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教

創立

羅教由山東嶗山下的即墨縣人羅清（1443-1527）創立。羅清出身軍戶，是漕運運糧軍人，曾在北京西北方的密雲衛服兵役，皈依佛教，退伍後苦求佛理13載，於1482年悟道，1509年67歲時終於著書闡釋佛法，得到宦官的援助，在漕運船民中傳教，也得到大寧和蘭風等僧人支持，相傳羅清一度在浙江傳教，共布教18年。其後大寧在江西傳布羅教，弟子甚多，盛行各地；蘭風自稱已經達到悟境，晚年住在蘇州天池山傳道。

明代

羅祖之後無為教開枝散葉，羅祖子孫與弟子們分成多個派系。從嘉靖到萬曆年間，羅教迅速發展，以運河水手為基礎，以南直隸（今江蘇省、安徽省）、浙江為主要根據地，結社信徒眾多，大肆招攬民眾，信徒包括徽商程氏一族。羅祖被畫成佛像，受到崇拜，神化為救國民族英雄，拯救中國對抗西藏番僧的陰謀，免受外敵入侵。羅清以後，羅教另一祖師是殷祖殷繼南（1531-1582），據說是羅祖轉世，秉持羅清思想外，他也採納了部份白蓮教的神話，包括無生老母和彌勒佛的論述，曾在浙江傳教，後被公家收斬。明代後期，羅教信徒為五部六冊寫了不少評注，包括臨濟宗第26代傳人蘭風，撰有《開心法要》，1596年，臨濟宗第27代傳人源靜再加補充，他們自稱臨濟宗的嫡裔，又身為民間宗教領袖，得到僧尼的協助，信徒包括少室山的僧人。羅教影響了明代後期華北的弘陽教，弘陽教同樣反對誦經念佛，呼籲人們悔改，並把羅清當作弘陽教祖師之一。羅教在羅清家鄉山東勢力強大，威脅到佛教寺院的地位，高僧密藏道開和雲棲蓮池都批評羅教。
士大夫對羅教態度不一。晚明的許多佛教徒認同羅教是佛教的一個派別，並非外道，部份官員敬重羅祖，如朱之蕃、周如砥，把羅教等同佛教，亦有士大夫加以信奉。萬曆年間起，也有官員攻擊「白蓮、無為」，把羅教當作白蓮教的一支，主張取締，1585年、1586年、1587年、1603年、1615年都有大臣上奏主張鎮壓無為教，1606年，無為教徒劉天緒在鳳陽有意舉事，自稱「無為教主」，說「皇極佛」將出世，聚眾講經說法，向教民募款，企圖劫掠官府，因教民自首而敗露被捕，其信眾包括官兵。南京是羅教的一個中心，1618年南京的衙門下令取締羅教及其經書。但崇禎年間，南京居士仍注釋了五部六冊，善信繼續捐款刊印羅教寶卷。明末羅教另一祖師是姚祖姚文宇（1578-1646），自稱是殷繼南祖師轉世（殷繼南自稱是羅祖轉世，被官府收獄斬殺），師從道士與羅教之師，法名普善，入浙江傳教，號稱龍華會和老官齋，「龍華」是彌勒佛所召的第三次末劫大會，「老官」則是羅教徒互相問候的敬稱，是首領之意。姚祖信徒和傳人不論男女，都以「普」字為行，奉姚祖為「天上彌勒」、「無極聖祖」。

清代

清代羅教結社在閩浙、兩江等地最興盛，其中慶雲和永嘉是羅教聖地，並由福建傳到台灣，沿長江傳入四川，四川亦有支派。18世紀，羅教發展達到頂峰，羅教信徒在各處建立齋堂，結社名稱各異，在福建稱龍華會和老官齋，在江西稱大成教和三乘教，在安徽稱三乘會，也有稱金童教、觀音教、大乘門，都奉祀羅祖，也有齋堂掛上「天地君親師」等牌位讓信徒膜拜。清代前期，翁岩、錢堅、潘清三人把羅教傳遍大運河流域的士兵與水手中，羅教成為華東華南運河、河流沿岸地區最流行的教派，各地建立庵堂，供漕運水手在冬季留宿。庵堂裏有長居者看守庵產，進行禮拜，親自耕作維生。來自華北的運糧水手每年來到江南，無處住宿，就投向庵堂經堂，在當中接受羅教，居住期間，每日支付飯食銀4分，等待來年春、夏運糧北上；庵堂亦為年老無依的水手提供退休棲息之地。有水手成為羅教教首，如雍正時的李道人、劉把式。羅教信徒不限漕運水手，有城市工匠和農民，在家吃素修行，有羅清的五部經及其他多種經書。乾隆時江蘇的羅教首領有僧人性海；姚文宇子孫繼續在浙江和福建傳教，受到尊崇，信徒請他們命名的，要給銀三錢三分，以供香火。
清朝對異端、邪教大力鎮壓，羅教多次受檢舉，被官府取締。1727年，清朝曾在浙江飭禁羅教，毀去經像，但保留庵堂讓水手住宿。1729年，江西巡撫謝旻檢舉了191名羅教徒，其中有僧侶68人。1734年官府在江西查禁羅教，搜出過千本經書。1748年，福建有一個無為教女巫，法名普少，說彌勒佛要降世，為使入獄教首獲釋，教唆教徒攻城，戰鬥兩天兵敗，事後當地禁止老官齋。1768年江蘇羅教亦遭檢舉，蘇州查出經堂11處。同年浙江巡撫覺羅永德查明當地經堂有70多處，把庵堂改為「公所」，浙江羅教大受打擊，因而衰落，部份羅清子孫至此亦不復傳教。19世紀時，羅教已遍布中國大部份地區，與白蓮教的教派名稱和教義有合流現象。晚清時，浙江無為教道人潘三多（1826-？）重申羅祖無為的教義，不念經不立像，受奉為四祖。
清代羅教衍生多個教派，其中一個支流是無為金丹道，又稱青蓮教，雍正年間在江西創立，再演變為先天道，流傳到華南及東南亞。清代先天道把羅清當作第三劫的救世主，取代彌勒佛的位置。流行於江蘇、浙江的長生教，也是羅教支流。同治年間，贛南的廖帝聘創立真空教，屬羅教支流，其經書大部份都引自羅祖的五部六冊，廖帝聘曾因被指邪教而兩度下獄。真空教在民國時成為慈善團體，並傳布到東南亞華人社會。青幫亦源自羅教，來自漕運水手中的羅教組織，青幫三祖翁祖、錢祖和潘祖都是羅教弟子，青幫也和一些羅教齋堂一樣，拜祭「天地君親師」牌位。

