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的圆舞曲

1

费尔根侯爵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漆黑的红木棺材里，他双眼半睁，两只手交叉放于胸前。他正闪耀着红色光芒的猩红瞳孔表明他仍然在想一些心事。费尔根是血族之中典型的鹰派，是主张让血族参与夜之子和人类之间的的战争的那帮人之一。他在数年前参与过对追随者的那次联合战争，在那里他也和诸多人类将军打过照面。尤其是那位名叫萨里安的老将军，他认为这个人对于异族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威胁。仅仅是那几天的观察中他就从萨里安上将的骨子里看出了一股极其危险的野心，费尔根坚定地认为若让净化者和教会就如此发展下去，终有一天会灭亡夜之子。而血族的末日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在血族的各大高层之中疾走呼吁，可没什么人愿意听他所说的。可能是因为血族的人数太少，而且拥有体质天生不适合持久战斗这一个致命弱点吧。大部分血族都只愿意固守堡垒，不愿意参与外界的争斗。因为那只会平增伤亡。加上血族早已开始大面积养殖人畜，日常饮食有了保障他们也更不愿意去骚扰人类的领地了。

想到这些，费尔根叹了口气。他待会“起床”后还要去探访暗龙公爵，询问一下他的想法，希望他能在下周的血族元老大会上支持自己的意见。

此时一股奇怪的血腥气渗入了棺材的缝隙中，费尔根侯爵一皱眉：可能是管家半夜又饿了吧。但是嗅着那味道他渐渐察觉出了不对，这不是正常人血应该有的味道。战场上他自己也受过许多流血的重伤，也尝过自己血的滋味。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血族的血腥味。正当他要从棺材内起身时，他感受到了棺材外水银的臭味。

“嘣！”

一个猎人装束的人站在费尔根侯爵的棺材前朝里开了一枪。费尔根在那之前早已化作了一股暗红色的云雾，躲开了那一枪。猎人对着这股渗出棺材的云雾又连射数枪，可费尔根每次都灵巧地躲开了致命的高温水银。这股云雾迅速经过他自己的盔甲架和挂在墙上的武器架，又在地上化为了人形。此时的他已经全副武装，他这身华丽而厚重的哥特重铠抵抗人类的水银散弹枪可是绰绰有余的。

清醒过来的费尔根侯爵仔细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猎人，这个猎人与他平常见到的不一样：一身深蓝色的带兜帽棉风衣；几缕暗色的金发从兜帽里透出来。身上绑着几道飞刀带，上面插满了银质的飞刀；腰间插着一把镀银的细剑；手上握着两把沾着血的水银散弹枪。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猎人的皮肤白到发惨，双眼如他一般向外放着红光。

“血族？”费尔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猎人点点头，手上的水银散弹枪还对着费尔根的头。费尔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时怒气冲冠，但又迅速平静。他看着这个猎人颈部挂着的教会十字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叛徒？还是改造？”

猎人简单地回答：“后者”。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前者又能如何。”

费尔根一把将手里的重剑插入地板中，从身后的剑架取下一把镀银的长剑。上面用古血族语细细地刻着几个单词：肃清叛徒。

费尔根冷笑回答：“那么我将会用这把剑亲自斩下你的首级。”又指指窗外的庭院，“假如你还是个骑士或者绅士的话，我们就去外面决斗如何？”

猎人咧嘴一笑，费尔根看见他的嘴里都是如刀片一般尖锐的令人胆寒的牙齿。猎人放下散弹枪：“随时奉陪。”

费尔根侯爵手提长剑离开卧室来到了大厅，大厅里满是未干的鲜血和裸露的人体组织。为他服务多年的管家惨死于一旁，肚子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肠子被取出拖在地上，左眼处还插着一把银飞刀。对他最忠心的一个护卫倒在前往他卧室的走廊上，背部中了三把飞刀，身首异处。就连他的爱犬也被水银散弹枪炸的血肉模糊。看着大厅惨不忍睹的场面，费尔根对这个猎人更是愤恨。同时也警醒自己这个家伙的实力不容小觑。

两人离开染血的大宅来到了大宅外的庭院。费尔根常在这里与护卫练武或是陪爱犬玩耍，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想到这的费尔根侯爵，对面前的这个猎人心中只剩下了仇恨。

2

皎洁的月光沐浴着二人，猎人身上的银器烨烨生辉。兜帽下的红颜在黑夜的陪衬下也更加耀眼。现在的时刻是午夜但又接近凌晨，费尔根估算了一下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太阳就将升起。

第一回合，费尔根拖着长剑向猎人疾步奔去，猎人抽出腰间的细剑原地作防守姿态。费尔根全身化为暗红色的云雾突然加速接近，在猎人跟前一米处突然化出了一只拿着长剑的手向着猎人挥砍。猎人纵身一跃于空中向着侯爵化为实体的部分丢了两把飞刀。侯爵于原地化为实体用长剑拨开了两把飞刀，飞刀直插入旁边的石砖地板。

第一回合结束，双方都未受损伤，又开始举剑僵持。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侯爵看清了猎人右臂上的纹章：α

侯爵知道老练的猎人对付他这样武艺高强的血族定会陪其玩持久战，待血族精疲力尽之时再慢慢收割。于是费尔根渐渐转为守势，等待对面自己送上门来。

果不其然，费尔根看着这位猎人正一点一点地向自己挪来，仿佛狩猎中的狮子一般。只不过他所面对的猎物是有防备的。突然猎人疾跑过来对着费尔根铠甲正中一刺，费尔根瞬间化为云雾缠在猎人身边，猎人向后一翻，然而云雾还是跟着缠到了他身旁。猎人看见云雾之中闪过一丝银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鲨鱼一般的尖牙。从腰间拔出两把水银散弹枪，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他早就已经换好了弹药。猎人在半空之中如舞者一般朝着周围华丽地输出着水银弹幕。费尔根被打得猝不及防，立即化为了原型在地上翻滚。猎人毫发无损地安稳落地，用嘲弄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猎物。

