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erprise CV-6

结局
 除藉

企业是约克城级的第二个姐妹。她和约克城在同一个造船厂相邻建造，比姐姐晚下水半年。据说在下水当日，原本阴沉的天气“吉祥地”变成了晴天，但问起这件事时，她本人表示完全不记得了。

比起姐姐和列克斯级那样使用独立战争时期重要的战役当作名字，企业（或者说，“进取”）则只是长长的备选名单中不那么响亮的一个。她曾被祝愿“能够有一天骄傲地说，我为国家做了些贡献”，不过在她早年和平的生涯里，这一切似乎听起来还虚无缥缈。

在她阳光明媚的战前岁月里，她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水兵一样，充分地享受跨赤道仪式的快乐，和舰队的大家互相磨合，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说实在的，在这个时期，航母在舰队中的地位和作用尚不受任何人的重视，哪怕是企业号上，舰员也说不上多喜欢那些会飞的家伙们——但企业和许多对航空打击充满希望的人一样，对这些穿棕色皮鞋的家伙们寄予厚望，而她自己也严格训练自己应对各种状况——从高强度的飞行员训练到火炮射击练习。

企业在1939年第一次参与了舰队问题演习——这也是她崭露头角的第一场大型演习。即便此时约克城和她还都缺乏经验，她们还是向整个舰队证明了航母高效的打击能力——这当然是努力的结果。当然，在这一场演习里，企业被游骑兵无情地打倒，这让她郁闷了好一阵。“小子，这就是我们航母的能耐。多学着点！”

这似乎激发了企业的好胜心。在1940年7月旧金山博览会期间的划船比赛时，企业非要和其他的巡洋舰们比上一番——然后不负众望地、她一己之力打败了所有的对手，拿到了旧金山市政府颁发的20美元的金牌。在那之后，她好像染上了比赛瘾一样，又去参加了多地的划船比赛——这让她更斗志昂扬了。

在1940-1941年不断往返夏威夷和圣迭戈海军基地的那段时光里，企业获得了两次出名的好机会——她参演了两部电影，《飞行使命》和《俯冲轰炸机》，就像萨拉托加那样。她还跟着哈尔西学了克里比奇纸牌的打法——在哈尔西的“精心”教导下，企业连输了五十多局，不过司令官并没有向她讨债。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企业在西海岸眼睁睁地看着战争的阴云慢慢笼罩这片海域——尤其是姐姐已经在大西洋执行那些紧张的航行任务，这让她也无法放松心情。在加紧训练之余，企业全舰上下开始为战争行动做一些预备，而在11月28日，她开始向威克岛增援飞机——预定返回的时间恰好是12月6日。

如果不是因为延误的话，企业很难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一切了——哈尔西命令企业机队先行侦察归途的情况，但飞往珍珠港的机队见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场景：她熟悉而尊敬的战列舰大姐们正躺在一片火海中央，刷着红色识别标的飞机到处都是，而防空炮位上的自己人——正在猛烈地不分敌我地向他们开火。企业刚想一通电话过去问候他们，却收到了基梅尔将军亲自发来的电报：珍珠港发生空袭，这不是演习。

“那是一场说来就来的战争。我不懂什么地缘政治。身在港外，又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看着那儿我除了复仇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种可怕的执念正在她心里升起。

在疮痍满目的珍珠港短暂停留之后，企业开始了她在战时的日子。在12月10日她成功追踪到了一条日军潜艇并果断地击沉了她。1月她和匆忙赶来西海岸的约克城汇合，并于2-3月执行了对马绍尔和吉尔伯特群岛的轰炸行动，随后又奔赴马库斯岛。在4月初，企业又一次离开珍珠港。虽然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要去到何处，但当她开到中途岛附近、遇到一条熟悉又陌生的新航母的那一刻，她的兴趣高涨了起来。

那是她新的姊妹舰，约克城级的小妹妹——大黄蜂号。“她看上去真是个小孩子，”企业说道。“但她带了满满一甲板的陆军大飞机——约克城级什么时候有这种配置了？”她兴奋的神经逐渐意识到，她就要成为一个姐姐了——就像她已经烦透了的约克城那样，但她想当个好姐姐，她发誓。她拉上还没她肩膀高的大黄蜂的小手，一个劲地打量她。

“我们的目标是东京！”哈尔西向整个舰队揭晓了行动的目的地，所有舰船都炸开了锅似的交头接耳。仅仅是计划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到了4月18日，企业——就像每一个好姐姐那样，放出自己的舰载机护卫舰队，目送着大黄蜂一架一架地把那些沉重的B-25丢出去。“祝你们好运，上帝保佑你们！”她挥挥手。是时候让东京那帮家伙尝尝复仇的滋味了。

