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商团事变

背景

西關商團事件發端於廣州商團與政府的衝突。廣東省市鎮裡商團與縣鄉里民團的組織，始於清末民初，因為戰禍經年，匪盜猖獗，地方人民組織武裝力量以自衛。廣州商人為自衛於1912年成立廣州商團。陳廉伯擔任團長兼廣州粵商公安維持會（商團公所）理財課主任，他支墊商團經費，借款購置槍械，得以在龍濟光、陸榮廷統治時期維持廣州商業的正常運轉。廣州商團為維護自身利益敢於同政府對抗，當時以廣州為中心的珠三角地區是工商業較發達的地區之一，廣州商人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因此，無論是清朝官員、革命黨人還是軍閥勢力，他們在粵執政時，都希望得到廣州商人在政治、財政等方面的支持。清末兩廣總督，民國都督、督軍到粵蒞任之時，都會接見商團代表。他們在制定重要政策時，通常會召集商團領袖徵詢意見。政府對商人越優容，商團領袖在社會上的威望越高，對地方政治的影響越大，當廣州商人認為某項政策嚴重損害商界利益時，有時便會採取罷市等方式同政府抗爭。
1917年陳廉伯任粵商公安維持會代理評議長，進一步武裝商團。1919年3月，商團仿照西式議會政治完成改組，設立了最高機構評議會及十個分團，陳廉伯當選新一任團長。評議會有23名評議員，任期一年、可連任，期滿後需重新選舉。1919年8月，陳廉伯就任廣東省商團軍總團長。至1924年，廣州商團總人數已擴大到1.3萬人。商團在此前的廣州政權的多次更迭中一直保持中立，更因為保護商人利益及維持治安穩定受到廣州民眾的支持，從組織章程細則，正副團長的選舉，到人員選擇、費用收支、都奉行西方的民治理念，實行代議政治。

起因

自從陸榮廷於1916年9月25日取得廣東督軍之位以來，廣東便被桂系軍閥所控制，造成地方財政紊亂。1920年10月，陳炯明率領粵軍驅逐盤據廣州已久的桂系軍閥，開始「粵人治粵」時代。陳於1920年11月回到廣東就任省長，並邀請孫中山、唐紹儀、伍廷芳回廣東參政。11月孫中山從上海回到廣州，改編陳的軍隊由其直轄。後陳與孫政見逐漸產生矛盾。陳炯明主張實行「聯省自治」，孫打算以武力制壓北方軍閥。1922年6月16日發生六一六事變，孫中山與陳炯明決裂。1923年孫控制的部隊聯合滇、桂軍閥，擊敗陳炯明取得廣州的控制權。孫中山控制廣州後，因為二次護法運動失敗，於是重組軍政府。他一方面徵召平民入伍，另一方面徵收了一些團體如寺廟的土地進行拍賣，並大量發行紙幣以籌集資金。各地軍隊駐紮廣州以及對陳炯明部隊的對峙，導致軍費上升，政府因此大幅度擴大稅收，並將陳炯明在任時禁止的賭博再次開禁以徵收稅款。由於軍政府的種種行徑，開始引發社會上大量人士的不滿。當時即有香港親商界報刊評價，北方政府是「庸碌無能的腐敗政府」，而南方政府卻是「殘酷無法的暴力政府」。
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召開，實行三大政策，廣州商人恐懼在蘇聯協助下的孫中山會實行共產主義，轉而敵視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當時的廣州面臨三種財政壓力，一是孫文政府的各項日益加重的雜稅，二是各路客軍的橫征，三是各種幫會堂口日益嚴重的保護費。1924年2月，年關迫近，各軍的催款加急。孫文於是命令廣州善堂以善產為擔保，發行50萬元「軍用手冊」。商民的負擔本已很重，認為這是將用於救災的善產變相充公，於是善堂召開了緊急會議，議決請孫文收回成命。廣州的魚販首先罷市，隨後，全市大小飯館一律宣布閉門停業，碼頭裝卸工人也宣布全體罷工。但孫政府堅持繼續加稅、抽捐與罰款，掀起全市罷市。僅從3月至10月，就出現了針對各行業的「魚稅」、「飯館稅」、「膠鞋捐」、「銀市買賣捐」、「藥品特捐」、「銷湯捐」、「加二軍費」、「橫水渡捐」等。海關經紀人工會亦被羅織理由交罰款10萬元。5月下旬，廣州市政廳發布「統一馬路業權」法案，以收取新的稅項，藉以抽收鋪底捐，使廣州市民嚴重不滿，於是聯絡全市商團，和附近各縣民團，集中廣州，決議於28日實行全城大罷市，宣布戒嚴，反對孫政府徵稅，賣產拉夫等行為。同時，廣州市鋪底維持會發出三次宣言，「反對政府將市內七百餘家鋪戶，高定各路地價，強主客交易，消滅鋪底，勒遷鋪位，破壞租約，增加租金，名為改良路政，實則貽害商場，斷非市民所能忍受」。宣言末稱：「宜圖自救，既是無力遵辦，待人勒遷，不若先期暫行停業，公定5月28日為各行商店一律停業，自行結束帳目之期」。27日，經過調停，孫政府表示讓步，允許永遠取消「統一馬路業權」案，罷市風潮遂暫時停止。
但集會於廣州的九十八個商，民團體，以為這次風潮，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亦非只因一事而發，故以「官之衛民，不如民之自衛」為號召，全省各商、民團代表集會廣州，於31日議決組織廣東省商團軍聯防總部，選舉陳廉伯為聯防總長，鄧介石，陳恭受為聯防副長，李頌韶等十一人為參事會參事，機關設在廣州西關。

