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戰對中國的影響

雖然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主要戰場是在歐洲而非東亞，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中國造成了深遠的影響。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予日本入侵中國及介入中國政治的機會，日本佔領德國在山東的租借地，使中國喪失青島港的主權，打擊了中國民眾的自尊，激發起中國人的反日情緒與前所未有的民族主義思潮，許多知識份子失望下轉向信奉馬克思主義。戰爭暴露了西方文明的弱點，使部份知識份子對歐洲文明失去信心，派赴歐洲的華工則帶回了勞工運動的經驗。
中國的參戰提升了其國際地位，擴大了參與國際社會的機會，一戰也促進了中國工業的發展，改善了出口貿易。因此，一戰在諸多層面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成為中國近代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及重要轉折點」。

傷亡

1917年，段祺瑞控制的北京政府加入對德作戰，期望收回德國在山東的權益和租界。中國派遣華工到西歐，在公路、鐵路、礦山、農田、森林、兵工廠、彈藥庫和兵營工作，14萬華工中，因在赴歐途中受德國潛艇攻擊，或死於歐洲，約有5千人捐軀。戰爭期間，俄國從中國招聘了約16萬以上的勞工，他們工作環境惡劣，待遇艱苦，據報有7千人在前線死於德軍手下。

領土與主權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列強在中國的勢力均勢瓦解，日本利用列強無暇他顧之際，欲使中國淪為其後院，鞏固其在東亞地區的利益。1914年9月，日本向德國宣戰，封鎖了德國租借地境內的青島，計劃從後方進攻德軍炮台，要派軍通過中國領土，並承諾日後將把膠州灣交還中國。袁世凱宣布中立，並禁止兩軍在中國領土交戰，但在日本威脅下，承認山東東部為交戰區。日本派軍27000名，在山東半島北岸登陸，但沒有集中兵力攻打膠州灣炮台，反而佔領濰縣，並西進佔領至濟南的山東鐵路全線，隨後佔領青島。德國投降以後，日軍仍駐紥於鐵路沿線。這時中國孤立無援，英國、俄國都默許日本的入侵，美國即使同情中國，也不願與日本對立。
一戰使中國一度喪失山東的權益，形成山東問題。1915年1月18日，日本呈交二十一條要求給總統袁世凱，保證如加接受，日本將控制在日的中國革命黨人。二十一條第1號，就是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的權益。經過長期磋商，美國隨後介入反對，袁世凱堅決拒絕二十一條中第5號，5月4日談判破裂，日本繼而放棄第5號各條，於5月7日向中國發出最後通牒，威脅若不接受即開戰。當時在南滿與山東日軍共有6萬名，袁世凱自知並不具備對日開戰的力量，5月9日終於接受。1917年1月，英國請求日本海軍到大西洋助戰，日本則要求英國支持日本享有德國在山東的一切權益，以及佔有赤道以北的德國領地。日本向俄國、法國和義大利亦提出同樣要求，四國都秘密承諾，日後在和會支持日本的要求。戰後巴黎和會上，列強決定把膠州灣及德國在山東原先享有的一切權益，完全轉讓日本，中國代表團力爭無效。直至1921－1922年的華盛頓會議後，日本把膠州灣地區還與中國、將膠濟鐵路全部移交中國，並從山東撤出所有軍隊，中日方才解決山東問題。

民族情緒

日本入侵山東後，東南亞華僑開始抵制日貨，其後波及全國。在日中國留學生提出抗議，全體回國，國內發起籌款運動，準備對日作戰。二十一條前4號日本要求控制山東、滿洲、內蒙、東南沿海及長江流域，而最苛刻的第5號，要求中國在政治、財政、軍事和治安方面僱用日本顧問，而且至少一半軍火要向日本購買，暴露出日本的侵略野心；反對聲音全國可聞，群情激憤，幾乎所有報紙都強烈抗日，29省都督向中央呼籲拒絕二十一條。1915年3月18日，上海公共租界舉行反日集會，參加者數萬人，開始抵制日貨；抵制運動並傳播到長江沿岸和北方其他城市，上海、北京、杭州、長沙、廣州都成立了抵制運動的組織，使日本對華貿易遭受空前損失。5月7日和9日成為國恥紀念日，「勿忘國恥」的標語觸目可見，貼於牆上，附於商標或印在信紙信封，各地舉行不忘「民族恥辱」的示威和集會。部份知識份子原本立志參考日本模式推行改革，從此卻與日本決裂。
一戰引發中國人強烈的愛國與民族主義情緒，啟動了對近代中國影響深遠的五四學生運動。二十一條激發的屈辱感，使年輕人開始嚴肅思考民族存亡的問題，甚至思考傳統文明應否作根本徹底的改革。1919年，巴黎和會決定依照戰時日本與英國、法國、義大利的秘密協議，讓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的特權，這決定公然違背了公開外交、民族自決的威爾遜原則。5月4日，北京12所學校3千多個學生在天安門集會，反對凡爾賽條約，抗議北洋政府1918年與日本秘密勾結，允許日本繼續佔據山東。示威者襲擊親日官員，燒燬內閣次長的住宅，要打倒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三個賣國賊。北洋政府逮捕了數百名學生，喚起全國性的愛國運動，200多個地區爆發學生運動，上海商人罷市一星期，約40家工廠工人罷工。這是中國民族主義新的表達方式；結果中國代表拒絕了對德和約。五四運動成為中國思想革命的催化劑，部份極度失望的知識份子，在俄國十月革命影響下，轉向信奉馬克思主義。許多知識份子投身於文化改革，寄望以新文化運動挽救中國，主張解放舊思想、舊道德、舊價值和肯定人權，採用白話文和創作新文學。五四運動被視為中國的文藝復興。民族主義和文化改革，此後共同把中國帶往新方向。

