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1-1293年东北罗斯内战

背景

雖然本次戰爭是發生在1281-1293年， 但戰爭背景不僅包括弗拉基米爾-蘇茲達爾大公國的體制，還包括全羅斯大公的政治性質，以及金帳大汗與羅斯各王公之間的互動，奧利戈維奇系與莫諾馬霍維奇系的爭端。蒙古征服基輔羅斯後，拔都汗任命一位全羅斯大公協助金帳大汗處理羅斯事務。但到了1263年，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去世後，全羅斯大公的角色定位日漸模糊，首先在西方的加利西亞-沃里尼亞王國；北方的諾夫哥羅德封建共和國兩國都不受全羅斯大公管轄；其次南方的梁贊大公國以先祖因戈瓦爾公的被大汗授予特殊地位宣稱自己並非全羅斯大公之封臣；而南方的奧利戈維奇系各公國在大羅曼‧布良斯基即位前到底是否屬於全羅斯大公管轄亦有疑問。在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在世時可以依靠武力控制各公國，公正者瓦西里在世時雖沒有兄長的強大武力，但通過大汗忙哥帖木兒的全力支持，以政治外交手段仍基本維持了體制。1276年，公正者瓦西里一世去世，大汗忙哥帖木兒指定瓦西里一世長侄佩列斯拉夫爾-扎列斯基王公勝利者德米特里就任全羅斯大公，協助大汗管理羅斯地區。1278年，在羅斯托夫公國，瓦西里科·康斯坦丁諾維奇後代王公之間爆發內亂，支系王公德米特里‧鮑里索維奇驅逐了嫡系的米哈伊爾·格列布維奇王公篡位。米哈伊爾跑到弗拉基米爾請求勝利者德米特里為他奪回公位，戰爭爆發。

戰爭過程

本次戰爭最初只是單純的鎮壓羅斯托夫公國的內亂，勝利者德米特里與弟弟安德烈三世分享全羅斯大公位，更徵召了莫斯科和特維爾兩公國的軍隊。勝利者德米特里與弟弟安德烈輕易地攻陷了羅斯托夫，趕走德米特里·鮑里索維奇。但勝利者德米特里不願將羅斯托夫交給原王公米哈伊爾·格列布維奇，他想自立為羅斯托夫王公。雅羅斯拉夫爾王公美男子費奧多爾庇護了德米特里·鮑里索維奇，指責勝利者德米特里貪圖羅斯托夫領地。勝利者德米特里下令大軍圍攻雅羅斯拉夫爾，以及費奧多爾盟友斯塔羅杜布公國。此時安德烈三世身在弗拉基米爾，在諾夫哥羅德使節的勸說下舉兵叛變，以自身的科斯特羅馬與戈羅傑茨兩公國勾結特維爾公國一同反叛勝利者德米特里，更阻攔其南下，先行攻陷羅斯托夫。勝利者德米特里與美男子費奧多爾議和，回軍攻打叛變的軍隊。
1283年，勝利者德米特里收復弗拉基米爾，接著圍困安德烈的首府科斯特羅馬，但是公正者瓦西里在世時修築防禦工事使得科斯特羅馬難以攻陷。安德烈找來了當時的切爾尼戈夫-布良斯克王公大羅曼·布良斯基協助，與諾夫哥羅德軍隊一同打退勝利者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決定和談，德米特里寬恕安德烈的叛亂，安德烈向德米特里稱臣。德米特里接著北伐諾夫哥羅德封建共和國，打算通過武力強迫諾夫哥羅德維徹為他加冕諾夫哥羅德大公。1284年，在梁贊大公費奧多爾·羅曼諾維奇的提議下，起初互相敵對的弗拉基米爾、梁贊、斯摩棱斯克組成同盟：弗拉基米爾方的訴求是統一公國；梁贊在1282年另一場戰爭曾攻打莫斯科被打退，因此轉向攻打切爾尼戈夫東部土地能得到更多利益；斯摩棱斯克重點是抵禦大羅曼入侵。三方利益一致，因此組成同盟，對抗大羅曼與安德烈三世的六國聯軍。1284/85年，大羅曼再次開始北伐斯摩棱斯克，1286年被美男子費奧多爾擊退，同年安德烈請求大汗脫脫蒙哥派兵支援他，韃靼人派出若干軍隊去攻打勝利者德米特里，勝利者德米特里資助普斯科夫共和國制衡諾夫哥羅德共和國，回軍南下攻陷特維爾，並打退大汗的軍隊。1288年，在梁贊軍隊的協助下，攻陷科斯特羅馬，勝利者德米特里大獲全勝，當時其勢力幾乎等同其父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在位之時。
1293年，勝利者德米特里掌控了整個東北羅斯大部分公國，自視為東北羅斯之主。其原盟友梁贊大公國與斯摩棱斯克公國對其高傲的態度不滿。新任大汗脫脫汗也認為勝利者德米特里不貢不臣過於猖狂，下令各公國一同協助征伐弗拉基米爾大公國。斯摩棱斯克與雅羅斯拉夫爾王公美男子費奧多爾首先救出被軟禁的安德烈三世，以安德烈三世為首響應脫脫汗的北伐，在8萬韃靼-羅斯聯軍的打擊下，勝利者德米特里組成的聯軍潰敗，被迫放棄弗拉基米爾大公之位，退回原封地佩列斯拉夫爾-扎列斯基，戰爭結束。是次戰爭導致佩列斯拉夫爾-扎列斯基、科斯特羅馬和羅斯托夫三大城的衰落，間接導致日後莫斯科和特維爾崛起。

