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集中营”争议

「波蘭集中營」（英語：Polish concentration camps）與「波蘭滅絕營」（英語：Polish death camps）等稱謂是一個不精確的用詞，該類稱謂的使用引發了各種爭議，乃至立法層面的爭論。新聞媒體和公眾人物常常用「波蘭集中營」指代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由納粹德國在德占波蘭建造與運行的集中營。
當討論有關猶太人大屠殺的話題，或是談論納粹德國集中營對波蘭及其他國家國民的屠殺時，「波蘭集中營」的說法常用於表述這類設施地理上位於德占波蘭。然而，這一稱謂被猶太人認為弱化了德國人對猶太人大屠殺的責任，而且可能會造成「波蘭集中營」是「波蘭人設立的集中營」或「波蘭人運行的集中營」等誤解。波蘭的官員、組織機構、以及波蘭公民和波蘭僑民反對「波蘭集中營」的稱謂，認為這一表述是嚴重的誤導。
2018年《國家記憶研究院法修正案》由波蘭總統安傑伊·杜達簽署生效。修正案認定公開聲稱波蘭國家或波蘭民族對猶太人大屠殺相關罪行、危害和平罪、反人類罪和戰爭罪負有集體責任的錯誤言論屬犯罪行為，其它「極大削弱了實際實施者的責任」的公開聲明同屬犯罪；學術研究、歷史討論和藝術活動不受該法案的限制。通常認為該法案的通過使得「波蘭集中營」和「波蘭滅絕營」稱謂的使用被認定為犯罪。法案的通過造成了爭議；波蘭和以色列兩國經過一系列爭論最終達成了共識。2018年6月，波蘭議會通過了對法案的重新修訂，移除了將上述錯誤言論認定為犯罪的內容；波蘭和以色列發表了譴責反猶太主義與反波蘭情緒的聯合聲明，並在聲明中共同譴責了對「波蘭集中營」稱謂的使用。

歷史背景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由於納粹德國的種族滅絕行動，300萬波蘭猶太人（占戰前波蘭猶太人口的90％）被殺害。至少有250萬非猶太波蘭平民和士兵同樣被德國殺害。此外，納粹還將100萬非波蘭猶太人押送至德國占領的波蘭後殺害。
德國入侵波蘭後並未在波蘭建立如同維希法國一樣的傀儡政府，而是由政府直接管轄波蘭占領區。戰前波蘭的西部領土被德國直接吞併。一些波蘭人被驅逐出德國占領區，為德國定居者騰出空間。波蘭東部的部分領土劃歸烏克蘭總督轄區與東方總督轄區。德占波蘭的剩餘部分被德國稱作「波蘭總督府」，作為占領區由德國直接管轄。這一所謂總督府未獲得外交承認。
據估計，德國人殺害了超過200萬非猶太波蘭公民。納粹德國策劃者要求「徹底毀滅」所有波蘭人；並在《東方總計畫》滅絕計劃中概述了波蘭人和斯拉夫人的將來命運。
歷史學家普遍聲稱與其它德占國家的情況相比，和納粹德國合作的波蘭人數非常有限。波蘭地下國對納粹合作者予以司法判決和處決，波蘭流亡政府合作參與抵抗德國占領的運動，包括援助波蘭猶太人。
一些波蘭人對納粹圍捕猶太人漠不關心，甚至成為納粹的同謀。某些情況下波蘭人會將鄰居的猶太人出賣給德國人，或者勒索猶太人——這類波蘭人被稱作「豬油仔」（szmalcownik, 源自德語的Schmalz「豬油」）。一些事件中，波蘭人直接殺害了猶太移民，其中包括1941年的耶德瓦布內反猶騷亂，以及1946年戰爭結束後的克亞爾采反猶騷亂。
然而，仍有一些波蘭人冒著生命危險藏匿和援助猶太人。有的猶太人被德國人逮捕時會出賣援助自己的波蘭人，導致一整套波蘭援助網絡被德軍殺害。德占波蘭是全歐洲唯一將猶太人營救者及其全家處以死刑的地區。在二戰期間納粹殺害的300萬非猶太波蘭人中，5萬人僅因為援助猶太人就被德國處決。在所有的德占國家中，僅有波蘭建立了專門的援助猶太人組織——熱戈塔委員會（Żegota）。有些研究認為曾援助猶太人的波蘭人人數可能達到上百萬之多；也有些研究認為援救者的人數可能高達300萬人。波蘭的猶太人大屠殺倖存者據估計約有5萬-12萬人，其中半數是熱戈塔委員會救出的。戰後以色列的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認定各國拯救猶太人免遭屠殺的非猶太人為「國際義人」，其中波蘭國際義人的人數為各國中最多的。

