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事件

概要

第3次佐藤內閣執政期間，日本政府與美國尼克森政府簽訂了《沖繩返還協定》，作為對沖繩島部分被占領土地的恢復原狀補償費，美國政府承諾向土地所有人支付400萬美元。但美日政府間達成秘密協定，約定上述費用由日本政府實際負擔。這一敏感的資訊被每日新聞社政治部記者西山獲知，並提供給了日本社會黨議員。
這一秘密協定的公開在日本國內引起了軒然大波，日本政府卻矢口否認。同時，日本警方和東京地方檢察廳特別搜查部以西山記者為取得獨家訊息而接近掌握著機密資訊的外務省已婚女官員蓮見喜久子，並與其保持不正當性關係為由，分別以「泄密罪」和「教唆罪」起訴蓮見和西山。而極力主張報導自由維護西山的每日新聞社，也因該事件涉及的不倫之戀而受到了公眾的批判，《每日新聞》銷量一落千丈，在1977年更曾一度瀕臨倒閉。
在案件的審判中，公訴方主張的案由是「泄露國家機密」，始終將焦點集中在記者取得機密資料的手段正當性這一問題點，避而不談秘密協定是否真正存在。而西山被逮捕之後，雖然案件被社會大眾廣為關注，但對於秘密協定真相的追查反而逐漸降溫。此外，西山未將取材獲得的資訊付諸公開報導而交給國會議員用作向政府追責的材料，以及對資訊來源的保密不善導致情報提供人被逮捕，在新聞記者的職業道德方面也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案件經過

1971年，時值日本第3次佐藤內閣執政期間，日美兩國締結沖繩返還協定。西山通過與外務省女官員用餐時灌醉對方，並與之發生性關係後，使後者成為自己的情婦。西山通過這一管道獲知了日美政府間存在著秘密約定，「美國政府向沖繩土地所有人支付的400萬美元土地恢復原狀費用，由日本政府秘密補償給美國。」，並指使情婦竊取外務省絕密電報的影印件。該電報內容為日本大藏大臣福田赳夫與美國財政部長戴維·M·甘迺迪之間的會談內容。當時的沖繩歸還談判主要是在日本外務大臣愛知揆一與美國國務卿羅傑斯之間進行的，但有關費用的補償等細節問題是由福田與甘迺迪負責的。為了避人耳目，福田與甘迺迪在維吉尼亞州舉行秘密會談，雙方達成的結果是：作為接收美軍的設施以及對二戰後美國對日經濟援助的感謝，日方向美國支付3000萬美元。而西山獲知的400萬美元費用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1972年，日本社會黨議員橫路孝弘與楢崎彌之助將西山提供的外務省絕密電報的影印件在國會上公開，並向政府發難。這立即引起了輿論的極大反響，導致日本政府受到了社會的強烈譴責。日本政府一方面承認了外務省絕密電報檔案的真實性，但否認了日美間存在秘密協定。同時，政府內部開始嚴厲追查泄密途徑。佐藤首相在獲知西山與女官員之間的情人關係後，決定給予嚴厲懲罰。4月4日，警方以西山與女官員泄露外務省絕密檔案為由，逮捕兩人，並提交檢察機關起訴。
最初各家新聞媒體都對日本政府壓制言論自由的行徑強烈反對，紛紛支援西山。但佐藤決定抓住西山不倫之戀這一弱點進行反擊，並在4月8日的參議院預算委員會會議上表示「國家有國家的秘密，非常有必要制定一部《機密保護法》。」之後，《周刊新潮》報導了西山的桃色新聞，另外當時的東京地方檢察院特搜部檢察官佐藤道夫提交的公訴狀上也提到「男女雙方暗自偷情，並對此加以利用」這一點，自此輿論一片譁然。公訴狀提交當天，每日新聞社在晚報上刊登《本社意見及道歉》，聲明「利用男女雙方的關係，對作為國民知情權前提的新聞採訪加以限制，並企圖以此束縛新聞自由，這是偷換問題的做法。我們一方面為西山記者的個人行為表示歉意，同時再次主張不應忽視本次事件的本質問題，這一點我們的態度沒有變化！」，但實際上每日新聞社在之後放棄了對沖繩密約的追查。
此後，《周刊新潮》雜誌以《機密泄露事件——美麗日本的醜陋日本人》為題，展開大規模的新聞批判，其他女性主題雜誌和電視台專題節目等也連續批判西山身為有婦之夫仍利用肉體關係取得機密資訊的做法，輿論基調轉為對西山兩人的批評。同時，法院也始終圍繞著男女關係和機密資料的取得方法等問題進行審理。

審判

審判中，女被告全面承認了公訴人提出的罪行，同時也主張受到了教唆，希望西山也被判有罪。社會黨及市川房枝提出向她提供援助，幫助她作無罪辯護，但遭到了女被告的拒絕，這一點也被公訴方視為有悔改的表現。而西山及其辯護人則將重點放在秘密條約的重要性及報導自由這一點上，基本上避免談及男女關係。與此相對，公訴方特意不提供與本案事實有直接關聯的書面檔案，卻把焦點集中在女外交官受到西山教唆這一點來展開辯論。公訴方的證人在作證過程中，對於密約相關的問題一概表示「沒有印象」或者「有保密義務」而不作正面回答。而在女外交官的證言中，西山雖對她說過「絕對不會給你或外務省帶來麻煩」但最終卻出爾反爾，而且在她失去利用價值後態度發生明顯變化而不再保持情人關係，這些證言都使得西山的人格和品性遭到了懷疑。對於男女關係，西山一方沒有積極地加以否認，但在1973年10月12日的最終辯論中，西山的辯護人高木一律師主張雙方之間是平等的男女情感關係，並不存在西山單方面利用女性感情的事實。另外，雜誌的報導中還提到，西山曾多次對女被告說過「你老公就是吃軟飯的沒用男人」，因此導致其丈夫大怒，並堅定了離婚的決心。實際上西山並沒有說過「吃軟飯」或者類似的話，但西山一方特意避免在法庭以外發表觀點，結果導致媒體上全是一邊倒地傳播女被告夫婦的主張。另一方面，大島渚在兩人被逮捕後的1972年4月14日的《每日夕刊》上寫道：「我們不應回到言論自由這種抽象的問題上去。也不應該被佐藤首相的本能反應所左右。到底佐藤內閣對我們作了什麼？這才是問題！國民的知情權是不言自明的。我們要不停揭發一個又一個的絕密資料！這個時代，我們就要讓所有日本人都看到被揭露的絕密資料！（以下略）」。

