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于匮乏的自由

背景

《免於匱乏的自由》是諾曼·洛克威爾《四大自由》系列油畫的第三幅。這四幅畫的靈感源自第32任美國總統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1941年1月6日向第77屆聯邦國會發表的演說，演說中倡導的目標便是「四大自由」。20世紀40年代初，羅斯福提倡的四大自由主題對於許多人來說仍顯模糊和抽象，但政府利用這樣的口號成功推動國內的愛國主義思潮。四大自由主題之後寫入《大西洋憲章》，還成為《聯合國憲章》的組成部分。四幅畫作連續四周在《星期六晚郵報》刊登，並配有知名作家的文章。《言論自由》於1943年2月20日刊發，《信仰自由》於2月27日首發，《免於匱乏的自由》於3月6日刊登，《免於恐懼的自由》在3月13日首發。《四大自由》之後作為海報大量印發，還成為美國政府戰爭債券的附圖。

畫作內容

油畫《免於匱乏的自由》長116.2厘米，寬90.2厘米。根據諾曼·洛克威爾博物館的介紹，這幅畫是《星期六晚郵報》的文章插圖，同文章主題相輔相成，並且畫作本身也包含獨立存在的直觀含義。
畫面主體是洛克威爾對家庭觀念的理想主義呈現，展示多代同堂的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家中女主人正把烤火雞端上桌。正前方站著的男主人表情看來對火雞感到滿意，這種喜悅和滿足的氣氛是畫作的核心元素，體現在每個人物的臉上。據倫尼·貝內特（Lennie Bennett）所述，餐桌上墊的桌布表明這並非一般的聚餐，而是「與所愛的人分享我們擁有的東西」的特殊場合。桌上的碗和碟子裡盛有水果和芹菜，還有一碟看起來像是紅莓醬。中間還有銀質菜盤，據理察·哈爾彭（Richard Halpern）所言，根據傳統習慣，這樣的盤子裡盛的應該是馬鈴薯，但貝內特有不同看法，他覺得蓋起來的應該是砂鍋菜。桌上的菜色不及白色的桌布、碟子和水杯顯眼。畫面中的人物還沒有開始用餐，空空如也的碟子和其間的空隙與眾多的人物和物品形成對比。

創作

1942年6月中旬，洛克威爾帶著《四大自由》的炭畫草圖聯絡戰爭情報局，希望政府願意出資贊助這一系列作品。他的請求被該局官員回絕，稱「上次打戰是你們這些插畫家畫的海報，這回我們要找美術專家，找真正的藝術家。」不過，《星期六晚郵報》主編本·希布斯（Ben Hibbs）認為這一系列畫作很有潛力，鼓勵洛克威爾立即開始創作。同年秋初，四位作者已經遞交四大自由的主題文章，但洛克威爾擔心《免於匱乏的自由》同卡洛斯·卜婁杉的文章內容不匹配。11月中旬，希布斯致信洛克威爾，懇請對方不要把第三幅畫完全推倒重來。為了打消洛克威爾對文章和畫作主題的顧慮，希布斯稱兩者只需是同一主旨即可，無須在表達方式和角度上完全合拍。希布斯還稱，政府準備強制要求《星期六晚郵報》採用四色印刷，如果畫家不能趕快完成作品，那麼畫作之後就很可能會用四色印刷，而非更適合他作品的半色調印刷。
1942年時，洛克威爾已決定請鄰居充當系列畫作的模特兒。創作《免於匱乏的自由》時，他用自家客廳作為背景，請鄰居當模特並提出建議和批評。洛克威爾拍下自家廚娘1942年感恩節時把火雞端上桌的照片，然後用在畫作上。據畫家自述，他就是在感恩節當天畫好火雞，而且整幅畫作的創作比之前的《言論自由》和《信仰自由》都要順利。洛克威爾的夫人瑪麗（Mary）就在畫中，畫家的廚娘撒迪厄斯·惠頓夫人（Mrs. Thaddeus Wheaton）端上火雞，這隻火雞正是這年感恩節洛克威爾一家的大餐。畫中共有九個成年人和兩個兒童，洛克威爾先是在工作室拍下他們的照片，之後再繪製成畫。從右上角的惠頓夫人開始按順時針方向，之後幾人分別是萊斯特·布魯什（Lester Brush）、佛羅倫斯·林賽（Florence Lindsey）、畫家的母親南希（Nancy）、吉姆·馬丁（Jim Martin）、惠頓先生、瑪麗·洛克威爾、查爾斯·林賽（Charles Lindsey）和霍伊辛頓（Hoisington）家的兩個孩子。《四大自由》全部四幅畫中都有吉姆·馬丁。畫面左側最遠處的小女孩叫雪莉·霍伊辛頓（Shirley Hoisington），這時還只有六歲。
《星期六晚郵報》在刊出全系列四幅畫後開始向公眾提供畫作複製品出售，之後一共訂出約2萬5,000份。此前拒絕聘用洛克威爾的戰爭情報局則在1943年初求購250萬份《四大自由》畫作，用於宣傳戰爭債卷。
洛克威爾將畫作遺贈他人保管，如今已成為麻薩諸塞州伯克夏縣斯托克布里奇（Stockbridge）諾曼·洛克威爾博物館的永久收藏。洛克威爾從1953年就開始在斯托克布里奇生活，直至1978年謝世。