研究

此戰為東北羅斯帶來巨大影響，幾乎所有東北羅斯的公國都捲入了戰爭，目前史學家對此有不同的解讀和論證，但有兩點史學界已經得到了共識：一、本次戰爭要是安德烈三世沒有謀反，絕不可能升級到東北羅斯的全面內戰；二、此戰爭是全羅斯大公權威沒落的最主要原因，是古羅斯權力結構完全過渡至封建制的一個轉捩點。

安德烈三世的叛亂

目前最新的解讀來自於俄羅斯科學院院士伊戈爾·盧登科夫，他在《留里克的力量》第一卷中嘗試綜合一系列的史料，將之前數以百計的研究進行整合。他認同史學家弗拉基米爾·帕斯托的假說，勝利者德米特里與安德烈三世一開始並沒有太大矛盾，只是安德烈三世在戰爭過程中，被反對派慫恿叛亂。勝利者德米特里一開始對弟弟也沒有任何提防，因此將弗拉基米爾留給弟弟駐守。即便安德烈三世連續兩次叛亂都被鎮壓，勝利者德米特里也沒有處決弟弟，僅軟禁而已，兄弟之間未見明顯矛盾。因此本次戰爭可說是反對勝利者德米特里的一眾王公及金帳大汗，將安德烈三世拱上大公位作傀儡，號召對抗勝利者德米特里。
安德烈三世叛亂的真正理由眾說紛紜，因為他與兄長兩人的領地加起來占了當時的弗拉基米爾近七成的領地，剩下兩成在羅斯托夫和雅羅斯拉夫爾等敵對公國之手，餘下一成在特維爾、莫斯科和斯塔羅杜布公國等在當時仍非常弱小的獨立公國之手，莫斯科和斯塔羅杜布甚至僅有一座克里姆林。米哈伊爾·斯維爾德洛夫在《俄羅斯封建主義的形成》中認為自古以來的陰謀說、野心說也不能充分說明安德烈三世為何反叛，勝利者德米特里為人性格暴躁驕傲不可能是安德烈三世反叛的直接理由，在這之前兩人一同相處了二十年，更好的反叛機會不少。最直接的原因可能是德米特里意圖不按傳統吞併其他公國，在當時的政治理念中，公國是王公的私產，基於血緣開展統治。迪米德里在沒有宣稱權的情況下併吞他人的土地，代表自己伏爾加河東岸的領地也可能遭兄長併吞。安德烈三世個人的力量並不能對抗迪米德里，他需要拉攏其他弗拉基米爾大公國外的盟友，對於諾夫哥羅德和奧利戈維奇系來說一個完整的弗拉基米爾公國也不利地區勢力平衡，趁迪米德里出征在外絕其後路無疑是一個有效的策略。斯維爾德洛夫認為安德烈第二次叛變理由與第一次不同，因為要是迪米德里攻下諾夫哥羅德，對特維爾公國會形成全面包圍，因特維爾公國三面都是迪米德里的領地，另一邊是其盟友斯摩棱斯克公國，該地區政治平衡會完全被打破，整個東北羅斯將不會再有公國可以挑戰德米特里。