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1美分硬币

背景

大美分是費城鑄幣局於1793年開始鑄造的第一種美國官方硬幣，這些硬幣尺寸和半美元相當，材質為純銅。之後每一年裡，費城鑄幣局都會鑄造這些硬幣，僅有1815年因金屬短缺而停產，但是，這種硬幣並沒有很快成為商業流通中的主導貨幣。當時美國各地普遍使用的仍是陳舊的西班牙殖民銀幣。
接下來，鑄幣局又用人們存入銀行的白銀或黃金來鑄幣，並從中獲得少許利潤。到了19世紀40年代，鑄幣局已經可以通過這些利潤和將銅鑄成美分硬幣所獲得的鑄幣稅來籌資。不過，銅價在1849年出現大幅上漲，財政部為此開始研究替換大美分硬幣的可行方案。大美分在商品交易中很不受歡迎，並且作為貨幣來說又不具備法定支付能力，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拒絕接受，許多銀行和商家就是這麼做的。從很大程度上來說，大美分不得民心主要是因為尺寸太大。1837年，紐約化學家劉易斯·福伊希特萬格（Lewis Feuchtwanger）為了向政府推銷自己製作的合金（類似賤金屬鎳銀合金）而先行試製了尺寸較小的美分硬幣，希望政府能夠採納。19世紀30年代末到40年代初，美國處於經濟衰退期，福伊希特萬格製作的這些硬幣成為危機代用幣廣為流通。
到1850年時，鑄幣局鑄造大美分已是無利可圖，5月14日，紐約州聯邦參議員丹尼爾·S·迪金森（Daniel S. Dickinson）提出法案，使用銅和少量銀組成的合金製作新美分硬幣。當時人們普遍認為，硬幣包含的金屬價值應該達到其面值的較高比例。硬幣會製成環形，中間有一個孔。鑄幣局先鑄造了多枚實驗幣，發現這樣的硬幣從模具中壓出後很難自動脫模，並且從合金中回收白銀的成本也將過於高昂。這樣，國會也就於1851年取消了原本製作小尺寸硬幣的條款，改為批准鑄造3美分硬幣。錢幣學歷史學家沃爾特·H·布林（Walter Breen）認為，國會拒絕接受這種中間打孔硬幣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些硬幣讓許多人想到中國的方孔錢，以及這種方孔錢的極低購買力。1851年到1852年初，銅價出現回落，製作小尺寸分幣的急迫性由此降低，監管鑄幣局運作的財政部因此暫時擱置了這一議題。
1852年末，銅價重新抬頭，到1853年時每磅（約453.6克）售價已超過0.4美元，在鑄幣局看來，這已打破硬幣製造盈虧的平衡點，因為從生產成本計算，每磅銅只能生產42又⅔枚大美分硬幣。1853年，鑄幣局使用鷹揚25美分硬幣的正面模具壓製出賤金屬合金製成的圖案幣，其尺寸和10美分硬幣接近。有些人提議合金中加入金屬鎳，還有些建議使用「法國青銅」（95%是銅，剩下的則是錫和鋅）和各種德國銀。鑄幣局局長詹姆斯·羅斯·斯諾登（James Ross Snowden）在1854年年度報告中提議，發行尺寸較小的青銅製美分幣，並取消在商貿流通中毫無用處的半美分硬幣。1854至1855年，鑄幣局鑄造了多種圖案硬幣，其中包含多種不同的設計，有些幣面上刻有自由女神，還有兩種是將鑄幣局已故首席雕刻師克里斯蒂安·戈布雷希特的作品加以調整而成：一種是戈布雷希特於19世紀30年代應用在銀幣上的坐姿自由女神形象；另一種則是飛鷹，是由戈布雷希特根據提香·皮爾（Titian Peale）的草圖製作。

