一个很不喜欢摆人情的人，因为我的同理心是天生缺失的——也明白这种长期的联系并不能以物质上的供需作为纽带，而应以更深层的道德层次，或者是更本质的生理层次为纽带，这样才能保证周边关系的相对稳定，从而最大程度上减弱群体对于个人行动的负面影响。

这种闭合，稳定的抱团现象是苔花楼人之间的关系的最显著特征，对于外人来说也许会很头疼——因为几乎没有机会再加入其中。然而苔楼是闭合的，却不是封闭的，这就像是磷脂双分子层，想融入还是可以的，但是得一点点融进来，要是没有能够融进来的条件，自然是不可能加入的。加入不了就嚼舌根，把错误的观点散播出去造成误会，也是不可能动摇我们的。所以还是不要动这种心思——要想打破我们的稳固关系，与其靠舆论，还不如想想如何成功混入我们。况且，如果想学好混入敌营，打乱敌心的卑鄙技巧，也不得不来向尹金沙这位祖师爷好好讨教。
参孙的忠告-前言

*（严恩自序）*

我们从酒吧街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谭雪，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窗边，一边用吹风机吹干她那头深红色的长发，一边让我把接下来要说的这段经历详细的记录下来，必须讲故事的口吻娓娓道来。

我想原因有两个：一，继续锻炼我在感性思考方面的能力，这两年我已经有长足的进步，但按照他们的标准来看还远远不够；二，事关一些重要的情报，无论是对于整个无名组体系而言，还是对于成长在同一屋檐下的我们而言。

对组织整体的影响我就不在此赘述，谭雪认为这段经历深刻地影响了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欧阳繁繁，并改变了她之后的人生轨迹。如果她没有在那次任务中受到如此大的冲击，也许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情，也许不会被烈火烧掉半张皮和一支眼，虽然她的状态依旧很好，但是伤疤和义眼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们，欧阳繁繁曾经受到伤害，而且我们或许应该为此负责。

如果有一个人需要负最大的责任，那就应该是我。

欧阳繁繁是我的固定任务搭档，我们从小成长在一起，彼此熟悉，也很有默契，但要我回忆与她共事的经历却很困难，我们一同执行的任务难度都大，全程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为了保证两人的思维都能够保持流畅的运转，我们做了一个约定：遇到困难，一起想解决方案。确认方案后把思考过程全部遗忘，立即执行。

不要去质疑自己的决定，更不要质疑对方的决策，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做事上。

遵守这个约定很容易，欧阳繁繁是个骄傲的人，我们都对自己的想法和自己认可的想法充满信心。所以在绝大部分的正常情况下，这种合作模式非常高效，我们也因此解决了许多别人不想做也不敢做的问题，这有效地提高了繁繁在无名组内的地位。至于我，由于吃到的处分比较多，属于毁誉参半的那类执行员。

名气打响后，我们接到的任务变得愈发刁钻，对原先高效率的合作模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要么就是缺少行动条件，要么就是对象不遵循逻辑、不符合常理，对我们这种靠逻辑推演来制定行动方针的人来说非常不利。结果就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试错，积累起经验的同时也增加了疲劳，最终实在难以坚持合作，在两年前的那次任务后宣告解散，各自单飞。

三个月后，那场火灾就发生了。我其实应该在现场协助她的。

欧阳繁繁没有因此怪罪我，她把组合的解散归咎于任务的分配不当，既然清楚我们的长短，就不要把那些不适合的任务交给我们处理。然而近期与程陌风、尹毋言等人一起在FGAS聚餐交流才猛然想起：我们身处于为彼世服务的组织，因此，只要人对死亡的恐惧一天不消散，对于神秘主义的探求一天不结束，那些荒诞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是永远不会缺少的。

程陌风和尹毋言他们要对抗的是空间外的主人，是规则的制定者——也就是神。我们所经历的任务再异常，也是具体到人的问题，而非规则本身的混乱。我也不会去设想自己在混乱的规则下可能会如何行动、如何痛苦、如何去反抗规则的制定者——因为我是绝对的功利主义者，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上位的意识说了什么，想怎么做，我无法改变，也与我无关。

他们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后，程陌风把一份任务记录拿出来给我看：“这是我在档案里看到的——两年前您与繁繁姐出的最后一次任务，任务位置在中美洲，任务对象的名字叫拉乌尔·桑松。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程陌风提出问题的时间点在所有人都吃完饭以后，我们已经离开FGAS，往北面走，正好路过那家新店的门前，看来他已经知道了那个老板的身份，难道还想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吗。

他的好奇心有些太重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如果不是街上人多，我甚至想把枪举起来对准他的脑门。

我瞄了眼一旁的尹毋言，他朝这边望着，却没有作出任何表态，那么这件事就是可以说的了，我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但没有继续说下去，程陌风只能自讨没趣地走了。后来我在车上单独给谭雪讲了这个故事，于是就有了这篇记录。

对于我来说，那段经历并没有太多的价值，他们所追寻的东西在我看来只是一张废纸，但我知道它对于许多人来说意义非凡，尤其是繁繁。接下来我将正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我会尽量回忆得细节一些，并尝试在必要的地方添加评价、夸张和想象来增强故事性。
钟皓

## 人物简介

姓名：钟皓

种族：亚恩里

性别：（被地球认定为）男

身高：185

体重：不明

出生年份：不明

出生地：亚恩里纨城

身份：亚恩里核心研究院研究员、漠城大学特聘教授

受聘来到地球进行授课的外星社会学教授，研究方向是径历社会学和社会评估。现属宇宙学院，担任授课教授和硕士生导师，教授科目有《外星社会案例研究纲要》。

径历是亚恩里特有的由自然法、宗教法、习惯法相结合形成的独特法律体系，关注思想发展史，主张认知结构在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会固化，以符号的形式被大他者储存下来，服务社会的生产发展。从径历研究衍生出来的径历社会学主要研究固定历史节点下的社会结构和对应的意识形态。

钟皓是最早来到地球的亚恩里人之一，随第一批非正式外交使团前来，参与到亚恩里语与地球语言的翻译工作中，并在第一次正式访问中作为亚恩里高等教育代表加入漠城大学。进入学校后独揽编写宇宙学院语言学、社会学教材的大梁，与校长尹金沙女士一同翻译了不少亚恩里语和通用宇宙语的文本。

钟皓看起来不苟言笑，尤其面部缺少表情显得有些冰冷，实则待人和善，宽容大度，即便被学生当众顶撞也不会有半分怒气，化解矛盾后还能开开玩笑——钟皓先生的冷面笑话也是受到学生欢迎的。其授课风格节奏平缓，结构工整，逻辑严密，严格按照（自己编写的）教材进行教学，声音洪亮清楚，准时下课。由于另一位授课老师——尹金沙校长常常拖堂而课时被调至晚上，导致钟皓的课程一般都被安排在同日早八，名声在外，二人的课堂都挤满了旁听的校内外人士，还好课堂要求都相当松散，即便在课上光明正大地吃饭睡觉也不会被点名。

如此的老师自然受到学生的爱戴，学生惊讶于这位在地球住了十多年的外星人竟然已经能做到与地球人无异，也有人半开玩笑地质疑他是不是原本就是地球人，然而钟皓只是摇摇头：“我只是受到了地球人的照顾而已。我所知道的，所思考的，所行为的一切，都是地球人手把手教与我的。”

## 人际关系

好友：尹金沙

钟皓和尹金沙的关系很好——至少在学生们看来。二人不仅经常在课上提到对方的名字，或是赞许，或是调侃，或是讽刺，也经常被目击到一同前往图书馆、食堂甚至返回苔花楼。

虽然感受不到明显的观点分歧，但是二人似乎热衷于互相辩论，用心情决定立场。在单独询问某一方对另一方的看法时，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得出“我们很像”的结论。

“但是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尹金沙会在结论后加上一句，“一个绝对不应该和你很像的人却巧合地与你重合了……这可不是什么罗曼蒂克，发生在现实只会变成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子。不要忘了，无论他看起来再怎么像，其根本立场依然是站在亚恩里那边的。”

？？？：戈蒂

## 人物履历

地球人只知道钟皓是亚恩里的使者，他博学多才，通晓宇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学者。然而，即便走进亚恩里核心研究员的档案室，也很难找到他过往的痕迹。新运动发生时他已经在研究室里寂寂无名地工作了许多年，没有成果，没有专著，直到被点名加入前往地球的使团中，才在异国他乡一夜成名。

以上是疑点一。疑点二，即便在来到地球的亚恩里人中，钟皓也显得十分突出。最突出的差异是思维方式——虽然由于亚恩里人的天赋，他们能迅速习得地球人的行为习惯和知识体系，但钟皓似乎已经具备用地球人的视角思考，甚至以地球人的思维批判地球的能力了。钟皓拥有亚恩里人不应该拥有的创造力和好奇心——这些都是在后径历时代才走上亚恩里历史舞台的品质。

“在新运动之前……只有被径历抹去的那个人掌握过这种名为好奇的种子。”亚恩里人说道，“但是那个人早已在掀起风波后回到了亚恩里的公众面前。”
“俱利兰”

云桥人一般直接称呼他们为“黑蛇”、“白蛇”，或者称呼他们的名字和代号，但如果需要一个对该物种的统称，就借用“俱利兰祖谛”里出现的传说蛇名：“俱利兰”来代替吧。

俱利兰是一种目前仅在云桥发现的蛇类，有黑、白两种性状。产于蛇母宫，后进入云桥与村民共生，学习人类的理论和语言，成年后即可控制肉身变为人形。俱利兰的特有能力是“幻觉”。

### **俱利兰幻觉——攻击型共鸣**

俱利兰的幻觉是一种灵魂和肉体高度契合而产生的功能。它的本质是共鸣功能，由于在使用时两方的体验和效果并不对等，所以往往被描述成一种具有对象性的主动技能——攻击型共鸣。

在俱利兰发起攻击型共鸣时，必须确认对象魂核的位置，并对所处位置的存在释放毒素，不仅有普遍意义上的精神毒素，还承载着俱利兰的魂能，被对象魂核吸引后影响对方的感知——也就是形成幻觉。同时，由于“共鸣必须产生魂能交换”的特征，对方的部分魂能（以记忆为主）也会被俱利兰吸引。

根据俱利兰的性状不同，其毒素的组分和产生的幻觉效果也不同。

黑蛇毒素中承载的魂能大部分是记忆，因此会产生真实的幻觉。同时，黑蛇毒素的魂能对对象魂核的冲击性较强，对象在幻觉中所受到的伤害，将一五一十地反射到灵魂上，使灵魂受到相同程度的损伤。

白蛇毒素中承载的魂能大部分是无属性的，因此会产生虚假的幻觉。幻觉中所受到的伤害也是虚假的，只能干扰对方的记忆。但白蛇毒素的毒性更强，会对对象的肉体产生更大的伤害。

由于两者毒素各有侧重，云桥内的幻觉防御体系需要黑白蛇合作构成。同时，俱利兰可以通过使用蛇母宫内不断完善自身能力，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学习另一种蛇的能力，但永不可能达到与另一种蛇相同的精度。
“我”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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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程陌风眼镜带得太久了，梦中的自己依然能在鼻梁上摸到冰凉的触感。

全身镜是程陌风的梦里出现过最多的物品。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将自己的轮廓投在了光滑的表面，投出与自己不尽相同的样子。镜中的人影会跟随他做出相同的动作，唯有一个作不能模仿——推眼镜，因为“他”没有眼镜。尽管程陌风，从小受到唯物主义熏陶与教育，在梦境的催化下，也会对光的反射定律提出质疑。一切质疑都会随着梦醒时分的剧烈头痛烟消云散。

这不代表现实中的程陌风失去对“自我”概念的思考。也许从他戴上眼镜的那一瞬起，这个问题便成为他-生的困惑。他和他共享一份相同的基因序列以及创造出来的躯体，共享一份第一人称的记忆，甚至共享同一个思维，共享同一种世界观，共享同一份原则。当摘下眼镜的他杀死了一只无辜的小鸟并拆出它的骨架做成玩偶，带上眼镜的他不会否定他的残忍和偏执。反之亦然，当带上眼镜的他低眉顺眼地接受一切辱骂并最后不了了之，摘下眼镜的他也不会蔑视他的懦弱和笨拙。相反，“另一个他”会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自己会做出的事，是完全合理的。

行为上的反差，让周围的人都感叹: “程老师摘下眼镜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只能微笑，推推眼镜，在心底默默否定了这种言论。

即使这份坚定的想法因为环境而发生动摇，室友尹毋言的一句"摘不摘眼镜，你都是同一个人”总会让他心安。

只有尹毋言一个人明确的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其他人的猜测都仅仅停留在"人格分裂”，当然也有人选择微笑着沉默不语。

这副眼镜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个灵魂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事风格？程陌风不知道，尹毋言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而创造出这副眼镜的人，却只会用一系列的忽悠结束众人的逼问。于是大家从眼镜本身入手，研究它的材料、结构、甚至用各种法术试探附着在上面的符文。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在眼镜上感受不到任何的魔法或灵魂的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副单纯的眼镜。程陌风本人也感到惊讶，因为当他第一次戴上眼镜的时候，很明显的感受到自身的行为在某种不可描述的驱使下发生了改变，即使几年过去，今天的他仍然在这股强大力量的笼罩下。难道这一切只是心理作用?程陌风怀疑，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证据。最终只能用一种听起来比较合理的猜想说服了自己:“一开始是有某种力量的，只是后来养成了习惯，即使力量已经褪去，这种行为模式已经再也改不掉了。”

创造者的那句隐晦的话似乎证实了这种猜想。穿着黑色高领的女人把手贴在嘴唇边，做出严肃而神秘的样子说:“想要摆脱眼镜的桎梏，真的很简单哦。”

当然，当众人追问下去之后，女人摊开双手嬉皮笑脸道:“当然是不去戴它啦。"于是这个话题又一次在嘘声中草草结束。

显然，要解开“我”的谜题，程陌风还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思考和实验，但他似乎愿意把这些时间花在其他事上，比如研究、任务和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

当自我的概念模糊到一定程度时，对于“我是谁”的思考似乎因为太过复杂，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说起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尹毋言对于程陌风是否是“人格分裂”的判断依据就源于此。

“很简单，无论是戴上眼镜还是不戴眼镜，程陌风都有收藏癖，对吧?”尹毋言在一次午餐桌上的闲聊中提到。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在两人的寝室里，摆着巨大的书架，外层摆满了手办和高达，里面则堆放着用各种器官做成的玩偶。相比之下，尹毋言的东西少的可怜，最显眼的也就是底层的一个纸盒，里面装着体感游戏机。

不过这算是什么证据呢？众人又问，尹毋言不语。

然而书架上最显眼的物件，却不是御宅手办白花花的大腿，而是端坐在书架正中央的精致关节人偶，和一般人偶比起来，皮肤是不是有点太白了?

