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曼多尔群岛海战

背景

作為宏大的中途島戰役中的一個小篇章，日軍於1942年6月入侵了阿留申群島中的基斯卡島，隨後他們又攻占了位於基斯卡島以東200英里，位於阿留申島鏈末端的阿圖島。
這一系列行動開闢了太平洋戰爭的一個新戰區：一個美日雙方都不關心而且毫無在此戰鬥必要的地帶，但如果從政治角度來考慮的話，美國無法容忍日本對其北美領土的侵略。
在攻占任務完成之後，日軍將人員撤出了這兩座島嶼以躲避嚴寒，而在冬季結束後他們卻加強了對這兩座島嶼的守備。可他們的目的卻僅僅是防止美軍由此對千島群島展開「蛙跳」攻擊，而非將其作為由阿留申群島向阿拉斯加大陸發起進攻的前哨與跳板。
補給困守孤島彼此隔絕的島嶼守備隊並非一樁易事，1943年2月18日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捕獲並擊沉了試圖為阿圖島輸送物資的無護衛貨船赤金丸號，日軍隨即決定加強他們的護航力量來確保下一次能夠成功穿過阿留申群島完成補給任務。因此儘管被護航的貨船僅有3艘，幾乎整個第5艦隊都被編入了這支新的護航隊當中，新編隊囊括了兩艘重巡洋艦，兩艘輕巡洋艦與5艘驅逐艦。
比起1年前登陸爪哇島時用兩艘重巡洋艦，兩艘輕巡洋艦與14艘驅逐艦護衛41艘運輸船的配置，這支護航編隊簡直可以稱得上奢侈。3月23日護航編隊離開幌筵島錨地並與先前派出的慢速運輸船和驅逐艦隊會合。
當美國情報機構偵測到日軍將要對阿圖島派出更多運輸船的動向後，美軍決定在阿圖島以西建立1支由1艘重巡洋艦、1艘輕巡洋艦與4艘驅逐艦組成的搜索艦隊，在世界上海況最為惡劣的地區毫無戰果地游弋了9天後，搜索艦隊決定回港。然而艦隊指揮官麥克莫里斯少將卻無視了此時擺在他桌上的最新情報：日軍艦隊即將出現在他的返航必經之路上，這條未能對核心信息進行解讀的不完整情報使得麥克莫里斯少將的艦隊被迫直面聲勢浩大的日軍護航編隊。

戰鬥準備

1943年3月26日的破曉時分，美軍艦隊正於國際日期變更線以東，阿圖島以西180英里，蘇聯的科曼多爾群島以南100英里位置成6英里長索敵線向北偏東行進。美軍艦隊以驅逐艦柯格倫號為首艦，爾後依次為旗艦舊式里奇蒙號輕巡洋艦、貝利號驅逐艦與戴爾號、第二次薩沃島海戰中受損剛維修完畢的鹽湖城號重巡洋艦，最後則是莫納漢號驅逐艦。以麥克莫里斯少將自己的話來說，他正期待著一個「羅馬假日」。
此時日軍第五艦隊指揮官細萱戊子郎中將正乘坐在他自1942年3月指揮爪哇島海戰時就一直作為旗艦的常勝戰艦——那智號重巡洋艦上。編隊中的另一艘摩耶號重巡洋艦則是在1943年2月27日加入了停泊在幌筵島錨地的第五艦隊。日軍艦隊由北向南依次為重巡洋艦那智號與摩耶號、多摩號輕巡洋艦以及幾位第五艦隊的常客：若葉號與初霜號驅逐艦、阿武隈號輕巡洋艦、雷號驅逐艦、淺香丸號與崎戶丸號快速運輸船，處在最後的則是驅逐艦電號。此刻她們正試圖與慢速的運輸船三興丸號以及為其護航的驅逐艦薄雲號會合，然而細萱戊子郎中將並不知道這支迷你的護航編隊因為惡劣的海況已無法準時抵達預定點。當電號驅逐艦的瞭望哨向他報告觀測到艦尾左舷後方的桅杆時，細萱中將將其誤認為了前來與編隊會合的三興丸號和薄雲號。按照原定計劃，一旦會合完畢後，整個編隊就將駛往等待物資的阿圖島。
