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侯墓

考古發掘

2011年3月，南昌市新建區大塘坪鄉觀西村村民熊某向公安部門舉報，觀西村的墎墩山有盜墓者活動。據媒體報導，墎墩山恰好在熊某的家和工作單位之間，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地。2011年2月中旬，熊某發現一些穿戴奇怪的外來人在墎墩山附近活動，熊某曾問他們是來幹什麼的，他們表示是從外地來此捕捉野兔販賣。3月23日清晨，熊某上山查看，發現山上有從地下新翻出的土壤。熊某報了警。隨後，村民們發現盜墓者已經挖下了14米的盜洞。2011年4月15日，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同南昌市、新建區文博單位組成考古隊，對墎墩山墓地進行搶救發掘。
雖然盜墓賊打下了深達14.8米深的盜洞，但他們仍然沒有進入主墓的槨室。海昏侯墓槨室外有多層木頭保護，盜墓賊還沒有來得及打通所有的木頭，村民就報了警。考古隊領隊楊軍稱，盜墓賊再挖5厘米就可挖到隨葬品，假如報警時間再晚一天後果將不堪設想。楊軍介紹，盜墓賊先盜空了海昏侯夫人墓，因為他們覺得那座墓的封土更高大，但是實際上去掉灌木雜草的話海昏侯墓的封土更大；另外，盜墓賊搞錯了尊卑，漢代以右為尊，與後代不同；盜墓賊直接從封土中心打洞下去，而海昏侯墓與一般墓葬不同，為居室化墓葬，棺木位置偏東，推測是漢人「事死如事生」按照生前居室格局布置的。海昏侯墓的西北角還有一個五代時期的盜洞，但這個盜洞也沒有進入墓室。公元319年豫章郡大地震後海昏侯墓園地等沒入鄱陽湖，學者認為這是此墓倖免於盜墓的原因之一。
外界流傳著一種說法，海昏侯墓的發現緣於一條小金龍。媒體報導，南昌市政協教衛文體文史委員會主任張恆立稱，2011年有一位文物販子想在南昌的文物市場上轉手一件小純金金龍，但是金龍是帝王之物，此物過於珍貴，若是真品多半來自帝王之墓，極有可能是盜墓而來，因此無人敢於接手，部分文物商人向南昌市新建區公安局舉報，公安局遂展開調查。張恆立稱，公安局很快找到了文物販子和盜墓賊，突擊審訊中盜墓賊供認小金龍是從墎墩山上得來。對於這種傳聞，考古隊領隊楊軍表示他也是從媒體才聽到的這個消息，他和隊員都沒有見過小金龍，因此無法評論此事。
2011年4月，考古隊開始對墓地進行考古調查。他們發現這是一個平面為梯形、總面積四萬平方米的墓園。2012年至2013年，考古隊首先發掘了外圍的三座祔葬墓、一座車馬坑，解剖了墓園的東門、北門、建築基址，找到了墓園的排水系統和道路系統。祔葬墓早已被盜，僅出土玉劍、陶瓷、漆器等文物。其中一座祔葬墓出土了宋代斗笠碗，推測為宋代被盜。2014年，考古隊開始發掘主墓。他們大約花了半年時間挖掘主墓7米高的封土。2015年初，考古隊找到了海昏侯墓的槨室，考古隊決定暫不清理中央的主槨室，首先清理主槨室四周的迴廊形藏閤，從西北角開始。2015年1月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文物局派出專家組指導發掘工作，將海昏侯墓地考古發掘與「南海一號」南宋沉船水下考古作為2015年國內兩個重大考古項目。清理北藏閤花掉了四個月的時間。隨後，考古隊在6月份和7月份清理了東藏閤和西藏閤，最後清理了南藏閤。11月4日，考古隊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公眾介紹了四年來的工作成果。海昏侯墓地的發掘，引起了公眾的廣泛關注。2015年11月17日，江西省博物館推出南昌西漢海昏侯墓考古發掘成果展，免費參觀。博物館原定展覽一周，但由於人氣火爆，18日博物館就決定將展期改為一個月，參觀人數限制為每天上下午各100人。展出的文物超過110件。這時，考古發掘仍在進行。2016年1月12日，中國社會科學院將江西南昌西漢海昏侯墓評為2015年中國考古六大新發現。
2015年11月14日，主槨室的清理正式開始。12月20日，考古隊開啟了外棺。考古隊原計劃12月26日開啟內棺，電視台對開啟過程進行現場直播。考古隊原本擬定了兩套方案。如果主棺保存狀況一般，選擇現場清理。如果主棺保存狀態良好，將主棺整體裝箱，運入實驗室進行清理。由於主棺已經坍塌解體，考古隊員估計棺中絲織品、帛畫不大可能保存完好，預擬採用前一種方案現場清理。然而，考古隊員通過縫隙看到主棺保存情況遠比想像中要好，改為實驗室考古，取消原定電視直播。發掘中，江西省考古所搭建了面積20平方米的低氧工作間。工作間內主要為純淨氮氣，含氧量低，濕度可調，考古工作者工作時需要使用氧氣面罩。2016年1月15日上午9時，海昏侯主棺沿軌道被吊出墓室，運往1公里外的文物保護站。同時吊運的還有5號墓的棺柩、主墓北藏閤中的五銖錢。1月16日，按照計劃，考古隊員在實驗室內將內棺開棺。清理內棺的文物預計需要一周時間。為保護文物，內棺開啟、清理不對外開放。
2016年3月2日，海昏侯墓出土文物在北京首都博物館舉行臨時展覽。當天的新聞發布會上，考古人員確認海昏侯的墓主人為劉賀，有三批文物為證。