那是程陌风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无论是戴上眼镜的他还是摘下眼镜的他都共享这一份满足。那是他亲手制作的，材料是尹毋言的四根肋骨。
地府

地府是位于彼世的志愿服务型组织。职能是引导进入彼世的灵魂，记录其在生前的事迹，并送入现世进行轮回。

地府的志愿者都是稳定的灵魂，他们可以附身于无机物，并通过阎罗的涡旋来保持肉体的活动能力。

## 地府的演变

### **前地府时代**

地府诞生之前的彼世甚至不能称得上“野蛮”。灵魂进入这个空间，然后迅速被撕碎。仅有极小一部分的灵魂找到了唯一能够支持生存的洞穴。他们在洞穴里进行了漫长的修行，中途有新加入者，他们也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授出去。

在这段时间里，地府的概念还并不存在，所有灵魂都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

**古地府**

第一批意识逐渐稳固后，开始思考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的空间来帮助更多的来者。于是，古地府诞生了。

古地府是相当简陋的，有共同的志向和目标却没有统一方式，只是自顾自地将灵魂揽进来，既不互相影响也不进行合作，这些灵魂的意识也逐步稳定后就会加入他们的行列，空出洞穴里的空间，为更多的灵魂提供服务。

第一批稳固的意识并非全部留在彼世，其中两个灵魂前往现世进行考察，发现了人类的族落。人类是适合灵魂发展的肉体，他们的大脑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记忆功能，能够改变环境，支持意识的成长。然而，这些意识群聚并形成部落后却想要前往彼世，此时的洞窟已经不具备足够的承载量了，阴差阳错之间造成了大量人类的死亡和文明的覆灭。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地府进行了改编和系统化的工程。

### **现代地府**

现代地府诞生于所有鬼卒的反思之中。为了应对一切可能的灾难，他们知道，必须要用规范化的流程和合理的组织架构来支持整个地府的运行。

首先，为了解决承载量不足的问题，阎罗通过空间化的能力扩展了“洞窟”的范围。鬼卒则被分配在灵魂可能进入彼世的地方，也就是各个引渡点前，随时等待着亡者的到来。

其次，不再采用让灵魂居于洞窟内的方针，而是将他们送回现世，这被现世人称为“轮回”。现世毕竟才是灵魂真正的温床，投放在人类的群居地内，方便灵魂附身于人类肉体。

最后，记录每个亡者的记忆。经历了现世-彼世-现世的灵魂往往容易失去记忆魂能，地府的鬼卒研制出一种名为“孟婆汤”的存在，这是一种依托于物理亲和液体形成的有结构的游离魂能，可以帮助刚刚进入彼世的意识稳固下来，限制记忆魂能的迅速逃逸，抵抗引渡点和彼世的影响，然而“孟婆汤”的效果却无法支撑到灵魂转生的那一刻，绝大多数的灵魂在回到现世时依然会失去记忆，因此需要地府将他们的记忆以记录的形式保存下来。

鬼卒和长生者不能再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人类面前，即便是依然脱离的两个观察者，在现世中也只能以人类的身份参与生活。对于在文明的发展中出现的一些可能妨碍灵魂整体成长的个体，现代地府独立出一个新的机构——天庭，来对这些灵魂进行强制的执行，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观察者可以参与协助。

## 转世流程

**1.死亡：**肉身的活性低于所结合的灵魂的承受能力时，该灵魂自动脱离。脱离肉身灵魂即开始被彼世吸引，若不能在被完全吸引之前达到稳定状态就会死亡，进入转世流程。灵魂一旦进入转世流程，与现世的联系也即刻切断。

**2.引渡：**为有效聚集游离灵魂并减少能量损失，地府将彼世的部分具有特殊性质的魂能聚集到现世的某处，形成一个犹如涡旋一般的的联通点，并由此进入彼世。

**3.固定：**灵魂刚刚进入彼世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彼世的工作者需要使用“孟婆汤”对这些灵魂进行固定，便于后续的顺利进行。

**4.登记：**确认灵魂身份，检查负责储存记忆的魂能并记录。由于检查过程涉及到抽离魂能再放回，被形象地称为“走马灯”。

**5.审判：**按理来说，地府没有权利去审判灵魂，但对于天庭强制执行的灵魂，为了避免它们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地府会强制抽离其魂能，将它返回到意识诞生之初的状态，再投入轮回。

**6.转生：**上述环节全部结束后，灵魂将前往转生处进行转生，重新回到现世。此时灵魂状态较弱，会自动寻找合适肉身并结合。
钓鲫鱼

我坐在河边拿着三米九的竿钓鱼，听老李说雨后有很多小鲫鱼，还特地换上了二号的袖钩和刚买的鲫鱼饵。可惜甩了两杆后发现效果甚微，刚想着要不干脆换大钩钓鲤鱼，这才发现戈蒂站在我身后，盯着兜里孤零零的穿条子看。

他抬起头来问道：“这是什么鱼？”

我对他说，这是穿条子。钓鱼人最头疼的四大金刚：穿条子，鳑鲏，麦穗，爬地虎，这就是其中之一。他又问我为什么讨厌这种鱼，我告诉他，这些鱼小，食量大，又无所畏惧，尤其穿条子喜欢在水面上漂浮，饵料还没到达水底就被它们分而食之了，恼人得很。

戈蒂似乎不是很能理解。我问他，你从来没有看过尹金沙钓鱼吗？戈蒂摇摇头，说尹金沙也会钓鱼，但是她更喜欢潜入水底去抓。

我又问：“亚恩里有钓鱼吗？”

戈蒂眨了眨眼。我至今未能习惯戈蒂的存在，他的思维模式和我们大相径庭，尽管曾经在地球上生活百余年，按道理来说也是个地球通，但在亚恩里的文化是他的根本，这是不会变的。况且给戈蒂普及常识的人是尹金沙，这不，他差点就认为跳进水里抓鱼才是地球人最常用的猎鱼手段了。

眨眼是有的意思。戈蒂开口补充道：“有类似的活动，不仅是钓水里的东西，还有是钓天上的。”

“钓天上的？这怎么钓？”

“像放飞气球一样把饵料包裹在魔法里，遇到想要的生物进去就戳破，气球皮裹着战利品掉下来。”

“那为什么不飞上去抓呢？”我问，亚恩里是有让个体飞行的方法的。

“不够快，也没什么意思——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戈蒂说，“这些生物每年都会迁徙，所以每年都有等在迁徙路线上的人。它们很狡猾，普通的网兜是抓不住的，所以要用食物去引诱。”

我最终还是换上了1.0的线，鲫鱼不行就换鲤鱼吧。戈蒂蹲在一边，鞋子扎进湿泥地里也不在意，歪着头问我为什么要换线。我给他支了个小凳子，给他讲各类鱼线和鱼钩的区别，又告诉他各种鱼的习性。戈蒂像个好学的小孩子，很多问，我们对唱般地一问一答，很快就把太阳问下山了。可惜的是，换线并没有给我带来想要的鱼获，反倒是把四大金刚集齐了。一群路过的小孩好奇地凑过来，一探头却只看到网兜里孤零零的白条，发出一阵嘲笑声。

“你的钓点选错喽！”他们叫道。

我收起钓竿，跟在孩子们身后转移阵地。新钓点果然更灵，半小时后孩子们拎着一袋鲫鱼高兴地回家了。我也收竿准备回去，戈蒂却在一边沉思。

我问他怎么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问道：“为什么这里比那边好？”

“因为这里的水深，夏天深水凉快，鱼喜欢沉下去乘凉。”我回答道。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回去，戈蒂跟在我身后，倒是不再问了，月亮、山峦、田基，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在水边

> 作者-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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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舟唱晚的景象，我已经看得腻了，竹筏、鸬鹚，无不让人回想起灰暗而难堪的过往，人若沉沦在回忆里，总有一天会变得衰老，但我暂时还不想就这么安闲地衰老下去。不过，这不是我挑选代表云桥的明信片时没有给渔舟唱晚投票的理由。云桥近水的景观不少，从审美趣味上，它并不逊色，但是“渔舟唱晚”出现得很早，人们的印象已经被云桥的邻居固化得差不多了，狭窄的山崖和水道自然是与其背离的，我倒是不怕风险，但这是云桥，投票时我还是更愿意求个稳。这不妨碍它票数很高，本地人尤其推崇它，一是程陌风拍的那张照片着实十分秀丽，二大概是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水上互动项目，宣传得好就可以捞上一笔大钱。

我最喜欢的水景不在云桥，当然也不在母子楼。前几天刚刚跟着考古系的学生们去了中央公园，他们听说那里有玄机，硬要拉着我去探宝，于是我跟着去了，最终变成湖边的一场野餐。中央公园的湖泊妙就妙在那从未散过的乳白色雾气，无论是烈日还是下雨，即使遇上尘暴天气，也有一层白色的米纸轻柔地裹住绿色。这就是那些“奇也怪哉”的来源。

孩子们铺下一层野餐垫，食物是送到公园门口的外卖和一些能在宿舍里烹饪的点心。他们说这个气氛适合玩海龟汤，于是我在旁边听着，都是些古怪的小故事。故事讲枯了，大家的兴致也就淡了下去，一张张脸逐渐转向湖面，谈论的话题也逐渐转向了自身。

“我希望自己最终在湖边死去。”一个女同学说，“有一次熬夜查文献，心脏实在是受不了了，刚倒在床上就开始早搏，缓了一阵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总感觉周身都是白色的雾气，还好闹钟把我给叫醒了。后来我想，既然梦是乳白色的雾气，那么死亡也是乳白色的雾气吧。于是我想，如果我在湖边死去，会不会能看到自己死亡时的样子呢？”

我很想回答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唯二的男生没有参与讨论，其他女生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随口称赞了她的想象力丰富。女同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看来她是真的曾经为这个问题苦恼过，接下来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中元节，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我们一直待到夜幕降临，星幕倒映在湖面上，薯条和可乐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策划野营的同学才大手一挥，收拾东西准备去坐地铁。

那位女同学在意犹未尽的人群里显得很扎眼，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想法没有被重视，还是因为对自己的困惑没有头绪。我拍了拍她的肩，邀请她再在水边走一圈。

湖不大，但我们走得很慢，一两公里的路硬是走了快一个小时，途中路过奶茶店，我请她喝了杯果汁，此外鲜有语言上的交流。她用眼神告诉我，她明白这次步行的原因，但是显然在寻求意义上不得领，就这么走着，走到湖心的小亭子里，并排坐下，面对着湖泊，湖泊上依然柔柔的雾，雾中乘着鲲一般的宇宙港。

女同学最终开口道：“谭老师，我发现我对自己撒了谎。如果我在梦里死去，或者在梦的边缘死去，是不是就会像流浪者一样被夹在记忆的缝隙中？我会不会变成四不像，既不能完全忘却一切潇洒的走，也不能带着所有的记忆幸福地离开，我好害怕自己变成怪物，害怕那会让我变得偏执，痛苦，恶毒，就像那湖面上的雾一样阴魂不散？”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像是自言自语，我也并没有急着回答。对我而言，死亡是最铭刻也最遥远的体验，的确犹如梦幻。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梦到过什么，但是那个体验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以至于让我开始害怕，害怕所有的雾，我觉得它潮湿，看得见却摸不着，像一个过于热情的人，似乎要把它的一切都浸入你的皮肤里。听说十年前这里就是个小绿洲，那时湖和雾已经都在了，是吗？”她问。

“是的，都在了，除此以外还有像枯枝堆一样铺满地面的白骨。”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她说出真相，“你的猜测或许没有错。”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那目光渐渐上移，越过了雾气，到达那只巨鲲。

“在那之后，我的感官逐渐变得古怪起来，我在哪里都能看到雾，我看到从每个人的皮肤上蒸腾起来的雾气，那种痛苦让我几乎呕吐；当我逐渐习惯了雾气的存在后，又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有雾，我逐渐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摩肩接踵的教室里雾气也十指交叉——很快我已经没法再上课了，请假去体检没有发现问题，心理医生也认为我一切正常。”

