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疍民

體質特徵

福州蜑民到近代可能仍保留有些許古閩越族的體質特徵，但現代的蜑民體質與陸地漢人已經難以區別了。老一輩居船的傳統福州蜑民比較獨特的體徵就是下身較短並且腿部彎曲，即羅圈腿，這一特徵可能也是閩東語中對蜑民「曲蹄」稱謂的由來。這種體徵的形成與這些蜑民常年在狹窄低矮的船艙中屈膝睡覺、盤腿坐地、叉開雙腿作業的生活方式有直接的關係。

人口與語言

各個時期的福州蜑民人口統計數字之間出入較大，民國時陳文濤認為福州市區的蜑民人口達到十萬左右，這個數字可能比較接近當時的情況。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初期的統計，閩江下游約10公里兩岸固定的蜑民共有3731戶、17235人，其中男性8760人、女性8475人，男女性別比為1：0.967；而流動於閩江水系的長樂、永泰、南平等7縣的蜑民人口達到4219戶、10369人。這樣閩江流域福州蜑民人口共計27604人，其中不包括羅源、連江等地的沿海蜑民。另有資料稱1950年左右閩江流域的福州蜑民有3萬多人。歷史上，福州蜑民主要分布在福州三縣洲、幫洲、義洲、鴨姆洲、泛船浦以及上渡、中洲、蒼霞、水部，後來又擴散到南嶼、洪塘、馬江、亭江、琯頭、琅岐等地和閩侯、長樂、永泰、閩清、羅源、連江等沿江或沿海地區，有的福州蜑民溯閩江而上，遷徙到閩北的南平、邵武、順昌、建甌、將樂等閩江上游地區，也有福州蜑民沿海北遷至寧德、霞浦等地。
現今福州蜑民普遍使用閩東語福州話作為母語，遷徙到閩北地區的福州蜑民仍沿用福州話，在部分地區，蜑民使用的閩東語中還包含蜑民特有的詞彙。在歷史上，福州蜑民曾有自己獨特的語言，不過隨著與漢族社會接觸的深入，他們逐漸被漢化，並轉而使用漢語，到了明代，大部分福州蜑民已經能說福州話，但其中仍夾雜有早期蜑民語言語法和詞彙的痕跡。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由於政府在蜑民中推廣教育，不少蜑民也會使用普通話。

姓氏

福州蜑民的姓氏有幾十種，很多都是明清時被漢化後所取的，比較常見的姓氏很可能與水或水上生活有關，最典型的包括江、唐、翁、歐、潘、卞、池、浦等，「翁」姓可能取自「漁翁」的職業，「唐」姓可能取自「塘」的改寫，「潘」則取自「水上之番人」，「歐」則取自「鷗鳥」的改寫，「池」、「浦」、「江」、「海」等姓則取自蜑民的生活地點。此外，一些陳姓福州蜑民自認為是陳友諒後裔，而長樂籌東村的盧姓蜑民歸宗於東晉的盧循。
姓氏分布上，福州市區的蜑民多姓唐、賴、江、翁、詹等，閩侯沿江的蜑民姓氏多為歐、卞、池、江、郭等，長樂一帶的則以陳、江、翁、倪、林為多，羅源沿海的主要有林、歐、江、鄭、連、陳、翁、劉、卞、唐等姓氏。

生活習俗

歷史上，蜑民被陸地漢人歧視而不准陸居，終生以船為家。根據清代侯官、閩縣兩縣的舊志記載，福州蜑民「其人以舟為居，以漁為業，浮家泛宅，遂潮往來，江干海澨，隨處棲泊。各分港澳，不相凌躐。間有結廬岸上者，蓋亦不業商賈，不事工作，習於卑賤，不齒平民。閩人皆呼之為曲蹄，肖其形也。以其腳多彎曲故也，俗亦謂之為乞黎云云。視之如奴隸，賤其品也。」他們的經濟來源主要為近海和內河漁業、水上客貨運等，大部分人生活非常貧困，而且生活很容易受到颱風等自然災害的威脅。在民國以前，絕大部分蜑民受教育程度極為低下。20世紀中葉以來，隨著蜑民大批上岸定居，傳統的蜑民生活方式逐漸萎縮。

服飾

清代至民國時，福州蜑民多穿麻布染成的藍黑、褐色衣褲，褲子非常寬大（福州稱為「曲蹄褲」），女性的袖領上常鑲有一寸多寬的黑邊。在上岸定居之前，大部分蜑民有赤足的習慣，並且不戴帽。蜑民婦女不纏足，穿耳，梳尖螺髻，髻尾朝天，老年婦女則結髻，她們的髻上有五寸蛇形長簪，這點也被認為是蛇崇拜的遺留以及蜑民為「蛇種」的閩越先民後裔的證據。