眼尖的日軍瞭望哨又一次搶先於美軍雷達發現了敵艦，直到一個半小時後麥克莫里斯的旗艦里奇蒙號才與驅逐艦柯格倫號各自在雷達上發現了位於美軍索敵線以北的日軍艦隊。麥克莫里斯當即命令他分散的艦隊向旗艦靠攏，與此同時那智號上的瞭望哨也已經通過繪有外國艦船特徵的卡片證實了他們先前的觀測。當時美軍艦隊正位於日軍艦隊東南20海里處與之呈近平行線航行。黎明下的較高的雲層、平靜的海況與微風等氣象條件使得此刻的可見度極其之高。氣溫和水溫均為小於或等於零度。了解對手的情報之後，細萱中將於8點30分開始布置他的艦隊。阿武隈號、若葉號、初霜號、雷號成縱隊轉向右側，過了兩分鐘，那智號、摩耶號與多摩號也轉向緊隨其後。兩艘運輸船則由電號伴隨向西北方向行進，細萱戊子郎將艦隊分為西北—東南向的兩列平行縱隊來迎擊美軍。此時那智號彈射了一架水上偵察機來進行炮彈落點觀瞄。

戰鬥過程

就在日軍嚴陣以待的同時，麥克莫里斯少將卻魯莽地低估了對手的規模。起初他信誓旦旦地認為對手是一支缺乏護航艦艇的日軍運輸船隊，然而當接連兩根屬於重巡洋艦的桅杆出現在海平面上時，他意識到自己在艦艇數量與火力上都已處於下風。即便如此，他依然選擇向日軍艦隊前進。此刻正處於優勢的細萱戊子郎則繼續有條不紊地布置他的艦隊，他指示阿武隈號與各驅逐艦去掩護運輸船隊，並要求第二縱隊進入美軍艦隊與阿拉斯加之間的戰鬥位置。
到了8點40分，美軍艦隊也全部結成了戰鬥隊形：一列以貝利號為首艦，其後依次為柯格倫號、里奇蒙號、鹽湖城號、戴爾號與莫納漢號的單縱隊。與此同時，摩耶號與那智號先後在20,000碼處開火，摩耶號更是在第二次齊射就對里奇蒙號形成了跨射，但日軍兩艘重巡洋艦隨即將目標變更為鹽湖城號並向其開火。2分鐘後鹽湖城號開始回擊日軍，美方自稱鹽湖城號的第三次與第四次齊射對那智號造成了猝不及防的打擊，但摩耶號上的爆炸則更被雙方所公認。據摩耶號的日誌記載，一輪齊射引燃了艦上的一號水上偵察機，損管隊員將飛機拋入海中從而迅速地控制了火勢。8點44分，隨著雙方距離不斷縮短，那智號發射了八枚魚雷，差一點就對美軍造成嚴重打擊：里奇蒙號的瞭望哨觀察到一枚魚雷從船頭下方擦過，而另一枚魚雷則在從貝利號右舷旁划過水面。當時並沒有多少人在意這些關於魚雷的報告，因為美軍對九三式魚雷的性能與射程尚一無所知。
8點45分，隨著雙方愈加接近，麥克莫里斯最終決定改變航向，他將全隊航速提高至28節並要求各艦向返港方向撤退。8點50分，正當美軍艦隊重新結成向西南方向航行的縱隊時，不斷用尾炮塔向那智號開火的鹽湖城號在第六次齊射時命中了大約16,000碼外的那智號，一枚8吋炮彈的彈片落入羅經艦橋造成11人死亡，21人受傷並切斷了火控電路。另一塊彈片則破壞了主桅的一根支柱。2分鐘後，第三塊8吋炮彈彈片擊中了那智號的艦尾機庫甲板，造成甲板下方魚雷艙內的2人死亡，5人受傷。損管部門為了控制受影響的發電機而將鍋爐蒸汽壓調低，這個錯誤使得那智號依靠電力驅動的主炮塔喪失全部動力，炮架也被卡死在最高位置不能移動。這次命中使得那智號在供電完全恢復前的半小時中都無法參加戰鬥。
