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和政治哲学导论

背景

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阿拉斯代爾·考克蘭在謝菲爾德大學和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習政治學。在導師塞西爾·法布雷和保羅·凱利的指導下，他完成了題為《對動物的道德義務》的博士畢業論文。之後，他成為了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一名講師和研究員。在此期間，他在《公共事務》（Res Publica）、《功利研究》（Utilitas）和《政治研究》（Political Studies）上發表了多篇文章，闡述基於利益的動物權利理論。《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的最後一章對該理論進行了詳細的論述。《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是考克蘭的首本著作，在著書期間，羅伯特·加納一直是他重要的討論對象。

概要

《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開篇討論了動物在政治哲學中的歷史，然後分析了五個政治哲學流派——功利主義、自由主義、社群主義、馬克思主義和女性主義——關於動物地位的觀點。在最後一章，考克蘭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定位於自由主義和功利主義之間。

開篇

考克蘭明確了該書規範性政治哲學的定位，主要探討動物應該在多大程度上被包含在正義的範疇之內。國家能夠並且的確對人類和動物之間的關係進行了規範，無論所涉及的是農業生產中的動物還是寵物，抑或是其他類別的動物。為什麼通過相關的法律或者相關法律間有何異同並不是考克蘭關注的重點，他所關心的是應該通過什麼樣的法律。 同時，因為他關注的重點是政治哲學，所以和個人的道德義務相比，他更關心相關的政治安排。 他指出，一直以來，政治哲學都忽視了對動物的研究。 他在第二章中探討了正義和動物間關係的思想史。他認為，古典哲學對於是否將動物納入正義的範疇存在分歧，而中世紀基督教哲學家則一致認為動物應該被排斥在正義之外，但到了近代西方哲學，分歧又再次出現。

功利主義

著作的第三章探討了功利主義。功利主義認為決定行為對錯的是行為能在多大程度上提升"效用"，而古典功利主義認為，效用等同於快樂。因此，作為政治哲學的古典功利主義蘊含了以下邏輯——「政治共同體有義務制定和建立能夠提升快樂的政策和機制」。 考克蘭認為，功利主義整體上對中世紀和近代早期哲學認為動物並無權利可言的觀點提出了挑戰。功利主義對於福利和感性知覺的強調，以及其本質上的平等主義使將動物納入正義的範疇成為可能。考克蘭簡要論述了彼得·辛格的觀點。他支持辛格的觀點，反駁了兩類和辛格意見向左的學者。第一類學者的論點建立在物種歧視論的基礎上，而第二類（例如雷蒙德·G·弗雷）則認為動物沒有利益。之後，他又討論了功利主義批評家對於辛格觀點的批判。功利主義批評家們認為，即使將動物的利益考慮在內，吃肉也可以實現效用最大化。對此，考克蘭指出，判定什麼是最好的結果對於政治共同體來說是極為困難的，但他也在結論中提出，基於功利主義的共識至少可以為取締工廠化農業提供支持。最後，考克蘭提到了另外一些批評家，他們認為辛格的觀點不能為動物提供足夠的保護。其中包括瑪莎·納斯鮑姆，她認為動物會遭到感受不到的傷害，還有湯姆·里根，他認為按照辛格的觀點，對於動物的保護只是為了實現效用最大化，而不是出於對動物權利的認可。

自由主義

第四章討論了自由主義。考克蘭指出，自由主義政治哲學的一個關鍵特徵在於對「每一個自由和平等的個人」進行價值判斷。 考克蘭重點討論了約翰·羅爾斯的觀點。羅爾斯的社會契約理論為將動物排除在基本正義之外提供了兩個依據：第一，互惠性，因為這一點動物並不適用；第二，人格性，因為社會契約方必須是道德人。 考克蘭批判了羅爾斯將動物排除在外的做法，並指出了自由多元主義內在蘊含的對於動物的風險。 他進而討論並否定了將動物納入羅爾斯式理論框架下的可能性，比如唐納德·范德韋爾和馬克·羅蘭所做的嘗試。考克蘭概括了將物種成員問題置於無知之幕背後存在的各種問題，並簡單介紹了加納對於羅爾斯根本性的反對意見。 他還探討了各種旨在將動物包含在內的對人格性的修正。在本章結尾，考克蘭指出人格性和福利至關重要，從而引出自己對於動物正義的理解。