“我反复去医院，每次都拿着生常的报告走出来，直到有一次，我拿着迎面撞上一个小孩子，令我惊讶的是，他周身的雾很淡，几乎没有。我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畅快的感觉了，但是这并不能让我欣喜起来，因为那个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呼吸机罩在他的脸上，仅仅靠输液管维持那微薄的肉体——是的，我被他的担架撞开了，接着又被医护人员和家属的匆匆脚步逼到墙角，我目送着他们进入手术室，突然间明白了那团雾气是什么。”

“在那之后，我再没有看见过雾气，我回到教室，回到了过往的生活中。在忙忙碌碌里我开始淡忘那场体验，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直到刚刚，我来到湖边。我又一次看到了雾气，漠城只有这个地方会有雾气。我又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我厌恶它，厌恶沾染上它，甚至是由它构成的我自己，又渴望与它拥抱在一起。

“但是我确信自己没有陷入疯狂，尽管我知道别人看不到，但没有关系，我只是……”

“你只是没有陷入疯狂而已。”听到这里，我明白她心中已有想法。她不需要结论，也不需要结果，只是需要把这些表达出来。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再来的时候已是几个月后，又是这帮同学们拉着我去见证属于这片湖面的奇景——雾散了。游人在湖边拍照，又恰逢荷花盛开的季节，一时间水边来往者络绎不绝。那位女同学却不在列，她得到了去亚恩里交流的名额，错过了这一盛况。不过，就算能看到这明朗的水面，她心中的那片浓雾也不会就此放手吧。
加州旅馆

> 作者-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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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有自己的行李，拥挤地坐在大皮卡里。我坐在边上，可以倚着铁皮看两边的景色，刚移植过来的树还没有长齐，像小毛头的头发一样稀疏，一根根扎在黄色的皮肤上。

还有不少人穿着体面的大衣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行李打盹。李兰姐扛着最大的硬质铝箱，小心地护着，倚在车背上看两边的树苗。我突然闻到劣质香烟味道，前面的车窗被摇下来，严恩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指间夹了半根点燃的香烟。

风虽然冷，好在车开的并不快，不会把摇摇欲坠的火星吹得灰飞烟灭。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继续看路边的风景，直到那栋房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说：你的新住所要到了，但是并不是新家。

车子缓缓停下，最后还猛的抖了两下。严恩先从驾驶座里跳下来，把我们和行李扛下来。

尹金沙拿着钥匙先一步跑跳到木门前，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几下，回过头对严恩说：“没上油。”

于是严恩从车座底下拿出润滑油来。蒯青涟于是拉上其他人先去看院子，设计者覃瑟裹着毯子向我们介绍这栋楼——除了目前的结构外，还有一些未来的设想。它们耗时太长，等到完成，原本的结构也腐朽完了，楼是要被用才能保持青春的。

功能性大于美观性的四层筒子楼，外部的装饰则都倚靠红砖和木质的线条。我们的想法是，一楼是面向全体学生的公用教室，二三四才是专属于我们的地盘。

这是大家都很喜欢的安排，很少人能够完全摆脱懒病，能够将学习和起居放在同一栋楼里实在是很方便。但是也有问题，比如大家都关心的：“怎么上去呢？”

覃瑟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在侧面开一个小门和独立的房间，有楼梯通上去。二楼是专用教室，三楼开始才是宿舍，地下有空间，也是只能从小门这里下去。

而覃瑟的未来设想——设计师脸通红地和我们说——无非是花花草草和爬山虎，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平常却令人安心的浪漫中。

“这么看下来，除了规模小一些，和别的楼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啊。”繁繁抱怨道。

“你还想要什么区别，”施中鹰问他，“几十个人霸占一整栋楼就已经很特权了。”

更何况还是扎根在教学区深处的楼宇。

尹金沙和严恩招呼我们过去。推开小门就是一个十几平米大的玄关，其实就是楼梯间。铺上了地毯，摆上了鞋柜、沙发、书架、告示板。

我们把行李扛上楼。三楼和四楼都已经装修完毕，说是已经开窗通风一周，涂料的气味还是残留在空气中。众人倒在沙发上休息，举起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这边已经是城市的边缘了，信号弱是正常的。”严恩说。

那你怎么不快点去解决这个问题呢，大家问。严恩回答说已经去联系了，实在不行就像云桥一样，从连接点往地府通再连回来。于是尹金沙谴责他滥用职权。

我看着大家倒在沙发上，坐在餐桌边，仰面躺在短毛的地毯上，或是站在阳台上，突然有些恍惚。

多年之前和尹金沙、繁繁一起在绿洲里度过了一宿。我们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帐篷被支在一片比较干净的地上，周围是灰绿的瘴气和森森白骨——远远看去苍翠欲滴的绿洲竟是这样的炼狱。人类再如何武装自身而耀武扬威，也不得不躲进庇护所里，期盼着光的来临。

外面突然刮起了沙，屋子里暗了不少，众人依然是倒在原先的地方一动不动，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能够证明时间的流逝。

过不久又亮了回来。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往楼下走去。我们看了教室，看了地下室，走出去——目光所到之处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黄灰色。

“这也是亟需解决的问题啊。”严恩说。

我们回到楼里解决晚餐。龙头里的水倒是很干净，电也通上了，每个人泡了一碗方便面草草了事，然后就各自回房间铺床，收拾。事先已经分好了各自的屋子，繁繁和我住一间，寝室里有壁柜，九十公分宽的上下铺床架子以及两张桌子。繁繁选了上铺，嘟囔着说：“妈的，既然都是两人间了，为什么还要分上下铺。”

我们把床铺好，去洗了澡，疲惫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但是我并不能睡，于是我坐到椅子上。可能是因为新屋与旧友所带来的时空错乱，或者只是因为我望向窗外时看到的一片虚无，归根结底就是恐惧。或许仅仅依靠被恐吓而努力对抗睡意的大脑并不能解决问题，我翻行李，找出了一瓶龙舌兰，打开房门，看到公用客厅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是蒯青涟，还有严恩。严恩站在楼梯口打电话——估计是在解决信号问题。李兰半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开着，闪着蓝屏，印着“无信号”的小方块不断碰到边框而反弹。

我把龙舌兰放在桌上，看到桌上的遥控器，忽然就听见李兰姐说：“不用关，我需要不断跳动的东西来让我心安。”

我把手放下来，问她：“需要龙舌兰吗？”

她点了点头。于是我打开了瓶盖，很快发现这里没有玻璃杯。

李兰站起身，几分钟后她走回来，手里拿着从她的硬质铝箱里取出来的两个烧杯。于是两个盛着龙舌兰的小烧杯对碰在一起，然后两人各执心绪，守着沙发的一边，在蓝色的光下默默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空蒙蒙亮。尹金沙正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手里是袋装的泡椒凤爪，怔怔地盯着我看。我向她眨眼睛，她开口道：“已经八点了，这里亮得晚。”

我问她，你昨天晚上睡在哪里？她指了指阁楼。

还有很多想问，但各种各样事物的气味已经把我牵进厨房了。繁繁站在餐桌前，问我要不要咖啡。我摇摇头，因为昨天晚上的龙舌兰让我的头还在痛。

严恩告诉我们网络已经能用了，他最后还是按照云桥的模式处理，风沙的问题会和赤银进行联系。

我把扎了一夜的马尾放了下来，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实实在在的床板和柜子，思绪终于清晰起来——这将是我的新家。一种释然的困意袭来，我裹上熟悉的被子，翻了个身就沉沉的睡去了。

这次睡的很好，一醒来发现天又黑了。应该是什么梦都没有做，直到一小时后，我发现自己自睁眼以来一直思考一个问题：

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一个小时后我正站在院子里，对着稀稀疏疏的草木发呆。天已经黑透了，光全部来自门窗，人的影子在里面晃动。但是我并不恐惧。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已经与某种矛盾和解，或许这个过程受我控制，或许是他们自己做出了决定，而我只是看着，甚至是在一旁沉睡着。那么我的头痛难道其实是来源于他们吗？

想来想去都不得要领。我忽然想起尹金沙之前和我们说的：“意识是灵魂发展而产生的，使得灵魂能够自我管理的机制。”她也确实没有说意识的管辖范围到底有多广。

那么导致我恐惧的是这栋楼吗？

从时间上来说或许是吧。因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而慌了阵脚至少能让我安心，我不希望邂逅的困难不是东西。

依然是不得要领。不过至少知道了，我在逼迫自己做出一个判断，在逼迫自己做出一个去留的判断。

天平毫不犹豫地倾向了留下，为什么？

我隐约感觉到这栋楼终于让我意识到什么。再次望向这栋楼，我发现它不仅仅是我的新居所，还是子楼，还是云桥，还是沙漠中的帐篷，还是我曾经待过的组织……我一切能够到达的地点都在这栋楼的影子里。

这里只是我的眼睛可到达的地方，是可供我的肉身活动的地方，是我创造记忆和印记的地方，是我必将失去，且必将失去我的地方。

我恐惧的是自己不得不走到最后一个阶段。

而现在不恐惧，也是因为每一个历程都必然会发生，对每个人即使是对这栋楼也一样，只有无意义的灵魂不断地四处奔波，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轮回。

我昨天晚上喝完那瓶龙舌兰了吗？好像并没有。于是我把它拿下来，连带着那两个已经洗好的烧杯。严恩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院子里，放下电话，把烟头丢进扫起来的沙堆里。我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杯龙舌兰，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又在纠结那些无谓的东西。

能说什么呢，我苦笑着举了举杯子，主动去碰了杯，忽然发现手上有另一束光。往光源的方向望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金光，烈烈地烧了起来。
万圣小记

> 作者-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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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严恩在我身边抽烟，突然说：“今年万圣夜好像是十五啊。”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又翻出日历来，果然是九月十五。

我们正在“F-G-A-S”吃宵夜。“F-G-A-S”是“Fate Gives A Shit”的缩写，取的是洋文名字，却以其香辣可口的小牛肉闻名。不过施中鹰和尹金沙总说是这家店的店名吸引了我，我不可置否。

万圣夜正逢十五，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事情，漠城的一些人可是年年把七月十五月圆日当春节过的。

施中鹰说这是纯粹的商业活动，旅游局的人看来是要借这个噱头割一茬韭菜。这倒也不错，漠城的旅游业一直处于不尴不尬的状态，国内客不多，国际客更少，星际旅客倒是占了大头，只是这座新城缺少足够多的项目来喂饱行业工作者。万圣节是洋节，不属于我们的文化，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组合不三不四，但如果真能在一个城市把整个地球逛完，对于刚刚开始尝试地球旅行的中产阶级宇宙人来说，何尝不是福音。旅游本身就是这样，只要是古镇就能挂灯笼，只要是欧洲小镇就要种法国梧桐，到如今已经很少有景点能够分清何为本土文化，倒是有意无意地套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进来，反而使得人文景观变得更加丰富了。

“真正想要探究本土文化的人，哪里会去看景点？”繁繁之前和我说。

我想，旅游局大概就是抱着这种心态来尝试新噱头的。新的一盘牛肉已经送上来了，严恩给我点了微辣，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这次是我们两个主动出来吃宵夜，苔花楼里的资本家们正在开会，貌似对于万圣夜的商机也很感兴趣，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们是无产阶级，对于钱没有任何概念，只能默默听着，听厌了就只能躲，半夜十二点钟也躲不进咖啡馆和书店，最终开着车绕了大半个城市，还是决定来吃点什么。

“F-G-A-S”的老板是一个小年轻，干净清秀，有一点腼腆，但是店名确实是他取的，猪鞭也是他做的，不禁让人感叹人不可貌相。他貌似也准备趁万圣办点活动，兴致勃勃地搬出自己采购的各种道具，有鬼面具，有巫师帽，有各种蜘蛛网和紫光灯。我问他怎么没有南瓜头？他突然显出很得意的样子，说，我女朋友说要自己做。坐在柜台旁正在听歌的女孩子身子僵了僵，很快缩进柜台里去，似乎是在害羞。

店里有不少宇宙客，貌似还是熟客。见老板搬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立刻围上来看，把老板的脸闷得像熟透的苹果，最后把所有东西放下，借回厨房做调料的藉口匆忙地逃走了。

我看着他快步走进后厨，身影终于是消失在冰箱柜后面了。严恩把烟掐了，把我的猪脑递过来。我们坐在门口，桌子不特别设灯，光靠狭窄的小街上两旁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光照亮面前的食物。天上的月亮缺了一个小角，像是被人用勺舀走了一调羹。各种彩灯与明月相辉映，霓虹灯下又是一片片已经陶醉的人。

2

他们最终还是选定了在市中心的桥街。桥街负责承办每年的中元活动，非中元的日子，虽然也是店家林立，灯火通明，但是还是显得有点冷清，缺了些什么。

尹金沙似乎是有对桥的特殊情怀，西南的云桥也好，漠城的桥街也罢，这些与她牵连的地方，似乎都能找到有形或无形的桥。

李馨姐没有被葬在云桥。那天是钱安开了辆大皮卡，李兰姐坐在副驾，抱着好友的骨灰盒。尹原那时候已经开始狼化，和我们一起窝在后面吹风，身子蜷着，情绪很平静。杨任生已经离开云桥了，尹金沙特意等到他离开之后，才将李馨下葬。我们六个人里，已经有四个人缩在角落里睡迷糊了，只有严恩和我还醒着，严恩盯着前方，提醒我们：“过桥了。”

“李馨姐，我们过桥了。”我们这么回应，这是云桥的习俗。李馨最终被葬在她的老家。

李兰去世时则是由付黯抱着他母亲的骨灰盒，眼神同样很平静。那天是严恩负责开车，我坐在后面，有些困顿，但是强打精神。严恩提醒我们：“过桥了。”

“妈，过桥了。”