當那智號試圖恢復戰力時，細萱戊子郎將他的巡洋艦隊向西南轉向追擊美軍。幾分鐘前，輕巡洋艦與驅逐艦群就已經脫隊向西南行進。從戰略上考量，此刻他的艦隊正處在麥克莫里斯與基地之間，保護運輸船隊的輕巡洋艦與驅逐艦必須向右舷轉向才能與重巡洋艦一同會合向艦尾左舷方向追逐美軍。但從戰術上考慮，日軍此刻正處於極其有利的順風位上，咬尾追擊只會使日軍花費更長的時間來追上美軍。細萱中將的重巡洋艦不得不轉向才能使得舷炮得以齊射（10門8吋主炮中只有4門能向艦首射擊），而這樣的策略會使得艦隊高速航行所帶來的優勢損失殆盡。
雙方的距離隨著日軍艦隊的轉向而稍稍拉開。摩耶號再次將全部火力對準鹽湖城號，日軍的射擊固然精準，但鹽湖城號艦長羅傑斯成功地規避了摩耶號的數次嘗試，直到9點10分一枚8吋炮彈彈片擊中了位於艦中部彈射器右側的水上偵察機。有2人因此死亡，而損管隊通過將飛機拋棄快速地撲滅了大火。
9點20分，又一輪來自摩耶號的齊射擊中了鹽湖城號的上層後甲板，但這並沒有使鹽湖城號的戰力下降多少。此時美軍艦隊已漸漸向西轉向，隨後又改為向西北偏西航行。9點21分起，日軍停止了一切射擊，然而僅過了9分鐘（即9點30分），隨著那智號的重新開火，細萱戊子郎的艦隊開始了新一輪的射擊並轉向正西。9點45分，多摩號在18,000碼處擊中了鹽湖城號的右後方。羅傑斯命令鹽湖城號脫離縱隊並用幾輪齊射迫使追擊的多摩號轉向360°。與此同時，阿武隈號與三艘驅逐艦繼續咬住美軍艦隊的右後方追擊，儘管雙方仍處於彼此射程之外，但相隔的間距變得越來越小。
9點52分，在自身齊射帶來的震盪波與無數次近失彈的作用下，鹽湖城號的轉向裝置失靈。損管部門很快恢復了對轉向裝置的控制，儘管問題只是暫時地解決。9點53分，阿武隈號的逼近引起了里奇蒙號的注意，但或許是出於對保護運輸隊這一主要任務的顧忌，阿武隈號並沒有再向前突進，而是選擇向北轉向以脫離里奇蒙號的射程。
10點02分，之前暴露的問題再次出現，鹽湖城號的轉向裝置完全失靈，這使得它每次只能轉向10°，極大地削弱了她的避彈能力。這樣的窘境令鹽湖城號很快遭受了打擊：10點10分，鹽湖城號被22000碼外的日軍擊中；所幸的是這枚炮彈擊穿主甲板後沒有爆炸，從水線以下穿出，然而這枚啞彈依然造成了引擎艙的進水。10點18分，麥克莫里斯命令驅逐艦上前施放煙幕，以掩護飽受進水與轉向裝置困擾的鹽湖城號。在當時近乎無風的氣象條件下，黑煙使得美軍得到了一時喘息之機。
