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莲娜监视日志

> **关键词：思，渴望，分裂的，因果联系，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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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ena Corleone，24岁，身高172，黑帮Scorpione的高级头目，意籍的亚裔女人，传闻是Scorpione首领的情人，以狠毒和荒淫著称，加入组织的时间不明，来源不明，身份不明，但颇得组织信任，权限较高。*

*故被评定为“可以尝试接近并渗透的对象”。*

1.4.2005

我跟着其他舞者登上了舞台，炫目的灯光在我们的身体上来回扫动，偶尔扫过观众席，乌压压的一片。到了预定的互动环节，我朝着刚刚定位好的方向大跨步地走去，跨上了玛莲娜面前的桌子。

玛莲娜是个红发的漂亮女人，皮肤细腻，气质有如仙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有“Prostituta”之称。我跪在餐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全没有得胜的心理。她仰视我，右手抚上我的腹部，因为没有灯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那一定是似笑非笑的，我不知道应当把那种模糊不清的态度解读为暧昧还是嘲讽。

我顺势将她的手接过来，领着她继续向上，轻轻搔过我的胸部、锁骨、肩部、最后回到手部——我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跳下桌去，向其他地方走去。

表演结束后。主管果然走过来和我说：“你跟我过来，有人要你了。”

她没有单独把我拉出去说，周围都是与我一起表演的同事，他们的眼神中有不屑，有艳羡，也有怜悯和茫然。

我迎着各种不同的目光跟着主管走，走到了属于商品的铁牢里。主管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说：“你保重。”

1.5.2005

在铁牢里睡了大半天，有些昏沉。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我再次见到了玛莲娜。她直接将我带入了她的私人大宅，一切都进展得实在是太顺利了。玛莲娜带我去洗澡，吃饭——一顿丰盛而繁复的法式晚餐——又带我去了她的卧室。玛莲娜告诉我，以后就和她一起睡，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就已经披上了浴袍，自己泡澡去了。

……

2.5.2005

所有人都称呼她为“玛莲娜”。无论是她的上级，还是同级，甚至是最底层的，负责在肮脏的桥底下进行不见光的交易的成员，也可以称呼她为“玛莲娜”。我开始称呼她为“主人”，后来随着他们称呼，也叫她“玛莲娜”。

……

3.3.2005

昨晚我迎来了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我把她抱到浴缸里清洗，然后给自己清洗身体。

我们俩躺在床上，她趴在我的胸脯上，双眼虚浮地闭着。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样一个“坦诚相见”的人，只能把手平摊在床上。

我听到玛莲娜的声音。

“你很有礼貌。”她说，“你曾经是唯一一个不直接称呼我的名字的人——即使现在已经改了称呼。你很腼腆、很绅士，甚至很保守，这在你们这行是很少见的。我可以看出你的家教很好。”

我机械式地对她说：“家里落魄了，没办法。”

她笑了笑：“以你的素质，仅仅是因为落魄就沦落至此，你不觉得这个谎话编得太随意了吗？”

被揭穿了。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玛莲娜从我身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

我到底应该对这份口头上的喜欢表达感谢还是抱歉呢？然而我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你觉得我会信吗？”

玛莲娜没等我问出这句话。她走回来，跨坐在我身上，要求再来一次。

……

3.19.2005

根据我之前所了解到的信息，玛莲娜应该是一个瘾君子，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她发毒瘾。我看到她手臂上有很多针孔；我们做的时候，我还会去亲吻她大腿上的斑驳。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毒瘾发作，或是自己为自己注射毒品。

毫无疑问，玛莲娜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她同样会沉浸在欢愉中无法自拔，她的眼睛会透过一切，到达一个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回忆，也或许是对于未来的期想。

在这个地方，你会经常看到类似的眼神，但是没有人的眼神会如同玛莲娜那样，如同投射到深渊一般。

这个深渊，常年被烈火覆盖。

……

12.20.2005

“你和我一起来。”玛莲娜今早和我说。于是我穿上一套纯羊毛的西装，跟着玛莲娜走。又是迎上了各种赤裸的视线，有诧异的，也有玩味的。我已经有快一年没有接触过陌生人的视线了，仿佛过敏肌暴露在紫外线下一般，我很快感受到了溃败。

