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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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宇宙与人类宇宙的融合发生于二十万年前，造成了大毁灭。留下来的物体都是既符合原法则又符合新法则的。有些生物不仅活下来，还留存了记忆，他们中有的成为宇宙史官，有的成为科学家，有的成为扫墓人。

人类宇宙中的生物几乎未开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幻想种社会。为了榨取心灵转化成魔力，幻想种（魔物除外）争先恐后地进驻人类宇宙，寻找有生命的星球。一部分幻想种找到了太阳系。为使心灵榨取效率高，幻想种选择使高智商物种产生灵魂，获取更高的智商，产生更多心灵，于是他们大多选中了人类。

高智商带来高醒悟力，人类仗着灵魂强度大，随意烧灵魂以换魔力，对幻想种发起进攻。幻想种最终镇压下了人类，将人类文明打到断代，随后创造了神话体系，使人类信仰或恐惧幻想种，同时操盘人类对世界的认知。人类失去了一切关于魔力的科技树，随着文明的再次发展，开始逐渐相信这个世界是唯物的。

地狱的幻想种认为人类科技发达后会抛弃宗教，不再对他们产生信仰或恐惧，于是圈养人类；天道的幻想种自诩清高，让人类自由生活在地球上。现代，天道幻想种也很苦恼人类不信宗教，但仍不去圈养人类。宸便是天道幻想种这一类，即使他现在是地狱的神。

宸进入了北斗结界，搜寻天魂宫反的踪迹。冬天的寒风凛冽地四处吹，吹得宸直打哆嗦，宸这才开始着手开始融化冰雪。突然，一股魔力从上方传来，宸马上朝那个地方奔去。心想这厮终于被逮到了，宸止不住地上扬了嘴角。但当他越来越接近那股魔力时，又是一个突然，魔力变换了方向。宸急刹车，停下来仔细确定方向。随后，直接朝那里用星空之门传送了过去，但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北斗结界实际上是固定大小的空间，宸把人类宇宙的太空投影到了这片空间之中。宸在空间中运动，实际上是移动着星空的投影，自己本身在北斗结界中的方位并无变化。宸在移动投影的同时，一直在计算着所有星空之门的方位，使所有的星空之门都相对投影固定。他对星空之门方位的计算也是他这一北斗星神精准定位能力的体现，并不需要真的用脑去算。

宸试着向周围打出子弹，子弹扩散开来，没有击中任何人或者被任何物体吞噬。宸站定太空中，靴子踩在一块巨大的冰球上。

宸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朝脚底下的冰面看去，厚实的冰看起来真的可以藏人。又用靴子跺了跺地，发出的是雄浑的钝声。宸飞上天空，倒转了头脚，轰隆隆的声音立刻覆盖了一切嘈杂。在自己头顶开了一扇星空之门，脚下也开了一扇星空之门，宸死死盯住头顶上正在发出咔嚓咔嚓碎裂响声的冰原。“斗的朝向便是此地的重力方向。只要我想，我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扭曲此地的重力，随手将你的冰球撕裂，也将你的命数撕裂。”

终于，随着一块如山大的坚冰的坠落，冰崩开始。无数的冰块从天而降，折射、反射着绮异的光芒，给北斗结界到处都漆上彩虹。在这一片绚烂之中，宸感受到魔力的翻涌。宸感觉得出来，这是天魂宫反的魔力。“这里！”宸迅速用宸星之剑削开一块巨大的冰，断面光滑如镜。“这里！”他又用剑把一座宏伟的倒坠的冰山三下五除二切成碎块。“那里！”一阵暴风骤起，裹挟着数座冰山互相冲击，很快所有冰山都成了碎片，冰雹似的砸落而下。

稀里哗啦的声音中，宸一直跟随着那股魔力。但始终找不到魔力的源头。冰崩结束，宸的脚下形成冰片的旋盘，冰盘上堆满冰碴，宸踏在冰碴上，转头环顾四周。碎块状的冰疯狂地改变光路，即使光线弱，北斗结界现在也成了能闪瞎双眼的冰刺之地了。