5月至8月，廣州商界發生多個行業的罷市活動。同時，廣東省商團軍聯防總部討論添購武器裝備。1924年6月29日，孫中山舉行軍、警、團會操，曾通過各種途徑爭取廣州商團人士加入國民黨，但沒有得到商團的回應。政府與商團武裝共存的局面再也無法維持。 在8，9月間，商團與政府軍間又發生了三件嚴重的衝突事件。第一件發生於南海縣屬的九江鎮，滇軍楊希閔所部因勒索稅捐及「開拔費」不遂，與當地土匪聯合進擊民團，對九江鎮焚殺淫掠。第二件發生於東莞縣城，因為鎮壓罷市，桂軍劉震寰所部與商團激戰於城外，德國牧師調停無效，城內東南北各門民房鋪戶，為桂軍「焚掠一空，姦淫婦女，擊殺人民，禍焰滔天，慘不忍睹」。第三件發生於廣州市，孫政府因與商團爭械事，直接爆發了商團衝突屠殺事件。

商團扣械事件

當5月各商民團集中於廣州時，曾以100萬元向南利（丹麥）商行訂購步槍4800餘枝，另配子彈200餘萬顆，又短槍4800餘枝，合共1300餘箱。並向大本營軍政部領取到入口護照（許可證）。八月中旬，丹麥商船哈佛號（s.s.Hav）裝軍火抵廣州，孫中山即手令軍政部取消護照，指商團謀叛，在廣州天字碼頭附近江面由蔣介石率領的江固艦扣留。孫政府認為數量及到達日期不符。
扣械發生後，8月12日、15日，二千名商團赴大元帥府請願還械，以罷市為威脅，並以「中華民國政治定國軍」名義，通電全省各縣商團罷市。孫中山採強硬態度，指陳廉伯通敵（指陳炯明），「勾結吳佩孚」，「得英國暗中援助，陰謀推翻政府」，下令通緝陳廉伯與陳恭綬，並查封他們在廣州的財產住宅。孫宣言如果罷市，將以勞工取代鋪主復市。8月20日，商團宣布西關罷市戒嚴、晚上關閉街閘，陳廉伯避往香港，聯防移總機關於佛山。21日，陳恭綬號召全粵總罷工，佛山首先響應，22日商鋪一律關門。孫中山在一軍事會議上，決定「先打商團，後打陳軍」的策略，即席由豫，滇，湘，桂四客軍，各抽500人，攻打佛山。商團不願與政府武力衝突，退出佛山防線，實行罷市政策。當時的香港報章如此評論：
四鄉商團，以大罷市促政府還械，其心思之婉曲，步驟之安詳，手段之文明，實屬無可庇議。若在歐美民力發達之國，對此強暴政府，早已紛紛崛起革命軍，名目張膽，推翻執政，豈復取此紆迴忍諱手段？
佛山罷市風潮，一時蔓延於孫政府所控制下的各縣屬。8月24日，孫中山宣布廣州戒嚴，通緝陳廉伯。由8月22日至25日，南海、番禺、順德、台山、東莞、增城、新會、清遠、高要、曲江、陽江、羅定等20多個縣屬內的138處鄉鎮先後罷市，響應佛山聲援廣州商團。是時，廣州市商店，閉門關戶的，亦在十分之九以上。24日，廣州其他區域的商團仿效西關，宣布戒嚴，抗議孫政府對佛山的進攻。孫文則派出軍隊進入市區，扼守要道。總參議胡漢民提出一個解決方法：長短槍共9600餘枝，商團每支槍再繳交60元，共57.8萬，大本營即會重新辦理許可證，發還扣械。商團拒絕接受，認為這是出爾反爾的勒索行為。26晚，廣州總商會，商聯會，九善堂等社團舉代表七人，赴大本營謁見孫中山，進行調停。孫繼續指斥陳廉伯勾結粵軍、北洋政府與英國帝國主義，他對代表們說：
目下槍械一枝都不能發還，須即日開市，始有商量之餘地。若果明日（二十七日）仍不復業，我當派遣大隊軍隊，拆毀西關街閘，強制商店開市，如有一坭一石傷及軍隊，我即開炮轟西關，使之變為泥粉。所可憐者，無知商民同受波累耳。

國際領事團的警告