玛莲娜忽然转过头来，踮起脚亲了亲我的嘴。随后一切照常，我们继续走着，只不过玛莲娜的右手再没有从我的手腕上离开过。

我们就这么走到了目的地。我看到了之前的同事，他被关在玻璃墙的另一边，身上的半边皮肤已经被剥离，肌肉组织外露，血肉模糊。他正在惨叫，但是我却听不到，我只能看到他外凸的眼球忽然转向了我。

玛莲娜的脸上也全没有欣赏的神色，更多的是厌恶，她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我来问问你。面对这种场景，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我实话实说：“很恐惧，有些犯恶心。”

玛莲娜点了根烟，烟气直冲着我的脸扑过来。我看到我的同事还在痛苦地挣扎，直到死去。

我问玛莲娜：“我需要做什么？”

玛莲娜吸完最后一口烟，瞥了一眼那边的惨状：“把尸体扔进那边的处理室，然后把这种恐惧和痛苦记在心里，任由它滋长。”

我感受到了痛苦和愤怒。但并不是由我点起的，而是玛莲娜递给我的火苗。

……

1.4.2006

今天是我认识玛莲娜的一周年。帮玛莲娜处理了事务之后，我去了之前曾经工作过的舞厅，问主管玛莲娜喜欢什么。主管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她问我：“你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笑笑：“她最近很少回来。”

主管开始痛骂玛莲娜的淫荡，又说了不少有价值的八卦。比如黑帮内部动乱，比如首领开始对玛莲娜不满，比如几个高级头目的毒瘾状态恶化……

“玛莲娜作为头目，你可以说她是成功的，也可以说她是失败的。”主管说，“她成功在——确实是十分有才能，你帮她处理过事务，应该知道她手下这帮人的厉害。”

“我明白。”

“首领肯定也是看重这股力量才会吊着她，这帮人之间哪有什么爱情，你懂的。”主管对我眨眼睛。

“我明白。”

“所以我很不理解她把她的事务交给你，自己去不知道哪个黑市享受这件事。你要知道，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根基不稳，身份也不光彩，难以让手下人信服，很容易被盯上。”

“我明白。”

“这绝对是她的败笔。”主管叹息，“只可惜她自己选择末路还要拉上你，我可怜的帅气小伙子……”

我回到卧室，发现玛莲娜已经穿着松垮的浴袍躺在床上了。她神情有些憔悴，见我进来也勉强撑起身子来和我打招呼。“亲爱的，”她说，“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把我手里的礼物交给她，是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她有一串黑珍珠，每一颗都异常饱满，个头非常大，串起来更像是一串佛珠。我对她说，黑色不适合你，你更适合雪白的颜色，更称你那玫红色的头发。

玛莲娜非常的高兴，我们俩热烈地做了一次。结束后依然是我为她洗身子，再自己进行清洗。我们俩躺在床上，我搂着她的腰，她竖着手指在我的乳头上缓慢地画着圈圈。

“亲爱的，你应当知道我出了什么问题。”玛莲娜说，“我的恐惧和痛苦即将走到尽头，它们剧烈地碰撞着，最终会像超新星般爆炸。那时我的一切都会结束。”

“不要这么说。”我皱着眉头。

“我把事务交给你，一方面是因为我信任你，另一方面是因为你身上有与我相似的地方。”玛莲娜说，“我不知道你对东方文化有没有了解？”

“几乎没有了解，很可惜。”

“那就好，那就好……”玛莲娜叹息着。“晚安，祝你有一个好梦。”她说完，将脸侧贴在了我的肩膀上，沉沉地睡去了。

……

5.7.2006

最近组织里很混乱。玛莲娜要去执行她的任务了，她带着手下的所有人，半夜出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只是在中午的太阳刺进我的眼球时，终于看到了床头玛莲娜留下来的信：

“*亲爱的：*

*我要离开了，我要去完成我的最后使命。但是我放不下心来。我自作主张地在昨晚的玩闹后给你注射了一剂药剂，放心，那小东西没有成瘾性，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只是会让你赖个小床。我把一些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的东西留给了你，我的一切即将燃尽，你或许可以继承这份热情，但我更希望你能够继续活下去。*