支持該稱謂的理由

「波蘭集中營」這一稱謂的支持者認為該稱謂被嚴格用於指出納粹集中營的地理位置，並非暗示當時已遷至法國（後又遷至英國）的波蘭政府參與了集中營的建設管理。一些國際政治家和新聞機構已經就使用「波蘭集中營」的稱謂道歉，其中較為著名的是時任美國總統巴拉克·歐巴馬2012年的道歉。 
CTV電視網新聞總裁勞勃·赫斯特為CTV使用該稱謂辯解稱，「波蘭集中營」的說法「僅僅表示地理位置」，但加拿大廣播標準協會規定禁止使用該稱謂，宣稱CTV使用該稱謂是不道德的。
在評論波蘭2018年通過的將「波蘭集中營」稱謂定為犯罪的法案時，以色列政治家亞伊爾·拉皮德認為「波蘭集中營」的說法是正當的，辯稱「數十萬猶太人根本沒見過一個德軍士兵就被殺害了」。

對該稱謂的批評

該稱謂的反對者認為「波蘭集中營」這類說法不準確，擔心這一說法可能暗示這些集中營由波蘭人負責。然而事實上上，這些集中營的設計、建造和運行都由德國人完成，用於屠殺波蘭的猶太人和非猶太人，以及被德國人自歐洲各地押送來的猶太人。歷史學家傑內維·祖布日斯基以及反誹謗聯盟認定「波蘭集中營」的說法為不當用詞。認定該稱謂屬於「誤導」的還包括《華盛頓郵報》編委會、《紐約時報》、加拿大廣播標準協會、以及納粹獵手伊弗倫·祖洛夫博士。以色列猶太大屠殺紀念館稱「波蘭集中營」的說法是「對歷史的歪曲」，白宮發言人托米·維爾特稱該稱謂的使用是「錯誤陳述」。
反誹謗聯盟主任亞伯拉罕·福克斯曼稱用指代地理位置的說法來為「波蘭集中營」的使用開脫屬於「用語的粗心大意」，以及"徹頭徹尾的錯誤，對波蘭極不公平」。波蘭外交部長亞當·丹尼爾·羅特菲爾德2005年說道「借著『這只是地理描述』的託詞，已有人企圖歪曲歷史」。

該稱謂的公開使用

早在1944年，「Polish death camp」（波蘭死亡營）的說法就出現在《柯利爾周刊》的一篇文章中。該文的標題即為《波蘭死亡營》，其內容摘錄自 波蘭抵抗運動戰士楊·卡爾斯基1944年的回憶錄《來自波蘭的信使：一個秘密國家的故事》（Courier from Poland: The Story of a Secret State）。卡爾斯基本人在雜誌文章中和回憶錄里使用了「猶太人死亡營」（Jewish death camp）的表述，而非「波蘭死亡營」。
此外，在戰後早期「波蘭死亡營」的用法在1945年的《當代猶太人記錄》（Contemporary Jewish Record）、《猶太老兵》（The Jewish Veteran）、《巴勒斯坦年鑑與以色列年刊》（The Palestine Yearbook and Israeli Annual）等期刊中出現；1947年的著作《越過最後的道路》（Beyond the Last Path）中也用到了該稱謂，其作者為匈牙利出生的比利時猶太抵抗戰士尤金·韋恩史托克（Eugene Weinstock）；波蘭作家佐菲亞·納夫科夫斯卡在1947年的《獎章》（Medallions）一書中也使用了該稱謂。
2016年馬特·勒波維奇（Matt Lebovic）在《以色列時報》發文聲稱，前西德的114機構（招募前納粹分子到西德情報部門的機構）曾致力於推廣「波蘭死亡營」這一用語，以儘量減少德國的責任並暗示波蘭人的暴行。