付黯的声音还是有些抖的。

3

漠城、母子楼和云桥的清明节，和其他地方的清明节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也去扫墓，对着冰冷的墓碑说一大段没头没脑的话。中元也是祭拜死者的日子，只是对于地府来说，中元真的是他们的新年罢了。因此鬼节没有完全严肃的意味，于是尹金沙便在正经与不正经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4

万圣夜那天，我们去桥街闲逛。商家们纷纷把灯笼拆下换成南瓜灯，挂上了鬼脸和蜘蛛网，到处是女巫装扮的人。

蒯青涟眼尖，先看到了“F-G-A-S”的老板和他的女朋友，摆了一个移动摊位在卖他们的烧烤。他的女朋友正坐在悬空的扫帚上，穿着颇为俏皮的巫师帽和露肩短裙，眼睛是淡紫色的，近乎透明——我这才发现她不是地球人。

施中鹰走上去给每人买了十串鸭肠。老板此时向我们推荐“迷你南瓜灯”——他们研制出来的万圣新品，施中鹰又给每人买了一个。我接过来，其实那是南瓜形状的芝士球，竟然还是发光的，将表层的脆皮摁扁，光就会迅速熄灭，恢复到能让人安心吃下去的可爱模样。

这时有一群孩子来要糖。女巫扮样的老板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水果糖，他们又转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这让我们有点意外。我们出门逛街，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没有人带糖出来。这时孩子们似乎是看出我们的尴尬，拿出另一堆东西来，对我们说：“Trick Or Treat！没有糖就买点小挂件吧！有玻璃眼珠、迷你女巫和小幽灵三款。”

我们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笑。我走上去揉了揉他们的头，掏出钱来买下了所有的挂件。孩子们拿到了钱很欣喜，连声道谢，往远处跑去。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也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对不起，我……我们不是故意来强买强卖的……”

我又笑，很善意地揉了揉她的头，说“没关系”。她看来还是怕我生气，于是说：“是……那边那个姐姐教我们这么做的，她把这些挂件给我们，然后叫我们来找你们要糖，说只要这样，你们一定会把所有的挂件买回去……”

小姑娘指了指我们身后。我回头，其他人也回头，就见一个穿着蓬松的小洋裙，脚上踩着高跟，背上长出一对恶魔翅膀的女孩正在买“迷你南瓜灯”。她买了一大包，左手把纸袋子捞起来，右手托着一个小芝士球，正在饶有兴味地观察着。

小女孩乘这个机会逃走，恶魔扮样的女孩也转过头来和我们对视。她顽皮地笑起来，把十五的月盘装进她漆黑的眼底。
梦游-3

路过兰厅的时候，被认识的食堂大叔拉去搬新桌椅。想想缘分真是奇妙，入学半年首先熟悉起来的不是室友和同班同学，而是总添麻烦的保洁阿姨和一起喂狗的食堂大叔。又因为原态能做到许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我时常被拉去帮忙，偷偷变出几个副足来搬运物资——不，已经变成正大光明地违规帮工了，有次遇上校长，也只是在旁边叉着腰围观，时不时乱指挥几句而已，处分开除什么的都没有，害得我神经紧绷了好几天。

新桌椅被摆放在一楼靠星河院的那个门边，第二天就看到那里坐满了人，还恰逢下雨，前天好不容易拖干净的地板又满布泥泞，我心中无名火起，但很快又消下去，取而代之地是对宿舍保洁阿姨更真诚的歉意。于是我也在那块新区域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手里的餐盘几乎能与对面的人碰在一起。

太近了，太挤了，还是太挤了。我抬起头看对面，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外星人，也分辨不出情绪反应，只是感受到我的视线后抬起头说了句：“这里没有人，请坐吧。”是老师吗？还是学长？

我坐下来，椅背又和身后的椅背碰肩了，我更不愿意回头对上新的视线，人类的“脖子”扭转过来的感觉就像把连体腕\*向外轻轻扯一样，嘎吱嘎吱得难受，对上新的视线更难受。我低着头坐下来吃饭，从外面跟进来的狗蹲在我脚边，所以我把所有的牛肉丸都咬开丢在了比较干净的地板上。

狗这种生物，我不算特别喜欢。比起狗我更喜欢人类，人类能沟通，但是狗不能。但我又很庆幸狗不会说话，狗除了长得可爱以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话。两者并不矛盾，因为人的可爱在于交流，他们长什么样我记不清楚，但狗我只会记住它们的长相，叫声和脾气我都记不住。食堂的大叔就记得很清楚，好几次得意地和我说：

“这是盼盼，是去年出现在学校里的流浪狗，当时一身排骨还老吓唬人，现在已经能摸肚皮了哦？本性还是温顺的嘛。”

“这是小黑，它最亲人了，不用喂就能摸，最喜欢跟着人流走，反而不喜欢和狗玩。”

“这是洋洋，洋洋可喜欢打架了，叫得最响的就是它——洋洋叫声大而且粗，豆芽叫声最尖细，老开叫声最洪亮，多听就知道了。”

狗窝在我们宿舍楼下，但我听了半年也没听出差异。我只知道盼盼有两点白眉毛，小黑狗如其名黑黝黝的，洋洋身上布满杂乱的斑点，豆芽小得让人担心，老开是最大的狗。坐在我脚边的是盼盼，皱着眉头护着牛肉丸，等到对面的人把带肉的软骨放在它跟前，头回到桌上才开动。我对狗还抱有很多疑惑，正如对人一样：比如为什么狗不会说话却懂看人，为什么它们看着人在桌子上吃饭却不会抱怨地大叫，为什么它们时常睡在比简陋的狗窝更简陋的地板上，甚至为什么漠城这样一座人造城也会有流浪狗。来去都充满了秘密——也许对人类来说已经不是了，但对我来说是这样。人类身上的谜团更是多，愈交流愈多，他们也这么看我们，不知道狗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好在我知道自己无法知晓狗的想法，不然蹲在脚边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的盼盼也会变得让人恐惧。好想试试用副足去摸摸那柔软的毛，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变得刺刺的。

但是现在我得先赶紧逃离这里，用副足撸狗的欲望竟然真的差点让我的拟态失效了，肋骨在向后弯曲，跃跃欲试地想要探出，然后显而易见的种族差会不会让原本因交流而且变得可爱的人类逐渐变成“可爱的狗”？或者，我变成他们的“狗”？

思维变得好混乱，这是拟态失效的前兆，我赶紧奔向应急装置，插入校园卡，然后闭眼等待身体状态的刷新。

有什么东西唰地闪了一下。哎呀，我果然是笨蛋，如此频繁地使用装置，谁不知道我是个天天违规的家伙啊。
母子楼小记

> 作者-苏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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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写写母子楼。原因有二：

原因一，这也是无奈之举。苔花楼有人写过了，云桥有人写过了，从地点上来说，具有一定特色的地方只有母子楼。从事件上来说，这几年我很少回去。过年会回去，可是缺乏特色；中元会回去，可是已经被写过了。所以无论从空间还是时间来说，我的选择似乎只有母子楼。

原因二，对母子楼，我还是很熟悉的。严恩是一代人，一代人是从小在母子楼里长大的，对母子楼最亲切。我不是一代人，但是是严恩把我拉扯大，除了上学以外，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他回母子楼我也得去母子楼。目前的苔楼人，大部分是对云桥比较熟悉，尹金沙带的孩子多，还要算上父母辈是云桥人的钱娜娜、付黯，以及算不上二代，父亲确实是曾被尹金沙带大的杨馨和杨华。我是属于比较异类的那群人，我对母子楼熟悉但不亲切，因此不会有主观上的偏袒，这是我比较独特的角度。

另外我决定只说子楼。就像任何一本超自然小说一样，谈浅一点就是玄幻，谈深了就变成恐怖，会给大家造成心理压力。读校刊就是读厕所报纸，又不是读亚里士多德，干嘛要费这么多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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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楼的特点从它的结构就可以看出。

进楼先过桥，过竹林，过训练场，然后上石阶，推开厚重的木门，才真正进入屋檐下。进入檐下还不算完，还得往里走，穿过昏暗的回廊，才能到达楼中较为开阔的空间。进子楼的入口不在一楼，而在三楼，也就是说，有两层楼都在地下，没有窗户，只有灯能够照明。而回廊里更是昏暗，有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是，子楼的结构像蛋卷，既然中空，外面一定得包上两层蛋皮，这样才显得口感丰富。两层自然指的是房间，而两层蛋皮之间狭窄的空间就是回廊，楼梯则藏在回廊里上下穿插着。

这种设计手法，很像是土楼，但是和土楼很不一样的一点是，子楼不存在完全的“楼层”。所有的房间几乎都是错落地上下排列，阳光能够充满最外层的房间，但会被墙阻隔在最外层的房间里。中间没有天井，同样是没有阳光的，从外部看，这只是一个呈多边形的木楼，在里面的人却总以为自己在一个地下土坑里，几乎与外界隔绝。子楼可能就是地下城的另一种模式。

子楼没有我专属的房间，所以我要么是蹭严恩的房间，要么是去子楼旁边的客房住。客房就是很普通的房间，母子楼这片地方除了两座——或者说是一整座主楼之外，其他所有建筑都是很普通的。我没有见过外人进主楼，但听说外人进入子楼看到的也是很普通的光景。从相同的门进入不同的空间，这意味着总有一类人进入的空间是假的，那么，到底是他们看到的是假象，还是我们一直在被假象欺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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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是确实是——我们看到的是假象。但是很讽刺的，这个假象，才是真正的母子楼。

原因很简单，在同一水平面上，在楼外计算的子楼直径远小于楼内计算出的直径。也就是说这仿佛是将另一个比更大的空间像海绵一样进行压缩和扭曲，塞入这个实实在在的外壳里。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回廊是上下穿梭的，也许这种立体式的设计可以隐藏折叠所带来的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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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设计手法很符合“敛”的特点，母子楼里出来的人，都有这样的特征：无论身体蕴含着多大的能量、欲望和心计，外表都普通而不张扬，有时还会给人过于谦逊，过于卑贱的感受。

我将我的想法说给严恩听，严恩却不是很感冒。他赞同母子楼里出来的人基本都表里不一，但是不认为他们是虚伪的人。

严恩自称俗人，他认为自己是母子楼里的异类。也许是在他这一辈出了太多的太过耀眼的星星，让他误以为自己太过普通。然而我对于普通与否的定义并不是名气大小，普通与否是在主流和非主流，大众与小众之间的选择，与职业选择和社会影响力也许是有关的，但是不能画上等号——我倒是觉得他知道我想说什么，只是偷换了概念，绕了个弯，把我忽悠过去，这也是他不普通的体现。

我从来没说过母子楼人是俗人。俗与不俗在我看来不能够体现一个人的品质。有一次结束拍摄任务，我去母子楼休整，躺在严恩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好像是在放广场舞音乐，我几乎是恼怒地爬起来，从窗户里望出去，就看见一群人真的在广场上跳广场舞，队伍里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钱安和蒯青涟。

我只是看着他们跳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恼怒是有失偏颇的，可是我又意识到恼怒是有理由的。我看着他们伸展自己的双臂，做出不怎么优美的姿势。钱安还挺着他的假肚子，蒯青涟连高跟都还没有脱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可是我想不出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跳舞，在母子楼这个引向死亡的地方踩出这样的有些滑稽的步伐。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喜欢这样做，究竟是他们本质上就是俗人，还是他们要把自己化成俗人？

他们是俗人，当然也是在把自己画成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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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怎么样，而是因为我是个俗人，所以我才会去臆测他们的想法。

这种跳跃的判断，其实源于人类本能上对于自身的一种保护，就像电子器械的保护电路一样，及时掐断自己的思绪来防止更深入的探索，因为直觉告诉自己，再深入下去就会出现危险。

母子楼就是这样。绞尽脑汁想在回廊里碰出个所以然的人，往往会在混沌与黑暗的包裹中，被廊底的各种机关刺伤。

而不愿意在这些毫无意义的臆测中沉湎的人，却能够在峰回路转之间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焀

古代的焀是一种外形类似狐狸的小型食肉动物，皮毛长而疏，泥土会以颗粒的形式结在皮毛上，形成更坚硬的保护层，原产于北美洲，随着气候变化，野生焀的数量一再减少，最终灭绝。

现存的焀并不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物种。在湿莲文明中，焀是一种象征着创造、魔力的生物，他们利用当地的环境对焀进行了驯化和改造。

抛开神话传说来考察现在的焀，我们的定义是：**一种魔法亲和的气团状生命体。**

虽然被称作“生命”，但焀几乎不符合传统的生命定义，它们没有独立进食、独立繁衍的能力，却可以利用魔法亲和的特性轻易地侵占宿主的主动权，甚至将其赶出这具肉体，并使用这具身体获取能量，同时达成繁衍的目的，只不过是通过类似于有丝分裂的方式。比起一种完全的生物，更像是一种由于寄生而产生的生物特性。

现在的焀基本只存在于母子楼，常以动物或人类形态出现。在执行天庭的任务时，焀可以通过自己的附身能力处理很多事。例如，必须立即执行对象，但他的社会身份不能突然消失时，会使用焀的特性强行挤占其肉体。到万不得已时，也会通过焀直接附身来获取重要情报。但焀的外派数量被严格控制，它并没有像俱利兰那样远程操控的能力，所以遇到紧急情况很难脱身。
云桥小记