前期準備

1856年初，斯諾登提出法案建議發行尺寸較小的硬幣，具體大小和金屬構成由他和財政部長詹姆斯·格思里定奪。根據這一方案，新硬幣會成為法定貨幣，最高面值為10美分，用來取代當時仍在美國流通的西班牙銀元。由於成色老舊，當時的西班牙銀元通常在交易過程中的價值要比面值低20%，但為了給新硬幣開路，這些西班牙銀元將按12½美分的全額面值兌換。政府因此承受的損失將由賤金屬鑄幣的鑄幣稅補償。鑄幣局還會發行新版美分幣取代老版大美分幣，並且已經停止發行的半美分硬幣可以按面值兌換成新幣。法案於1856年3月25日遞交聯邦參議院。老版大美分硬幣重10.9克，4月16日，參議院對法案做出修改，要求新美分硬幣的重量至少要有6.2克，其中的含銅量也至少要有95%，然後法案得到多數參議員贊成通過。
國會審議法案期間，鑄幣局熔解和精鍊師詹姆斯·柯蒂斯·布斯（James Curtis Booth）開展多場實驗，為新硬幣尋找合適的合金。1856年7月，斯諾登給格思里去信，提議以88%的銅和12%的鎳作為硬幣的理想成分比例，建議部長對尚未定局的法案做出修改，以期獲國會批准。布斯也給格思里寫信推薦這種合金，兩人的信中都建議將硬幣的重量定為4.7克，這樣80枚硬幣的重量就正好等於1金衡磅（合373克），不過當時以稱量賤金屬最常見的單位屬常衡制。
鑄幣局首席雕刻師詹姆斯·B·朗埃克（James B. Longacre）受命設計圖形幣。起初他還是按當時常見的自由女神頭像設計，但斯諾登提議準備一套飛鷹的設計方案。另一邊，布斯也在不斷實驗尋找理想的合金方案，朗埃克設計的首枚飛鷹圖形幣尺寸和25美分硬幣接近。為了給新合金造勢，鑄幣局先用其鑄造了50枚半美分，然後將之送到首都哥倫比亞特區，由財政部官員向國會及其他政府部門展示。1856年11月上旬，朗埃克完成了硬幣模具，正面雕有一頭飛鷹，反面的中部印有硬幣面額，周圍有花環圍繞，其尺寸也正如布斯所要求的那樣，事實證明，這套模具所採用的正是最終定型的設計。
鑄幣局用提出的合金比例，按朗埃克的飛鷹設計鑄造了至少數百枚圖案幣。為了爭取公眾對新硬幣的首肯，這些硬幣從1856年11月開始分發給多位國會議員及其他官員。眾議院鑄幣與度量衡委員會拿到了200枚，總統富蘭克林·皮爾斯也拿到4枚。分發的樣品至少有634枚，實際數量可能達到數千，還準備了一些樣本以應對額外需求。極具收藏價值的1856年飛鷹1美分硬幣就是如此而來，錢幣學上也將這些硬幣視為飛鷹系列硬幣的組成部分，雖然這些硬幣實際上都只是圖案幣或過渡期用幣，不是正式硬幣，其誕生沒有得到國會授權。斯諾登還鑄造了更多1856年版的小美分硬幣用作私售，有些則成為鑄幣局硬幣收藏的一部分。
1856年12月，斯諾登給密蘇里州聯邦眾議員約翰·S·菲爾普斯（John S. Phelps）去信，希望後者伸出援手，令立法議程早日取得進展。斯諾登在信中表示，他已經動用全部人力和全部時間投入新版美分硬幣的製作——事實上，公眾也非常渴望硬幣早日發布。12月24日，聯邦眾議院對經過修訂加入鑄幣局決定的硬幣重量與合金比例的法案進行辯論，田納西州眾議員喬治·華盛頓·瓊斯（George Washington Jones）投下反對票，理由是憲法規定只有黃金和白銀才能夠用來製作法定貨幣。菲爾普斯起身為法案辯護，稱憲法授權國會調節貨幣價值，但法案仍然未能通過。1857年1月4日，法案再度遞交眾議院辯論，這次去除了讓硬幣成為法定貨幣的要求，但又遭紐約州眾議員湯瑪斯·R·惠特尼（Thomas R. Whitney）反對，他反對的主要是法案中的一項規定，鑄幣局可以接受公眾委託，合法地設計和鑄造獎章。惠特尼認為，政府不應當同私營獎章製造商競爭。這項規定也予移除後，法案於次日得以通過。接下來法案遞交聯邦參議院，並於2月4日進行辯論，參議院通過了法案，但在其中增加了一項修正案，即原本流通的西班牙殖民時代硬幣可以有至少兩年的時間來兌換成新硬幣。眾議員於2月18日表決同意這一修正，總統皮爾斯於21日在法案上簽字批准，法案正式生效成為法律。這一法案的通過標誌著外國金、銀幣不再是美國通行的法定貨幣，只有西班牙殖民硬幣可以在之後兩年裡按面值兌換成新的銅鎳合金硬幣。半美分硬幣則予廢除。新硬幣的直徑仍然是19毫米，但與同尺寸的現代美分硬幣相比略重。
鑄幣局預期法案會在國會通過，所以費城鑄幣局於1857年鑄造的33萬3456枚大美分硬幣中絕大多數都沒有發布進入流通，這些硬幣之後予以熔毀。斯諾登購買了新的滾輪等設備，以便鑄幣局可以可行生產美分硬幣母片，之前的50多年裡，鑄幣局都是從其他供應商那裡購買這些硬幣母片。2月20日，斯諾登已經向格思里推薦朗埃克的設計，而法案實際上還要到次日才正式通過。格思里於同月24日批准了新設計，但要求硬幣邊緣的鋒利度降低，對此斯諾登承諾一定辦到。1857年4月，飛鷹美分硬幣正式開始鑄造，硬幣起初存放在鑄幣廠等待正式發布，以求積累起足夠的發行量。5月中旬，斯諾登通過費城多家報社，硬幣將從5月25日開始發售。