大眾傳媒

2004年4月30日CTV電視新聞的一則報導提到「特雷布魯卡的波蘭集中營（Polish camps）」。波蘭駐加拿大大使館就此對CTV提出控告；但CTV的勞勃·赫斯特辯稱"Polish"（波蘭的/波蘭語）一詞在整個北美使用時是用來指代地理位置的，因此拒絕更改。波蘭駐渥太華大使向加拿大廣播標準委員會的國家特殊服務小組（National Specialty Services Panel）提出申訴。委員會拒絕了赫斯特的辯解，裁定「『Polish』一詞與『English』（英國的/英語）、『French』（法國的/法語）、『German』（德國的/德語）這類形容詞一樣，它們的內涵明顯超出對地理範圍的指代。將『Polish』用於指代納粹滅絕營顯然是誤導且不正當的。」
2009年，因《世界報》在2008年11月的一篇文章中將馬伊達內克集中營稱作「前波蘭集中營」，一位施圖特霍夫集中營囚犯的孫子日比格涅夫·奧謝夫斯基（Zbigniew Osewski）宣布將起訴阿克塞爾·斯普林格集團。該案件於2012年開始。
2009年12月23日，英國歷史學家提莫西·阿什在《衛報》的一篇文章中寫道：「幾周前看審訊約翰·德米揚魯克的德國電視新聞報導時，我很驚訝地聽到播音員將他描述為『索比布爾的波蘭滅絕營』的守衛。都什麼時代了，一家主要的德國電視頻道還認為自己可以將納粹集中營稱作『波蘭的』？根據我個人的經驗，自動將波蘭等同於天主教主義、民族主義和反猶主義，然後通過與猶太人大屠殺相聯繫滑坡認為波蘭人有罪——這種現象仍很普遍。這種集體刻板印象對於歷史記錄很不公平。」
2010年波蘭裔美國人的科希丘什科基金會發起請願，要求美國四家主要新聞機構使用「位於納粹占領波蘭的德國集中營」的表述。
2011年9月23日，加拿大《環球郵報》報導了「波蘭集中營」。加拿大議員泰德·奧皮茲與國籍與移民部長賈森·康尼支持波蘭的抗議。
2013年，曾被關押在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後來擔任一家德國集中營囚犯協會秘書的卡羅爾·騰德拉（Karol Tendera）起訴德國電視二台, 要求該電視台對使用「波蘭集中營」這一表述公開道歉，並向慈善機構捐贈50,000茲羅提作為賠償。法庭判決電視二台公開道歉。一些波蘭人認為電視二台做出的道歉不夠充分，用一輛載有「死亡營是納粹德國的——電視二台道歉！」橫幅的卡車抗議。他們計劃在歐洲展開橫跨1600公里的抗議「波蘭集中營」表述的活動，從波蘭弗羅茨瓦夫出發，經德國和比利時一路到達英國的劍橋，中途在美因茨的德國電視二台總部前停留。
《紐約時報風格與用語手冊》建議不使用「波蘭集中營」的表述；《美聯社風格指南》與《華盛頓郵報》的風格指南也反對使用該表述。不過波蘭2018年通過的將「波蘭集中營」入刑的法案遭到了《華盛頓郵報》與《紐約時報》編輯部的譴責。

政治家

2012年5月，美國總統巴拉克·歐巴馬在追授楊·卡爾斯基總統自由勳章時提到了「波蘭滅絕營」。該表述遭到波蘭人的抗議，包括波蘭外交部長拉多斯瓦夫·西科爾斯基以及科希丘什科基金會主席艾力克斯·斯特羅津斯基。歐巴馬政府的一位發言人後來表示總統在「提及德占波蘭的納粹集中營」時說錯了話。2012年5月31日歐巴馬總統給波蘭總統科莫羅夫斯基寫了一封信，在信中歐巴馬解釋道自己無意中使用了「波蘭滅絕營」的說法指代「一座位於德占波蘭的納粹滅絕營」。歐巴馬在信中進一步表示：「我對這一錯誤表示反悔，並且我同意這一時刻是讓這一代人和後代了解真相的機會。」