墓園布局

海昏侯墓園體現了典型的漢代列侯葬制。墓園包括主墓兩座、陪葬墓七座、陪葬坑一座和園牆、門闕、寢、祠堂、廂房、園寺吏舍等。墓園結構帶有居室化傾向。
海昏侯墓園位於海昏侯國國都紫金城的西南方向。墓園選址注重風水。東北—西南走向的五條小山里，海昏侯墓園位於中間一座山的頂端，墓園的東西兩面有山包圍，南面與西面有小河流過。墓園所在處地勢高亢，北、南、西三側均較開闊。
海昏侯墓園呈梯形，南北寬度介於141米至186米之間、東西長約233米至248米，總面積大約為4.6萬平方米。垣牆為夯築，保存較為完整，由牆基和牆體組成，周長868米，寬約2米。垣牆東、北兩側開門。門址遺存門道、門墩和夯土基址。東門寬約5.7米，進深1.8米左右。北門寬度約為10.6米至12米，深約5.7米。東門和北門外都有相對而立的雙闕。闕台為夯築。東門外的兩座闕台平面皆為梯形，南北長約11.9米，東西寬約4.5米至4.7米。北門外的兩座闕台形制較為特別，東邊一座為曲尺形，西邊的為刀形。
1號墓和2號墓兩座主墓位於墓園中心，占據了墓園地勢最高的位置。1號墓為海昏侯墓，2號墓為海昏侯夫人墓，兩墓都是坐北朝南。海昏侯墓封土呈覆斗形，高約7米。封土之下，有兩層夯土基座。夯土基座為方形，與文獻中的「堂壇」吻合。下層夯土系與東側的海昏侯夫人墓共用。考古調查表明，2號墓的部分封土疊壓1號墓封土，即2號墓年代更晚，海昏侯夫人下葬時間晚於海昏侯。海昏侯與夫人同塋異穴合葬，兩墓共用由寢、祠堂、東西廂房組成的禮制建築。寢位於主墓墓道南約0.8米處，平面為邊長約10米的方形，存有四座曲尺形的夯土基址。寢是墓前禮制性高台建築的主體建築之一，內設逝者的衣冠幾仗、象生之具。依西漢「日祭於寢」的祭祀制度，守陵人應當像侍奉生者一樣每天四次獻上飯食，即「日上四食」。主墓前的祠堂為迴廊式建築，夯土基址為「凹」字形，外圍的夯土為方形，長約17.7米，寬約13米，亦是墓前禮制性高台建築的主體建築。依禮制，祠堂內擺放牌位、祭祀祖先。寢、祠堂的東西兩側各發現一組廂房。廂房為聯體三開間，每組廂房長約27米，寬約10米。廂房功能不明。有學者認為廂房是每日四次祭祀的便殿，殿中擺放逝者的衣服器皿。也有學者認為，廂房是「園寺吏舍」，是負責墓園管理、祭祀的官員辦公、宴飲、休憩的地方。
墓園內有七座祔葬墓，其中3號墓、4號墓、5號墓已發掘。祔葬墓的封土下有夯土基座，封土四周有排水溝。考古發現表明，下葬時封土的大小以排水溝為界。祔葬墓前均建有祠堂。主墓西側發現陪葬坑1座，系實用真車馬陪葬坑。陪葬坑屬主墓的組成部分，其東部被主墓封土疊壓。七座祔葬墓前均發現了祠堂。墓園中九座墓均發現祠堂，這樣完整的祠堂祭祀體系在中國考古史上極為罕見。已發掘的祠堂有三座，即4號墓、5號墓、6號墓前的祠堂。4號墓前的祠堂，長約7米，寬約5米。5號墓前的祠堂，長約13.3米，寬約9米。6號墓前的祠堂，長約10米，寬約7.8米。
墓園內發掘了三口水井。三口井大約處在一條直線上，分別位於主墓寢的西側、5號墓祠堂西側、北門內禮制建筑西側。井的直徑約為1.8米，深度在大約24米至27米。漢代時守陵人衣食住行皆在墓園內，考古工作人員認為水井是守陵人生活所用。墓園內發現了多條有踩踏面的道路，還發現了以水溝為代表的排水設施。