> *作者-尹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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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不经常回云桥，要回去也是陪着妈妈回去。随着云桥旅游业的发展，云桥的热闹日子越来越多，回去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这次回来住一个月，算是比较长的时间了。因为这次回来并不是像往常一般探亲旅游，而是为过世的李兰姐办丧，心情与以往大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我更喜欢晚上躲在房间里，和生长在云桥的发小马芮语打游戏;但是这次回来，每晚都会有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心头，电子屏幕自然是没法舒缓，于是就溜到门外，坐在山云桥的岩壁上看夜空。*

*我真的不是什么大文豪没法盯着凹凸不平的月亮，挥笔铸就“月色真美”，但整天沁润在负离子中，身体里的尾气都被排干净了，神清气爽，手也开始痒起来，总感觉想写点什么。但是真到下笔的时候，脑子里的那点墨水又不够用了，最终也只能憋出几个字来，如果被程陌风看到，肯定会挨一顿嘲笑。*

*由于基本上是每天写一点，且由于是即兴的想法，都没太大的关联，所以就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序了——反正都是些飘渺的东西，写到后面都觉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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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桥的山水是绝对没话说的，这几年旅游市场打开，离龙门最近的那家花了点钱建了酒店，不算奢华，仅仅靠干净简约和绝佳的视野，去年一年就有七十多万收入。

一家做大，于是争相效仿，云桥一下子拥有了七八家民宿。我回去肯定不是住酒店民宿，而是住在马叔在山云桥里建的那栋楼里。马叔家的那栋楼正好在瀑布的正上方，走出来，翻下石道，把自己往山里面甩，就能很轻松地跳进水潭里去。我倒是试过，轻松得不可思议，先是一阵水香混着草木气味和花香猛地冲进鼻腔，再是感觉脚尖点到一团凉爽，最后眼前一片朦胧的阴翳，蓝色和金色的流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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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发展旅游业之后，小云桥进行了一次全面的重新规划——几乎是推翻了原来的规划全部重来，老建筑虽然大多被保留下来，但为了更让道路更规整一些，就把一部分比较破的旧的给推了，空出一片比较漂亮的，具有代表性的，靠近龙门的区域来，专门搞旅游。近水楼台，总设计师自然是找了覃瑟哥。那时候漠城大学刚刚竣工，接到妈妈的委托、也爽快的答应了。带着两队人来，光进行地质测量测绘就忙活了快一年，再到设计图出来，开始动土建房，最后竣工，前后花了整整6年。

现在如果按照旅游路线进入云桥，应该能看到不少覃老师的作品。马芮语是从小在云桥长大的，他倒是很清楚小云桥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也有对过去的怀念，不过结合了现代设计和传统自然美学的新云桥确实是比破砖烂瓦看起来漂亮多了。

“总不能一直沉溺在童年里吧。”马芮语手里拿着冰棍，摇摇晃晃地说。

他个人最喜欢那段商业街，街道被设计得很窄，却也不显得小气，反而显得更加亲切和温暖，尤其是在雨后或是霜露天，青黑色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五颜六色的倒影不断闪动，这是让他最感动的景色。覃瑟哥很喜欢这种小路的设计，漠城那条有名的酒吧街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也很能理解他的这种情感，我想很多人都有相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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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龙门的那块成了旅游区，各种交通都建起来了，码头扩建了，盘山公路修起来了，有心人还买了几辆大巴，拉着一家每天开着大巴在小云桥和机场之间来回奔波。云桥的原住民们都主动地往后搬，搬到更靠近山云桥的那块地方，但是这里的土比龙门那里更松，山势更陡峭，路当然是建不起来了，所以对于居民来说，反倒是变得不方便了。不过好在技术的发展比情况的变化更快，在配置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设施之后，云桥人终于是享受上了现代社会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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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云桥往下看可以看到现在的小云桥的全貌。

这个无论从占地面积还是居住面积都比山云桥要大几倍的村庄，已经不复往日的宁静。原本多少人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早就被各色灯笼霓虹点燃，却是因为常年不散的清爽雾气，再耀眼的光也会被融化散开，最终汇聚成一幅绘尽人生百态的众生图。

这种说法往往会招来外人的惋惜，尤其是在今天，似乎真的是望尽天下也无处找来如此桃源了，结果这片净土仍是遭到了现代文明的冲刷，顽固的铃铛刺终于不能留在人们的衣角上，被无情的飓风带走。然而，云桥人却鲜有抱怨，并非是贪欲驱使他们放弃固守，而是意识到所谓自然并非流于形式，也并不等同于物质上的顽固不变。无论是满肺污浊的人，还是沉重的柴油车，呼出再多的废气尾气，也不能污染山中清晨的露香。人有变，村镇有变，但是深潭里的水，却永远是那样清澈，不停地流着，谁也不能阻止它。

旅游毕竟只能是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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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回漠城。我装了很多特产带回去。妈妈已经回到她的岩洞里睡觉去了，我是百分之一百的夜猫子，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只想下山去和马芮语玩游戏。走出山云桥，我下意识往远处望，只见天边挂着弯弯的月亮，把龙门的轮廓照出来，光洁的绸缎是蜿蜒的河道，有灯光与星光点缀，又牵出趋于沉寂的村镇，半边仍然璀璨，半边已经是进入梦乡。周围群山环绕，而我正站在山头，将一切收入眼底。仿佛身在其中，却也好似游离于其外。
拷问记录

>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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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来记录一个人人生的真正转折点。***

*［拷——拷问官］*

*［犯——犯人］*

*［店——店员］*

［一个不算凉爽，却也不算炎热的深夜。在华丽得近乎冰冷的流光之下，犯人拐进了昏黑的深巷。几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灯下，已经是走到了一家热闹的烧烤摊前，炫目的霓虹灯，荒淫的喧闹和歌舞声，还有混杂着烟味，酒味和肉味的刺鼻空气，几乎要把他熏得醉倒过去。

但是他很快在一个相较而言比较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了拷问官，她正在玩手机，桌上一瓶啤酒已经见底，桌边有一把落地伞，因为没下雨，只能瘦伶伶地站在一旁，上面吊着一根有些老化的节能灯管，把拷问官的轮廓照得很分明，像是被天狗完全吞食的月亮。

犯人决定走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被审讯。］

拷：哟，终于来啦。

犯：您等了很久了吗？

拷：这倒不是，不过我有点饿了，半夜总是容易饿。好在人类与野兽的最大差别，就是即使面对极迫切的欲望，仍然能抿着口水，在肚子里巴巴地等着。

犯：敢问您这次叫我来……

拷：原来是我叫你来的吗？我不记得了。

犯：是我错怪了您？原来如此，罪厄的源头在我，是我让光洁的银沾了锈……

拷：没有人会在乎一场饭局的源头。对于我来说不就是一顿烧烤的事情，对你来说这顿宵夜可是大事。

犯：不瞒您说，这真是我人生第一次吃烧烤，您是我的潘多拉，还是我的普罗米修斯？也许您更像伊甸园里的毒蛇！望您海涵我的无礼比喻，这顿饭钱可能还要您破费。

拷：小事，我有工资。你要喝什么？啤酒怎么样？

犯：抱歉，如果是作为一个优秀的未成年人，我不能陪您喝酒。不过也许现在的我已经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喝酒的资格。

拷：哦，那算了，你有资格但是没资本。雪碧还是芬达？

犯：有可乐吗？

拷：没有。你说这搞不搞笑，一个烧烤店竟然没有可乐卖。你看今天，一片夜空竟然没有月亮，一场盛夏却没有炎热。

犯：哦，这样啊。真是奇怪，是什么能让商人放弃大好的商机？也许是今天来了什么大人物？

拷：哪有这么巧，没有就是没有呗。别想这么多。

犯：您是相信巧合的人啊。天气不算炎热，您却汗如雨下，是身体不舒服吗？

拷：没什么不舒服，再凉爽的夏天，坐在外面等人还是会感觉到热的。蘸料你要吗？我点了小牛肉。

犯：不用，谢谢。是您喝不了可乐吗？

拷：妹子，来二十串小牛肉，顺便来两罐冰可乐！

店：老板，咱们这儿没有可乐，换两瓶芬达行不？

拷：我靠，开玩笑吧，烧烤店没可乐？

店：抱歉，没有就是没有啊。

拷：你看，她被我气走了，嘴边还带着笑，每个人都得有些直接或者不直接的脾气。看来你也只能喝点啤酒了。

犯：那也不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拷：对嘛，烧烤就应该配啤酒。有些事情你可以选择，但是你不必要选择。

店：小牛肉来了。

拷：谢谢哈，芬达我们也不用了，再来两瓶啤酒吧。你的手怎么动了？是被针扎了？还是眼前有什么红布，脑袋全抛了往上撞了？我都还没吃完一串呢。

犯：是我错了。您是大人，我该听您的。虽然我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但是我大概还有资本这么做吧？

拷：你知道就好。钱是我付的，你当然该听我的，这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尤其是一直被他人的利益所束缚，终于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被教训了，感觉不错吧？你看看这小牛肉，长签子上只串了几块沫沫，就能浮起这么多肥腻的油来，你会喜欢这种浮夸还是讨厌它的空虚呢。好了，我吃完一串了，到你来进行选择了。

犯：我选择不做出决定。吃完的竹签扔在哪？

拷：请你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犯：不知道我是否被允许将这些竹签留下呢？

拷：你不被允许留下这种无用的劣质的竹签，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用完就烧，效用比循环利用要高多了。

犯：原来是这样，或许您说的没错。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把自己的怜悯施舍给劣质竹签的人。殊不知无论是签子的制造者还是使用者，早早都将它看作柴火，在判定其去留生死的时候，这些聪明的决断者还需要遭受无数前后矛盾的指责，不过他们定会像您一样目中无人，无情地将这些流言烧毁在明黄的火焰中。

拷：是吗？我之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了不起。

犯：冒昧问一句，如果是您自己造出来的竹签，您会像舍弃其他竹签那样果断决绝吗？

拷：我？

犯：也许是的。

拷：我啊，我又不会造出竹签，让自己为难的人都是傻瓜。我宁可变成浮夸之辈，把铁杵磨成签子模样，好当有人想把他们扔掉时，有理由和他好好争辩。

犯：原来是这样，那么您是认为，只有铁签子才有存活下来的资格？

拷：你现在在用什么签子？

犯：竹签。

拷：那就好。已经吃饱了吗？

犯：是的。您看那霓虹灯已经越来越晃眼了，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衬托出了它的明亮。

拷：那你先回去吧，我得把啤酒喝完，再把玻璃瓶融了，或许它还有其他价值。

犯：那我先行告退了。

拷：我付，不过你得帮我记着，总有一天他要还。

店：好嘞。那也不给您开发票了。

犯：那也不错，我向您道谢。今后我可能常来贵店叨扰，还望您海涵。

拷：既然你选择吃了这顿宵夜，无论我们涵不涵，你乐不乐，也都得来这里受气，别忘了你还欠我们钱，这账就算是没进税务系统，过了今晚就谁都不知道了，你也得记着。这可是你自己的账，你得把握好为自己还账的好机会。
共鸣

共鸣是一种灵魂功能。指两体或多体有意识灵魂进行魂能交换。由于进行此种交换时会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场，如同声音中的共鸣现象，故被称作**“灵魂共鸣”**。共鸣的最终发起者和对象都是灵魂，但在实际使用时可以寄宿于工具，也可以因此造成灵魂之外的效果。

灵魂共鸣自是第一批灵魂在彼世进行修行时发现的，由于有利于共鸣者的灵魂成长，因此发现共鸣法也是最初进入彼世的意识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

在这之后，灵魂共鸣还发展出了许多变种。除了范围更大，利于多个灵魂一同修行的**集体共鸣**，以及用肉体的特点代替意识这一必要条件，帮助无意识灵魂成长的**共鸣园圃**以外，这里着重介绍两种特殊的共鸣。

## 枝共鸣

枝共鸣是一种某个灵魂发起对多个灵魂的共鸣。在地球和亚恩里都有类似的运用。

枝共鸣一旦达成，就会形成长久的共鸣关系，主要有两种方式。

一种保留了共鸣对象的主动选择权利，即发起者进行邀请，被邀请的灵魂必须主动回应共鸣才能建立联系。这种枝共鸣的例子是地球的地府，阎罗发起共鸣，一旦同意就可以加入阎罗的魂能网络，同时阎罗的魂核可以获得加入者的动态——这是成为地府的工作人员，也就是鬼卒的必要条件。

在另一种枝共鸣中，发起共鸣的灵魂会分出部分魂能，并放置在对方的灵魂中，被称为**“分枝”**。对象不一定需要具有意识——甚至在无意识的灵魂里，分枝可以形成独立的意识功能，并挤占原本魂核对魂能的吸引。分枝无法与发起者实时互通信息，但在不互通信息的情况下不消耗发起者的魂能。亚恩里人对这种分枝的使用历史极其悠久，常使用分枝扩展自身意识，甚至能利用分枝形成独特的分布式计算法，用于学术研究和生产中。

## 攻击型共鸣

攻击型共鸣在使用时两方的体验和效果并不对等，所以往往被描述成一种具有对象性的主动技能。攻击性共鸣的发起者往往非常稳固，两方灵魂往往能量悬殊，在发起攻击型共鸣时，必须以确定的魂核为对象，魂能会对对象的灵魂结构造成打击，改变魂核位置等等。

攻击型共鸣虽然被命名为“攻击型”，但也有非攻击的效果和用途，如鬼卒通过攻击型共鸣引导灵魂等等。

目前仅有俱利兰这一种族能利用其肉体上的天赋，对同级别的灵魂发起攻击型共鸣。也可以用器具对范围内的确定灵魂发起攻击型共鸣。攻击型共鸣往往用于防御体系的架构以及转世流程中。
尹金沙