宸紧闭眼睛，揉了揉眼球，再慢慢睁开眼。他向空旷的四周大喊：“天魂宫反，和我玩捉迷藏，看我隔靴搔痒，好玩吗？”喊毕，又飞上空中，倒了过来。他非得把天魂宫反捣腾出来不可。否则，他一定要回到天魂宫结界，把整个结界都给拆了。

无间地狱进入了夜晚，星稀月弯。芙妮娅在荒野散步。找天魂宫反这种事，根本没必要。

天魂宫结界内，煤黑的云和这之下的看起来会发光的雪共同遮盖了天空，不看时钟便无法确定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雷霆如枷锁，缠绕在乌云之上；闪电贯穿天地，如镣铐箍住了乌云。风咆哮着以浩荡之势过境，吹得被冻住的河川翻滚起冰浪，吹得高耸的大楼摇摇晃晃，吹得戈壁、沙漠漫天沙黄，掩埋西边的一切人迹。这种气势，在妖怪语中叫“archao curio”，而天魂宫反的妖怪语名字“Archae Curia”则是把名词变成了动词。不管人类还是妖怪、魔物都早早地窝在被衾之中，但从被吹开的窗户中，风仍灌进室内，穿透被窝。

天魂宫反面对呼啸狂风，狰狞地阴笑着。这场暴风雪自是他亲手下的，并且将持续多日，以扫清任何意图造反者的希望。以前，这种天气虽也是常客，但并不是天魂宫反刻意为之的，而且发生时间也不在此时。现在，天魂宫反正单纯地享受着锋利的风与雪在他肌肤上刻划却不留下一点伤痕的快意，甚至——就在寒风的嘈杂之中，天魂宫反拿出了长号，一带巍峨的镇魂曲主旋律在天上被杳远地吹响，力压一切伴奏。

在芙妮娅和宸通过星空之门传送到天魂宫反身旁的一瞬间，芙妮娅时停，把天魂宫反隔空浮起，全程无接触地将他运到宸视线之外。溶酶体把一路上空气中的杂尘都吃得干干净净，芙妮娅便搅乱空气，抹除搬人痕迹。解除时停，天魂宫反先是一窜，然后冷静下来，很快就猜中了芙妮娅所做的一切。遂了她的想法，天魂宫反走进载体，从载体另一头早就埋好的在北斗结界的出口走出，放了些魔力，任其在空气中飘飖，却不让它散开。随后，天魂宫反回到结界内，去到人类城市里吃了顿饭（在天魂宫结界，射频技术早已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张小小的身份证就能真正地包罗万象，绑定银行卡、离线支付更是不在话下），饭后出去吹吹风，感受这风雪山云天的魅力。

深夜，气温仍在飞速下降。严密的雪霰弹铺天盖地地糊着，佐上蒙蒙迷雾，能见度不过一二米。地面冻着结实难铲的坚冰，门窗上凝着蓝白不透光的霜华，雾凇沆砀。天魂宫反在空岛上的家中足足五十四平米的和室里完整地睡了一夜，呼噜声堪比邻居家的电钻。

宸还在疯狂地追杀那坨乱跑的魔力，有限大小的北斗结界已被翻了个天翻地覆。为了找出天魂宫反，他甚至用上了地震波。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徒劳得不能再徒劳。又巡了数小时，冰全化成了水，作为星环围绕在宸的身边，成为无垠的宇宙中微不足道却光芒耀眼的一个天体，宸还是不见一丝天魂宫反的踪迹，终于累瘫在北斗座椅上，不想再动一根手指头。

反观芙妮娅，她倒过得滋润，在无间地狱中和赫连、伊吹忍、赫莉娅吃火锅。芙妮娅问赫连·斯弗莱：“你最先在无间地狱碰到天魂宫反，你对他印象如何？”

赫连夹了一大把菜到自己的碗里，愤懑地说：“我对他恨不得挫骨扬灰！”赫莉娅捂嘴憋笑。

伊吹忍接上话题：“他太可恶了。”“得到了伊吹山吹天王之女的认可，这强度得多离谱啊。”除了赫连，大家都在憋笑。

“啊，我说，”芙妮娅一边涮羊肉一边说话，“你说这天魂宫反，他的死会不会非常有戏剧性呢？”