反響

有評論認為，《免於匱乏的自由》是洛克威爾最優秀的作品之一。《四大自由》也以這幅在藝術著作中最為常見，針對這幅畫的評述和講解也最多。雖然四幅畫作的創作主旨都是在戰爭時期弘揚愛國主義情操，但《免於匱乏的自由》卻成為「家庭和睦，和平，富足」的象徵，琳達·羅森克蘭茲（Linda Rosenkrantz）認為，這幅畫可以同霍爾馬克（Hallmark）的聖誕節卡片相提並論。畫作以懷舊風格體現出美國經久不衰的節日慶祝主題，不但同感恩節密切相關，有時還以《我會回家過聖誕》之名為人所知。畫面中的豐富元素和體現出的團結象徵大戰結束後全世界田園詩般的希望，這也促使畫作之後在各式各樣的藝術形式中反覆呈現。
冷戰期間，洛克威爾的畫作強調傳統美國價值觀，他筆下的美國人民生活富裕，環境自由。他的作品大多屬地域主義及美國場景繪畫風格和流派，時常展示出美國過去鄉間及農村生活的理想形態。對此洛克威爾表示：「我把生活描繪成希望中的樣子。」
洛克威爾雖然對畫作總體持樂觀態度，但他也曾對畫中這麼大的火雞心存疑惑，畢竟此時歐洲絕大多數地區都因二戰爆發深陷饑荒、資源短缺和無數人流離失所的困境。據他所言，此畫在歐洲不受待見：「歐洲人已經有些憎恨它（指畫作），因為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免於匱乏的自由，而是過剩，桌上放的食品實在太多了。」除美國以外，其他國家普遍認為畫上的食物過於豐盛。但在理察·哈爾彭（Richard Halpern）看來，這幅畫上過剩的不僅是食品，還包括「家庭、關愛和安全」，他還指出，免於匱乏絕不僅僅是充足即可，過剩「才是正解」。哈爾彭覺得，畫中食品能夠提供的營養同畫作給予觀眾的情感滋養相輔相成、交相輝映，整幅畫呈現出強烈而誘人的意境。不過，桌子上大多是空空如也的空盤子，還有白色亞麻桌布上和白色碗碟，這很可能是洛克威爾尊重感恩節清教徒起源的體現。
美術評論家羅伯特·休斯（Robert Hughes）認為，《免於匱乏的自由》代表的主題包括家庭延續、美德和樸素，雖然食品充裕，但仍遵循低調而不鋪張浪費的清教徒基調，選擇水作為席間飲料。歷史學家麗莎白·科恩（Lizabeth Cohen）表示，畫中以私人家中慶祝節日來體現免於匱乏的自由，而不是描繪政府保護那些食無果腹、無家可歸的人，或是擁有工作的工人，這說明洛克威爾認為保障這份自由並不完全是政府的責任，而是大眾消費經濟環境下需要所有人參與才能產生的東西。
洛克威爾在畫中採用白色桌布，上面是白色的碟子，這種白上加白的色彩應用也成為藝術評鑑焦點。美術評論家黛博拉·所羅門（Deborah Solomon）認為，這是詹姆斯·惠斯勒的《第一號白色交響曲》誕生後「對白上加白最雄心勃勃的應用。」她還稱，《免於匱乏的自由》的現實主義描繪已經達到新高度，其中部空間開闊，讓人不會對整幅畫感到擁擠和繁瑣，大量採用的白色顏料構成各人面孔間的良好框架。
位於畫面最右下角的吉姆·馬丁回頭朝觀眾方向靦腆但又有些頑皮地一瞥。他仿佛整幅圖畫的縮影，沒有任何人正在按感恩節晚餐時的傳統那樣「感恩」。據所羅門表示，洛克威爾的這種描繪與過去的傳統描繪不同，以往以感恩節為主題的畫作大多是描繪就餐前的祈禱，人們坐在桌前低下頭，雙手舉高禱告。在她看來，兩者一個是以宗教方式嚴肅對待美國傳統，另一種則是相對輕鬆隨意。。神學家大衛·布朗（David Brown）認為畫中已經隱含有感激之情，肯尼斯·本丁納（Kenneth Bendiner）則認為洛克威爾是在呼應丁托列托對最後的晚餐的演繹。

