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悬浮的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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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的高处眺望无间地狱的居住区，确实是一幅不错的红黑色调山水画。天魂宫反站在山中湖的水面上，两边分别是山间村落和瀑布。

刚刚，天魂宫反操控了光，让自己隐形，同时像人类挺直腰板一样将自己的妖气完全收敛，这才顺利地到达村落所在的鞍部。天魂宫反事先做过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山中有许多闭塞的原住民。如果他不隐身隐气，会在半山腰就被山中好战的原住民拦下。

天魂宫反走到了瀑布旁边，对着瀑布观赏了一会儿。映出红色的雾的水流从山巅倾泻而下，很快就变成了一道裹挟着不知火的帘幕，陆离的七彩长虹在瀑布内穿行。“光转蔓华凤，雾弥透冷虹。掠蝶吹袖婉，流火奏石硿。”天魂宫反随口念道。瀑布水经过几乎垂直的崖壁冲击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传到山顶也能听清。

“这山迟早会因为溯源侵蚀而坍圮的。”天魂宫反轻声说道，仿佛他很懂似的。“那么，悬浮的范围，从……”一阵大风刮起，他的声音模模糊糊。

村落那边，有一个棕发白睡帽的人跑了过来，顺着风传来那人隐约的喊声。天魂宫反转向那边，仔细听了听，但是听不清。“……居住区周边，还有……这整个平坦地带吧。”

“来旅游的吗，这边这边！”那声音终于清晰了。但此时，那人却愣在了原地。因为，她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离地而起。

“将连接物体与地面的‘根’轻轻拔起，悬浮之力便会作用于万物。左右天地结构的力，其本质，不过也是物。”天魂宫反对自己的行为做着奇怪的解说。

那边的人错愕之余，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家伙并非来旅游的，而是来挑事的。“喂，你在干什么！”那人冲天魂宫反大喝。天魂宫反也朝那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什么，只是发动动乱而已。”天魂宫反轻描淡写。

“不要随随便便发起动乱啊，这样子会让我很困扰的！”那棕发白睡帽的女生终于和天魂宫反站在了十米的范围内。天魂宫反看到她穿着天蓝色的T恤和长裙，上有零星的蓝色的菱形花纹，裙子底部还有从下往上生长的绿色苗状花纹；粉色的长袜，棕色的皮鞋，两只小脚在离地半米的地方扑腾着；她水灵的蓝色瞳孔中，虽说带着愠怒，但是更多的是疑惑。不过即使她离地半米，看起来也才和天魂宫反差不多高。

“人类？”天魂宫反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随后抛出一连串的疑问：“你的名字是什么？这村落是用来旅游的吗？山间的原住民怎么说？如果原住民还拦着，这旅游业怎么发展得起来？”

“珀耳塞福娅（Persephoa），得墨忒耳（Demeter）的养女。你又是谁？”女生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反问道。

居然是冥后之母的养女，怪不得是人类。天魂宫反暗自思忖，然后又以之前的超长开场白介绍了自己。

“嘁，你这开场白，我可有点熟悉哦。”珀耳塞福娅说道。“人间道的漫画呢。你也是从人间道来到这里的？”

天魂宫反眯着眼，挺直了身子，把双手又插到了口袋中。“完全不是。”随即，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的能力，其实体乃是‘Veziclo’（囊泡，妖怪语）。”

“都说出‘囊泡’这种词了，你还说你不是人间道来的？！”珀耳塞福娅咬着牙，又往前窜了一个身位。此时，她正感到体内的空气挣扎着往上跑。她自己似乎变成了气球。珀耳塞福娅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典型的“月球脸”。

“你妖怪语说得那么顺溜，难道就能证明你是妖怪吗？”

“……”珀耳塞福娅沉默片刻，随即说道：“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和妈妈来这里旅游的，妈妈看到这里大可开发，于是就带我在这里住一个暑假，想要把这里开发成旅游景点，帮助这个村落奔向富裕，顺便让我在这里帮帮忙，掌握一些社交经验。原住民，我们也已经协商好了。嘛，我是在人间道上学的，妈妈以人类身份领养了我，并把我含辛茹苦地养大。”

“我对你的身世没有兴趣。不过你难道不往后看一眼吗？”天魂宫反看到了珀耳塞福娅后面村落，此时已经被整个拔起，各房屋仅依靠摇摇欲坠的榫卯结构维持着原来的形状。珀耳塞福娅不转头，但是她看到了脚下的地狱绿草像是被拉着一样全都立直了柔软的茎秆，甚至有一些露出了底下庞大的根系。如果只是单纯消除重力的话，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现象。