社群主義

第五章探討了社群主義和動物之間的關係。社群主義者對自由主義所關注的不干涉個人的國家持批判態度，他們更傾向於建立一種藉助社會共有的道德價值並基於道德考慮採取某種立場的政治秩序。 在本章一開始，考克蘭以英國社會為例，指出可以用社群主義擴大正義的範疇，將動物包含在內。在本章餘下的部分，他討論了社群主義路徑的四個缺陷。首先，社群主義本質上屬於特殊主義，其所探討的原則完全依賴於某一社會的價值觀。 其次，找到某一社會「真正」的價值觀是極為困難的。 再次，社會傾向於偏愛某些動物，從而將那些不被偏愛的動物置於脆弱的境地。  第四，因為國家通常包含多個社群，而這些社群對於動物的態度千差萬別，那麼問題是到底哪個社群的價值觀是需要重點考慮的。對於這一問題的討論涉及到了多元文化主義。

馬克思主義

在第六章，考克蘭繼續討論了馬克思主義。和書中探討的其他五種政治哲學不同，馬克思主義據稱是可以預測並解釋國家的消亡和共產主義誕生的科學理論，並非規範性的理論。同時，國家的消亡和共產主義的誕生是生產關係變化的歷史結果。考克蘭概括了卡爾·馬克思關於人類和動物間差異的討論，並探討了關於動物權利的思考在多大程度上顯示了資產階級道德的問題。這些分析顯示了如何用馬克思主義思想將動物排除在正義之外，但考克蘭還提供了一些相反的觀點。 而後，他提到了凱薩琳·珀洛和芭芭拉·諾斯克的觀點，即在馬克思主義的語境下，動物屬於被剝削的群體，但考克蘭並不認為這種剝削是由資本主義造成的，也不認為要實現正義就必須推翻資本主義。接著，他提到了大衛·斯蒂貝爾和泰德·本頓的著作，他們「各盡所能，各取所需」 （按需分配）這句格言來討論動物權利問題。考克蘭對此持保留態度，主要基於三個原因。首先，這一格言在馬克思主義思想中是否處於核心地位並不明確；其次，這一原則僅適用於處於共產主義高級階段的國家；再次，即使假設人們能夠知道動物的需求，但根據這一原則，沒有感性知覺的動物也會被納入正義的範疇，而對此，考克蘭是持反對態度的。 在本章最後，考克蘭討論了本頓的觀點。本頓指出，基於權利的自由主義路徑並不能實現動物正義，但馬克主義則能夠被用來實現這一政治目標。考克蘭認為，這是馬克主義在這一領域最大的貢獻。