住所

福州蜑民的傳統是終生居船。「連家船」是對蜑民船隻比較中性的一種稱謂，同時「連家船」也成為對蜑民非歧視的稱呼方式。閩江上的連家船長度多為5-6公尺，寬約3公尺，首尾翹尖，中間平闊，並有竹篷遮蔽作為船艙。一艘連家船同時為福州蜑民提供了工作和生活的空間，生產勞動在船頭的甲板，船艙則是家庭臥室和倉庫，而從事水上運輸的蜑民會將船艙同時作為客艙或貨艙，船上沒有廁所，船尾就是排泄的場所，蜑民常用粗竹筒從褲管伸入胯下接尿，有時蜑民還在船尾飼養家禽。早年上岸定居的蜑民則在江畔、港灣灘涂興建干欄式民居。先在地面打上木樁，然後或是將原先的連家船架於其上作為房屋，或是在木樁上鋪設木板建設房屋，其內部空間非常狹小，這種房屋被稱為「四腳樓」或「提腳房」。

人生禮儀

傳統上，閩江流域的福州蜑民婚嫁多父母做主，也有媒人先說合的。一般程序為送禮、冠禮（「做出動」、成人禮）、請奶（福州女神「奶娘」陳靖姑）、過關。新娘18歲忌出嫁，結婚到男家一般在黑夜，有哭嫁、罵嫁的習俗。蜑女可以嫁上岸，蜑男不娶岸上之女。婚禮當日，水面船隻凡是經過迎娶新婦的轎船，無論是否認識，都可以上船討米酒喝，米酒為娘家的陪嫁，稱為「新婦尿」。與陸上傳統的漢人社會相比，蜑民的貞操觀念淡薄，對婚前性行為與寡婦再嫁並不在意，極少有「守節」的行為。富裕的男性蜑民也有娶妾的。喪葬習俗與陸地漢族福州人略有區別，例如，蜑民由於生活艱苦，無力延請僧道為死者每七日「作功德」（福州話稱為「做七」）。此外，沿海的蜑民沒有墓地，往往用草蓆捲起屍體，悄悄埋到偏僻的荒灘野地中，不能被人看到埋葬的過程；早年福州市區一代信奉天主教的蜑民則葬在福州西北部的奉教山（或稱曲蹄山，即今天的馬鞍山），這裡也是早期來華傳教士艾儒略的原墓地。

節日習俗

福州民間年底祭灶節時，有「官三民四曲蹄五」之說，即官宦人家在農曆十二月二十三祭灶，平民家在二十四祭灶，而福州蜑民只能在農曆十二月二十五祭灶。農曆除夕時蜑民將船駛入閩江中，以躲避索債者，名曰「遷篙」。農曆正月初二到初四，蜑民婦女和兒童有上岸討粿的習俗，到陸地漢人居住地挨家挨戶唱詩賀年、說吉利話來討粿。福州蜑民的「討粿詩」有：「姑嫂雙雙賀新年，紅紅傘燈掛廳前；好糕好粿送奴去，金字牌板豎門前」、「舊年過了又新年，生意興隆賺大錢；恭喜發財平安過，送奴糖粿過門前」等。節日時，福州蜑民有著唱漁歌的傳統，但近年來蜑民漁歌已接近瀕危。

禁忌

福州蜑民忌人從船前經過，認為這象徵是溺水而亡的浮屍（福州話稱為「水馬」），但一旦遇上浮屍則必須打撈上來，以免鬼魂作祟。對於溺水者，蜑民禁忌直接施救，常有三沉三浮之後再救的習慣。由於行船生活的緣故，忌說「退」、「橫」等字。忌見反覆之物，比如鍋盆不能翻覆、吃魚不能翻面。此外還忌食魚眼，並在船頭刻畫魚目以保佑避免觸礁。

漁歌

福州蜑民漁歌是流傳於福州蜑民中的民間音樂形式，主要有「盤歌」和「唱賀年歌」兩種形式，歌詞都使用福州話。盤歌為男女問答形式的對唱，歌詞為演唱者的即興發揮；賀年歌則是農曆新年時蜑民向陸地上的福州居民討粿時所唱的歌曲。歷史上，福州蜑民漁歌既有採用閩劇的曲調，也對福州族群的民間歌謠曲藝產生過一定影響，但目前正面臨著瀕危的困境。它已被列入福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和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宗教信仰