4月底她们又开赴所罗门海域，预备去支援在珊瑚海进行作战的约克城和列克斯，但5月8日，在那里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企业知道，那位风趣的女士再也回不来了。尼米兹要求企业和大黄蜂去“威慑”一下日军的登陆部队，随即立刻返回珍珠港。他知道她们在那另有大用。

在26日，企业和大黄蜂回到珍珠港。焦急地等待了约克城一整天之后，她们终于见到了从珊瑚海幸存的姐姐。企业目送着约克城被送进船坞紧急修理，也看着哈尔西因病不得不进医院（但他被约克城修理队吵得睡不着觉）。虽然哈尔西的缺席让她很失落，但听到约克城将会及时跟上的消息，她还是又惊讶又欣喜。

直到此刻，她还没有和敌方舰队交战过。出发的路上企业不断地琢磨着约克城书信上描述的作战经验，但她没有多少机会去理解它们，而一边的大黄蜂的机队实战经验更是白纸一张。当然，她的飞行员们信心十足，而她也想在妹妹面前继续做个好榜样。

6月4日清晨，吃过她的“独眼”煎蛋（这可是一顿大餐），企业的飞行员应约克城的指示、按卡特琳娜带来的坐标进行搜索。不过企业很不明智地让野猫先行起飞、在头顶白白浪费了燃油，最后甚至无法跟上轰炸机的队伍。经历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折腾，企业才想方设法让他们升空。

……之后的事情就像最离奇的小说一样为人传颂至今——鹦鹉螺和麦克拉斯基在互相不知道的情况下配合了索敌，VB-6和VS-6如期出现在了毫无招架之力的赤城头顶上。在VT-6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这些如雨点降落的炸弹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一些飞行员忍不住在拉起的时候猛转一个弯，来观察自己飞机下的那颗蛋。赤城和加贺被接连点着，不远处的苍龙也是。品尝着甘美的复仇果实，飞行员们满意地离开了。

这些几乎超出航程的SBD勉强地回航了，让企业好一顿捞。她拥抱这些兴奋过度的飞行员（“好了，好了！我还没追究你把飞机丢海里呢！”），欢呼着这次先发制人的胜利——但或许这种喜悦有些超出了限度。整个中午，她无视了约克城下令继续搜索剩余航母的指令，一直在整备自己的机队。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或许太晚了些——11点52分一队轰炸机队来到约克城的头顶。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何误以为全歼敌方航母、她和大黄蜂临时拼凑了8架野猫飞往约克城那儿进行护航，但仅仅20架的总量还是太少了。企业不得不十分懊丧地看着远处的约克城那冒出浓烟，随后收到了阿斯托利亚的消息：“弗莱彻已更换指挥舰。”她看着约克城的机队一架又一架飞向自己，小心地把他们收好。

企业还没有从这样的灾难里缓过神来。对于珊瑚海的一切的可怕想象如今就摆在面前成为了现实，而如今的她却只能看着约克城再度受到攻击——而她却不得不继续进行回收工作，完全腾不开手。她只能安慰自己“约克城尚且没有起火、可以尽快脱离战场”，但飞龙的第二波攻击不留情面地出现在了约克城的上空。而这次，只有14架野猫能为降速的约克城进行护卫了。

经历了无数的努力，约克城还是打出了弃舰信号。

企业无论多么焦急，都无法和约克城取得任何联系。她截获了VS-5搜寻飞龙的方位信息，并尽快让自己和约克城的机队升空去寻找最后一条航母。这些飞机——也包括上午击中了加贺和赤城的克莱斯和百斯特——怀着企业所有的复仇的怒火，终于在下午五点追到了这条负隅顽抗的航母，并且“把她的甲板像炸土豆一样掀了起来”，让飞龙变成了一条浮动废墟。

但是夜晚的风终究吹了起来。那个或许有月光的晚上，没有人带约克城回航。大黄蜂已经在身旁啜泣了起来，但企业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她拼命复盘白天发生的一切，但她似乎抗拒这么想。舰员们已经在企业号上欢呼起飞行员的英勇战斗，她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在随后的几天里，约克城还在尝试自救。心怀最后一丝希望的企业和大黄蜂不断地搜寻敌方舰队残存的舰艇，但在混乱的情报传递中，她们只寻找到负伤的最上和缓慢跟随的三隈等舰，并且把气全都撒在了后者身上——但在下午，传来了约克城再度被潜艇袭击的消息，这一次就连巴克马斯特再努力也无法拯救她了。

她的胃里仿佛沉进去一块石头，就像一枚穿甲炸弹穿破一层又一层甲板来到舰艇中心一般——比战争的残酷更深地刻在她脑海里的，是什么都没有做的无力感和无尽的空虚。属于企业战前世界的拼图在一片片分崩离析。