墓葬形制

海昏侯墓平面為「甲」字形。墓道南北長15.65米至16.17米，東西寬約5.92米至7.22米。墓室東西長17.17米至17.34米，南北寬約17.09米至17.15米，深約8米。墓室中的槨室深約2米。槨室為「回」字形，由中間的主槨室、迴廊型的藏閤、車庫和甬道組成。主槨室位於中央，周圍用過道與藏閤隔開。槨室南部中間是甬道，甬道的南北兩面用門與墓道、主槨室連通。藏閤用隔板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功能區。北藏閤有錢庫、糧庫、樂器庫、酒具庫、衣笥庫，西藏閤自北向南依次是武庫、文書檔案庫、娛樂用器庫，東藏閤為廚具庫（或稱食官庫），南面的甬道是樂車庫，甬道東西兩邊的南藏閤是車馬庫。
主槨室高3.4米，比周圍迴廊式藏閤高0.4至0.5米。主槨室分為東邊的寢和西邊的堂，寢與堂之間用隔板隔開，隔板上有門連通東西。東面的寢比西面的堂大一倍。西堂南邊有窗，東寢南邊自西向東有門和窗。主棺位於東寢的東北。主棺至少有內外兩重。外棺長約3.4米，寬約1.6米。
4號墓斜坡墓道長度約5.35米，墓室長約4.83米，寬約3.97米，深約5米，一棺一槨。5號墓斜坡墓道長約12.67米，寬約2.96米至4.7米。5號墓墓室長約6.16米，寬約5.54米，深約6米，一棺一槨。車馬坑平面呈長方形，南北長17.7米，東西寬4.24米，距離地表2.5米。坑北部的斜坡道不及坑底，長2.08米，寬2.18米。依坑內殘存的槨頂板痕跡、熟土台判斷，槨室高約0.5米。車馬坑坑內木槨及加固木槨的柱子都已腐朽不存，僅有痕跡。

