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之战 (1841年)

地理條件

鎮海縣位於杭州灣南岸，甬江入海口。縣城位於甬江北岸，距離寧波府城20公里，緊靠甬江入海口。甬江在接近鎮海縣城時，其方向由東西向折為南北向。甬江入海口兩側分別為金雞山和招寶山，分列甬江口東西兩側，招寶山上有明代修建的威遠城，江口附近有寬達數里的灘涂。鎮海縣城位於招寶山下，與招寶山通過一地峽相連，上有海塘名為鉤金塘。縣城北城牆與後海塘連為一體，直接修築於海灘之上，用於抵禦潮水的侵襲。甬江口東岸則有一系列山丘，可以俯瞰招寶山和鎮海縣城，且較為陡峭，難以攀登。山丘的西面為一片直通海岸的平原，內有道路可步行。小浹江從平原中穿過，上有兩座橋樑可供通行。

戰爭背景

第一次鴉片戰爭爆發後的1840年7月6日，英軍占領定海縣城，7月10日起封鎖鎮海口。次日，英軍曾派小船至鎮海提交英國外相巴麥尊致「中國宰相」的照會，但時任浙江巡撫烏爾恭額認為英國居心叵測而將照會退回。因定海戰事，道光帝於8月4日將烏爾恭額革職，8月6日派遣兩江總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主持浙江軍務，長駐鎮海，隨後調劉韻珂任浙江巡撫，餘步雲任浙江提督。16日，英軍曾試圖登陸，被守軍擊退。
9月16日，定海鄉民誘捕英軍炮兵上尉安突德（P. Anstruther），押至鎮海。在此前後，鎮海、餘姚等處亦俘獲英人多名，伊里布以英軍撤出定海為清軍放人的交換條件。10月至11月間，伊里布與懿律就這一問題進行了多輪磋商，以清軍放人及裁減軍備作為英軍撤離條件。11月6日，伊里布發布《曉諭定海士民告示》，此後開始裁撤鎮海守軍。這一求和舉動遭到鎮海民眾的反對，浙江巡撫劉韻珂、兩江總督裕謙以及在京言官也向道光帝上奏要求對英軍動武。1841年2月10日，道光帝免去伊里布欽差大臣職務，改由裕謙擔任。2月23日，清軍歸還英方戰俘，次日英軍撤離定海。
1841年4月30日，因對懿律不滿，英國內閣決定改以璞鼎查為全權代表，對清政府採取更強硬的態度。當年8月21日，英軍主力自珠江口北上，27日占領廈門，閩浙總督顏伯燾花費重金修建的石壁防禦體系並沒有起到防禦作用。9月5日，英軍主力撤離廈門島，16日起英艦陸續抵達寧波以東海面，但因天氣原因未能進攻鎮海，改為進攻定海。英軍於10月1日正式發起對定海的攻擊，當日下午占領定海縣城，葛雲飛、王錫朋、鄭國鴻三總兵戰死。在修整和躲避逆風後，10月9日，英軍艦隊抵達鎮海附近的外游山海面，展開戰前部署。

英軍

第一次鴉片戰爭爆發前的1832年5月26日，英國東印度公司派遣胡夏米和郭士立乘坐阿美士德號（Lord Amherst）船抵達甬江口，目的為試探通商的可能，同時對寧波進行詳細的調查。他們糾正了前人對定海至鎮海航線的錯誤描述，勘察了甬江的通航情況，同時觀察了招寶山炮台，確認甬江口處於幾乎不設防的狀態。戰前的1841年10月8日，英軍11艘戰艦，2000餘名士兵在黃牛礁附近集結。次日，海軍司令威廉·巴加和陸軍司令郭富在笠山、虎蹲山一帶對鎮海進行偵察，並確定了登陸點和水陸兩線作戰計劃。根據此計劃，由郭富率領的陸軍將在次日從甬江東岸登陸，包抄金雞山一帶，而由巴加率領的海軍將負責進攻甬江西岸的招寶山和鎮海縣城。當日，英軍戰艦行至外游山洋面集結。