“你听说过一个叫做揠苗助长的中国成语吗？”天魂宫反笑着接近了珀耳塞福娅，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草叶上，而草叶在天魂宫反整个实实在在一百多千克体重的压力之下，仅仅弯下了一点。

“听过，怎么了？”

“对于悬浮范围内所有物体来说，这场动乱，就是那个揠苗者。”天魂宫反说着，把手交叉搭在腹前。珀耳塞福娅看到天魂宫反的裤兜里明显有东西。

珀耳塞福娅又愣住了，然后恍然大悟，往后退了几个身位。

“也就是说，苗最后都会失去养分，然后枯死在地里。”天魂宫反步步逼近。远处，新架起的电线杆正在因为重心不稳而倒下，村落正处于解体的边缘。

“真是恶毒的能力啊。不过我可不会因此而倒下！如果我打败了你，那么这场动乱也会结束了！”珀耳塞福娅在空中站定，举起了她的右手，像是挥舞着火炬一样挥舞着手臂。“神明大人啊，请降下神罚哟！”

“这种中二的台词是怎么喊得出口的啊。”天魂宫反冷冷地说道。“领域战斗已经开始了哦。”

又是几道白色激光从天魂宫反的背后射出，在一个无形的边框内反弹，很快织成了一张网。随着天魂宫反位置的变化，网的形状千变万化，犹如一个混沌摆系统，但是珀耳塞福娅在其中灵活闪躲。

“「天之穗」！”顿时，铺天盖地的巨大金黄色谷粒从四面八方砸向天魂宫反，在接近的时候，这些谷粒纷纷崩解，化作一条条由小谷粒组成的细细的丝线，以巨大的动能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天魂宫反不打算躲。他直接在身体四周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结界，子弹以极高的速度打了上去，然后……完全……定住了，就在一瞬间。

“你该不会想把我的子弹全都反弹回来吧。”珀耳塞福娅停止了攻击，天魂宫反同时停止攻击。

“谁会想出这种弱智的主意呢？”天魂宫反一副死鱼眼。那些谷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珀耳塞福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位，防止涌上来的空气造成不适。“正是因为这是三岁孩子都能想出来的招数，一般人根本不以为意，所以也可以出其不意地用在阴谋诡计上。”

天魂宫反微微点头，一阵风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珀耳塞福娅看到他的头发是哑光的，似乎先前用了非常多发胶才固定住。接着，一颗被固定住的光球朝珀耳塞福娅飞来，速度并不快，珀耳塞福娅老远就用天上的谷粒把它打爆，子弹在一声剧烈的爆炸中消失，爆炸的冲击波把子弹正下方的草皮给削掉了一块，顿时连锁反应，扬起大片尘土，浮在空中。其中轻的上浮，重的下沉，不轻不重的被风吹着到处飘。珀耳塞福娅退后了几步，不住地咳嗽着。在尘土背后，天魂宫反正捏着一张符纸。“这就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的一点奖励吧。”

越来越多的子弹飞了回来，朝珀耳塞福娅的方向扑去，宛如一个个空气炸弹。珀耳塞福娅用天上的谷粒切开一个个子弹，爆炸声在脑间回响，扬起的尘土更是完全遮挡了视野。“这东西只对物，不对人，你完全不用防。”从土雾后面传来天魂宫反幽幽的声音。

“你也太欠揍了吧，看我不收拾掉你！”珀耳塞福娅不耐烦了，从裙子侧边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万物齐生之风」！”

飓风袭来，在一瞬间吹飞所有尘土。不知不觉间，珀耳塞福娅的脚下已是碧蓝的湖水！不断有绿油油的茎秆从湖边生出，向湖中心生长。照这个势头生长下去，湖边的茎秆就要在湖心拧成一股巨大的藤条，向远天生去。天魂宫反见状停止攻击，在面前又多加了一层结界。被狂风卷起的尘土、子弹，还有珀耳塞福娅新发射的一堆谷粒和光球，全都狠狠地砸在那层结界上，像先前一样被定住了。天魂宫反自始至终，双手一直插兜，完全没有抽出来过。

但是有些不对劲，珀耳塞福娅感觉浑身湿漉漉的，又冰又凉，就像是刚洗澡没来得及擦干净，就被吹风机的冷风挡吹得浑身发冷。又一看，四周似乎水雾缭绕，自己的呼吸也和呛了水一样难受。珀耳塞福娅止不住咳嗽起来，放缓了发射子弹的速度。

