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仲耘

生平

據卞仲耘生前所寫的一份自傳，她父親出生貧寒，先在錢莊做學徒，而後自己開了間小型錢莊，後來又當上了該縣商會會長。1937年，21歲的卞仲耘高中畢業時未能考上大學，就當上了小學教員，並利用業餘時間補習功課，準備再考大學。抗日戰爭爆發，1938年春，她隨蕪湖女子中學遷移長沙，參加了當地的戰地服務團。1941年，她在四川成都考入燕京大學經濟系，後又轉入齊魯大學，1945年畢業。1941年，卞仲耘加入中國共產黨；1945年，她和丈夫王晶垚一起去了解放區。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1949年，卞仲耘調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工作，歷任學校教導員，副教導主任、主任，校黨總支副書記、書記，副校長。由於當時該校沒有校長，在文革開始時，卞仲耘實際上就是北京師大女附中的最高負責人。1966年夏，被紅衛兵（實際上都是自己的學生）打死時，50歲的她，已經在這所中學工作了17年。同時，她還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丈夫王晶垚，當時在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近代史所工作。

背景

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簡稱「師大女附中」）建立於1917年，位於北京市西城區，是該市歷史最長的中學之一。由於學校離天安門廣場及中南海只有一公里，加以文革前該校即為北京重點中學之一，很多中共高級幹部的女兒都到這所中學讀書。毛澤東的兩個女兒李敏、李訥文革前都從這所中學畢業；文革開始時，劉少奇的女兒劉婷婷、鄧小平的女兒鄧榕正在該校就讀。在文革開始前的1965年秋季入學中，高級幹部的子女占了一半。這一特點與卞仲耘被打死有相當的關聯。

女附中的第一張大字報

1966年6月1日晚上，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廣播了北京大學的被毛澤東讚揚為「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除攻擊北京大學的負責人之外，又號召「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消滅一切牛鬼蛇神」。第二天中午，三個學生在北京師大女附中也貼出了第一張大字報，宣稱要「誓死保衛黨中央，誓死保衛毛主席」，對該校領導作了類似的攻擊。在這張大字報上署名的學生為「劉進、宋彬彬」。6月3日，由共青團中央派出的「工作組」取代了原校領導，開始掌管學校。6月6日，在工作組的支持下，師大女附中革命師生代表會成立，教師代表二人：李松文（數學老師）、陳大文（生物老師），學生代表五人：劉進（河南省委書記劉仰嶠之女，高三學生）任主席，宋彬彬（中共中央東北局第一書記宋任窮之女，高三學生）、耿麗蘭（高三學生）、尹斐（高二學生）任副主席等。此後，師大女附中形成了工作組－革命師生代表會－各班核心小組三級領導體制。
工作組進校之後，學校停課，用全部時間搞文革，也就是開會、貼大字報以及學習毛澤東著作和《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等文件。學校的老師和負責人都成了被揭發的對象。整個學校貼滿了大字報攻擊學校原領導人和教師。幾乎每個教師都被大字報攻擊。

卞仲耘的罪狀

在大字報上，卞仲耘的第一條罪狀是參與彭真領導下的前中共北京市委「搞軍事政變的反革命活動」。
第二條罪狀是「反對毛主席」。證據之一是，1966年3月北京的鄰近地區發生地震，爲學生的安全，學校告訴學生，若地震發生，要趕快離開教室。有學生問是不是要把教室裏掛的毛主席像帶出來，卞仲耘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
還有例如反毛澤東思想、誣衊黨的方針政策、反黨反社會主義反三面紅旗、反對黨的政策、破壞文化大革命、智育第一、追求升學率、反對和工農結合、精心培養修正主義苗子、培養資產階級教師隊伍、反革命暴動和與黑幫聯繫、低級趣味等等。
有一張貼在她的臥室門上的大字報寫道：
狗惡霸，卞毒蛇，你他媽的聽著，你再敢騎在勞動人民頭上耀武揚威，我們抽你的狗筋，挖你的狗心，砍你的狗頭。你他媽的別妄想東山再起，我們要斷你的孫，絕你的種，砸你個稀巴爛。

揭發批判大會

1966年6月23日，工作組主持召開對卞仲耘的「揭發批判大會」，全校師生員工皆參加。會後，卞仲耘給上級寫了一封長信，在信中聲稱（引自原件底稿）：
在群情激憤之下，我就被拷打和折磨了整整四五個小時：戴高帽子，「低頭」，罰跪，拳打、腳踢，手掐，用繩索反捆雙手，用兩支民兵訓練用的步槍口捅脊背，用地上的污泥往嘴裏塞，往臉上抹，往滿臉滿身吐吐沫。