早期，福州蜑民多信奉融合了道教的福建本土宗教，其崇拜的神祇包括了閩越王無諸、蛇神、蛙神、龍神，還信仰或崇拜媽祖、拿公、白馬王、開閩尊王、威武尊王、五福王爺、臨水夫人、陳文龍、戚奶、螺女和各種地頭神等本地神祇或歷史人物。由於蜑民常年行船的緣故，媽祖在蜑民的信仰中占有重要地位，並隨著蜑民的遷徙而興盛於閩江上游的內陸地區。福州蜑民還將白馬王傳播到了馬祖列島，將拿公傳播到了琉球。另外也有部分蜑民信仰佛教。
福州蜑民信奉天主教最早可追溯到17世紀，時為明末清初，天主教開始在福州活躍，成立教區。自19世紀中葉起，歐美天主教傳教士將福州蜑民作為重要宣教對象，還為傳教而學習福州話。天主教會通過保教權庇護在傳統社會中備受歧視的蜑民教徒，幫助信教的蜑民上岸居住、免受欺凌，並開辦教會學校向蜑民普及教育，使得天主教在蜑民中的影響不斷擴大，教徒人數驟增。清末福州開埠後，來榕的新教傳教士發現相當部分的福州蜑民已皈依天主教，此後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初期，蜑民中天主教徒的比例一直在提高，遷徙到閩北的福州蜑民中也有一半的人信奉天主教。到了20世紀末和21世紀初，天主教在蜑民中的傳播又一次呈現增長。今日，蜑民及蜑民後裔也構成了福州天主教信徒的一大主體。

福州民間文化中的蜑民

福州民間文化對蜑民多有歧視，常以「曲蹄」的貶稱呼之，往往認為蜑民狡猾和重利，品行不好。福州話民間俗語、民謠中有：「曲蹄瘟」、「一粒橄欖丟過坑，曲蹄也想做先生。手拈筆仔抖抖戰，賣寫三字『竇燕山』」、「曲蹄會做官，中原變北番」等歧視性的內容，還有「曲蹄莫上岸，上岸乞拍死無償命」這種威脅性的語言。清末時政府曾允許富裕蜑民捐官職，又引發陸居的福州人編歌謠嘲諷：「搖船搖船啦，曲蹄做老爹。少爺擔糞桶，小姐去踏車。廳中儂客喊恭喜，房中奶奶脫跣骹。」諸如《閩都別記》這樣的文學作品中也包含著貶低蜑民的文字，不過《閩都別記》中也有相對正面的蜑民形象出現。福州一帶的不少地名也和福州蜑民有關。福州西北部的馬鞍山也名叫曲蹄山，這裡是許多蜑民天主教徒墓地的所在，馬祖的南竿島有曲蹄澳。

電影文化中的蜑民

1947年，美國製片人朱利安·布萊恩（Julien Bryan）以福州蜑民為題材拍攝了一部長約16分鐘的短紀錄片，題為《舢板之家》（Sampan Family）。片中描述了生活在閩江入海口的一個貧苦的林姓蜑民家庭一天的生活。2009年，一部講述現代蜑民生存狀況的影片《天主的漁夫》（St. Mary's Fisher）在福州拍攝完成，片中大部分對白為福州話。

現狀

20世紀50年代開始，中國政府陸續安排福州蜑民上岸居住，在閩江沿岸和沿海一帶興建了許多蜑民聚居村落，並進行教育普及工作。譬如福州倉山區閩江南岸的蜑民就被編入倉山區水上漁業大隊，1979年政府還撥款建了一座漁民新村，自1990年代以來，其中許多戶都自建了磚木房；而羅源縣政府為沿海蜑民興建了鑒江鎮海上村、碧里鄉先鋒村、松山鎮乘風村三座陸上村莊。1990年代，福州市政府加大了對閩江流域連家船的整治，並同居住在連家船上的福州蜑民簽訂「退出連家船」的協議。1991年底, 福州市政府稱幫洲最後一批108戶蜑民已遷居岸上，2003年又宣布倉山區上渡尤溪洲最後一批47戶167人的蜑民上岸。1998年起，福建省政府也將福州蜑民上岸定居列入「造福工程」計劃，甚至組織畫家賣畫籌集公益款。目前福州市區水面上的連家船幾乎絕跡，同時期福州周邊縣市的蜑民也大多上岸居住。福州蜑民的生活水平和教育質量等相比過去得到很大改善，而且擺脫了過去絕大部分為文盲的狀況。
目前閩江上的福州蜑民很多都從事漁業、水上運輸、挖沙等職業，並獲得政府一定的經濟扶持，不少蜑民的船隻由小木帆船升級為帶動力的大木帆船，甚至數百噸的鋼船。有報導稱，現代仍居住於閩江上的福州蜑民所產生的生活垃圾污染了閩江水質，這也是福州市政府要求蜑民上岸的原因之一，其中一些蜑民被福州市政府僱傭為內河保潔員，負責清理福州內河上的垃圾。 
另一方面，福州蜑民的傳統文化面臨嚴重的威脅，像漁歌這樣的蜑民的傳統曲藝形式開始萎縮和瀕臨困境，現時，福州蜑民漁歌已被列入福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和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