孫中山於8月26日向廣州社團代表提出炮轟西關的威嚇後，28日即飭令永豐艦升火準備行動。同日，派陳友仁面告法國領事，說政府將以大炮清除商團在西關設立的街閘，沙面租界對著廣州市的一面，可能會得到流彈的危險。由於西關是廣州市最富裕，人口最繁密的商業住宅區（樓下鋪面，樓上住宅），而現在沙面也有受波及的危險，因此引起了外交風波。英，美，日，法總領事集議，以口頭警告孫政府。由當時任首席領事（Senior Consul）的日本總領事傳達三條警告。
28日，商團第九分團的中隊長鄒競先在巡防時，被政府逮捕，經廣州警備司令、公安局長吳鐵城親訊，是晚即被槍決，更引起群情激憤。滇軍將領范石生，廖行超出任調停，與商會、善堂上述七名代表雙方商定：（一）孫政府方面，滇軍說服孫取消陳廉伯通緝令，發還被封財產，發還哈佛號被扣軍械，撤退市內駐軍；（二）商團方面，商會代表說服全省當日復市，「商團聯防總部」改組章程，於七日內送交政府批准里立案，陳廉伯通電悔罪，並報效政府五十萬元。日領事於同日晚11時，找到省長廖仲愷，廖對領事團的口頭警告，表示謝意，並說滇軍將領范，廖的調停已經成功，商人已答應明天（29日）復市。各埠遂於29日先後復市。
8月29日，英國代理總領事喬爾斯（Bertram Giles）再致函傅秉常，並將日領事三點口頭的警告寫在函上：（一）如果有外國人的生命財產受到損害，孫政府應負全責；（二）抗議向無防衛的都市開火的野蠻舉動；（三）如果有外國人的生命財產受到損害，領事團將可取自由行動。喬爾斯在函末說：「我（喬自稱）現接到高級英國海軍軍官的通告，說他已奉香港海軍少將的命令，假如中國當局對城市開炮，所有（在廣州）可用的英國艦隊，將立即採取行動」。喬爾斯這封信，又引發了一場外交上風波。廣州政府認為，英國海軍的壓力使孫中山不得不放棄使用武力鎮壓商團罷市的計劃。孫中山指此為商團勾結英國帝國主義的證據，認為商團得到了英國的支持，並大加宣傳。在9月7日庚款簽約（1901年）的紀念日，展開大規摸的反帝國主義運動。美國領事評論，認為孫中山現在無疑與蘇俄政府採取了一致的行動（working in close accord）。
9月1日，孫中山發表《為商團事件對外宣言》、《致英國麥克唐納爾政府抗議電》，將矛頭指向英國。9月4日在廣州報紙上，孫發表反英宣言：「自廣州滙豐銀行買辦（指陳廉伯）公開反叛政府之始，余即疑其此種反國民運動，必有英國帝國主義做後盾……本政府否認有炮擊無防衛都市的殘暴舉動，因為在廣州市中，本政府須用武力鎮壓的地方，只有陳廉伯的叛黨作為根據地的西關一隅之地」。10日，孫中山再致電英國首相麥拉姆齊·麥克唐納，提出抗議。
美國學者韋慕庭指出英國並沒有直接介入商團事變。根據當時的外交電文，英國外交大臣對英駐穗總領事及駐港海軍少將警告孫中山的行為頗不以為然。9月12日，倫敦外交大臣致北京英公使密電，顯露出當年英國外交上對華所采的態度。電文中說：
駐廣州代理總領事（喬爾斯）所舉，極為不當。他不應以書面通知，而應以別種方法，非正式的使孫中山可毫無疑問的知道炮轟廣州市的嚴重後果。如果您同意，您可以用這理由譴責他（喬爾斯）…駐香港的海軍少將發出有關英國單獨行動之命令，似更應受責。我擬向海軍部建議，對海軍軍官引發有政治後果，而常擅自為是的事，應予以制止。您贊成否？
事後，英國外交部責成英國公使嚴厲申斥這位未得到授權便自作主張的總領事。學者張俊義則指出有些英國商人介入購械，但無論英國還是香港政府都沒有策動或引誘商團與孫中山的廣州政府對抗。北洋政府一直關注事態的進展，從北洋政府總統府軍事處致吳佩孚等人的電稿看，直系軍閥並沒有唆使商團反抗廣州軍政府。