清軍

伊里布出任欽差大臣時，承擔的主要職責是收復定海，因而其並未經營鎮海的防衛。裕謙上任後，認為英軍的進攻方向為從甬江內犯，而鎮海口灘涂較多，英軍的大船難以駛入。與此同時，與當時大多數清朝官員一樣，裕謙認為英國人不擅陸戰，因而對於登陸的英軍可以輕鬆全殲。就此，裕謙認為鎮海具備英軍難以攻克的天險，從而將注意力放在提振軍隊士氣上。在上任後，裕謙曾在鎮海對英軍戰俘使用剝皮、凌遲等酷刑，意在使部下放棄求和的幻想，背水一戰，這些舉措得到了道光帝的首肯。戰前，裕謙率領文武官員在鎮海關帝廟發誓，稱「今日之事，有死靡貳……受命專討，義在必克。文武將佐，敢有受夷一紙書去鎮海一帶者，明正典刑，幽遭神殆」。與此相反，曾與伊里布共事的浙江提督餘步雲則更傾向於對英軍採用羈縻的手段，因而與裕謙產生矛盾。而浙江巡撫劉韻珂則對鎮海設防十分積極。1841年6月，劉韻珂與赴鎮海軍營效力的林則徐一道觀察招寶山、金雞山一帶的山海形勢，鑄造大炮。林則徐赴伊犁後，鎮海防務設施建設並未就此中止。招寶山西麓、南麓及鉤金塘增設炮台，金雞山北麓及東北方向也增設炮台。鎮海縣城北城牆增設沙袋工事。甬江口使用塊石堵口，使航道變窄，內設火攻船等船隻，攔江埠兩岸增設南北攔江炮台。廈門戰敗後，道光帝下旨加強陸路防禦，裕謙在招寶山、金雞山等地增設暗溝、蒺藜等障礙。至戰前，鎮海縣城一帶共有守軍4000餘人，火炮157門。處州鎮總兵張化龍、狼山鎮總兵謝朝恩、衢州鎮總兵李廷揚分別鎮守招寶山威遠城、金雞山和南北攔江炮台，餘步雲守招寶山，坐鎮東嶽宮，裕謙親自坐鎮鎮海縣城。