中世紀羅斯軍隊被封建貴族所壟斷，這個現象的出現是因封建社會的本質所決定性的，封建社會的本質就是貴族通過履行軍事義務來換取土地占有權，王公最主要的收入就是土地稅租益。但是貿易收入也是非常重要，諾夫哥羅德作為北羅斯商業中心具有經濟和地理的雙重優勢。迪米德里掌握沃爾霍夫河流域也會嚴重地損害以伏爾加-保加爾經濟圈為主的安德烈三世領地的利益，安德烈三世的貴族封臣不會容忍利益被奪走，為再次反叛提供了誘因。
1293年，安德烈三世被臣下和盟友拱出第三次反叛兄長，即便在次年兄長敗亡後，安德烈三世地位近似蘇茲達爾、特維爾、莫斯科三公國的政治花瓶。兩兄弟的領地被臣下公國逐漸瓜分，之後全羅斯大公主要之位落在特維爾、莫斯科兩公國之手。

封建時代的到來

在古羅斯除了極少數例外，王公們通常依靠自己最多只有數百人的親兵隊為核心徵召人民作戰，看起來能嬴取榮譽和掠奪到大量戰利品的戰爭會聚集比較多的戰士，各公國普遍沒有一套完善的服役法。羅斯的親兵隊有機會配備良好的盔甲和武器，但是平民沒有能力裝備完整的盔甲，因此多數士兵都只穿布或皮質衣服，配戴頭盔以斧和矛作戰。而且平民要自備糧食這一點對平民來說是很大的耗費，削弱他們購置更多裝備的可能性。在古羅斯國家，普遍採用城邦制，即城邦的維徹邀請留里克王公前來管治和作戰，王公和親兵隊更像是僱傭兵，受城鎮議會（維徹）僱傭。在13世紀初，古羅斯開始封建化，王公將領地傳給子孫，而不是採用順序制輪替，君主此一概念傳入古羅斯。在蒙古征服後，古羅斯各公國開始探索新的政治制度，其中封建制成為大部分公國的主要制度，主要是因為生產力和軍役的短缺，迫使王公們需要進行改革，由王公封賞土地予臣下貴族，貴族再將土地交給領民生產，用以供養貴族。貴族則對領民提供政治上的管理，司法上的仲裁和軍事上的保護。作戰時由王公動員分封王公，分封王公動員臣下貴族為王公服役，擴大了軍隊基數以應付更長期的戰爭
本節所指的封建制，為羅斯王公較常採用的政體，但封建公國內部仍然有不少不同的勢力，部分公國內部存在強大的農村村社（如莫斯科大公國的科夫羅夫村社、特維爾大公國托羅佩茨的謝普霍夫村社）、修院勢力（如謝爾蓋聖三一修道院）或是維徹勢力能充分制衡王公（如蘇茲達爾公國），這些勢力近乎半自治或完全自治，有能力抗稅、武裝叛亂甚至可以推翻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