衝突醞釀

因九月初旬，江浙戰爭爆發，直奉戰事迫切，9月4日，孫中山離開廣州赴韶關北伐大本營，廣州設留守府，派胡漢民代理大元帥兼廣東省長。韋慕庭認為孫中山一方面因為有在廣州的挫折，知道已不能久留，一方面因為直軍北調，可趁機攻擊吳佩孚的後方。
9月15日，按之前滇軍調定的要求，陳廉伯、陳恭受等發表通電，否認利用廣州商團軍圖謀推翻政府，表示擁護孫中山先生、服從廣州革命政府。胡漢民取消對陳廉伯、陳恭受的通緝令。9月16日，陳廉伯已通電錶示服從政府，指「竊維廣州革命政府為中華民國安危存亡所系，廉伯誓當竭誠擁護，以盡國民之天職。我大元帥寬仁為懷，諒蒙矜恕」。商團呈報了改組章程，交了50萬報效錢。范，廖調停成功，但孫中山認為事前他未同意，故不肯履行條件，堅持商團應改組為官方武裝，歸由「政府統率」，效忠錢增至300萬，才能發還槍械。雙方對槍械的事仍相持不下。9月中旬，孫政府購備三百箱煤油，以為焚城之用。
汪精衛、胡漢民等反對孫中山武力解決商團的主張，10月3日，主張嚴辦商團的廖仲愷辭職，胡漢民再次被任命為省長。1924年10月4日，廣東商團認為一個多月來，調解無著，政府反覆無常，不可以信。商團以尚未領回被扣槍械為由，聯絡廣州等188個商埠縣鎮在佛山開會，決定發動笫二次罷市，並再次前往廣州向政府表示抗議。商團決定於10月10日國慶日起，再行第二次全粵總罷市，並宣布解決根本問題的新計劃如下：
（一）廣州六代表誤商團，誤大會，應將其代表取消，將爭械之權交還代表大會，堂堂正正與政府對抗。
（二）爭械僅為一部份，一時間，不值全省大犧牲，應進而解決粵局，向政府要求以下六點：（1）將孫文入粵以來所設立的苛捐雜稅，一律取消，並裁撤其機關，永不得復抽；（2）將年來孫政府強行投變之官產，市產，民產，廟堂一律發還；（3）將年來孫政府扣留變賣之大小商船，一律發還；（4）將商團槍械全部發還，不得少見一槍一彈；（5）恢復全省人民自治機關；（6）將捕殺鄒競先之警察及區長槍斃，而厚恤鄒氏遺族。以上六點，須政府全部允答實行，商團始為滿意。
（三）此次仍以全省總罷市為利器具，先罷市，後要求，以免中孫政府緩兵之計。又罷市日期定十月十日，由代表大會通令全省一齊實行，不得彼此先後，自亂步驟。至政府完全將要求接納後，仍須由代表大會議決開市日期，通令各屬恢復原狀。違者由大會宣布其罪狀，視為公敵。
（四）如孫政府堅不允商團要求，則作長期罷市，以至孫氏下台為止。