戰事經過

1841年10月10日上午8時，英國戰艦菲萊吉森號和復仇神號分別攜帶左路和中路登陸部隊在鎮海口東岸的小浹江入海口兩側登陸，巡洋號、哥倫拜恩號、本廷克號承擔海上火力掩護任務。登陸部隊中，左路由郭富親自隨同，自小浹江以東的鉗口門登陸。這一路部隊由第18步兵團側翼、第55步兵團5個連、第36馬德拉斯土著步兵團1個來福槍連，一個馬德拉斯炮兵連及一個工兵連共計1040人組成，攜帶4門輕榴彈炮和2門5.5英寸臼炮，為此次戰鬥的主力部隊，承擔從背側迂迴攻擊金雞山清軍的任務。中路自笠山登陸，由第49步兵團以及部分皇家馬德拉斯炮兵及工兵共計440人組成，攜帶2門12磅榴彈炮和2門9磅野戰炮，承擔正面攻擊和切斷清軍後路的任務。登陸後，左路沿丘陵邊緣迂迴行至義成橋，在過橋時並未遭到附近清軍的抵抗。隨後，左路行至沙蟹嶺，與中路形成對金雞山的夾擊。清軍對英軍的進攻予以猛烈還擊，但並沒有形成有效的火力。交戰中，約有1200至1500名清軍被迫從山上的陣地撤離至甬江邊，發現退路已被英軍截斷。一部分清軍落水淹死，另一部分試圖渡河的清軍被對岸的火力擊中身亡，約500人淪為英軍俘虜。總兵謝朝恩在戰鬥中被英軍炮火擊中，墜海身亡。接近中午時，金雞山被英軍占領。
在甬江西岸，英軍戰艦威厘士厘號、伯蘭漢號、布朗底號和摩底士底號負責在清軍射程之外炮擊鎮海縣城和招寶山炮台，同時掩護右路登陸部隊，使清軍被迫放棄了招寶山上的部分陣地，為英軍登陸提供了便利。11時左右，伯蘭漢號上由海軍、海軍陸戰隊、皇家炮兵和工兵近700人組成的右路部隊自鉤金塘和招寶山東麓登陸，仰攻招寶山威遠城。此時，招寶山守軍已開始潰逃。英軍登上山頂後，一發炮彈擊中招寶山南側火藥庫，守城清軍四散，匆忙中並未關閉威遠城城門，英軍直接從城門攻入威遠城內。隨後，在威遠城居高臨下的火力支援下，英軍開始從縣城東城牆的兩處地點開始攻城。見此情景，據守縣城東城牆的欽差大臣裕謙自知無力抵抗，退至鎮海文廟後，囑咐隨從將欽差大臣印交予劉韻珂，隨後向京師叩拜，此後投泮池盡節，後被隨從救起，至餘姚後不治身亡。餘步雲則在招寶山失守後從東嶽宮逃往寧波。英軍自縣城東門攻入城內，縣丞李向陽自縊而亡，鎮海知縣葉堃自縊後被救起，清軍紛紛從縣城西門逃走。至下午2時，戰鬥基本結束。據英軍統計，此戰中英軍死3人，傷16人，死者中軍階最高的為第49步兵團的中尉蒙哥馬利。清軍則死傷數百人。包括裕謙在內，戰死或自盡的清朝官員至少有14名。

後續

鎮海縣城陷落後，餘步雲與寧波知府鄧廷彩於10月12日逃往上虞，次日英軍不費一兵一卒占領寧波府城。清廷派遣乾隆帝曾孫奕經率軍萬餘人於1842年3月以水路兩路進軍寧波和鎮海，意圖以「五虎撲羊」之策收復寧波，結果因軍機泄露慘敗，傷亡1200餘人，是為浙東之戰。此戰之後的1842年3月21日，浙江巡撫劉韻珂向道光帝上「十可慮」奏摺，條陳與英軍作戰的困難。此後，之前主和的伊里布被道光帝調回浙江。在官員求和的同時，鎮海民間對英軍的抵抗卻並未停止，其中以徐保的「黑水黨」最為著名。駐鎮海縣城英軍在1842年5月撤離，招寶山英軍在《中英南京條約》簽訂後的1842年10月撤離。
戰後，作為第一次鴉片戰爭中殉國的最高級官員，裕謙由道光帝下旨追贈太子太保，開復生前一切處分，授予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附祀京師昭忠祠。餘步雲因鎮海失守被道光帝下旨處斬，於1843年1月25日（農曆小年夜）執行，成為第一次鴉片戰爭後唯一被處死的高級官員。時任浙江巡撫劉韻珂在戰後奉旨重建海防。劉韻珂並未根據鎮海之戰戰敗教訓對防禦工事進行重新設計，而是認為先前寧波、鎮海所建工程「處處為當衝要，無隙可乘」，僅下令恢復原狀。1843年，劉韻珂升任閩浙總督，為第一次鴉片戰爭結束後唯一未受處分反獲升遷的沿海督撫。
1854年10月，應道光帝褒獎裕謙而修建的昭忠祠在招寶山下東嶽宮側落成，紀念裕謙、謝朝恩等死難者，今已不存，原址現為知名建築師齊康設計的鎮海口海防歷史紀念館，館中設有鴉片戰爭鎮海之戰的相關陳列。裕謙投水的文廟泮池在1896年由縣人疏浚，1990年6月由在文廟舊址辦學的鎮海中學維修，1996與招寶山威遠城一同作為鎮海口海防遺址的一部分被列入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