媒體

波蘭政府與波蘭僑民組織譴責這類包含「波蘭」的集中營稱謂。波蘭外交部監督這類表述的使用，並在發現這些表達方式時尋求更改及道歉。2005年，波蘭的猶太裔外交部長亞當·丹尼爾·羅特菲爾德評論了「不懷好意」的例子，稱「借著『只是指代地理位置』的託詞，已有人試圖扭曲歷史和藏匿真相。」他表示在提及集中營、隔都或猶太人大屠殺時使用「波蘭的」這樣的形容詞可以暗示波蘭人執行或參與了德國的暴行，並強調波蘭是納粹罪行的受害者。
2017年，由於法律公正黨政府的政策，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將波蘭媒體評估為「部分自由」，從前一年的「自由」降級。自由之家表示：「法律公正黨政府試圖破壞挑戰其歷史敘事的媒體聲音，該政府偏好的歷史敘事很大程度上忽視了波蘭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參與的暴行。」
2016年歷史學家楊·格拉博夫斯基發表了一篇批評他稱之為「波蘭國家歷史政策」的論文。他在論文中寫道：「國家贊助的歷史版本試圖取消過去幾十年的研究成果，並強行引入一種淨化的，感覺良好的敘事。」一些記者曾撰文描述自己使用「波蘭集中營」等術語後遭波蘭政府施壓的經歷。

紀念

2008年，波蘭國家記憶研究院主席致函當地政府，呼籲在所有紀念納粹德國的受害者的紀念碑和紀念牌匾上「納粹」之前增加「德國」一詞，以紀念所有紀念德國受害者的紀念碑和碑文，並指出人們並不總是能理解「納粹」與德國人的特別聯繫。多處德國施暴的場地適時做出更新，以紀念牌匾明確表明了實施者的國籍。國家記憶研究院還要求更好地記錄和紀念蘇聯犯下的罪行。
類似的考慮促使波蘭政府要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將「奧斯威辛集中營」更名為「前納粹德國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以澄清該營地是由納粹德國建造和運營的。 2007年6月28日，在紐西蘭基督城舉行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上，該集中營的名稱正式改為「奧斯威辛-比克瑙 德國納粹集中營和滅絕營（1940-1945）」。此前包括《明鏡周刊》在內的一些德國媒體稱該營地是「波蘭的」。

2018年波蘭法令和以色列-波蘭共識

2018年2月6日，波蘭總統安傑伊·杜達簽署了一項關於國家紀念研究所法案的修正案，將表示猶太人大屠殺相關罪行的集體責任應歸咎于波蘭民族的言論定為犯罪。人們普遍認為該法律將使用「波蘭死亡營」和「波蘭集中營」的表述定為刑事犯罪。以色列官員和猶太人組織批評這項立法， 稱該法律試圖限制對波蘭反猶太主義和大屠殺中一些波蘭人的罪責的討論。
1998年的《國家記憶研究院法》已經明確將「違背事實公然否認納粹罪行、共產主義罪行，以及其他否認於1939年9月1日至1990年7月31日期間對波蘭公民或其他國籍的波蘭裔公民構成危害和平罪、反人類罪或戰爭罪的侵犯行為——上述否認可被處以罰款或最高三年的有期徒刑。」
在以色列和波蘭共同努力下，該法律獲得了重新修訂。2018年6月27日，波蘭眾議院以388票對25票通過了對修正案的進一步修訂，移除了將上述表述入刑的內容。次日，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宣讀了波蘭和以色列兩國的聯合聲明，譴責反猶太主義與反波蘭情緒，並反對「波蘭集中營」等類似說法的使用。