“刚刚湖水就有大部分浮到空中，分散成水蒸气了，你居然没有发觉？”天魂宫反移开几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无波澜。珀耳塞福娅一边咳嗽一边盯着他，被呛得半昏，说不出话来。费了好大劲，才用魔力在身边形成一层风层把水吹开。“你，咳咳，你也别，咳，得意得太，咳咳咳……”珀耳塞福娅的灵魂一并遭受了呛水攻击。她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喘着粗气。天魂宫反则趾高气扬，斜睨着珀耳塞福娅。

“早？”天魂宫反歪了歪头，戏谑地说：“我从一开始就在得意了。在自信这个方面，一切的狂妄在我面前都只是黄口小儿的无稽之谈。”

此时，天魂宫反的身后飘着一位神，她一头金色卷发，肤色较深，碧瞳双眼皮高鼻梁高颧骨，身着天蓝色希腊式长袍，上有绿色麦穗装饰，一看就十分仁慈而精明，她便是得墨忒耳。她的碧眼在迷蒙的雾气中熠熠生辉，但并未照进天魂宫反身边以及他的视线内。一柄巨大如定海神针的苹果树被她在手中生出，投下漆黑的影。但这影子，连同得墨忒耳的影子，都被浮在空中的水雾吸收了，天魂宫反此时丝毫未觉。

自作自受。珀耳塞福娅和得墨忒耳的心中同时蹦出这个词，现在反而是二人戏谑地看着天魂宫反。

“知道我这为什么可以召唤谷粒和飓风吗？”珀耳塞福娅捋出了一口气，挺直腰杆，指向天魂宫反。

“为什么？”天魂宫反没有多想，只是随口问道。他身后那柄苹果树已经落了下来，在空中划破气流，带来的呼啸声又被强风洗去、同化。正当那苹果树要砸到天魂宫反的头上时，天魂宫反若有所思，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随后，树干切开了天魂宫反的头，随即将他粉碎成沫。天魂宫反的血液溅到苹果树上，像一个个鲜红的苹果。天魂宫反的衣裤被鲜血染红，混着正在化成灰的肉沫往地上坠。

“不自量力。”得墨忒耳骂了一句。“在你来之前，赫连已经把通缉令送来了。你的得意，在一开始就不存在。”

珀耳塞福娅稍微好受了一点，向前飞，扑向得墨忒耳：“咦？已经有通缉令这回事了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得墨忒耳慈祥地抚摸着珀耳塞福娅的头：“通缉令是秘密送出的，只有少数人才有哦。”

二人又开始讨论起天魂宫反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通缉的。可这其中的缘由，却是不言而喻。口嗨正欢，得墨忒耳无意向四周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珀耳塞福娅转过头来，也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该悬浮的仍在悬浮，甚至已有大片区域分崩离析。连天魂宫反之前放出的结界都没有消失，子弹和尘土凝固在了上面。

“他还没有死。”得墨忒耳一脸平静，但掩饰不住惶恐。

“没错。”从得墨忒耳和珀耳塞福娅身后传来一声刺骨的凉音。“无间地狱对外人的排斥性‘还是’那么强啊。”

怔怔地转过头来，顺着那股庞大的妖气，赫然发现，天魂宫反就在她们身后两米远处，完好无损！“这……这是怎么办到的？！”珀耳塞福娅惊呼。

“难道是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创造了分身？不可能，这也太快了吧，而且消耗魔力也十分巨大！”

“Keep it a secret.”天魂宫反笑得比原来更灿烂了。“我可不允许我做这种事呢。”

“怎——么——可——能——！”得墨忒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天魂宫反的结界，上面的附着物正蠢蠢欲动。

“这下子，领域战斗就可以对两人同时生效了呢。”天魂宫反绕到了结界的另一边，双手插兜，摆出一个似乎挺无敌的姿势：“运动开始。”

顿时，成千上万的子弹和尘土化作一颗颗炮弹，朝得墨忒耳和珀耳塞福娅轰了过去。天魂宫反淡淡一笑，飘然落地，解除了无间山顶的悬浮。“本来只能造成短时间窒息的子弹，这回可要让你们难受一两周了哦。”一切的一切都在大地无形的手下被拽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此时，一位橙发少女朝天魂宫反飞了过来。

“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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