設計

朗埃克設計的硬幣正面是一隻飛翔的老鷹，這一老鷹形象源於1836至1839年間鑄造的少量戈布雷希特銀元。戈布雷希特銀元的模具缺乏足夠文獻記載，但部分來源認為，其上的飛鳥就是老鷹彼得（Peter the eagle），19世紀30年代初，鑄幣局的工作人員餵養過這樣一隻溫馴的老鷹並為其取名「彼得」，但這隻鳥後來被捲入壓印壓力機而受重傷，後因救治無效而死。之後彼得被製成標本，至今仍然在費城鑄幣局展示。
朗埃克設計的老鷹形象深入人心，據美術史學家科尼利厄斯·弗繆爾（Cornelius Vermeule）有關美國硬幣的著作記載，19世紀30年代刻上硬幣的飛鷹圖案，可以說是「第一隻並非源於殖民地雕刻或紋章，而是衍生自大自然的錢幣鳥」。弗繆爾還在書中表示，用於取代飛鷹1美分硬幣的印第安人頭像幣「遠不及皮爾和戈布雷希特創作的飛鷹及其衍生品種那樣吸引人的目光」。1905年，雕塑家奧古斯塔斯·聖高登斯（Augustus Saint-Gaudens）獲聘為美國硬幣提供新的設計方案，他給時任總統狄奧多·羅斯福去信，希望能夠在美分硬幣上重現飛鷹的設計圖案：「我用的是飛鷹，是對1857年硬幣上所用過的設計加以改動而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那種硬幣了，它是那麼的出色，我覺得要是略加改動就不可能另外再找出更好的設計了。我敢說，這絕對是所有美國硬幣中最優秀的設計。」最終聖高登斯如願讓飛鷹回歸美國硬幣，只不過他的設計最終沒有刻上美分硬幣，而是成了聖高登斯雙鷹金幣的背面。
硬幣背面的花環也有來歷，朗埃克在1854年設計的II型金元和3美元金幣上都刻有花環。花環由小麥、玉米、棉花和菸草的葉子組成，這包括了當時南方和北方的常見農作物。有來源認為硬幣上棉花的葉子實際上是楓葉，兩種葉的外型相近，並且楓葉的說法比棉花葉更廣為人知。此外，硬幣反面還可以看到玉米穗。