女性主義

在本書的最後一章，也就是第七章，考克蘭討論了第五個哲學傳統，女性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一樣，女性主義和動物解放之間的關係也由來已久。 考克蘭分析了一些女性主義理論家所提出的動物壓迫和女性壓迫之間推定的關聯，但他認為動物解放和女性解放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相互依存關係。他認為，女性解放和動物解放之間的關係有四種可能。第一種源於包括約瑟芬·多諾萬在內的從生態女性主義中汲取營養的理論家的觀點。這一觀點認為，對於女性和動物的支配都源於父權體系對於「理性」高於「自然」 的推崇。其次是卡羅爾·J·亞當斯的論點，即吃肉和男性氣質之間的聯繫造成了對女性和動物的壓迫，因此要實現女性和動物解放，必須停止吃肉。第三種源於亞當斯和凱薩琳‧麥金儂的觀點，即語言規範將女性和動物聯繫起來，並使兩者遭受壓迫。例如，女性通常會被叫做奶牛、母狗或者狗，這些叫法同時侮辱了女性和動物。第四種，即動物和女性都被物化，被用作實現目的的手段。 對於這些觀點，考克蘭指出，女性並不是非理性的，但和人相比，動物缺乏理性，這也意味著這兩個群體的壓迫和解放可能是不同的。他反對亞當斯關於吃肉的觀點，描繪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社會圖景，即一個全民素食但是歧視女性的社會和一個性別平等但仍然吃肉的社會。在反駁基於語言規範的觀點時，他提出，有一些涉及動物的侮辱性詞彙是不分性別的（例如老鼠、豬、羊），而另一些用於女性的貶義詞（如巫婆、蕩婦、妓女）並不涉及動物。關於物化，考克蘭指出，法律並沒有視女性為財產，但卻視動物為財產。這構成了兩者的物化之間一個非常重要的差別。 之後，考克蘭反駁了五種思想家所提出的觀點，他們支持基於關懷的女性主義路徑，反對考克蘭認為以辛格和里根為代表的基於理性的動物解放路徑。最後，考克蘭概括並否定了由情緒推動基於關懷的實現動物正義的觀點。

結論

考克蘭在最終章中指出，每個哲學流派都能為實現動物正義提供重要的貢獻，但自由主義和功利主義的貢獻更為突出。他進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他寫道，雖然和過去相比，關於人們對於動物的政治和道德義務的討論日漸凸顯，但是這一議題依然處於主流政治哲學的邊緣。他最後指出，對於政治哲學而言，這種忽視是一個問題，並且動物應該獲得正義。他在結尾中說道，如果書中的觀點都是正確的，那麼如何對待動物應該是我們今天面對的最為緊迫的政治問題。

中心論點

考克蘭認為，雖然他在書中提到的所有的思想流派都存在一些問題，但是他們都能為關於動物正義的爭論提供重要的貢獻。功利主義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對於感性知覺的關注，而其主要的問題在於缺乏對個人的尊重。與之相比，自由主義則堅持個人的核心地位。社群主義關於社會價值觀內在凝聚力的觀點雖然有些草率，但明確了個體只能在其適宜的社群里獲得發展，從而強調在整體上改變社會觀的重要性。這一點和馬克思主義是相同的。馬克思主義認為法律的改變並不等於有效的改變。雖然考克蘭並不認同馬克思主義關於推翻資本主義的觀點，但他承認，要將動物納入正義的範疇之內需要實現「社會組織、規範和機制的根本性轉變」。儘管考克蘭對基於關懷的女性主義路徑持批判態度，但這一路徑提醒我們，情緒和同情不應被忽視。
考克蘭本人最為認同功利主義和自由主義，而他本人的論點也深受這兩個流派的影響。 他認為衍生於利益考慮的權利能夠為個體動物提供保護，並限制對於個體動物的行為。這些權利不可侵犯，即使是為了實現更大的利益，這也意味著人類的文化和經濟實踐會受到影響。但是考克蘭並沒有在書中全面展開自己的觀點。 在2012年出版的《不含解放的動物權利》中，考克蘭擴充了自己的論點，雖然這本書在《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之後出版，但基本上包含了他博士畢業論文的內容。

影響

牛津動物倫理中心稱《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是「第一本以易讀的語言概括性地介紹了動物在當代政治哲學中地位的著作」， 而評論家們則指出，它是第一批將動物權利問題和政治哲學中正義這一概念聯繫起來的著作之一。此前，加納和納斯鮑姆已經出版了相關的著作。在本書出版之後，又有一些探索動物和政治哲學的書相繼出版。這些著作共同構成了動物倫理/動物權利研究或「動物政治哲學」和「動物政治學」學科的「政治轉向」。 《動物和政治哲學導論》以及《不含解放的動物權利》都已經成為了相關文獻的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