一審・二審

本案一審判決：西山無罪、女外交官有期徒刑一年（緩期一年執行）。對該判決，女外交官未提出上訴，但這一點恰恰剝去了社會輿論對她的同情和對西山的批評。一審判決後，西山丟掉了報社的工作，而其他主要媒體也對密約問題不再關注，社會輿論不再關心日本政府關於沖繩密約的責任。而女被告夫婦因此離婚，兩人分別在媒體上持續對西山進行攻擊。
在二審中，公訴方主張，國家機關對秘密的決策和保守是行政機關的權利和義務，而新聞報導自由也應受到限制，國家公務員法中規定的保密義務也應適用於非公職人員。另外，對於報導自由是否意味著採訪取材方式不受任何限制這一點，控辯雙方仍激烈爭論。最終二審判決：判處西山有期徒刑四個月（緩期一年執行），判處女外交官有期徒刑六個月（緩期一年執行）。

最高裁判所判決

對二審判決，雙方仍然不服，向日本最高裁判所提起上訴。終審判決認為：「從一開始為了取得秘密檔案，記者與女性公務員保持肉體關係，從而使該女性無法拒絕記者的要求。被告利用女性的這一心理狀態唆使後者將秘密檔案攜帶出保管場所，這種取材行為傷害了取材物件的人格，超出了正當的取材活動的範圍。……雖說是新聞報導機構，但並沒有在取材中非法侵犯他人權利和自由的特權。」，確定了西山的取材行為的違法性。此外，一審判決後，西山就從每日新聞社離職，在老家繼承父業。

後續影響

本案結束後，西山所屬的每日新聞社，也因為西山的性醜聞遭到了讀者的抵制，發行量急劇減少，在與其他報社的競爭中明顯處於劣勢。加之當年的石油危機帶來的廣告收入銳減，報社終於在1977年宣告破產。與此相對的是，批評西山一方的周刊新潮卻因此知名度大增，受到了讀者的表揚和鼓勵。對這一成功，該雜誌社的龜井編輯作出了否定的評價：「這次事件後我們得到的經驗就是利用輿論的「恐怖主義」來達到商業目的。」。
自該案後，各大報社的政治部不再願意積極地揭發披露國家秘密相關的新聞題材（報導利庫路德事件的並不是政治部，而是社會部）。

美國官方檔案公開之後

作為沖繩歸還協定中秘密協定的另一方當事人，美國政府根據其解密制度，公開了能夠證明密約存在的檔案。儘管美國國家檔案和記錄管理局已允許公眾查閱相關檔案，但日本政府（自民黨執政）直到2010年仍矢口否認檔案的存在。
2005年4月25日，西山以「明知存在密約仍被非法起訴」為由，向日本政府提起了國家賠償訴訟。2007年3月27日東京地方裁判所的加藤謙一審判長在判決中，以「本案已超過損害賠償請求的20年除斥期間，故原告喪失了請求權。」為由，駁回了西山的訴訟請求。另外該判決完全沒有提及秘密條約的存在與否。
對此，原告方對判決不服，認為「2000年美國官方檔案公開後才能證明密約的存在，從這一時點起，原告才能夠提起訴訟。由於檔案需要經過25年才公開，因此法院以20年的除斥期間為由否定原告的請求權的論點是錯誤的。」，向上級法院提起了上訴。同時，原告申請傳喚承認密約存在的時任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吉野文六出庭作證，但東京高等裁判所認為沒有必要，駁回了該舉證申請。
2008年2月20日，東京高裁（大坪丘擔任審判長）也主張「20年的除斥期間導致請求權消滅」，維持了一審判決。該判決中也沒有提到密約的有無。宣判後西山在記者會上表示，「日本的司法機關已經完全被行政機關所掌控。日本已經喪失了一個法治國家的基礎要件」。
此後，原告方雖然繼續上訴至日本最高裁判所，但2008年9月2日最高裁第三小法庭（藤田宙靖為審判長）同樣駁回了上訴，至此，西山提起的國家賠償訴訟以西山一方的敗訴而告終。
2008年9月，支援西山的記者同行向財務省和外務省要求外交文書的資訊公開化，但在10月2日得到了「不存在相關資訊」的答覆。對此，西山一方再次提起訴訟。2010年4月，一審法院判決被告方公開檔案和賠償損失。
此外，美國已經公開的檔案顯示，400萬美元中的300萬並沒有支付給土地所有權人，而是被挪用至美軍經費等用途，而日本總共秘密支付給美國1億8700萬美元。另外還發現了日本政府曾要求美國對西山一方嚴守秘密的檔案文件。
2009年9月16日，民主黨鳩山由紀夫內閣成立。擔任外務大臣的岡田克也命令外務省徹底公開資訊，全面調查並公布秘密條約的相關資料。為此特別設立的調查委員會在2010年3月承認了密約及類似檔案的存在。同年五月，岡田外相也規定超過30年以上的官方檔案應當全部公開這一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