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时间轴2130年，瓦西里（39）&浅野喋（28）互动，大致一半篇幅为写作AI彩云小梦所作。

全文4k字。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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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野。”瓦西里叫着身后的人。她挺直身子，仰头看着太阳，身上一层被落地窗折射成的彩光：“你想看到光明？”

　　浅野喋没有回答，她看着瓦西里挺拔的背影。太阳光刺得她头痛，被瓦西里的身体遮挡住，成奥妙的颜色，她的眼睛才能承受。

　　瓦西里回了头：“怎么不说话？我们坐下来谈吧。”

　　浅野喋站着，瓦西里看着。

　　浅野喋故作顺从地垂着眼睛，她说话时还微微欠身：“第二科学院又干了什么，惹怒了您这位委员会的高官？”

　　瓦西里冷笑一声，为面前这位年轻领导人想要嘲讽她的意图，感到有趣又可笑。她再一次说：“坐下。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一直站着，身体吃不消的。”

　　听瓦西里这样说，浅野喋才缓缓坐下去。瓦西里看着她：她坐下时很自然地翘起了腿，两边手臂张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敲着指甲，面无波澜地盯着地板。令人难以琢磨。瓦西里不由得感慨：“你为什么一定认识我呢？”她也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是被牵制在和你一样雄心壮志的人的权力之下，你心生嫉妒吗？”

　　“我只是为您感到不值而已。您的一生，总归是被更强权的人所掌控，这不应该啊，您应该像那些伟大的哲学家一般，站立于整片苍穹之上，俯视这个世界。您想看到的是最后的那片光明，您不可能满足于假借它散发光辉的权力。”浅野喋的表情有点激动，她在试着控制自己的语调。

　　瓦西里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如果是别的人和我说这些话，或许我还会附和着赞同几句呢。但是你？……我只能感到虚伪。我们是如此相像啊，你害怕什么、因而不得不得要什么，我不清楚吗？”

　　“……好了，我们谈正事吧。把我叫过来干什么，瓦西里议会员？”

　　瓦西里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对面的女子，她是一位标准的东方美女，脸上一股英气，眼神也犀利，只是她的美貌和气质仍掩盖不住她身上每处所泛出的憔悴。她布满血丝的眼球周围的乌青似乎已经成了融合在皮肤里的颜色，她露出的肌肤上少有血色，她的呼吸总没由地过快。不知怎么，瓦西里总是会注意到，浅野喋要比自己矮。

　　“浅野，你为什么要帮我。”瓦西里突然问。

　　浅野喋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瓦西里重复道。

　　“帮您？”浅野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但她马上笑起来了：“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们是如此相像，您应当清楚，我怎么可能会帮您？”

　　瓦西里正了正脸色。她抿一口红酒，把高脚杯放在她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身子更前倾一些，拿那双鹰一般的雪蓝色眼睛盯着浅野喋，希望这无意抬头的人能多给她一些规规矩矩的尊重：“‘光明磊落的人，要是面对瓦西里代表的提议，是不会感到害怕的’——这话，谁说的？”

　　浅野喋看不到瓦西里的脸，但她从寂静的空气中，已经嗅到一丝发怒的预迹。她才把目光从地板上抬起一些，看着茶几透明的边沿，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我。”

　　瓦西里抬起上半身，靠到沙发背上：“这会儿又老实起来了？”

　　浅野喋摇摇头，自我解嘲地干笑一下，仍不去看瓦西里：“您原来在在意这句话，那我确实也得承认，是我说话不过脑，在那么重要的会议上干了傻事。”

　　瓦西里也别过头去，她展开手，看着白色的皮革手套因她的动作而产生流动的褶皱：“少来这套，你只是怕被我数落得更惨而已。”

　　浅野喋叹了口气，不说话，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话。她已经做出她能接受的最低姿态，但瓦西里还不满足，非要让她承认是她在害怕她。

　　“看着我。”瓦西里坐得挺直，眼里仿佛射出威严的光，像在她的王座上宣告。

　　浅野喋低着头，她不呼吸。

　　“看着我！”瓦西里把手重重拍在茶几上。浅野喋的目光跳起到那颠簸出声音的高脚杯，盛在里面的红酒摇晃出一圈宝石的光泽。

　　她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瓦西里的眼睛。浅野喋把她的情绪波动都藏得很好，其实那只右眼还是个没有人类温度的机械制品，可瓦西里还是看到了她深处的惊慌和畏惧。浅野喋当然对自己的异样也有所察觉，于是报复性地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站起身：“既然您都这么说，那我就承认吧。我是有那么点畏惧您，毕竟您是个伟大的人、一个传奇的人物，我只是个凡夫俗子，怎么会不惧怕呢？我想……我应该是被您的智慧和觉悟所征服，并产生敬仰的吧——我是这样想的。”

　　浅野喋那流畅丰满得如吟诵诗句的发言，让瓦西里感到一股挫败感，好像就算她把浅野喋摁着头让她跪下，也不可能拿她有办法。

　　屈服总比继续僵着好，瓦西里这样想，怒气才减弱一些。

　　“行，你是被我的睿智和才华征服了。可是我并不赞成你这样的做法。”瓦西里看着面前的女子，在她眼里好像仍然是个女孩，不得不承认，浅野喋很聪明，可是她却忘记了一点：“不管带着哪一种观点，对我有什么样的态度，这些都对你犯过和将要犯的失误和错误，毫无修正用处。”

　　走廊上有脚步声。她们停下正在进行的较量，一致朝门口看去。浅野喋站着，瓦西里坐着。那人敲了门，但没等屋内的人回应就推门而入，看到这一情景后愣住了。半晌他才对浅野喋点点头：“浅野先生？”