## 人物简介

姓名：尹金沙（Giselle Yin）

编号：WM-O-Y001

种族：人类

性别：女

身高：190

体重：不明

出生年份：公元1773年（癸巳年）

出生地：云桥镇

身份：漠城大学校长、讲师

从山里走出来的神秘人，高大的身材和有些幼态的脸组合在一起，看起来略有不协调的感觉。

无名组计划和漠城计划的提出者，绝大部分无名组成员的老师，却既不是第一任漠城大学校长，也不是漠大和无名组的实际掌权人。

明明拥有很多知识，行为却不像个文明人，夜宿阁楼和溶洞，与野生动物（尤其是蛇类）相伴，说话不着调却滴水不漏。

自诩为恶人，实际上也的确引发或参与了大部分事件，几乎是一切人为悲剧的源头，因此深受诟病，**但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点，甚至经常以此自夸。**

即便恶贯满盈，尹金沙作为老师和引导者，依然被那些痛恨她的人信赖。既是幕后黑手也是忠实战友，既是敌人也是朋友，既是庇护者也是被庇护的对象。

## 人际关系

丈夫/搭档：蒯言真

孩子：蒯青涟、尹毋言、尹笙

养子：尹原

直接眷属：黑蛇、白蛇

蒯言真是尹金沙轮回中的唯一伴侣，无论他们是否以新的身份相认，是否结伴而行，是否结合，都是对方唯一的精神支柱。

亚恩里的放逐者戈蒂来到地球后，由于身上特有的气息引起了尹金沙好奇而她被救起。尹金沙在他的灵魂中植入魂能分枝，以随时监控这个危险的外来者——虽然之后救起戈蒂成为了尹金沙最后悔的决定之一，并直接改变了她对自己这一世的规划，离开云桥与蒯言真会合。

“兔子”旅行到地球后，作为第一个接触宇宙文明的地球人，尹金沙被推举为导游，和这个更不能被理解的脉幅生物体一起旅行，却使得“兔子”喜欢上地球文明并对宇宙广播，引来了赤银联邦，尹金沙又被推举为与赤银联邦的联络人。

尹金沙是云桥所有人——以及已经脱离云桥的杨任生、李馨等人的直接引导者。她将蛇类引入云桥人的生活中，向他们输送自己的价值观和本不应该被传授给人类的灵魂知识，使得云桥成为现世和彼世的交界，参与到天庭的执行工作中。这种与人类立场根本相悖的价值和残暴的行为被李馨、杨任生这些道德观念极强的人厌弃和反对，李馨自杀后，杨任生脱离云桥，却没有遭到尹金沙的阻拦和灭口。在这场悲剧发生后，尹金沙把杀戮带离山区，力图将执行正规化，并对价值灌输进行了包装，最终形成了无名组和漠城计划。

尹毋言在遭遇程陌风后，尹金沙为他提供了情报上的帮助，在儿子被程陌风杀死的瞬间将其救起，后按照尹毋言的要求，并没有消除他背上被程陌风砍出的疤痕。

用幻觉让差点杀死儿子的凶手程陌风产生错误的记忆，使他以为自己已经杀死查明真相的尹毋言，并在其完成了杀害父母的愿望后告知他真实的情况，以此胁迫程陌风加入自己的阵营。

## 灵魂信息

灵魂状态：稳固，且可以长期独立存在

灵魂功能：意识，魂能内固，共鸣/共鸣-攻击型Ⅹ，分枝Ⅸ，附身Ⅷ，空间化Ⅵ。

**尹金沙具有最强的攻击型共鸣功能，**除了创造幻觉获得灵魂信息，改变魂能结构外，可以对确认魂核位置的稳固灵魂进行直接打击，使其返回前意识状态，也可以和空间化功能结合使用，对物质或魔法目标进行湮灭。除了对魂核对象化打击以外，尹金沙可以取部分引渡点的魂能涡旋为对象进行无属性的共鸣，削弱涡旋并改变其位置。

尹金沙的魂能分枝不限制数量，在不与主意识连接时不额外消耗两方的魂能。

六级空间化已经具备短暂创造出新的重叠空间的能力，每年的中元节，尹金沙都会使用这一功能。

## 人物履历

可以确定的是，两百多年的尹金沙只是一个普通的云桥姑娘，她原本打算在这个封闭的山区里老老实实地过完一生，直到一个名为“戈蒂”的外星人降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涟漪。于是这个普通的尹金沙褪下了她平凡的外壳，我们得以知道这具长青的肉体里竟寄宿着上古的意识。

具尹金沙自己所说，她在意识诞生时还不是一个人类——人类甚至还没有作为一种高级智慧生物出现在这颗星球上。她称那时自己是一条黑白相间，长约一米，生活在阴湿地带的剧毒蛇，并否定了银环蛇的猜想。

经过对云桥俱利兰祖谛图腾和赤道雨林里的湿莲遗迹的研究，我们发现了一种名为“湿莲”的已灭绝蛇种，基本符合尹金沙对自己的描述。更重要的是，湿莲遗迹中的壁画表明湿莲是一种数量极其稀少的蛇，由于毒素具有强烈的致幻性，因此被土著民用于宗教仪式，被称为“来自天国的使者”。而云桥的俱利兰祖谛图腾与湿莲遗迹从时间和图腾形象上都不谋而合，虽然并没有出现宗教仪式的元素，却着重刻画了湿莲蛇，描绘这个种族诞生、渡劫、在人间施行创造与毁灭，最终回归诞生之地圆寂的过程。两个遗迹都创造于五万年前，如果尹金沙真的是湿莲蛇，那么她的意识寿命可能在五万年以上。

但尹金沙同样不认同这个结论，她承认自己可能属于湿莲蛇种，但声称自己在与人类正式接触之前，曾在彼世进行过一段漫长且挣扎的修行期。

据她的回忆和猜测，自己可能是地球上第一批形成意识功能的灵魂，意识并不是以种群为单位形成的，因此她很早就离开了蛇类的栖息地，外出寻找拥有意识的真正同类。在旅途的过程中她结识了一只现在已经在野外灭绝的动物——“焀”，并与这个同样孤独的灵魂结伴而行，肉体同时死去后，他们进入了彼世，在洞窟内进行修行——具她的估计应该有十万年的时间，才真正到达了稳定，返回地面。

在修行的过程中，绝大部分的灵魂都失去了意识，幸存者组成古地府并帮助来到彼世的灵魂稳固自身，她和焀则希望重返地面，继续深埋在心中的旅行愿望。在重新开启的旅行中，他们结识了刚刚形成部落的人类，发现人类的肉体是如此适合灵魂，适合意识发挥自身的潜能，因此他们决定帮助这种生灵繁衍，发展壮大，甚至把彼世和地府的秘密告诉他们。人类向往那个古老灵魂栖息的洞窟，一次又一次要求她带族人前往彼世——甚至在最后举全族之力胁迫这两个外来者带他们占领地府。她不得不照做，但彼世磅礴躁动的魂能岂是新生意识能够抵挡的，故事以部落被彼世撕碎为结局，这个掌握了秘密的人类文明也就此彻底失落，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遗迹。

这对于彼世而言同样是一次打击。新的地府和天庭由此诞生后，她和焀又一次拒绝了留在地府做轮回的组织者，而是主动提出要作为观察者参与轮回，以人类的视角去见证文明的发展，在人类文明发展到能够接受一切之前，不再透露任何有关地府和彼世的知识，并亲手将所有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两个罪孽深重的灵魂每次参与转世所获得的出身、地位、性别都不同，他们可以选择将自己塑造成任何一种性格，也不需要每一世都约定相见、相伴或者结合。

他们从来都不需要通过寻找的方式来到彼此身边——就如同这一世一般，尹金沙离开山区后直接前往蒯言真所在地，他们重新进行了规划，蒯言真会承担绝大部分原本的任务，而尹金沙则需要花时间再次尝试将有关灵魂的知识教授给人类，同时尽可能地获得外星人的情报，为未来做好准备。

尹金沙是无名组的创建者，但无名组的实际管理者是楚路。而尹金沙自己的基地——云桥和位于云桥的蛇母宫，前者实际上由村民自行管理，后者交给了白蛇。

同样的，尹金沙是漠城大学的第二任校长，但是不具有全部的实权，学校的管理权在人事副校长Murray Carpenter身上。甚至在人手不足的漠大，作为校长的尹金沙被安排与亚恩里学者钟皓一起教授《外星社会案例研究纲要》。作为讲师的尹金沙具有足够的专业素养，课堂活跃且信息量较大，唯一被人诟病的是严重拖堂，乃至上课不足两个月就被学生举报，教务处不得不将她的课调至晚上。

即便如此，尹金沙的课非常受欢迎，校内校外的旁听者络绎不绝，除了瞻仰校长的路人以外，不少人希望从她这里听到丰富的外形社会实例，以及大量由她自己意译的外星材料，这些都为暂且不能离开地球的人类打开了一扇通往地外文明的窗户。
舞台之下

剧院里的灯光越来越暗了。灯光暗的时候，首先灰下去的是酒红色的座椅，然后是棕色、红色、金色、白色的头发，紧接着光亮的头皮也失去光泽了，最后熄灭的是人的眼睛。

舞台上的光即使亮起来，也再难以灌满整个剧院。谭雪寻的位置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身体仿佛在被蚂蚁啃食，好在她已经习惯于强迫自己坐定，取下脖子上的饰品，用颤抖的纤细指尖一遍遍地检过每一颗漆黑的佛珠。

你要问问自己，你在等待什么？只可惜灯光照不亮周围人的脸。你又在期望什么？只可惜舞台上的彩灯又一次暗下去了，宇宙间只剩下你浑身的疼痛。

一切都亮起来。谭雪摇曳着身子，上阳台去抽了根烟，随着苍白的烟气缓缓升起来，她的疼痛也暂时地烟消云散了。你到底是在寻找精神寄托，还是你独行踽踽得太久，需要一次给自己逃避的机会？天边的月亮看似泰然地挂在一片虚无中，不也寂寥得让人忍不住为其落泪？你更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你却毅然决然地成为了月亮。云雾散尽之后，能留在你身边的还有多少？

中场休息短暂。回到会场，舞台灯再亮起，痛觉依旧啃噬着她的皮肉，折磨着她的精神。

你真的需要一次解脱，无论是精神寄托也好，还是短暂的逃避也好。她感受到身边突然多出的热源，一阵过于浓郁的古龙香水安抚了她的神经。她闭上眼，默默将自己的身体向那边倾斜，直到自己的肩膀可以与那人的西装接触。细腻的触感让她暂时忘却了烟和针头。

好想一直保持这种温暖啊。可是身边的人却不这么想，他坐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然后直接地开口：“你什么情况。”

谭雪好不想回答他，如果这段对话不开启，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我还是想复仇。”她说，“严恩，我的青春很短暂，我的精力没有那么持续。我必须趁它还没消失，把自己想做的都做完。”

“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需要确认的是你要通过什么方式达到你的目的，以及以这种方式你到底能不能撑到最后。”严恩淡淡地说，“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谭雪只能沉默。

“我明白了。”严恩叹了口气，“楚路说得没错，以你这种走极端的性子，目的不一定达成，但绝对会把自己逼死。”

谭雪怔了怔，忍不住看了眼手臂上的针孔，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也……还是老样子。”

台上还在演，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布景，演员脸上的疯狂，让人看着都觉得眩晕。你低下头去，继续把玩那串疯狂的象征，却不敢看身边的人一眼，这是为什么？

“母子楼派给我的任务，接下来我会一直监视你。”严恩说，“你也不需要拒绝。”

“我不需要。”谭雪垂着眼睛微笑着。

“我说了，你不需要拒绝。”严恩继续道，“你认为只要不与母子楼的人联系，就可以使他们免受牵连，实际上这是错的。你应该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学会了用撒谎来伪装温情吗？谭雪觉得，是时候点破他了。“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实际上，我的事对于母子楼整体的影响并不大，我不认为蒯言真会为了这点牵连而派下任务给你。但是对于个人而言，因为你没有正面的公众身份，与'谭雪'的关系会产生很多麻烦，不如先把这边都了结，自己的事才能够更好地进行。所以所谓'监视'也只是你的个人行为。”

“是的。”严恩回答。

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你果然还是这样。

“至少从结果上来说，你是在关心我。我想我应该为此向你道谢。”谭雪转过头来看严恩。严恩没带面具，她一眼就看到他嘴角的黑痣，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佛珠。

严恩没有回答她。他的面孔随着舞台的灯光不换变换着，呈现出异常斑斓的色彩来

“你的眼睛很亮。”谭雪忽然道。如同恒星一般，将月亮月亮借来的的光华衬得黯淡无比。严恩回答“认真看戏，有眼线”，可是那里又有什么好看的呢？舞台下的黑暗熄灭了观众的一切，舞台上镁光灯即使已经亮得能让人通体发光，唯独那一双双笑盈盈的眼睛暗淡得如同深渊。

台上的戏，总有一刻是会结束的吧。你看那彩带纷纷扬扬地淋下来，一切都大亮了，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身子坐正了，你们两人之间离得好远，一起站起来，机械式地鼓着掌。

在天地躁动的时候，谭雪听到身边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那根链子里有窃听，我放了段假信息进去，没有具体内容，你注意一下。”

“眼线呢？”

“我处理。”

明白了。没有人再说话，谭雪重新戴上佛珠，提了提高跟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月亮已经落下去了，而黎明还未到来，唯有路灯苍白地为它们的主人点亮道路。你到底是演员还是奴隶？