一同發表的文章

同《四大自由》的另外三幅作品一樣，《免於匱乏的自由》也是作為文章插圖發表，這篇文章的作者是卡洛斯·卜婁杉。卜婁杉的文章以美國國內長期存在的社會經濟困境為切入點，而不是暢談其他國家的社會政治困境，這種思路為他打響名氣，文章成為卜婁杉最富盛名的作品之一。卜婁杉生於菲律賓，在快滿30歲時移民美國。他起初在美國的生活與洛克威爾在《免於匱乏的自由》中的描繪完全不同，在寫作領域缺乏名氣的卜婁杉此時就是四處打零工的移民勞工。《星期六晚郵報》的編輯找上他，請他創作文章時，卜婁杉已是一貧如洗。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本屬美國海外領土的菲律賓自治領被日本占領，卜婁杉隨即成名。在許多美國人眼中，這篇文章仿佛卜婁杉的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從此變得家喻戶曉。《星期六晚郵報》還一度弄丟文章的手稿，作家手上也沒有複寫版本，所幸最終在華盛頓州塔科馬的一間酒吧找到唯一一份草稿。
免於匱乏的自由同西方世界標準自由主義哲學的關係最初並不像言論自由、信仰自由和免於恐懼的自由那麼緊密，這項自由順應社會願望，將經濟自主加入自由主義哲學。卜婁杉在文中指出，美國人根據自身需要和能力的不同擁有同等機會，這種將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相提並論的思想與卡爾·馬克思「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理念異曲同工。文章最後一段描繪出作者理想中的平均主義國度：「我們希望看到的美國不僅僅是物質的世界，還應該是精神和學識的世界。」卜婁杉的文章被譽為堪比史坦貝克《憤怒的葡萄》的作品。評論認為，文章為那些在資本主義民主中掙扎求存的人們發聲，在洛克威爾描繪的盛宴背景下可謂「振聾發聵」。根據文中理念，公民對國家有應盡義務的同時，國家也有義務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生產資料。卜婁杉沒有在文中迎合羅斯福的演說，在他看來，羅斯福新政並不能保障美國人的基本生活水平，所以也不足以保障免於匱乏的自由。

流行文化

1946年出版的《插畫家諾曼·洛克威爾》（Norman Rockwell, Illustrator）是以《免於匱乏的自由》作為封面，這本書是在洛克威爾事業最成功的時期寫就，此時他也是美國最富盛名的插畫家。受其標誌地位的影響，畫作引來許多戲仿和諷刺。紐約畫家弗蘭克·摩爾（Frank Moore）1994年的畫作《分享的自由》（Freedom to Share）就同洛克威爾的原作類似，把畫中的白人換成各個族裔，盛放火雞的盆子堆在醫療保健用品上。不過相比之下，米老鼠和米妮老鼠用節日火雞款待動畫角色大家庭的場面更為人們所熟知，許多政治漫畫、甚至冷凍蔬菜廣告都曾借用這幅畫。
沃爾特·迪斯尼動畫工作室2002年動畫長片《星際寶貝》的片尾有一幅快照，顯示片中眾多角色像《免於匱乏的自由》那樣坐在感恩節餐桌前用餐，其中許多角色顯然是外星生命。這幅畫還是2012年5月16日首播的《摩登家庭》第三季第23集《活畫》（Tableau Vivant）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托尼·班內特2008年的聖誕專輯《搖盪聖誕節（配備貝西伯爵大樂團）》（A Swingin' Christmas (Featuring The Count Basie Big Band)）封面也是戲仿《免於匱乏的自由》，貝西伯爵大樂團的全部13名成員都在封面上。電影《死侍2》（2018年）的其中一張海報戲仿了《免於匱乏的自由》，將該畫作中的所有人物全調換成片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