10點28分，鹽湖城號轉向至240°，里奇蒙號緊跟在3,000碼後，驅逐艦隊則依然保持在原位置用她們的煙囪與發生器製造煙幕。當美軍艦隊以30節速度向西北偏西撤退時，日軍艦隊緊隨其後。截至此時，細萱戊子郎中將的指揮可以說是完美的。他搶占上風粉碎了麥克莫里斯最初富有侵略性的攻擊並利用遠射重傷了美軍的主要戰艦。在掌握了速度，資材與陣位的優勢後，是時間用近距離的炮戰解決戰鬥了。然而細萱戊子郎卻用舷炮齊射的策略取代了先前以之字形航線接近美軍的戰術。整整45分鐘內日軍因為煙幕而毫無斬獲，但那智號彈射的那架觀瞄水上偵察機並沒有因此受到太大影響。11點整，麥克莫里斯命令艦隊向正南航行，日軍卻在繼續向西30分鐘後才遲遲對美軍的轉向作出回應。細萱戊子郎的後知後覺令麥克莫里斯得以有機會跳出日軍苦心布下的陷阱。11點03分，阿武隈號的第四次和最後一次射擊命中了鹽湖城號從而引起了引擎艙與陀螺儀室的大面積進水，鹽湖城號發生5°側傾但仍以全速航行。
在美軍轉向後不久，日軍就開始用魚雷攻擊：11點05分，摩耶號發射八枚魚雷；11時07分，那智號發射四枚魚雷；11點15分，阿武隈號發射四枚魚雷，這十六枚魚雷可能全部從美軍艦隊後方偏出。雙方的巡洋艦開始了無謂的對射。11點25分，鹽湖城號後鍋爐熄火，航速降低至20節。麥克莫里斯起初命令驅逐艦脫隊，向日軍發動魚雷攻擊爾後迅速歸隊，但在11點38分鹽湖城號航速恢復後，他取消了這一命令。而為了閃避魚雷攻擊，日軍在此期間僅拉近了3,000碼距離。
11點48分，那智號射出的一枚5吋炮彈擊中了鹽湖城號1號炮塔前的右舷。這輪攻擊令1號炮塔鎖死並導致1人死亡，1人受傷。11點49分，日本的驅逐艦隊開始加入戰鬥，若葉號向美軍驅逐艦發射五枚魚雷，11點53分，初霜號發射六枚魚雷。與此同時，戰鬥正將美軍推向崩潰的邊緣。11點50分，工程師試圖向鹽湖城號注水以恢復平衡，卻意外將海水灌入燃料艙，使得燃燒室停止了工作。11點54分，鍋爐完全熄火。日軍重巡洋艦正在19,000碼處穩定開火並持續逼近，輕巡洋艦則在東北方向的稍遠處向美軍追來。儘管鹽湖城號還隱藏在尚未消散的煙幕中，但保全鹽湖城號已希望渺茫。麥克莫里斯立刻下令驅逐艦隊展開魚雷攻擊。11點59分，貝利號，柯格倫號與莫納漢號掉頭向西北方向航行至距離日軍17,000碼處，而戴爾號負責繼續施放煙幕。里奇蒙號則向鹽湖城號靠攏，以在發生意外時接載逃生的船員。但羅傑斯並不打算放棄他的戰艦，損管部門終於在12點整成功重啟了鍋爐，鹽湖城號的航速勉強恢復至8節。
當美軍驅逐艦向西北航行時，柯格倫號上的5吋主炮開始向摩耶號射擊，而另外兩艘驅逐艦則將目標對準了那智號。細萱戊子郎立刻命令各艦將目標改為眼前的這些威脅，很快弱小的貝利號就中彈受創。12點整，1枚8吋炮彈擊中右舷側廚房門造成5人死亡。兩分鐘後，貝利號前鍋爐與前引擎艙相繼中彈，1號鍋爐與2號鍋爐失去動力。一枚近失彈的破片造成柯格倫號4人受傷並損毀了艦上的雷達。那智號則被柯格倫號的第五輪炮擊命中右舷信號室。12點03分，貝利號在10,000碼處發射五枚魚雷爾後轉向。這五枚魚雷使另兩艘驅逐艦得以更加接近日軍艦隊，但柯格倫號與莫納漢號並沒有發射魚雷而是緊跟貝利號完成了轉向。正在驅逐艦進行魚雷攻擊時，鹽湖城號重啟了她的鍋爐。12點03分，細萱戊子郎下令向西轉向。12點04分日軍停止射擊，12點12分美軍停止射擊。雙方各自掉頭返回本方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