波蘭反應

波蘭2018年通過的法律，以及波蘭人眼中國際社會對該法律的過度反應在波蘭激起了強烈反響。
2018年1月，以色列和猶太人對國家記憶研究院法修正案的評論在波蘭導致反猶太和反以色列的回應泛濫。波蘭電視台在一檔脫口秀中打出了反猶太的字幕跑馬燈；國家電台評論員Piotr Nisztor評論道支持以色列官方立場的波蘭人應當考慮放棄自己的波蘭國籍；波蘭電視二台的導演馬欽·沃爾斯基評論道奧斯維辛滅絕營應該被稱作「猶太滅絕營」，因為猶太人特遣隊運行過該滅絕營的焚化爐。
2018年1月29日波蘭總統安傑伊·杜達對以色列官方反對該法案做出回應，聲稱波蘭是納粹德國的受害者，並未參與猶太人大屠殺，稱「我永遠無法接受歪曲歷史和誣陷對我們波蘭民族或波蘭國家的誹謗與侮辱。」在2018年1月31日波蘭參議院對該法案表決前，副總理貝婭塔·席多說道：「我們波蘭人是受害者，猶太人也一樣……捍衛波蘭的好名聲是每個波蘭人的義務。」
2018年2月8日波蘭政府展開了一項針對波蘭、以色列、與美國的支持修正案的媒體運動。波蘭政府機構的帳號在社交媒體上傳播「#GermanDeathCamps」（德國滅絕營）與「#PolishRighteousness」（波蘭公義）的標籤，一段由波蘭政府資助的視頻在Google、Facebook和Twitter上廣為傳播。
2018年3月14日波蘭主教會議提到關於修正案的爭論引發了反猶太主義抬頭，並宣布反猶太主義「違背了愛鄰如己的基督教信條。」

以色列反應

一些以色列人指責波蘭政府在認同猶太人大屠殺否定論。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回應這項立法稱：「人們無法改變歷史，也不能否認大屠殺。」
曾任記者的以色列議員亞伊爾·拉皮德曾宣稱「曾有過波蘭死亡營，沒有法律可以改變這一點」。其他以色列官員，如教育和僑民事務部長納夫塔里·本內特稱「波蘭滅絕營」的用法是「誤傳」，但仍對波蘭擬定的法律評論道「這是對真相可恥的漠視。歷史事實是許多波蘭人協助殺害猶太人，或是把猶太人上交、迫害猶太人、甚至在大屠殺期間與大屠殺過後直接殺害猶太人。」
在波蘭立法機構開始採取措施立法禁止「波蘭滅絕營」稱謂後，一些以色列官員擔憂波蘭可能試圖粉飾其戰時歷史。以色列對外關係委員會主任勞倫斯·韋恩鮑姆（Laurence Weinbaum）於2015年在《華盛頓郵報》上寫道：「那些把自己視為波蘭名聲的捍衛者的人常常很快指出，與其它德占國家的政權相比，波蘭從未有過吉斯林那樣的賣國政權；還會指出波蘭地下抵抗與德國人殊死搏鬥。事實上德占波蘭的地方當局常常被完整保全，許多官員以對猶太居民而言致命的方式濫用自己的權力。」
然而，韋恩鮑姆同樣高度批評他所謂「某些以色列人的野蠻主張，充斥著對波蘭人在猶太人大屠殺中罪責的籠統控告，以及關於奧斯維辛起源錯誤的、貶損的聲明。」在1998年的一篇文章中，他寫道：「（在猶太人圈子中）對波蘭的敵意部分是基於一種完全錯誤的印象，即德國選擇德占波蘭作為滅絕營的地點是由於德國可以指望波蘭協作執行最終解決方案。儘管這種論點沒有史實證據支持，但仍然得到了廣泛的流傳與信任……大意地將集中營稱作『波蘭滅絕營』，而不是德國滅絕營或納粹滅絕營，也在助長這種觀念方面發揮了作用。」
以色列的猶太人大屠殺官方紀念機構——猶太大屠殺紀念館表態稱：「毫無疑問，『波蘭滅絕營』的說法是歷史性的失實陳述……然而，限制學者和其他人表述波蘭人直接或間接參與大屠殺期間在他們的土地上發生的罪行，則是嚴重的歪曲。」
2018年1月29日，以色列外交部發言人艾曼紐爾·拿順在Twitter上寫道：「那些（滅絕營）當然不是波蘭的。那是德國的滅絕營。問題在於應當可以討論波蘭人在殺害猶太人中的參與，而免於擔驚受怕或面臨處罰威脅的合理而基本的自由。就這麼簡單。」
以色列政治科學家梭羅莫·亞維內里說年輕的以色列人無意中將波蘭與猶太人大屠殺聯繫起來，有時甚至遠遠超過將其與納粹德國聯繫。他在《國土報》上撰文呼籲重新評估以色列的大屠殺教育政策，從而在生者之旅中更加強調德國的罪責以及波蘭的反抗。
以色列總統魯文·里夫林在奧斯維辛說道歷史學家應當能夠不受限制地研究猶太人大屠殺。他還闡述道「毫無疑問有許多波蘭人與納粹政權作鬥爭，但我們不能否認波蘭和波蘭人對種族滅絕伸出過援手的事實」。
以色列記者Lahav Harkov在Twitter上重複「波蘭死亡營」詞組，以抗議在她眼中2018年的法案造成的審查與「接近大屠殺否定論邊界」的行為。