灰烟霭霭又散去，最后一点火星也被鞋底碾碎，你重新坐回不属于你的豪车上，开始浑身发抖，取下了脖子上的佛珠，被啃食的痛感终于让心中的暧昧和宽慰开始崩塌，只剩下苦难和怨恨在断壁残垣中滋生。

黑暗中的人也把最后一具尸体抛上了破旧的皮卡，向前来替代的幽灵招呼了一声，他换了一件皮夹克，一边开车一边沉默地思考着，如何把长出翅膀准备扑火的飞蛾从火坑里拉回来。
扫帚星

尹金沙坐在村口的竹椅上，山头堪堪触碰到太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庄已经开始进行一天的收尾工作，她不干农活，也不负责做今天的饭，这才有闲工夫坐在这里摆弄手上的针线。日子清闲是好事，山外面已经是一片战火，听在外面闯荡的那个老家伙说，文明已经逐渐用自己的探索摆脱了威迫的迷信，如此倒是让自己少了份违心的工作。不过新的环境须重新探索，好在自己占着约定好的便宜，一切都暂时交给了老伙伴。

至于纷飞的血液和气浪，暂且不归她管辖，至少这片天空还是清澈得不沾染一点尘埃。

水稻随着劲风翻腾起来，接着是山林里的碎叶，沙沙地翻上了天。

“金沙妹妹去哪里了？”扛着扁担的农夫寻了一人问道。那人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翻腾的山林，似乎是有一点落灰黏在了黄昏里，不堪重负缓缓地降下来。最终的落点大抵是在林中吧？那阵风应该是追着落点去了。

尹金沙的脚步顿然停住，那个东西已经落到地上了——如同雪花一般轻柔，轻柔得让这个活了几千年的怪物都觉得蛮不讲理，所以她当即认定了那个人形的异物是外来者。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余晖半掩着星河。

地上的人——暂且称之为人吧——没有动静，但躯体充满了完整的生命力量，灵魂的源头还在汩汩流动。但是他要死了，因为尹金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暂时的生机只是最后的挣扎，或许它的能量能够匹配原本的环境，但在这里……不行，即使他能够醒来，也只能悲哀地等待消亡了。

尹金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恶趣味，她盘坐下来，用内在观审着另一个灵魂的衰败。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早有了等上半个钟头的心理准备，期待着在最后的最后回收他的种子，加入这片土地的轮回中。

一等就挨到了天亮。

她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无奈地想要站起来，电流瞬间爬满了双腿，也只能咬咬牙勉强撑住。面前的灵魂仍然在挣扎，这个问题她昨天就已经发现了，它的衰败实在是太缓慢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包裹着它，堪堪护住了核心。可是她也实在试探不出那是什么，那个存在似乎是熟悉得让人忽略，又仿佛是脱离了她的认知。如果时间足够，她也不介意一直这么看下去，或者也可以做点加速消亡的小实验。不过她也听到了村里阿妈焦急的呼喊，又不想让这个天外来物脱离自己的监视。

如果它不能消亡，就将成为威胁。尹金沙已经如此认定，并且在烈日升顶之时为这个猜测下了判断。这方水洼的宁静已经被外来的未知打破，之后或是与之共存，或是被它摧毁。好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

没办法，只能狠赌一把了。尹金沙没有再犹豫，扯着那人金灿灿的头发就往村庄拖去。

等到他醒来，或许只会觉得自己侥幸活下来，找到一片或许值得探索，或许值得占领的土地。不过无论他如何盘算，都不会想到存活下来的自己已经不完全属于原先的世界，而现在的自己也不完全属于自己了——尹金沙催动刚刚脱离自己的一部分魂能，它们帮助外来者稳定了灵魂，也成为了对方体内的寄生虫，为自己原本的主人源源不断输送着信息。

尹金沙随手捡了一根枯枝，悠哉悠哉地叼在嘴里。
家书·序章

**亲爱的小馨、小华：**

现在是6月10日凌晨1：30分，你们的老爸被心事所困，夜不能寐，遂起。

我经过你们的房间。房门关着，里面虽然没开灯，但不时传来一点声响，看来你们也没有睡着，正在为高考阶段性的胜利兴奋着。为了庆祝，你们的老爸老妈花了一个下午，为你们准备了丰厚的一餐，佳做了红烧排骨，烤了牛排；我去市场买了熟菜，然后拎着袋子去考场接你们回来。小馨着急地打开来看，都是你们最喜欢的。昨天晚上，你们给自己倒上象征成人的啤酒，在餐桌上高声谈论着自己的未来。佳为你们的独立感到高兴，也喝了不少，现在因为酒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老爸我就有点败坏气氛，只是坐在一旁独酌，你们见我沉默，以为我不高兴你们的选择，凑过来找我敬酒，实际上我和佳一样，我们把你们拉扯大，磕磕绊绊地经历了不少，我们老了，当年站在广场石凳上举着小风车咯咯笑的两个小毛头，也终于变得独立，变得自主，学富五车，如同学成的雏鸟，准备好离开旧巢，翱翔于天了。看到如此情景，作为父母的我们怎会不高兴呢？

然而我也确实苦涩。

饭桌上，佳问小馨想上什么大学。你说：“这几年地球开始与宇宙人交往，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我喜欢文字——我对宇宙文字很感兴趣。妹妹想去赤银联邦留学，想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好把知识带回来造福人类。”

佳笑着点点头，又问道：“你们的理想都很伟大，我感到很高兴。可是现在能够和宇宙有交流的大学可不多，在咱们这儿的可就更少了。”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妈。”你轻松地笑了，“我们准备考漠城大学。”

你的话把我们夫妻俩的思绪带到千里之外的西部，在一望无垠的黄沙中，如同翡翠珍珠般的城市嵌在盆地里。那里是国家专为宇宙交流建造的新城，宇宙人和地球人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分享着共同的美餐，交换着背包里的商品。漠城大学也正是为了促进交流而建造的学府，能去那里学习确实是实现你们理想的最佳捷径。

也许小馨也正为这个英明的决定而兴高采烈着，并没有发现老爸脸上的异样。小华已经望了过来，似乎是有些战战兢兢地给老爸夹了一块熏鱼，却显露出不得要领的神色。我心思细腻，总把过错担在自己肩上的小华，在老妈转而询问你时，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违背本意“不知道”，转头又挨了姐姐一个责备的眼神。但是老爸骤然的改变与你们都无关，不必因为我的脸色而提心吊胆。你们轮流安慰担心的老妈，又用同样的话语来安慰我，希望能够减轻我的苦涩，却是起了反作用。我亲爱的女儿们，不必因为我的苦涩而急于安慰，以后行走社会，对待别人也是如此。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看着佳，她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她还和20年前一样，轻柔、纯洁，让人一见倾心。我的女儿们，你们的老爸从一段黑暗的记忆中走出，面对未知而广大的世界却一无所知，是你们的老妈牵着我的手引我走进了人间，从此我下定决心要一直陪伴她，随后我们结为夫妻，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女儿。我过着规律的生活，以为打破了那个人的诅咒，回归了真正的平凡。没想到不平凡的因子虽然没有回到我的身上，却指引着我的女儿，走上我的旧路，继续这段轮回。

我未曾去过那个黄沙中的城市，脑海内描摹出的轮廓相当模糊。但是很快，另一个清晰的影像重回脑海——清冽的河流在怪石嶙峋的石山中穿梭，孕育了那座弥漫着水香的小镇，而在那小镇所倚靠的大山里，有属于我的童年与青年。

我亲爱的女儿们，你们的父亲一直是一个神秘的人。他从不讲述自己的过去，仿佛天生就有不同的看法，以至于小馨曾称我为“杨道士”。老爸并非是为了保持形象而遮遮掩掩，也不是不敢扯开自己的遮羞布。我用文字把回忆记录下来——你们看到这封厚厚的家书，应当是在火车上，旅馆里，甚至是雪山的严寒中，希望你们能够找个温暖的角落坐下来，慢慢地读。用这种方式，来揭开你们十几年来保持神秘的父亲不愿意透露过去的真相。
阎罗

## 人物简介

姓名：无

种族：无

身份：阎罗

人们对阎罗的了解大多存在于宗教与民间的传说。例如，是掌管人间地狱众生灵寿命生死的鬼王，是地府的主人。

而在WM-003世界的地府，在绝大部分的区域里我们都可以轻易地说：**地府即阎罗。**

## 灵魂信息

灵魂状态：稳固，且可以长期独立存在

灵魂功能：意识，魂能内固，空间化Ⅹ，共鸣Ⅵ，分枝Ⅳ，附身Ⅵ

阎罗具有最强的空间化功能。彼世自然可利用的空间很小，而现如今94%的地府空间都是阎罗通过空间化能力扩展的。在这些空间里，阎罗的魂能像悬浮的微粒一样无处不在并彼此链接，形成一个又一个信息的湍流。湍流的中心是各个鬼卒的灵魂，用相同的空间化方法形成更微小的毛细网络……

由于绝大部分的魂能都用于空间化，阎罗只保留最基本的意识功能，只会将必要的记忆进行内固。但这并不代表阎罗没有个体意识，他可以将意识主体转移到魂能所在处，但不能将意识转移到信息的湍流之中。

## 人物履历

有关阎罗的经历，蒯言真和尹金沙都绝口不提。或者说，他们在谈到这个真正的同伴时几乎不会给出有关它的信息。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推测知道，阎罗也是第一批诞生的意识之一。

阎罗被认为是现代地府的管理者，却并不是古地府的管理者。应该说，古地府是一个在现代人看来极其混乱的志愿组织，志愿者们只是蹲守在地府的洞口，找到一个灵魂就把它带进来，修行，然后再带出去。这个过程并不需要管理者，直到这些志愿者们发现随着灵魂数量的增多，即便志愿者的队伍有所扩充，但洞穴的空间也不足以覆盖所有工作了——这也使得在大量湿莲人冲进彼世时，古地府的洞穴已经不能再承载这些人类了，导致他们只能横死在彼岸的荒野之上。

所有人都明白地府需要扩充，因此阎罗开始投入对灵魂的深入研究中，他无限地拉扯自己的魂能，却发现这种拉扯并不会改变灵魂本身，而魂能的拉扯所带来的效果并不只是触感的扩散，更带来了空间上的扭曲——或者说，魂能本身在拉扯的过程中获得了空间的功能。

但当他转头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同伴们时，却发现自己无法让那些魂能再次收缩回来，那些被他的空间囊括进去的存在就像栓门和锁链一样固定了他灵魂的肢体。因此，阎罗之所以成为阎罗，比起其他长生者更多一份无奈。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发现——总有一个灵魂会成为阎罗。

阎罗的魂核在那个洞窟里。洞窟内建成的宫殿，栋梁之间存在着细微的搏动，如同生命一般。因为这就是阎罗的“肉体”。
尹原

## 人物简介

姓名：尹原

编号：WM-0-Y025

种族：人类

性别：男

身高：188cm

体重：81kg

出生年份：公元1960年

出生地：不明

身份：无名组成员

太阳好的时候，人们总是能看见山云桥的牌坊前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蜷着一个披着长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两颊下凹，由于长时期蜷缩导致身体有些佝偻。虽然乱头粗服，神色呆滞，沉默寡言乃至难以交流，但山云桥的村民们似乎都对他很友善，他们为他准备了舒适的房间，会给他留一份饭，会定期带他去洗澡，修剪毛发和指甲，会搬出板凳陪他坐着，而这个中年人也会微笑着倾听来者的倾诉。

“比起人更像犬。”这就是现在的云桥人对尹原的评价。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能看到他人类的那一面，对于尹原来说或许是短暂地“回到过去”，变回那个淳朴却矛盾的人类青年，以人类的视角去面对人类内部的冲突。

## 人际关系

养母：尹金沙

青梅竹马：钱安、杨任生、李馨、李兰

现监护人：马芮语

尹原被尹金沙带进云桥，由于作为狼孩的他并没有名字，村民们为他起名为“原”，随带他回来的尹金沙姓。尹金沙可以直接给尹原发布任务。

钱安与尹原的关系最好，年轻时的钱安认为尹原过于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去做坏事，常劝阻他去执行尹布置下来的任务，而在钱安自己成为警察，更多地与母子楼进行合作后，终于理解了尹原为何从不抱怨，放任自己的思考能力逐渐退化，从而不再劝阻他的行动，只是小心地保护着好友如此作为的目的。

马芮语负责给尹原洗头，修建毛发和指甲。虽然尹原自己也可以洗澡，但马芮语还是尽可能地帮助他打理干净，给他搭配合适的衣服。尹原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不参与社会活动的村民，为年幼的马芮语提供了一个安静时的陪伴，他觉得作为狼孩的尹原或许与和蛇类一起长大的自己是同类人——当然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但尹原极简的人际观和对现实世界的凝视抚平了马芮语内心的波涛，让他一直心存感激。尹原可能是云桥镇中与马芮语心理距离上最近的人。

## 人物履历

尹原来自哪里？

没有人知道，就连尹原自己也不清楚，幼年时期仿佛是一场在森林中的妊娠，直至来到云桥，作为人类的“尹原”才在人群中分娩。狼孩的生活无法用语言描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几十年后“退化”的尹原只是不语，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孤独地向北方的森林眺望。

尹原被带到云桥时只有三岁，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还好这个孩子具有朴实的品质和聪慧的头脑，牵着同龄小孩的手逐渐适应了人类的生活，从小团体里最小的孩子逐渐长成最高大的人，从牵着别人的手到站在队伍前面。再长大一点就形成了谦让和照顾的习惯，在钱安、李馨等人来到云桥后，他已经成为毋庸置疑的“大哥”了。