思想

一戰之後，「民族自決」的精神席捲了全球，直接鞏固了中國的民族主義。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提倡政治理想主義，主張廢止秘密外交，保障小國政治獨立，民族自決，吸引了許多中國知識份子，增強了中國人的希望。威爾遜的理想主義和十四點和平原則，使許多人相信世界民主終於來臨，寄望戰後列強會有公正裁決。當列強在巴黎和會上重新確立其殖民政策時，中國大失所望，使民族主義空前高漲。激進知識份子日益痛恨西方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害，不再信奉英、美模式的民主體制，加速轉向馬克思主義。
一戰導致許多知識份子對西方文明的失望，戰後部份歐洲知識份子持悲觀情緒，認為戰爭是物質和科學文明的結果。戰爭的殘暴與巨大傷亡，呈現西方「文明」與「野蠻」共存的現象，使中國知識份子對西方文明由敬畏轉為懷疑，由樂觀轉為悲觀，有「西洋文明破產」之說，意識到西方文明的弱點。戰前中國流行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不再是思想主流，梁啟超首先質疑「科學萬能」的夢想，張君勱則指出西方文明在戰後已受西方人懷疑，中國應珍惜自己的精神文明，引起知識份子間的「科玄論戰」。

內政

一戰一度增強了北洋政府中段祺瑞的實力。日本在山東的權益得到列國確認後，鼓勵中國參戰，並以貸款利誘總理段祺瑞。1917年8月14日，中國對德、奧宣戰，日本決定經濟援助段祺瑞，同時禁止向南方國民黨提供任何貨款、武器或援助。1917年－1918年，日本向北洋政府提供八筆貸款，總數約14500萬日元，約合7250萬美元；貸款段祺瑞都用作擴充軍備。段祺瑞亦鞏固了在國會中的勢力，其參謀徐樹錚成立安福俱樂部，實力強大，收買了許多國會議員，佔據許多部門要職。日本雖然在財政上增強段祺瑞，但其政權1920年即被推翻。

外交

一戰促使列強長期以來在中國維持的勢力均衡瀕於瓦解，為中國人尋求新的國家認同，以及積極參與國際社會提供有利的國際條件，中國開始成為國際社會平等的一員。中國對德、奧宣戰，開始收復自鴉片戰爭以來失去的國家主權，廢除與德、奧兩國所定的一切不平等條約，收回兩國在中國的租界，並終止支付德、奧庚子賠款，取消兩國治外法權。中國戰後躋身巴黎和會，參與國際新秩序的建設，簽訂與奧地利條約，自動成為國際聯盟的一員。中國代表拒簽凡爾賽條約，敢於向西方舊世界說「不」，開創了中國政府在國際事務中向列強抗爭，維護中國主權的先例。駐美公使顧維鈞成為起草國際聯盟憲章的十五人委員會成員之一。中德兩國1921年訂立中德協約，則是近代中國與歐洲大國簽訂的第一份界定雙邊關係的平等條約。

社會

一戰促進了中國的勞工運動。一戰期間，中國的赴歐華工中有近3萬人是受過教育的，他們在歐洲組織工會，成立許多勞工組織，如工會、勞工社、儲蓄會、讀書會、自治會等等，謀求改善福利，得到基督教青年會和晏陽初等中國知識份子提供教育，舉行過20多次罷工。華工受過工會組織洗禮，開始著重工人生活水平，回國後帶回勞工運動的經驗，組織和領導新工會，推動以後上海的工潮，五四運動期間協助上海工會的組織。在戰爭期間新興的工業和企業，造就了新的商人階層和勞動階層，也促進了中國勞工運動的發展。

經濟

中國本土企業趁著列強無暇東顧的機會，振興了經濟的發展。19世紀後期開始，西方列強以特權在中國傾銷其工業產品，中國工業沒有什麼擴張機會。一戰期間，歐洲列強忙於軍火生產，加上運輸車船短缺，減少對中國的出口，在中國的直接投資也十分少，為中國工業發展提供大好時機。在一戰及戰後幾年，華資工業有顯著增長：1913年有698家工廠，資本3億3千萬元，工人27萬名；到1920年，工廠增至1759家，資本5億，工人55萬多名。為填補進口商品的不足，紡織、麵粉、絲綢、火柴、水泥、菸草等華資工廠開始繁榮起來，菸草、麵粉和紡織業的增長率，在1914—1920年分別達到37%、23%及17%，工業生產以年平均15%的速度高速增長，發展顯著，可說是工業史上的黃金時代。來自歐美的進口機布因戰爭而銳減，1918年英國棉坯布出口中國減至戰前的25%，日本棉布出口中國也因反二十一條的抵制日貨運動而未能增長。結果中國的棉坯布進口量，在1916年減至1913的約60%，減少了800萬匹。中國的織布業與紡織業都得以發展和成長，在低支紗（粗紗）領域增長尤其顯著，市場地位超越了日本紗。但戰時中國很難從歐洲獲得機械設備，工業發展仍然有限。金融業方面，一戰時中國資金減少來自國外的投資，中國銀行開始蓬勃發展，1918－1919年就建立了96家新銀行。
一戰導致中國出口有所增長，戰爭提高了歐洲對食物和原料的需求，戰後重建也需要更多原料。在上海，1919年的出口值比前一年提高30%，外貿總值從1918年10.4億，上升到1923年16.7億。由於進口減少，出口增加，中國的貿易收支得到改善，一戰前1913年入超曾達2.1億兩，到1919年，由於出口激增，收支差距縮至1600萬兩。一戰華工每人每月平均向中國滙款約20法郎，有助於中國的國計民生；華工受過訓練，視野較開闊，戰後回國，將簡單的工業常識傳布於國內，並促進中國的工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