波蘭裔美國人的反應

2018年的法案獲得了波蘭裔美國人大會主席的支持。科希丘什科基金會的前主席曾發起一項成功的運動，使得美國新聞出版業停止使用「波蘭滅絕營」的稱謂；但他反對波蘭通過的法案，因該法案的做法適得其反。
Jacek K. Matysiak在波蘭裔美國人報紙《極星報》上發文，將圍繞法令的爭議歸咎於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在以色列國內遭遇的政治鬥爭，同時認為爭議與猶太人就二戰期間波蘭猶太人的財產損失向波蘭索賠有關。

波蘭裔猶太人的反應

2018年波蘭猶太教團聯盟稱新訂立的法令導致了「日漸增長的不包容、排外與反猶主義的浪潮」，讓很多教團成員擔心自身安危。
1998年以色列建國50周年時，以色列駐波蘭大使Yigal Antebi授予波蘭猶太歷史學家亞努什·蘇耶斯基（Janusz Sujecki）一個獎項，以表彰蘇耶斯基「為保護波蘭猶太文化做出的貢獻」。到了2018年，蘇耶斯基將該獎項退還給時任以色列駐波蘭大使安娜·阿扎里，作為對近期針對波蘭的「誹謗與詆毀」浪潮的「象徵性抗議」。蘇耶斯基指出在猶太人大屠殺期間，波蘭已經竭盡全力試圖讓西方盟軍制止德國人在德占波蘭對猶太人、波蘭人及其它民族的大屠殺。1943年楊·卡爾斯基在與富蘭克林·羅斯福的個人會晤中做了報告，但沒贏得任何行動；卡爾斯基對史蒂芬·山繆·懷斯拉比及其它美國領導人與猶太領導人的個人報告只換來了懷疑和漠不關心。倫敦的波蘭流亡政府1944年請求轟炸通向波蘭境內德國集中營的鐵路線，仍然未獲得西方盟軍的回應。
2018年3月15日，一群波蘭拉比感謝波蘭主教會議譴責爭議中的反猶太主義，宣稱他們會「繼續公開反對對待猶太人的類似態度」。

其他反應

美國猶太人委員會聲稱委員會「數十年來一直批評『波蘭集中營』和『波蘭滅絕營』等傷害性的表述，認識到這些設施是由納粹德國在占領波蘭期間建立並管理的」。然而該委員會還聲明「儘管我們銘記那些拯救猶太人的勇敢的波蘭人，一些波蘭人在謀殺猶太人中的作用不容忽視」，而委員會「堅決反對對『波蘭或波蘭公民對大屠殺的某罪行負有責任』的聲稱予以處罰的法規」。
根據伊弗倫·祖洛夫博士的說法，使用「波蘭滅絕營」這一表達方式具有誤導性。他說「波蘭國家不是猶太人大屠殺的同謀，但很多波蘭人是。」
2018年2月3日德國外交部長西格馬·加布里爾在Twitter上寫道：「我已有15年作為組長組織到奧斯維辛和馬伊達內克的青年旅行。這些集中營是德國的——毫無疑問！使用『波蘭滅絕營』的說法是個錯誤。」
2018年2月，魯德曼家族基金會針對美國政府發起了一項運動，旨在讓其切斷與波蘭的聯繫。這一運動的一段YouTube視頻中，畫面中的一個小組不斷重複詞組「Polish Holocaust」（意為「波蘭大屠殺」）。該視頻在遭到廣泛批評後被刪除。
同樣在2018年2月，安妮·阿普爾鮑姆在《華盛頓郵報》發表評論文章，強調了該法律「愚蠢且不可執行」，會引起史翠珊效應；但還評論道以色列政府在「利用這場討厭的爭論滿足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