（五）在風潮內，一切費用如罷市運動，團軍移調，及團軍作戰等，均由每團戶捐五十元一次支給。統由代表大會保管開銷。
蘇聯於10月7日依照1923年初《孫文越飛宣言》允諾援助，將第一批武器彈藥終於送達廣州，令原本情況大為轉變。孫中山大受鼓舞，廖仲愷表示，「廣州剩回二成人就夠了」。同時，國民黨內的共產黨人亦堅決支持鎮壓商團。
10月9日，孫科也宣布下台，新任代理廣州市長李福林突然轉變態度，取得商團同意，經孫中山核准，發還部分被扣軍火給商團，商團納款二十萬，又允許政府抽一次特別捐，其數目相當於廣州全市一個月的房屋租金，中止罷市計劃。事態稍有平息。孫中山於是日下午電令蔣介石將扣械移交李福林。但同時又另密電蔣率全部學生軍離開黃埔，運扣械到韶關，參加北伐。次日，孫再電蔣，作同樣的要求。蔣覆電不同意放棄廣州，主張死守黃埔，並勸請孫回廣州平亂。因此有學者認為，孫政府在10月初的妥協舉動只是為了麻痹商團的策略。

衝突爆發

10月10日下午，中共廣東區委發動工會、農會、青年團及廣東工團軍等30個團體共五六千人召開「雙十警告節」大會，會後舉行示威遊行，高呼「打倒商團，殺陳廉伯，擁護革命政府」等口號。
當時商團正在派隊收械，當裝運至剩下四箱時，忽有工團軍一千五百至二千人，企圖衝過商團防線。下午3時，遊行隊伍行進至太平南路（今人民南路）西濠口，見商團軍正在河邊起卸發還的軍火，黃埔學生遂一擁而上，強搶槍械。商團軍開槍還擊。爆發流血衝突後，工團軍被商團軍擊敗。被打死20多人，傷100餘人。事後雙方均以挑釁相責。按工團軍為廖仲愷所組織，以與商團對抗。商團收械後，發覺不但不足原數（槍械4000餘支，原數9600餘支；子彈20餘萬發，原數200餘萬發），而且全是準備回爐的舊械，不是哈佛號運來的新械。商民的憤怒情緒再度被激發，因此宣布全省第二次總罷市如故，西關戒嚴自衛。
入夜時分，陳廉伯下令各分團團軍於14日下午5時至西關集結，陳廉伯之弟陳廉仲在沙面召集鄧介石、李頌韶等商團領袖會議，計劃在15日拂曉出兵攻下廣州城內省署、公安局以及財政各機關。次日拂曉，商團軍在西關構築街壘，封鎖市區，張貼「孫文下野」、「打倒孫政府」等反孫傳單標語，廣州商團的反抗拉開序幕。
孫文因此宣布，商團與粵軍勾結，「商人罷市與敵反攻同時並舉，是叛跡顯露，萬難再姑息」。共產黨的雜誌《嚮導》則報導，港英政府「從香港暗輸軍火給陳炯明，以香港為陳炯明陰謀密探的中心地」，「令攻廣州」，「顛覆廣州革命政府」，「利用廣州的買辦階級，暗輸軍火給他們，組織所謂商團，陰謀直接撲滅廣州革命政府」。