*实际上我却并没有这么做，我一直栽培你，却是想让你继承我，这实在和我的愿景差了太多，但或许合了你的心意。*

*希望你能够活得好好的，你很快就会忘了‘ Malena Corleone’，这个给你带来恐惧和痛苦的名字。*

*愿你的前途光明。*

*Malena Corleone”*

*……*

10.13.2007

这个组织终于毁灭了。我们消灭了名单上的所有人，他们的尸首都有明确的记录。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剿灭行动。我接下来想转岗休息一阵。

……

1.4.2016

搬家时发现了这本日志，意外发现了一些令我毛骨悚然的事。

第一，任务实在是太短暂了。这样高效的渗透是极其危险的，最终却是平稳度过，看似侥幸，实则异常。

第二，今天来看，我们的行动非常粗糙，但是都非常成功，仿佛有人在引导。

最骇人的一点是，我脑海中的玛莲娜，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从我十年前的记录来看，她是一个东方人。我努力想重新描摹出她的模样，最终却是一片模糊。

1.5.2016

去查了当年的档案。发现档案里记录的玛莲娜确实是“出生于意大利南部一个黑帮家庭”的白人。看得出是个美丽的女子，却面容憔悴，这样的神情经常出现在我看到了当年的照片，玫红色的长发，袅娜的身材，和资料中的完全一致。

只是那荒芜的眼睛里既没有“深渊”，也没有“烈火”。

1.6.2016

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本能地认为玛莲娜还活着。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隐患，坏就坏在我们的记忆似乎都出了问题，我没有任何线索和头绪。

我曾是离玛莲娜最近的人，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与她亲密无间，多年后才明白我们是多么的疏远。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的执着是到底因为源于对隐患的本能防御，还是其他的情感。

我最终决定去亚洲看看。

……

4.17.2017

依然没有任何头绪，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异常了。可是我还是想查下去，至少我要确认，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

8.8.2018

我来到了漠城。这个为了宇宙交流而建起的新城，历经十年的发展，已经变得十分热闹了。

我来到此地并非偶然，十年前组织瓦解，漠城在同期建立，这是一个被我忽视的细节。如果玛莲娜要逃回自己的故乡，躲进一个需要新鲜血液的新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对这种猜想报以极大的期待，但经过几个月的查找还是找不到线索。在上亿的沙砾中寻找一粒黄金实在是比潜伏还要令人痛苦无助的折磨，我钻进一家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瓶伏特加，想把自己灌醉。

伏特加迅速让我的眼睛迷离起来，迷离中我看见炙热的烧烤台前有一抹玫红色的影子，背对着我，看不到对方的脸。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玛莲娜身上亮起的灯光是白色的，炽热的，将她照得通体发亮。正是因为那束一晃而过的光线，我找到了那抹玫红色的倩影。

我看到眼前的那抹玫红不断放大，越来越近，我觉得我应该出声了。

“玛莲娜。”我用意大利语叫道，这时才从酒劲中暂时清醒过来，我已经走到了那人的身后不远。那位优雅的女士正在和别人交谈，似乎没有因为我的称呼而转头，甚至没有注意到我。

她身边的，手里夹着劣质烟的男士似乎是看到我的张望，问我怎么了。这句问候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玫红色这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是“玛莲娜”！我的心底有一个被禁锢已久的声音这么呼喊着。

“玛莲娜”对我露出礼貌的微笑，我这才发现自己过长的凝视是多么的失态，连忙编了个理由搪塞：“抱歉，您长得很像我的旧友。”

她的眼睛里没有深渊，也没有烈火，有的只是一份淡薄和宁静。在充满烟火气的烧烤店里，如同一个落入尘世的仙人。

“原来是这样。”“玛莲娜”点头，“看得出，您一定很喜欢这位旧友。”

我愣了愣。“怎么说？”

“您的眼神里有一份炙热，一份从深渊中升腾起来的炙热。”对方笑道。

我想再问下去，却发现他们延续了刚刚的话题，语言的生疏感如同屏障，将我从他们的世界里隔绝开来。我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灌下一口伏特加。一切都变得迷离起来，我看到远处“玛莲娜”的身影，那抹玫红色的火焰，就这样离我越来越远。我最终选择离开，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一切事情，带着一份不明所以的情绪逃离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