結局

不久，毛澤東對劉少奇和鄧小平等人派出工作組的做法進行批評，工作組於7月30日撤離師大女附中。1966年7月31日，北京師大女附中原反對工作組的該校「紅旗」派學生宣布成立紅衛兵組織「毛澤東主義紅衛兵」，原在工作組領導下成立的師大女附中革命師生代表會的人員一時成了「保守派」。由於最高領導機構工作組的消失，校內秩序發生混亂。
8月5日下午2時左右，高中一年級一些學生發起了「斗黑幫」行動，其他學生紛紛湧來。因是學校的主要負責人，即黑幫頭子，卞仲耘被打得最重。
當時也是該校女學生的章詒和在《伶人往事》一書中，提及曾親眼目睹卞仲耘被殺害的情景，指行兇者用腳踢卞仲耘的頭部，致令卞仲耘致死。章詒和暗示行兇者是某前領導人的女兒，更在電視清淡節目中亮相，替自己的父親在文革受到的對待而」鳴冤」。據王晶堯接受澳大利亞SBS電視台紀錄片《As It Happened: Mao - A Life, Mao Is Not Dead》訪問時，明確表示鄧榕參與行兇。有兩個敢於作證的目擊者，女附中退休教師林莽（陳洪濤）是其中之一，另一位老師在案發當天用左手給王晶垚先生先生寫了一封匿名信，證明卞校長是被活活打死的。2006年，卞仲耘遇難40周年之際，林莽在胡杰的紀錄片《我雖死去》中為這場所謂「慘無人道的兇殺案」作證，並撰寫《目擊並身歷其境者言》，詳述卞氏遇難過程，雖然沒有指出具體人名，但描繪了一個個紅衛兵的行為，比如，「有一個女將個子又高又大，腿又長，居然在她身上踏上一隻穿著軍靴的大腳。」 還有那個紅衛兵命令卞仲耘幹什麼，命令他幹什麼，哪個紅衛兵對卞仲耘施加了哪種暴行，等等。林莽於2012年9月21日去世，據其生前摯友透露，林莽離世前用左手寫下證言：1966年8月5日最後一腳踩死卞仲雲校長的是叛徒、工賊、反革命分子劉少奇與王光美的女兒劉亭亭。

後續

1971年，林彪死後，文革領導人開始緩和對被整的幹部的政策。1973年，卞仲耘得到了一個「沒有問題」的「結論」。她的死被當作「在工作時死亡」處理。學校的「革命委員會」依照有關規定，給了卞仲耘家人400塊錢。1976年，毛澤東死去，江青等四人幫被逮捕。一年後，開始了審慎緩慢的平反過程。1978年，北京市西城區委員會給卞仲耘開了追悼會，爲她「昭雪」。王晶垚一再要求，用那400塊錢在卞仲耘曾經工作和被打死的學校裏建一塊碑或者種一排樹表示紀念，無果。
同時，王晶垚也開始設法通過法律的途徑，為妻子討回公道。1979年4月，他向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人民檢察院、北京市人民法院提交控訴書。除了要求調查和處理直接的殺人兇手；並控告一個曾因私怨而在鬥爭卞仲耘大會上製造僞證的校外人員袁淑娥（大連工學院俄語教師，師大女附中英語教師丁某的前妻），後者在鬥爭卞仲耘大會上聲稱卞仲耘和其前夫有男女關係問題，還在卞仲耘生前帶領師大女附中學生上卞仲耘家貼大字報。然而，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卻做出了不予起訴的決定。理由是「追訴時效期限」已過。1989年12月2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檢察院決定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的不起訴決定「應予維持」。
據姚監復披露：八月五日卞校長被打死的那天晚上，鄧小平女兒鄧楠、鄧榕找到王晶垚家，並告訴王晶垚，以後只能講卞仲耘是高血壓因病死亡，不能再講卞仲耘是被打死的。幾十年後安全部門亦正式通知胡杰，影片中不能收入鄧楠、鄧榕對王晶垚講的「不能講卞仲耘是被女學生打死的」那段話。

立像

2009年，一些原師大女附中學生為其建造了一座銅像，原擬題寫「歿於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文革暴力中」，後因前紅衛兵們反對，最後只寫上「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2011年，在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實驗中學舉行了銅像揭幕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