西關鎮壓與屠殺

10月11日，孫中山仿效蘇俄辦法，組織革命委員會，自任會長，特派蔣介石、汪精衛、廖仲愷、許崇智、陳友仁、譚平山6人為革命委員會全權委員。10月12日，由孫中山解決商團問題自任會長的「革命委員會」成立。吳鐵城之警衛軍全部回省。13日，孫文也從韶關趕回廣州大本營，大批湘軍、孫軍五千由東江前線亦調返廣州。
10月14日，孫發出「平叛」手令，命胡漢民為代理革命委員會會長，廖仲愷為秘書，蔣介石為軍事委員長，與蘇俄政府代表鮑羅廷為顧問，共同籌劃鎮壓商團事宜。孫文下令胡漢民並轉告楊希閔、許崇智、劉震寰、李福林：「收繳商團槍枝刻不容緩，務於二十四點鐘內辦理完竣，以免後患」。省長胡漢民下令解散商團。隔天於是宣布廣州戒嚴。根據日後在美國發表的鮑羅廷本人所作的報告，是日會議中，即決定以全力圍攻西關，限於24小時內結束戰鬥，一鼓撲滅商團。各小隊伍如工團軍，甲車隊等統歸蔣介石指揮。又以汪精衛為政治部長，周恩來，廖仲愷，譚平山等三人副之，以「籌劃革命委員會及各軍隊的行動」。蔣中正隨即將黃埔學生調入市區。
商團方面誤以滇軍（范石生，廖行超）與福軍（李福林）均表同情，又恃各縣鄉民團為後盾，及外國領事團的同情，以為孫政府不會採取激烈的武力，故集中西關，戒嚴防禦，拒絕復市。14日下午5時半，鎮壓開始。
在蔣中正的指揮下，桂軍、滇軍、湘軍、福軍、鐵軍、廖仲愷的工團軍、彭湃的農民自衛軍、兵工廠衛隊，以及陸軍講武學校、滇軍幹部學校兩路學生軍，手持各種輕重型武器進攻西關。許軍，福軍與警衛軍開始在回瀾橋，西門，太平門一帶向商團進擊，兩方相持均四五小時後，吳鐵城遂開炮轟擊西關。政府方面的20輛鐵甲車吐出火舌，並調用飛機對從空中掃射。
10月15日凌晨4時，革命委員會發布總攻擊令。商團軍在暗夜中還擊，戰鬥打響。在太平門、普濟橋一帶，雙方激烈交火，反覆拉鋸，戰況異常慘烈。至天明時分，商團退守西關內圍，以街閘為護，與政府軍互相射擊。鮑羅廷、蔣介石、廖仲愷、譚平山等指揮黃埔軍校第1、2期學生聯合了許崇智的粵軍與李福林的福軍、吳鐵城的警衛隊、工團軍、農團軍等，擊潰武裝商團的一萬二千人並繳械。
中午11點左右，因屢攻不下，工團軍中的理髮工人使用準備好的約300箱煤油四處放火，焚毀西關商鋪及燒死商團支持者。西關房屋密切相連，材料又多用木材，一時火勢蔓延，無法控制。下午2時左右，在大火中商團遂停止其抵抗。到了晚上，大部份西關已在火焰之中，受到嚴重損壞
，目擊者報告稱政府軍占據屋頂，向逃出街上的人，不分商團難民，亂行射擊。有大群難民逃往太平馬路，被政府軍迫退回火區，直至焚斃。混亂之中，陳廉伯突出重圍，乘船流亡香港。商團副團長陳恭綬下令全軍投降。
當鎮壓商團的槍炮聲停下後，西關「全城搶掠殆盡，人民死傷遍地」。然而大火仍在燃燒，甚至連16公里外的佛山都能看到火光。大火到17日晨，才自行燒盡。據20日香港報刊的報導：（一）先搶劫，後焚燒的地點，統計大小街道三十餘條，商戶約二千餘家，損失五千萬以上；（二）搶劫地點，統計大小街道六十餘條，商戶一千餘家，損失不可估計。《華字日報》描述情形如下：
計十五日之一天，大焚劫後，商民之希望孫政府停止焚殺，殆與滿清兵入粵時，自第一甫殺至第十九甫止，市民叩頭謝恩，請勿再殺，（今謝恩里即此役紀念）同一情形；而暴兵於十六日仍大焚大掠如故，廣三碼頭之放火焚毀，萬目共睹，皆知為福軍放火，而十六日下午，長堤一帶又搶劫如故。至十七日，本為暴政府征服商民之第三日，而暴政府仍未宣布解嚴。福軍把守太平路禁止行人，張民達所部大焚大掠後，又在惠愛西路捕殺人多名，被殺者有穿便服，如普通商人者，不問何故，捉到就殺，商民生命危險如此。