“吼吼，都开始谈论天魂宫反的死了啊，芙妮娅啊，你暴露你的感情了哦。”赫莉娅笑了笑，“当你谈论一个人的死的时候，你向来都是带着憧憬的感情呢嘿嘿。”芙妮娅猛地时停，跳了起来，马耳和马尾躁动不安。她冲出门绕着屋子疯跑了二十圈，又冲回座位上，面红耳赤，解除时停。“是这样吗？”

“是这样！”赫莉娅激动地掏出了小本本，并开始翻找起来，说道：“如果记录无误的话，那光在无间地狱掌权者正式会议上，你如此行为就达到至少四次了呢。”芙妮娅再度时停，站起来，撞出门绕无间之山跑了两百圈还一直大声叫。等情绪彻底平复，她安然无恙地回到席上，镇定地解除了时停，回答了一声：“哦。”

“这就完了？”赫莉娅很是不尽意，伊吹忍看赫连已经脸黑了，推了推赫莉娅。

第二天，新的太阳从山后冉冉升起，芙妮娅睡在无间地狱内的一座小山坡上。帘子拉得紧实，芙妮娅睡得正酣。一道人影站立在芙妮娅的床前，双拳紧攥。

“芙妮娅。”

芙妮娅卧趴在席梦思上，并未听到这句话。

“芙妮娅——”

芙妮娅蜷起身，像虾一样缩成一团，继续睡着，还拉了拉被子。

“芙，妮，娅。”这声音已经躁郁至极。

芙妮娅仍不为所动。

人影双拳止不住地颤抖。随后，他伸出手，把被子猛地拽开。芙妮娅突然坐起，对宸大骂道：“连睡觉都不让人睡？！”宸见芙妮娅醒了，瞬间用门把二人传送到天魂宫结界内。芙妮娅在百万分之一秒之时进入光速空间，从中拉出一支箭，箭镞对准宸。但她并没有解除时停，而是对宸比划了一阵后把箭收回光速空间。解除时停，说：“告诉你，我可是一直都清醒着呢。”

宸脸上写满了不爽，他怒气冲冲地甩手，对芙妮娅斥责道：“你看我不爽我忍了，你不帮忙我也忍了，你和另外三个人吃火锅我也忍了，但是偏偏你帮天魂宫反我不能忍，你和天魂宫反联合起来耍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也玩起歪曲事实这一套了？！你的脸呢？你的良心不会受谴责吗，还指责我？！我告诉你，我宸最不能忍受的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芙妮娅并无十分恼火，反而呵呵笑了一下：“按这样说，你最不可能忍受的是你自己。你在拿下掌权者席位时立的壮志、发的毒誓我都还记得。天魂宫反何种人也？他只想过平静的、普通的生活，这点只和他草草见过几面的我都能看出来，更不用说比我（妖怪）强的你（神）了。他为了过平静的生活，干了些什么？他到处引发混乱，把危胁他平静生活的人都打服；你为了无间地狱平稳存在，干了些什么？你到处引发混乱，把危胁无间地狱安全的人都警告一遍。他有吃里扒外吗？没有。他正道直行，似乎在他的地界里还是极其光风霁月的领导者。你、他，在本质上，差距何不大？你比他差远了！既然如此，你讨厌天魂宫反及他的作风，就是在加倍否定你自己及你的作风！”

宸厉声反驳：“那你为了使无间地狱更稳定，应该帮助与你有更多共同理想的我！”

芙妮娅贴近宸，嘶吼道：“帮他等于把无间地狱的矛盾转移到对外去，帮你相当于在无间地狱内部搅风搅雨还不排污！矛盾的主次方面我分得清，能量最低原则我也一直熟！”

宸也大骂芙妮娅：“天魂宫反用眨眼来向你传达信息，别以为我没发现！”芙妮娅争道：“发现又能怎样，难道还有人不会摩斯密码吗？”宸大笑：“所以我可是一直都在陪你演戏噢！怎么，对我的演技满意吗？！”“十一分吼！”

二人在天魂宫结界内骂得有来有回，连极寒天气都奈何不了他们。风越刮越暴，雪越打越紧，霹雳过境，二人丝毫没有分神。骂战愈演愈烈，正当二人要骂得贴在一起时，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二人之间，宸和芙妮娅终于回神。