和李馨等人不同，尹原的谦让并不是源于道德自律，而是一种在狼群中养成的习惯，他也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团队中的“头狼”，而是外来的“孤狼”，在云桥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也不具备竞争的实力，只能成为那个照顾、谦让，或者更本质地来说，下等的角色。

他没有狼孩的记忆，但狼的习性却伴随他一生，代替价值和意义成为他人格的底色，成为他的起源和归宿。

16岁以后，尹原就参与到了各种各样的任务执行过程中，在李馨等人看来泯灭人性的东西，对他而言只是“需要完成的事情”而已。他依旧在照顾伙伴，关心他们的生活，但这种一如既往反而使得他与伙伴的思考脱节，他知道云桥正在发生变化，却只能帮助清理那些被杀害的村民的尸体，而不能帮助李馨寻找原因，他知道杨任生的内心存在矛盾，却不能理解，他知道李兰内心的恐惧，却不能帮助她疏解，他知道钱安在担心他，依然在做着让钱安担心的事。直到他变成那只沉默寡言的“看门狗”，人们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思维简单的人，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内心的挣扎。他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思考能力，那么与其去涉足他们的争论，不如为他们创造一个安全争论的环境，他知道自己只要做好这个，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关心和帮助了。

即便自己会成为一个局外人。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只外来的“孤狼”啊。

零代基本解体后，尹原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无名组成立后，绝大部分的成员都不愿意接受染血的任务，而尹原作为极少数来者不拒的人，在组内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云桥的居民则更喜欢揉揉他的头。

或许把他看作一只狗狗，才是对他的思考的最大的尊重吧。

## 无名组评价

总评：89-D/C（直接/协同）

管理员评述：

*“尹原先生是一名非常成熟的执行员，无畏是他的武器。同时，作为一名优秀的团队成员，尹原能很好地为集体任务保驾护航，这是他的优点。但即便如此，笔者依然希望贵府为尹原先生安排短期任务，一方面，这是考虑到他性格中的不稳定因素和对社会的不适应而提出的建议，另一方面，这也是云桥的村民们，那些受到他保护的人的请求。须知，他们已经到了随时可能迎来离别的年纪，因此一切行动都应该被放在第二位，同时，给予年轻人们更多的机会。我们的组织要发展，总是靠老家伙们可是不行的。”*
梦呓-1

每天都能看到很多人，但是他们都是谁？

人常说：“从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但是他们分析的到底是眼的“神”还是“态”呢，有没有一个叫“眼态”的词来描述——貌似更多和疲劳驾驶联系起来了。那应该是不怎么用了。

我用眼睛看到的是眼态，但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都是眼神。梦里的我看人，首先看眼睛，不过目光似乎具有无限发散的能力——我是靠特征辨识他们是谁的。比如我有次在电梯上看到了一个人，我看到他黑色的中长发，发尾扎了个揪，鼻梁上凸起一块，有点鹰钩鼻，我心想：啊，这是那个人。醒来以后再回忆却觉得脸很模糊，只知道梦见他了，但是我把眼神记的很牢。不过我见不到他也不敢和老师们搭讪，还好中午看见水母头孤零零地坐在鵸鵌亭下，我走过去和她说：我昨晚梦到了XXX，看来我印象中的XXX是那种哈士奇类型的啊。

初夏的学校绿莹莹的，有太阳但不至于太热。我坐到水母头旁边，她问我：XXX，你梦里的那个人，有没有突然变成哈士奇？我回忆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有吧，他只是眼神很像哈士奇，具体眼睛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现在回忆起来，梦里的人各个都是只有头发衣服没有眼睛的无面人，但是各个都像路由器一样传着信号。

水母头用手搓了搓下巴，对我说：她经常梦见一些没见过的人。她站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那些人生活。至于他们的眼睛，水母头说她也看不到眼睛，虽然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实际上人了解外界最终还是要靠出走的啊。

我的眼前似乎冒出了一个长四肢的小心脏，拿着钥匙好像准备开门。突然灵光一闪，问她都活了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感知“眼神”的诀窍？她愣了愣，对我摇了摇头，说，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用。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要在二十四小时里记住十种“眼神”。我笑着说，那你是不是已经算一种了？

水母头说，如果你能看见我的眼神的话，当然算。

我当时真以为是玩笑话，不过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游戏，所以先拿她当试验品，盯着她看了很久，顿感自己冷军附体，肯定已经记住所有细节了。然后下午上课，我在课堂上记住了坐在我旁边的室友的眼神，做报告的那个锅盖头的眼神，还有回寝路上看到的两个美院生的眼神，上楼时看到的波浪头的眼神等等。对于看到了几个我完全没有计数，到睡前还把所有室友的眼神重新记了一遍，在脑内盘点了今天的收成，然后满意地睡觉了。

没有做什么梦，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又是周末，所以赖在床上玩手机看视频，爬下床以后发现餐巾纸没了，去超市买餐巾纸，回寝肚子开始痛，一边庆幸自己买的及时，一边蹲进厕所里煎熬。

终于拖着全麻的腿回到寝室里，一开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没有显示号码，所以没有理睬。过一阵发现对方又打来，不是快递外卖也不是诈骗电话，接起后发现是昨天给我布置任务的水母头。

她问我：你还记得几个眼神？

我这才想起有这个任务，不过昨天睡前已经复习过了吧，都有哪些呢？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我想起之前学某个专业课的时候，期终熬夜抱佛脚，第二天考试对着纸只有“熟悉的感觉”。所以应对策略也是一样的，我对着电话里的水母头乱扯一通。对面说：“嗯，不错嘛，一个都没记住。”

我有点尴尬，但是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挺雀跃，问我昨晚有没有做梦，我说没有。她又问，你觉得老头衫那人怎么样？

我没选他的课，所以也没见过他几次，只知道这应该是学校里的名人，看两眼就过去了。水母头说：你在梦里一定见过，你觉得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我想了想，只能跟从本能说了句：大概是那种眼底看不到人的眼神吧，感觉挺不舒服的，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

她继续拿各种名字问我，比如双马尾，我说她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天真得不合时宜的眼神，莫名挺可怜的；比如圆眼镜，我觉得她好倔强啊，但是我很喜欢，因为她倔得很有道理；最好笑的是锅盖头，我说我看不透他的眼神，鉴定为虚伪，水母头说确实，毕竟你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转而问我，你还记得我的眼神吗？我想了想，你的眼神很诚恳，亲切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还好知道了你是个诈骗惯犯，为什么大家不给你标记呢。

水母头点点头——虽然隔着电话，但我确信她在点头，就好像我看到了一样。然后我听到她说：这就是了。
梦游-1

暑假的时候我们去云桥旅游。负责开车的是我爸，负责搭车和保持驾驶员清醒的是狗和我，进了山区以后更需要我们围着他叫，因为路实在是太险了。我们跟着导航走，没想到这“贴心”导航主动帮我们省钱，绕过了所有能到的高速走山路。走这些山路的都是大车，每拐一个弯就撞见一堵移动的高墙，吓得我一惊一乍地叫唤着。我爸后来实在是嫌烦，忍不住说：“你的叫声会吓到我，所以老老实实坐着看风景吧。“

其实我也在看风景，可是我就在喀斯特地貌中长大，这里和老家没什么区别，况且副驾这一侧靠山，往侧窗看只有石头，往前看是迎面冲来的大巴车，我能看到什么？最后不还是一边听着歌一边眯着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拐到镇上了。

我爸叫我下来，现在正是中午，但这里非但没有太阳的暴晒，还湿润润的。我爬下车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群山环绕，镇子比想象中的要新，一条主干道穿过镇中心，串起高速、镇子和码头——方便的三点一线，像大动脉一样使得这里的人气搏动起来。道路两旁是很有乡土气息的毛胚小店，简陋的农民房上贴着一排整齐的木制花纹，镇政府看来挺要面子。我们去找吃的，看到一家挺受司机们欢迎的粉店，于是进去点了两碗煮粉，味道挺一般，肉也给的不算多，没有我老家的好吃。

我们问老板景点在哪，老板倒是热情，给我们指路不说还笔画了半天，硬是让我在到达景点之前就大概清楚了公园里面的情况，接着又迷迷糊糊地了解了哪些项目是坑钱的，哪些又比较优惠。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在距离景点较远的居民身上，他们对这里熟，又从景点那里捞不到钱，自然不介意和外地客们说点实话。

吃完了粉就该去玩。公园里不给带狗，我爸就带着狗找地方钓鱼了，我买了门票进公园，一个人在山里面走。走到这里我就发现这块地方的不同之处了——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山，还是水、石，甚至是花草虫鸟（我真见到了毛毛虫）浸透着绿意盎然的气息。我仔细想了很久，在斟酌是用“绿意盎然的生命力“形容好，还是“灵动的水气”好，后来出现了更适合用“水气”来形容的景观——那些镌刻在石壁上的，固定在栏杆上的字迹，还有人。中途口渴，在山体的一处凹陷下找到小卖部，摊前的大妈和保安在和另外一人聊天——不，那应该不是人，是外星生物。它虽然是人形，外表上挑不出什么和人不同的地方，但就是不像人类。他们应该不认识，我走过去买可乐，外星人就离开了，回到正路上扶着栏杆爬岩壁。那位大妈，保安——以及后来带我们进岩洞的讲解都非常热情。言语中透露着一股纯朴，与景点成熟的商业化运作格格不入的纯朴。我已经很少在景点看到这样的工作人员了，现在景区的工作人员，要么各个欠人百八十万，要么就像是拉皮条的，往往是名胜里最煞人的存在。

写到这我才发现，我用了“生物”的形容词来描述了“自然”，却用了“自然”的形容比喻了“人”。由此想到，游客来到自然风貌中玩乐，或许就是追求“人”与“自然”的错位，“我”在这种错位中像气球一样变得无限大，渐渐的与山水融合了。需要达成这种效果是不容易的，既需要风貌本身人性的魅力，也需要风貌中的人具有某种自然的属性。云桥人所拥有的自然是“水性”，我也很喜欢云桥的水，像透光的绿玛瑙一样，似仿佛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魔力，通过眼睛与新来的旅人对话。在摊前蹭着山洞里吹来的凉风，与保安和摊主对话，他们说这水真是有魔力的，因为这水能够把卵石变成蛤蟆，把沙砾变成蝌蚪，把水草变成蛇。这是孕育了天地万物的水脉，天地万物之生死归去都与水脉以脐带相连。
梦游-2

图书馆地下一楼有一个很大的自习室，和我高中时在区图书馆里待过的地方一样，有隔板，有台灯和插座。我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总感觉周围有人会盯着我看，或者是回头注意到我的小动作，这个隔板给了我与世隔绝的信念，可以说是暂时性踢走了所有的神明，给我加载了一个纯净的意识形态环境。我可以在这里写论文，读文献，啃厚厚的理论书，甚至毫无羞愧地码字、画画、打游戏，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天堂一般的存在。不过它并不是完美了，比如我需要提前抢座，比如十一点钟就关门，再比如因为是地下室，待久了容易头昏。

因为这点小问题就不来自习室是不可能的，我一般是周五下课来，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多，所以需要提前订位置。比较尴尬的是我总会忘，倒不是说会因此失去在自习室自习的权利，而是挑不到好位置。我最不爱的位置就是靠厕所的，其次是靠借书机的，再次是最长一排的中间，最喜欢的位置是靠电梯的和靠沙发的，其余都随意。

两者都是源于同一种恶趣味，可以理解为对别人生活的偷窥欲，我得大大方方的承认这点，因为我自己也时刻怀疑别人的恶趣味加害于我。尤其是码字时——我喜欢对着电梯发呆，看着人从小铁盒里走出来，手上或是扛着包，或是捧着书，转着笔，亦或是拎着零食袋子。我也喜欢对着沙发发呆，有一些人是常客，比如苔楼的王可奕——我们赤银社会学的骄傲，也是我为数不多能认出来的，这家伙喜欢枕着一本书斜躺着睡觉。不过沙发上往往还有卿卿我我的情侣，这时候我只负责接受他们传递过来的温情，心底可能还有些芒刺叽里咕噜地来回转悠。

电梯间确实是最有意思的，很多灵感其实都来源于这里，比如我会看到谭老师，她穿得很素雅，接下来谭老师就成了我画笔下所有连衣裙的模特；再比如有个令我印象深刻的粉色双马尾宇宙妹，我觉得很符合小恶魔的形象，所以我画的第一个恶魔形象就是粉色双马尾。再比如，接皂酥人设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七天连假），我泡一整天的时间在自习室里发呆，桌上摊了本蛇类大全，电脑屏幕上都是参考图，头却朝向电梯。突然有一人拍了拍我的肩，回头一看是室友，她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我看着她内黑外蓝的头发，突然想大吼一声：“我找到了！”但是这毕竟是图书馆，我可不能大声喧哗，所以也只能憋着一身内伤开始画草图。室友是学生物的，教病毒学的老师家里就养蛇，她孩子也喜欢蛇，蛇会不会绕着他们的脖子呢？我曾经特别怕蛇，但是现在已经对蛇的存在习以为常了，虽然我从未见过一条真蛇。蛇似乎是无处不在的，在没有人看着我的时候，盯梢的任务是不是就转交给它们了？

这个问题无解。地下室地信号特别差，我的流量套餐也快要告终了，所以还是赶快回寝室画稿子吧，我这么想着收拾完东西，扛着包往电梯那边走。会不会有和我同样恶趣味的人对着我的背影发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