傷亡損失與戰爭罪行

關於西關慘案中的傷亡與損失，兩方有差距很大的統計數字，按照當日孫政府的官方報告，政府軍死傷100人，商團死傷較少，焚毀房屋580間，被搶房屋1881間，損失190萬港幣，平民受傷僅數人。香港《士蔑西報》則統計政府軍死100人，商團死亡200-300人，焚毀房屋3000間，大小街道30餘條，損失5000萬港幣，平民死亡1700-1800人。而美國領事的報告則統計各方軍隊共有數百人死亡，焚毀房屋1100間，受搶房屋600間，損失3000萬港幣，平民死傷遠超過士兵。有資料稱這次事變中的財產損失接近5000萬港元，平民死傷約2000人。其中，黃飛鴻的「寶芝林」就在此次事件中焚毀。當時的名記者林白水在一篇評論中說：「廣州西關的兵火慘劫，所殺害的人命千百條，所喪失的財產五千餘萬，所焚毀的家屋商店二千餘間。這個諾大的兵火，可算是紅羊浩劫了。我們得到廣州災民寄來控告孫中山的公文緘件及畫圖影片等等，約共有二三十種……」。
17日白天，政府軍仍在惠愛西路一帶濫殺無辜。參與攻擊商團的滇軍，派人挨家挨戶收繳商團槍械，交不上來的罰款200元，趁機搜刮財物。政府方面也向未遭受損毀的商戶收取保護費，否則「任兵焚劫拿人，政府不負責任」。。至18日，鎮壓結束了，政府軍在城中舉行平叛慶祝。19日，路透社在廣州發電報導：「孫中山命其部下向十五日未遭殃之戶，徵收三個月之房租，以充北伐軍費。並言陳炯明如攻入廣州，則彼（指孫）與部下或復將焚燒全城，故當速助款以拒陳軍」。當日，廣州盛傳陳炯明的粵軍已迫近廣州，占據虎門，然而實際並未發生。20日，《士蔑西報》指這些謠傳「恐怕是廣州市民所期望的顯示，而不是目前情形可能實現的事實」。因為當時粵軍在東江與孫政府相持已近兩年，粵東的資源並不足以支持反攻廣州的戰爭。