“继续骂，别停。”二人转过头，天魂宫反正浮在他们旁边。宸一脸不屑，芙妮娅倒是一脸疑惑和惊异，在一瞬过后又开始面红耳赤。

“你们继续啊。”天魂宫反双手插衣兜，冷漠地注视着二人的眼睛。“挺能吵吵的啊，逮妳该牝人，破蠹蟊假正经，种样装起匄吾眙啊。我天魂宫反平时不怎么生气，最近骂人频率甚至有点高，全都是你们这群搅屎棍乱搞。等我真的曹起，你们不会有活路的。”

宸低低地说道：“我们三人，生存之道都互不相同。道不同，不相为谋。”芙妮娅瞬间没了面红耳赤，只是怒视着宸，马耳朝后紧贴头部，马尾狂躁地甩来甩去，眼神如黑洞般黑暗。宸有点小动作，他的手臂慢慢弯折，另外二人都注意到了，但都不为所动。电光石火之间，宸抽刀而挥劈过去，天魂宫反和芙妮娅立刻招架。三人双方就这样用蛮力在暴风雪中连战了数小时，拉出的刀光叠在一起可以铺满整片天空。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用能力瞬移。最后，以宸败下阵来为分割线，战斗结束。宸用星空之门逃走了。剩下天魂宫反和芙妮娅二人。

大雪在疾风中纷纷扬扬，二人身上都积了些白色。天魂宫反双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看向芙妮娅，但芙妮娅能从中感受到天魂宫反没有丝毫的友善。她把视线转走，随后，消失在灰色的浓雾之中。

两天后，雪终于下够了，天魂宫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极端天气，拨开了云层。阳光从霁雪之空中照射这整片银白的一片狼藉的大地，也照在天魂宫反的脸上。他随口吟了首即兴打油诗：

云玄天卷电雷掣，山黑陆排风雪掠。

松竹不知白月浑，妖人已晓祲云噩。

放眸空雾雹丸差，极目茫冰雪粒错。

出邑长流逼迫冷，入城短氿强行灼。

夜来雷滚响何捺，日去电咆辉怎勒。

连晦啸岚淫忿恚，接明号雪荡填塞。

忽闻爆雪摐山旁，乍见烈冰鸣壑侧。

壑下冻河重挤逼，崖巅浓霭叠推仄。

诡云喷珥难颜改，谲岳吐瑕怒色易。

三阵操戈尚可止，两锋交戟以何隔？

雪霖过境境将倾，霹雳掠城城欲坼。

蜷不敢出风透衾，畏无法动众亡魄。

掩山霏雪人神饿，倒树惊风妖鬼竭。

长雪一嗟黯返停，迭云二叹瘴回歇。

炸燃余烬开天河，不复死灰徊钝讷。

天肃意图抹史册，邪魑心指潜朦月。

君但知这盘古乾坤分，不见那逆鳞天地阙。

炉火熄薪沆瀣浸，砚冰移峻铭痕钺。

这首诗全凭自己感觉来，为矫砺所得之作，水平大概和他刚学会写字那会儿差不多，但是平仄严格，末字完全符合《平水》之韵，四联一韵，且皆以入声入韵。但终究矫揉造作，忸怩晦涩。最后，天魂宫反操控物质造了一个铁质星盘，对星盘比了个中指，一脚把它踢烂。

……

从一开始的悬浮事件，到如今的二败宸，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天魂宫反打了那么多仗，最后，那与天魂宫反手谈的对手，终于要浮出黑暗了吗？

某次楚灵修去天魂宫反家作客，天魂宫反醉酒，楚灵修问天魂宫反最近有没有进展，天魂宫反对楚灵修抱怨道：“从前往后无时不刻这线索都拍你脸上了还看不见你是白瞎了眼睛吗我能摸鱼我绝对会摸鱼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妨碍我摸鱼不过现在就算摸鱼也摸不爽人类世界的事情老多老多了当时我怎么就一冲动打抱不平接了这个烂摊子啊果然喝酒误事下次直接喝到睡着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可恶继续喝酒去了。”楚灵修一愣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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