　　浅野喋朝边上退了退：“史密斯代表？您找瓦西里代表吗？”

　　来人试探性地看向瓦西里。“有什么事您先说吧。您要是觉得浅野在边上不方便，我让她出去。”瓦西里淡然说道。

　　这是一位看起来有些苍老的男性。他一双蓝色的眼眸，其中有着被世故磨练的深邃，然而他看向瓦西里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敬意：“没有的事。不如说，正好她在场——”他朝浅野喋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有些事情就更方便讲了。其实啊，我一直以为您和她关系紧张，真是没料到今天的情况。”

　　“您说吧。”瓦西里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也不拐弯抹角：“您会议上的提议，是带着怎么样的考虑说出口的？”

　　瓦西里面无表情：“我的考虑很充足，您要是想了解更多内容，我可以大致和您提一提详细的计划。是有人的插话……影响到我发言的可靠度了吗？”

　　史密斯朝浅野喋看了一眼，继续对瓦西里说：“您知道，我们都在等您做出更清楚的解释。”

　　“您说得对，这件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搁，可在说服心存异议的人之前，我们首先得和不太听话的同党聊聊清楚。”

　　“希望您抓紧一些。”史密斯又看了看站在边上不吭声的浅野喋，然后转头对瓦西里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先去1区的代表们那边说点话。一天看下来，他们那边最不安分。”

　　瓦西里点点头：“麻烦您了。”

　　来客走出房间，关上门。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瓦西里也不急着要和浅野喋说话。浅野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尽管觉得站在她身边不自在，也不敢坐回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去。

　　过了半分钟，瓦西里终于开口了：“你听到了吧。”

　　“事情是我做的，我会弥补我的过失。”浅野喋扶着额，她闭着眼睛。

　　“我们的这项提议，将影响2区和3区在整个自治区内的地位。晚上我的发言，你可老实一点，好好听着，把你们第二科学院该干的事情，好好转告给叶院长。”

　　“我明白了。”

　　“局势不安定，你知道的，一直是这样，怎么可能凭谁的一张嘴唤起所有人你所谓的良知。”

　　“说不定有其他方法，我们和他们可以共存。毕竟归根到底，这里的人信仰的都是——”

　　“你觉得有纯粹的求知者，或许说，哲学家吗？浅野，你自己都不是纯粹的科学家，你最清楚这点了。”

　　“呼，真没办法。”

　　“我们是这混沌大地的一部分，无法用行动书写《圣经》——我们不是贤明的神人，他们也不是淳朴的子民，我们所面对的，都是和我们一样清醒的智人。”瓦西里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她只是在对又一段充满争议的时事进行点评。

　　“人总能被包装。”浅野喋又说。

　　“人总能看清。”

　　“人不敢。人要有信仰、人会因只能做人而心虚。”浅野喋说道。

　　瓦西里轻笑一声：“那你信什么？两年前，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你不信神，你什么都不信，然后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你只信你自己，并想说服我信你，就算你根本就说不出来什么是光明。”

　　浅野喋又一次低下头，不再辩驳。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在我发言时说那么一大通吓人的话？叶院长怎么会放任你来参加这次会议？”瓦西里冷声说道。

　　浅野喋看着那杯红酒，她咬紧牙关：“我不明白，就算我是真的有错在先，为什么您能这么轻易地嘲笑我那本质与你无异的理想呢？您根本不是叫我来商量之后的事情的，因为您可是R国议会上院的传奇，您有的是精力和能力解决各种麻烦的事情，甚至现在还能抽出时间来笑话我！”

　　瓦西里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真服气被教导，何必用这种口吻。”

　　“我服气。我当然服气。我只是想不通，您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我们是如此相像啊——我曾怎样敲打我自己，我就怎样对待你。”瓦西里眼神变得幽冷，对浅野喋，也对过往那个“传奇”的自己，“我告诉你，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样子，不服叶院长的沉默也接受不住我的狠话，你永远也成为不了自治区的传奇。”

　　浅野喋深吸一口气，呼出时用的是嘴。她拔高了音调，却压着音量，弄得浑身颤抖，憋屈得像只能匍匐的毒蛇：“好、好，我们是如此相像，所以只有我可以向您展示，您本来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在我们第二科学院了结掉第一科学院的时候，您想必开心极了吧？现在又因1区的代表们、他们的支持者，对我们理所当然的怀疑和畏惧而怪罪于我？”

　　“浅野，你在糊涂什么！”

　　浅野喋没有搭理她：“您说我什么都不信，哼，那挺好，要是我被您劝倒了，我们信了同样的东西，那您还怎么利用我，我又还怎么利用您？”

　　瓦西里去拿茶几上的酒杯。她厉色盯着浅野喋，惊讶地发现这猜不透想法的人，突然又变得冷静无比。

　　“您信自治区委员会、您曾信R国议会。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您为了维持您坚信的秩序，都会做到一切必要的修正。”

　　见瓦西里不说话，浅野喋又扬扬眉：“我就算在这里把您再一次骂得狗血喷头，您就真不会去为今天会议上的事情做回应了吗？”

　　瓦西里嘴角抽搐几下。她从牙缝中呼出一句：“……而无论身份有多牵制着我，只要你还没死，我就能在自治区里看到一场又一场好戏，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浅野喋满意地笑了笑。她鼓着掌，一下一下、确保每一声都传到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再和瓦西里一起听那毫不急着收尾的响亮回声。

　　她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对瓦西里鞠了个躬：“我想，您接下来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就不打扰您了，瓦西里议会员。”

　　瓦西里坐在沙发上，手里仍悬着那只高脚杯。她看着浅野喋故作潇洒而去的背影，喃喃道：“真当是连自己都不信，一经质问就害怕，以为恶心到别人就是自己获胜。”

（2021.2.1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