學術研究

南昌海昏侯墓的主人是第一代海昏侯劉賀，有三批文物為證。其一是墓中出土的木牘，即海昏侯寫給皇帝的奏摺，木牘上的年代與劉賀身為海昏侯的時代吻合。其二是出土金器上的「臣賀」。其三是內棺發現的一枚玉印，位於墓主人的腰部，印上刻有「劉賀」二字。這三批文物發現之前，學者就從一些證據推測海昏侯墓主人為劉賀。證據之一是車馬坑。依漢制，只有皇帝和諸侯王有資格使用車馬坑，公元前33年後連諸侯王也不能使用車馬坑。另一證據是漆器上有「昌邑九年」。劉賀是第二代昌邑王，也是最後一代昌邑王。他是第一代海昏侯，此後的海昏侯都沒有昌邑王的名號。主槨室東西兩側各發現了一張長2米餘的床榻，有專家認為這與劉賀患有重度風濕病的記載吻合，劉賀行動不便，需要經常使用床榻，漢代事死如事生，所以在墓中放置了兩張床榻。墓中出土懸樂三架，也被一些學者視作墓主是劉賀的證據，因為周禮規定「四堵為帝，三堵為王」，海昏侯中三堵懸樂超越了列侯身份，幾代海昏侯中只有劉賀有過更高的地位。
據史書記載海昏侯在位二十餘日，因圖廢黜霍光而反被霍光所廢。墓中出土了孔子屏風、孔門弟子像。還出土了五千二百餘枚簡牘，大部分是儒家經典及訓傳，包含《詩經》、《禮記》、《論語》、《春秋》等經典，並發現多種儒家典籍失傳版本。楊軍介紹，從出土情況看，這些簡牘是有意埋在墓中的，不是廢簡，表明墓主人深受儒家文化影響。墓中還出土了圍棋棋盤、編鐘、古琴。楊軍稱，墓葬出土文物讓人得以見到海昏侯不同於史籍的另一面。海昏侯考古專家組組長信立祥也認為史書上劉賀所謂的『荒淫』不足為憑，認為他遭到廢黜是因為過早地鋒芒外露，誤判了朝中局勢，觸怒了霍光，被廢並非因為荒淫。
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員信立祥認為，海昏侯墓具有「標本性意義」，以往所見漢代列侯墓或是陪葬皇陵，或葬於就職地，都不是典型的列侯墓地。海昏侯葬在侯國內，為漢代列侯墓園提供了樣本。海昏侯墓園的葬制仍然有很多未解之謎。通常，皇陵或王陵墓園中只葬有一名男性，但海昏侯墓園5號墓出土了一柄玉劍，有人據此推測墓主人為一名男子。也有專家認為，5號墓的墓主人是海昏侯生前最寵愛的侍妾，因為5號墓前祠堂的明礎非常精美，足以證明墓主人身份非同尋常。另外，皇陵、王陵無論葬有多少名妻妾，通常共用一個祠堂。但海昏侯墓園中海昏侯與夫人共用一座祠堂，其他祔葬墓各有一座祠堂，信立祥推測這可能意味著祔葬墓的主人不是妻妾而是子女；如果祔葬墓的主人是子女，那麼海昏侯墓園的葬制與皇陵、王陵很不一樣。
海昏侯墓出土的一座青銅豆形燈的燈座上刻有漢隸「南昌」二字。發掘領隊楊軍猜測，南昌的地名來自「南昌邑」。海昏侯劉賀原來是昌邑王，即位、被廢之後改封為海昏侯，封地從原來的山東巨野一帶改到江西新建一帶。墓中出土了一些以昌邑紀年的漆器，如「昌邑九年」。楊軍認為，海昏侯被改封後，仍然認為自己是昌邑王，將山東的昌邑國稱為北昌邑，江西的昌邑國稱為南昌邑，後來演化為「南昌」。有媒體報導說，此豆形燈上的「南昌」二字是已知提到南昌的最早文獻。有學者指出，南昌與南昌邑沒有關係，湖南龍山縣裡耶鎮2002年出土的秦代簡牘中已有「南昌」出現，而且「邑」字是地名中固有的部分，地名的確定與改易是皇權的一部分，海昏侯被廢後受到地方官員監控，海昏侯不大可能會將封地命名為南昌邑。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長郭偉民認為，西漢前期的馬王堆漢墓缺少諸如金器、玉器、青銅器等貴重物品，西漢晚期海昏侯墓出土了大量的金器、玉器、青銅，或許可以印證西漢時期中央政府對南部的開發，楚地經濟得到發展的史實，反映了南方土著的「華夏化和中國化」。

相關

2016年6月7日，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管理局和遺址博物館（南昌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正式掛牌成立。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管理局為副廳級單位，機構編制40人，主要負責遺址的考古發掘、保護利用和學術研究工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南昌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為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管理局下屬正縣級全額撥款事業單位，兩塊牌子一套人馬，設9個職能科室，在業務上接受省文化、文物主管部門和南昌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的指導。
2016年11月22日，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公園將計劃建設成為全國旅遊5A級景區、國家考古遺址公園、世界文化遺產。整體規劃包括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海昏大道以及劉賀墓園的展示服務中心，預計2019年對外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