8日，前来支援的萨拉托加终于从西海岸来和她们会面。预定计划是去支援阿留申的战事，但西北方向上的侦察没有取得任何结果——最终决定放弃进军，回到了珍珠港。在港口她们获得了尼米兹亲自的接见和热烈欢迎——企业和大黄蜂在欢呼的声浪中显得过于沉默了。企业望着富尔顿带回来的约克城的舰员们，不自然地招招手。

在珍珠港余下的日子，企业、大黄蜂和萨拉托加依据之前的经验进行许多舰载机部署和攻击训练，直到瞭望塔行动拉开帷幕。

企业和萨拉迎来了她们的老朋友——在大西洋阔别的胡蜂号。在8月8日她们需要为登陆瓜岛的舰队提供足够的空中支援，三人带着她们重新洗牌过的机队聚集在瓜岛海域。她们各有分工——企业护航登陆舰队，萨拉托加负责警戒索敌，而胡蜂则待命为机动部队提供保护。除此之外，在登陆作战之前她们还要对日军控制区域进行全面轰炸。十分可惜的是，由于通讯设备极为差劲，当天弗莱彻的情报接收可谓惨不忍睹，特纳的登陆舰队仅仅得到了萨拉3架野猫的护卫，剩下的鱼雷机全是靠他们自己打下来的。

随后的两个星期里，企业在所罗门海域维持着该地区的交通线。18日，为了支持岛上的陆战队，弗莱彻决定带着他的航母们重新前往亨德森机场，不过胡蜂因为缺油退出。日军这次组建了新的支援瓜岛的运输和打击部队，企业和萨拉此行就是去护卫亨德森和她的小仙人掌们。

8月24日，卡特琳娜首先发现了龙骧的踪影，随后企业的侦察机也确认了这一点。虽然有些迟疑，弗莱彻还是让萨拉出动了38架飞机追击龙骧，不过给舰队留了足够的后手。龙骧对亨德森的攻势如期而至，而筑摩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企业和萨拉的舰队。早早等待着企业和萨拉的二鹤机队，和飞赴龙骧的萨拉机队，在同一时刻来到了彼此的头顶上。

面对这两块熟悉的飞行甲板，二鹤的机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企业作为攻击对象。这大概是她头一回在真刀实枪的弹雨中为存亡而反击，但即便在她高速的机动和猛烈的防空炮火之中，她还是被命中了三发炸弹——第三发还炸在了第一发的旁边，引发了火药爆炸。企业并不感到惊恐，也无暇顾及损伤，她只是冲着萨拉苦笑着。“你看……姐妹舰的命运。终究那么相似。”

企业的修理队无疑和约克城的一样技术高超。在一个小时之后，企业已经把火扑灭，转头进行舰载机回收作业了。夜幕降临，两军也无法再度找到彼此，而企业也告别弗莱彻，拖着她的伤回到了夏威夷（他对此喜出望外）。

对企业而言，自己仿佛在重现约克城五月底的场景——对于这次遭受的损伤，企业没有丝毫的情绪可言，切实的疼痛只是加深了她过去所有的想象。而在珍珠港，她也毫不意外地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港内拉起了“优先修理企业！“的横幅，一如往日他们对约克城做的那样。

“是吗？所以我就是下一个她。”她喃喃道，“大概正如她所希望的……“

或许早在六月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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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杂谈**

关于企业这个姑娘，有许多值得记一笔的东西。她调皮捣蛋的程度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在1940年，时任太平洋舰队总司令理查森上舰视察时，她在司令给她留下的信件里塞了一堆侮辱人的小玩意，还跑去宾夕法尼亚那告状。事后她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被骂得不轻。

她还做得一手好菜（虽然约克城不怎么认同）。不管是独眼煎蛋，还是甜姜饼，全舰队的姑娘们都惦记着——她们为此故意蹭企业的电影看。不为什么电影，就为了那一口吃的。她一直想当个好姐姐，去发挥一下自己出色的烹饪手艺，喂饱她可爱的小妹妹们，但舰队一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为此去找过胡蜂，但后者表示敬谢不敏。

幸好，大黄蜂还是来了。

另外，在1938年的一次风暴中，企业面对高海况力不从心，机库的侧门被吹跑了，砸掉了几架飞机。狂风中她捂着自己破碎的裙摆恼怒不已。自那以后她开始在裙子里套条短裤。

企业的详细设计稿。她的舰徽被用在领带里，而明快（鲜艳）的颜色来自于她战前所使用的飞机涂装。事实上在战前每艘航母都有自己专属的舰载机涂装方便识别，所以这也可以算是企业号的标志了。随着战争的发展，她的衣服也将会发生变化。

她不爱打理自己的仪容，袖口和领口的扣子永远是打开的。和她的好胜心与干劲比起来，这点小节确实不算什么。

企业的故事在这本书里只讲了一半。她会以全新的姿态再次和各位相见。

 Yorktown | 1936.4.4
 **Enterprise** | 1936.10.3
 Hornet |  | 19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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