费尔根的铠甲上满是高温的水银，散发出阵阵的白烟。他握着长剑的左手发出了几下不正常的颤抖，猎人知道费尔根这次受了点轻伤。

第二回合，费尔根侯爵轻伤。在交战过程中侯爵感觉很奇怪，这个猎人也是血族，但他似乎不怕耗费自己的体力。刚才杀了他大宅内那么多人，他精力应该也耗费的差不多了才对。而在他面前这个家伙还是如此生龙活虎，令人生疑。

猎人挑衅地在侯爵面前耍了两下细剑，又一挑眉毛引诱侯爵进攻。但侯爵并没有犯傻，这次他必须谨慎。因为这次绝对是他一生中所面对的最危险的敌人。比当年的斯里法大祭司更危险。

猎人见费尔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便又一次一点一点朝着侯爵走去。侯爵也在一步步后退。身上还有一滴一滴滚烫的水银滴在地上。突然猎人猛步向前，对他进行了一连阵的如暴雨一般的突刺，费尔根举剑格挡，可依然漏了几剑刺在他的左臂上、右腿上、右肩上。刺剑极其锋利，加上其主人的怪力一下便可以刺穿侯爵坚固的重甲。侯爵的伤口处漏出阵阵白烟，突然侯爵闷哼一声反手一抡挡开了猎人的刺剑并朝着猎人斩去。猎人一个滑步躲开了这一斩，这一剑仅砍去了猎人的一缕暗金色的发丝。猎人空闲的那只手正捏着三把银飞刀，甩手就朝着侯爵脸上一丢，侯爵来不及格挡只得蹲下闪避。其中一把飞刀在侯爵黑色的头盔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侯爵暗道这猎人竟能有如此身手，他曾以为教会的猎人顶多和下级骑士小打小闹还是可以的，遇上他都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他也必须改观了。今天他解决这家伙之后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告诉血族的其他上层。说不定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费尔根站起后便发起了一系列疯狂的挥斩，同时身边又多出了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他让身体的一部分雾化使猎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猎人边后退边躲闪，时不时还能从手中甩出几把银飞刀。似乎其身上的飞刀是无穷无尽的。猎人找到一个空挡，此时侯爵的剑正向下斩去。猎人踩着侯爵的剑纵身一跃跳到他的上方换出散弹枪对着侯爵的后脑勺打了一枪。侯爵一个趔趄，幸亏他的头盔比较坚固这点水银并没有打穿。但是他裸露的后颈被滴上了几滴滚烫的水银。他痛苦的怒吼着，一只手连忙去捂住受伤的后颈。另外一只握剑的手也开始放松。

猎人抓准这个破绽箭步向前，准备一剑刺穿侯爵的心脏。但这次他大意了，侯爵只是故意留了个破绽给他而已。

猎人向前冲刺，手中的刺剑正对着侯爵的后心。侯爵掐准时机转身一劈。

3

猎人握着细剑的手臂被整个斩飞，暗红色的血液如喷泉一般爆发出来。猎人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和满眼敌意与仇恨的侯爵。他的伤口滋出白烟，呈现被灼伤的痕迹。侯爵完全转入攻势之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进攻。猎人的脚步慌乱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完全被打乱。

令侯爵感到奇怪的是，猎人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他还是满脸笑容；像疯子一般的笑容。他瘆人的鲨鱼牙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闪亮发光。即便这家伙只剩了一只手。

猎人已经后退到了庭院边缘，突然朝侧边一闪闪到了侯爵侧面。侯爵反身一斩而猎人再度一滑闪到了侯爵背面。侯爵隐约察觉到不对，手中的长剑挥舞地更加谨慎。而猎人一直溜着他，在他身旁用轻盈的舞步绕着圈子。侯爵已经开始喘气了，他必须现在解决这个家伙，不然精疲力尽之后他又会沦为这家伙的猎物。

侯爵盯准猎人跳动的规律朝着他所会跳落的位置用力一劈，猎人双脚离地一脚把侯爵的长剑砸入了地板中。他剩下的那只手举起水银散弹枪，对准了侯爵的面甲。

侯爵盯着发出炽热红光的枪口，他透过面甲感受到了沸腾水银所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热气。

“adios,marqués”猎人说着扣下了扳机。

“嘣！”

侯爵的头盔连着他的首级被整个轰飞，沸腾的水银烧穿了他的脖颈，造成了像是野兽撕裂一般的伤口。他漆黑的头盔掉落在地，从面甲和护颈处流出了猩红的血液和组织。剩下的那具无头尸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之后双膝失力跪在猎人跟前，但其脊柱依然还骄傲地挺立着。

猎人收起散弹枪从那把长剑上下来，朝着这具无头的尸体行了一个猎人礼。然后从地上拔起侯爵的长剑，插回了自己那原来装着细剑的腰间。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远处自己的马。

侯爵的长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肃清叛徒”那几个单词在月光的相映下看得格外清晰。猎人从马上找到绷带简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口，便朝着边境出发了。

庭院里，只剩下一个跪坐着的无头死尸和一条无主的手臂。手臂上穿着的布料上缝着一个纹章：α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太阳正从东边的山上缓缓升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代替了月光为血腥的侯爵大宅染上了一丝暖意。也让侯爵冰凉的盔甲上所流淌的鲜血褶褶发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