組織

羅教沒有全國統一的組織，結社分布各地，雖奉祀同一創祖羅清，但各自為政，沒有共同行動，領袖是世俗和世襲的，羅清的子孫亦世襲為教主，清代雍正年間，教主是羅清第八代孫羅道。經堂以創立者的姓氏命名，在清代浙江，教首的法名以「普」字為行，如普善、普祿、普瑞等。各經堂分立教門，首先效忠本門祖師，教權由師父傳給其挑選的弟子，與佛教寺院相似。羅教信徒在會堂活動，名稱不一，如齋堂、經堂、庵堂，在廈門則叫菜堂。管理齋堂的，叫「菜頭」，負責祭祀儀式。為了躲避官府取締，會堂有時要隱藏地點。庵堂平日僅一二人看守，通過看守相聯繫。福建的老官齋，每月朔望，入會男女各持香燭，到齋堂念經聚會。師父會向弟子講解經卷，教徒抄寫經書，一同吃齋，甚至到患病信徒家誦經驅災。會眾會籌集錢財，修建屋宇，造像印經。1768年，清代官府禁毀庵堂後，水手把會堂轉移到糧船上，稱「老堂船」或「香火船」，竪有羅祖像的旗幟，同樣分立教門，演變成不同的幫派。
羅教信徒按修行和貢獻分不同階級。清代浙江龍華會中有三層「工夫」：第一層工夫叫小乘，念28字偈語；第二層工夫叫大乘，念108字偈語；最高層叫上乘，沒有偈語，只要打坐。學每層工夫都要向老祖堂送香資。福建的羅教，教徒按修行程度分為9個階段，最高指導者叫「空空」，第二位「太空」，第三位「清虛」，第四位「書記」，第五位「大引」，第六位「小引」，第七位「三乘」，第八位「大乘」，第九位「小乘」。第八、九位授予初信者，第七位是入教後，通過誦經達到某程度的功德而獲得的；第五位是授予能給予結社金錢和精神援助，且能守五戒，足以為模楷的信徒；書記擔任記錄、文書的工作，由「空空」任命。從「小乘」到「書記」都可娶妻，是有俗世職業的在家信徒，上三位的「空空」、「太空」和「清虛」則獨身，多半由僧人出任，是專任布教師。

地位

羅教是明清時最重要的民間宗教之一，與白蓮教平分秋色，但沒有像白蓮教一樣動員群眾，甚少暴力起義，明清兩代各有一宗。羅祖經書地位崇高，為明清其他教派採用和改寫。1564年佛教徒「金山子」撰寫《圓覺寶卷》，倣效羅清五部六冊的形式，但內容上則批評羅清打破偶像，不分尊卑。1573年，北京比丘尼歸圓也撰寫了「五部六卷」寶卷，模倣羅清的五部六冊，多次引用羅祖經書並提到無為道。大約同期的《安養寶卷》大量借用羅清的術語和概念。萬曆年間，華北的弘陽教稱羅祖是「枬檀老祖轉世」，修成正果，勸化世人，其經書多處引用羅教經書，把羅祖視為弘陽教自己的祖師之一。民間有女巫採用羅祖的經書為禱文。晚明時，羅教威脅正統佛教的地位，受佛教高僧批評為邪教。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雲棲蓮池，批評羅清所說的「無為」，其實是廢棄各種德行，違背了萬行即空的道理，心中放不下利害關係，標榜無為而圖有為，是假道學的邪教，正統佛教徒應加以攻擊。密藏道開則批評羅教經書貪婪淫惡，危害人心，不應留存於世，為害更甚於白蓮教。清代官府指出羅教並無不法情事，但亦指斥為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