發行、鑄造和收藏

1857年5月25日，費城鑄幣局面向公眾發行新美分硬幣。鑄幣局官員預計公眾需求會如排山倒海般涌至，所以在費城鑄幣廠的院子裡臨時搭建了木質庫房。發布之日早上，數百人前來排隊等候，其中一隊是要將西班牙銀幣換成新美分幣，另一隊則帶來了老的純銅美分或半美分硬幣。上午9點，工作人員開始用新幣換舊幣，較早買到新幣的市民又在離開鑄幣廠範圍後加價轉售。斯諾登在給格思里的信中稱：「它們有巨大的需求量……今天早上我們手頭上有價值3萬美元的硬幣，那可是300萬枚。所有這些幾乎今天一天就賣完了。」新幣發行時，1856年鑄造的樣本幣開始為公眾所知，人們紛紛檢查自己袋裡的零錢，看其中是否有樣本幣，到1859年時，這些樣本幣的售價已經達到2美元。公眾對新硬幣的興趣引發了收藏熱潮：除了尋求罕見的1856年樣幣外，還有人試圖收藏早在1793年發行的大美分套幣，由於早期年份發行的硬幣數量稀少，收藏者不得不支付額外高價。
鑄幣局在鑄造新硬幣期間遇到困難。首先，銅鎳合金的硬度較高；其次，模具上硬幣正面的飛鷹圖案正對著背面的部分圖案；第三，為了順利取出鑄造的硬幣，模具需要有更大的脫模力度來抵銷硬幣正、背面之間的作用力。三種因素共同影響，導致模具出現破損。在這樣的情況下，許多飛鷹分幣存在瑕疵，特別是在正對花環的飛鷹頭部和尾部。1857年，斯諾登提議用克里斯多福·哥倫布的頭像代表飛鷹。對此朗埃克回復，他曾提議用哥倫布取代硬幣上的喬治·華盛頓，但遭遇了反對意見。雖然存在這些困難，但費城鑄幣局在1857年還是鑄造了1745萬枚飛鷹1美分硬幣，創下美國鑄幣局在一個日曆年中鑄造某種硬幣數量的新紀錄。
1858年，為了緩解模具破損的問題，鑄幣局開始嘗試使用新設計的模具，硬幣上的浮雕更淺。這導致飛鷹分幣出現多個品種，新幣上的銘文字母也比老版本要小。從常見程度而言，新舊兩種硬幣半斤八兩，考慮到鑄幣局通常會將模具一直用到損毀為止，所以很可能有一段時間鑄幣局會同時生產兩種硬幣。鑄幣局還會努力設法維護模具，這有可能會導致存在細微差異的另一種硬幣出現，由於附有年份1857的模具經疊印改成1858，所以其後一段時間裡生產的硬幣上會出現兩個年份都存在的現象。
1858年，鑄幣局準備了一些新的圖案幣，這種新幣上的飛鷹個頭較小，鑄造起來更為順利，但卻不得官員待見。1859年1月1日，斯諾登指示朗埃克製備多種圖案幣，他會在其中選擇一種代表飛鷹分幣。鑄幣局為此製作了12種圖案幣，每種生產有60到100枚，這些圖案幣部分交官員審核，還有一些則在之後數年裡經鑄幣局私售入市。最終，朗埃克的印第安人頭像設計脫穎而出，新設計將背面花環的位置放低，以解決金屬間作用力引發的脫模問題。1858年11月4日，斯諾登致信財政部，信中表示，事實證明，飛鷹1美分硬幣並不為廣大公眾接受，人們覺得上面的飛鷹不夠真實。新的印第安人頭像設計將表現出「美國的特點」。
到了1857年9月，人們帶到鑄幣局要求兌換的西班牙銀元數量已經非常大，以致斯諾登決定不再單純用美分硬幣兌換，開始允許兌換成金幣或銀幣。1859年3月3日，外國貨幣的兌換期限又延長了兩年。1860年7月，國會廢除了外國貨幣的兌換時間限制，因為新的美分幣仍然無法滿足市場需求，但斯諾登仍然在沒有國會授權的情況下繼續用硬幣兌換外幣並持續了一年。1861年10月，《銀行家雜誌》（Bankers Magazine）報導稱這一兌換已經中止，並引述費城媒體報導稱：「新鎳幣的巨大發行量已經導致它們就像老舊的西班牙貨幣一樣成為累贅。」據布林記載：「這種外國銀元曾經是法定貨幣，可以支付包括郵票和部分稅收在內的任何款項，但這種鎳制分幣卻並非如此。它們很快就填滿了店主的現金櫃，別的幾乎什麼東西都放不下，貿易中的人們開始拒絕接受這樣的硬幣，並且這還是合法的。」但是，美國經濟隨著內戰爆發而降溫，人們開始囤積聯邦硬幣，原本供過於求的情況也相應中止。
戰爭結束後，人們囤積的飛鷹美分重新進入流通。這些硬幣中大部分只流通了幾年，然後就經財政部於19世紀60到70年代實施的兌換方案由新版青銅硬幣取代，有1300萬枚銅鎳合金分幣經其他賤金屬硬幣贖回，從此退出歷史舞台。到了19世紀80年代，這些硬幣已經很少再見於流通。如今，成色陳舊的飛鷹1美分硬幣價值較為低廉。根據理察·約曼（Richard S. Yeoman）2015年版的《美國錢幣指南手冊》（A Guide Book of United States Coins），1857和1858年大字母、以及1858年小字母版本、成色在謝爾頓硬幣分級標準中屬最低收藏級「Good-4」的飛鷹1美分硬幣售價為每枚28美元。但如果是同樣成色的1856年版本，則價格會暴漲至7000美元，如果成色能夠達到幾乎未經流通過的MS-63級，則價格又可以升至2.2萬美元。1858和1857年份重疊版本，成色在G-4級的這種硬幣價格為75美元，如果有MS-63級則可以賣到1萬美元。2004年1月，一枚MS-66級1856年版飛鷹1美分硬幣的拍賣成交價達到17萬25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