廣東團體的抗議與反響

事件發生後，美國領事報導說：「廣州市民給孫中山的殘酷態度駭啞了，人人對孫個人痛恨切齒」。17日，一位英國記者報導說：
我親目在廣州看到今天（十六日），和昨天的悽慘情況之後，我深信孫中山已不可能再在南中國逗留了。這兩天的悲景在全體廣州人民的腦子裡，實在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
10月28日，廣州市民在香港組織「各界救粵聯合會」，派代表團到海豐請求炯明出山，率領粵軍反攻廣州，驅逐孫政府，並答應捐助一切軍餉，又表示支持和平統一中國，貫徹聯省自治的主張。而旅滬廣潮團體亦對廣東軍政府極為憤怒：
廣州總商會、商團聯防總部、報界公會暨各團體、香港華商總會、東華醫院、各報館、各省各埠各報館各同鄉會均鑒：孫文令粵東軍隊攻擊商團，焚掠商場，慘殺人民，西關一帶盡成焦土，傷亡遍地，屍血充途，為古今中外有史以來未有慘劇。故鄉東望，無淚可揮，今以決定以10月15日為孫文焚洗商場殘殺粵民哀痛紀念日。願我三千萬同胞永志莫忘。上海粵僑商業聯合會，廣肇公所、潮州會館、肇慶同鄉會、大埔同鄉會、香山同鄉會、南海會館番禺會館、順德會館。
上述團體在致孫中山及商團、廣東各商業慈善團體的電文中，對廣東政府的行為進行了痛斥：
粵東軍隊攻擊商團，縱火焚掠，西關一帶，盡成焦土，人民傷亡遍地，屍血充途，為古今中外歷史未有慘劇。以粵境數千年精華所聚之區，一旦連遭糜爛，龍濟光、莫榮新所不忍為者，不料見諸今日。自民國以來，以粵東為護法之區，軍府經費，吾粵民之脂膏也；軍人衣食，吾粵民之血汗也。凡軍府興一捐，籌一餉，莫不取自粵民，粵民莫不奉命進……，我粵民何負於軍人，想軍人當不忍以粵民為寇敵也。孫公三民主義，中外咸知，亦斷不忍殘民害民殺民也。報載若確，殊失孫公平時利國福民之主義……所有殘殺人民之軍隊，應請依法懲治，一面妥籌善後，撫慰流亡，為粵民留一線之生機，即為國家留一分元氣。
10月23日，北京發生政變，馮玉祥倒戈，促成吳佩孚之下台，與段祺瑞回京組閣。24日，馮即電請孫中山北上「共商國是」。孫中山遂於11月13日啟程取道日本北上。在離日本赴華前夕，《日本新聞》記者曾採訪孫，孫指責英國在後煽動廣東商團的行動。當記者問他是否由他真正下令以火燒西關，孫回答：「當然（certainly）」11月孫中山離粵前夕，各界救粵聯合會在香港發出通電，指控孫中山「禍國禍粵」十一大罪狀：搖動國體，妄行共產主義，縱兵殃民，摧殘民治，破壞金融，抽剝民產，大開煙賭，摧殘教育，蹂躪實業，破壞司法，鏟滅商民團。
廣東省議會議長鐘聲致電北京公使團主席，請求禁止孫中山入境（租界）居留，並予以逮捕：
我們代表廣東全省人民請求貴主席轉告各國駐華公使：孫中山於十月十五日廣州屠城慘案中，犯了欺詐，掠奪，盜竊，謀殺與放火等嚴重刑罪。我們請求各國在華租界當局，公使，領事等轉告其政府，禁止孫中山入境居留，並予以逮捕，等候廣東人民引渡就案。
北京的廣東同鄉會聞孫中山將抵京，特開會議，因接廣州及各埠旅外同鄉來函，對於孫中山兩年治粵之苛政，及10月15日屠城均甚憤激，請旅京同鄉向段祺瑞召開的「善後會議」提出，由會議解決粵事，聽候國民裁判，治孫中山以縱火殃民之罪，不得以待罪之人，出席「善後會議」。
署名「何民魂」的評論員在《華字日報》的評論《自殺底（的）孫文》中悲憤地表示：「我尤願我三千萬粵人，世世子孫，毋忘此民國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偽革命黨孫文等焚燒奸掠屠戮廣州市人民之傷心紀念」。《華字日報》亦通過搜集香港各報紙對商團事件的評論，編成了《廣東扣械潮》（英文名為Canton Volunteers Arms Case，廣東志願軍軍械案）一書，其中包含對事件脈絡的整理，以及社論部分。

黃埔校軍的壯大

此戰是黃埔軍校軍隊打的第一次戰鬥，事件結束後，黃埔陸軍軍官學校利用收繳商團的大批槍械成立教導團，日後國民革命軍之基礎發展由此展開。而廣東商界開始轉而傾向於支持陳炯明的粵軍，紛紛捐資支持。但最終孫中山依靠蘇聯支持擊敗陳炯明。
孫中山在北京逝世後，北京方面決定舉行國葬，卻遭到廣州總商會、廣東自治會聯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