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紅

歷史

「小粉紅」一詞最初源於中國最有影響力的網絡文學網站之一的晉江文學城。根據晉江文學城站方提供的數據，該網站日均頁面瀏覽量超過一億，女性用戶占七成，18歲至34歲用戶占68.64%，用戶日平均在線時間94.19分鐘。該網站的小說大多是言情題材，其中又以描寫男性之間情感與性愛的「耽美小說」為一大特色。至晚於2008年，該網站用戶已開始使用「昨天沒上小粉紅」這種句子，意指「昨天沒上晉江文學城」。當時「小粉紅」是晉江文學城用戶對晉江文學城的暱稱，因為該網站採用粉紅色作為背景，也有的晉江文學城用戶說是因為耽美小說在經常描寫的男男性愛段落中提到「粉紅色的直腸內壁」，內含「粉紅」一詞。
晉江文學城的用戶很少討論政治議題，更很少表現出民族主義思想。2010年末，很少一部分具有民族主義傾向晉江文學城的用戶聚集在「風雨讀書聲」版塊時，該網站的站長黃艷明（iceheart）以上級要求為由，著手關閉「風雨讀書聲」版塊，引發該版塊用戶不滿。最終「風雨讀書聲」版塊沒有被關閉，黃艷明將該版塊ID號改為「250」。該版塊用戶認為黃艷明此舉是有意諷刺他們是二百五（意思是「傻子」）。2011年，這批用戶離開晉江文學城，自建「鳳儀美食論壇」，該論壇與晉江文學城無任何聯繫。
2015年夏，「鳳儀美食論壇」的部分用戶在新浪微博上與微博大V用戶@大咕咕咕雞展開對罵，起因據說是言論多屬自由派的@大咕咕咕雞此前曾使用了「你國」一詞，以表示同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保持距離。罵戰期間，@大咕咕咕雞從部分與其對罵的女用戶的微博相冊中下載了一些照片，並公開發布出來羞辱這些用戶，諷刺這些女用戶相貌醜陋，同時稱她們是「小粉紅」。這可能是因為@大咕咕咕雞在微博評論區中看見有人說，這些攻擊他的用戶來自晉江文學城（該網站被用戶稱為「小粉紅」）。但實際上，這些用戶並非都來自晉江文學城。@大咕咕咕雞用「小粉紅」稱呼和他對罵的「年輕女性民族主義者」。這種用法由他發明後，僅在小範圍內流傳，並不為網民知曉，未能傳開。
2016年1月20日，經百度貼吧「李毅吧」網絡論壇提議，部分中國大陸網民在三立新聞、《蘋果日報》和蔡英文的Facebook主頁上大量發布評論。此事件稱為「帝吧出征」。這次事件的導火索是「周子瑜事件」及2016年中華民國總統選舉。2016年6月底至7月，中國大陸的趙薇執導的電影《沒有別的愛》因台灣演員戴立忍涉嫌台獨而遭到大陸網民抵制，隨後該劇劇組決定將戴立忍撤換。在這兩次事件中，中國大陸湧現出許多在社交媒體上捍衛中國大陸政府、痛批「台獨分子」的網絡用戶，其中能熟練使用網際網路的青年人占很大比重。他們大量使用表情包、段子和其他網絡語言，這與1999年五八事件北京大學生向美國駐華大使館扔石頭或2012年中國反日示威活動中西安部分參與者砸日本車等傳統民族主義者的激進行為有所不同。這些新一代青年人也在2016年這兩次事件中獲得了「小粉紅」這一標籤。這是中國大陸傾向自由派的社交媒體用戶對這類傾向於中國政府，能夠熟練使用網絡語言的青年人的稱呼。這種稱呼據說是從2015年@大咕咕咕雞的用法衍生而來，經這兩次事件而廣為流傳。
此後有一種流行的說法是，「小粉紅」（意指上述傾向中國政府且能熟練使用網絡語言的新一代青年人）的主力是20歲左右的「無知少女」，平時愛看耽美小說，是晉江文學城的忠實用戶。這種說法最先是在傾向自由派的網絡用戶中流傳，隨後被中外部分主流媒體和輿論接受。但根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方可成等人的研究，在2016年1月20日「帝吧出征」的參與者中經抽樣調查，結果顯示有64%是男性。這說明此次活動並不是以年輕女性為主體。另外在晉江文學城中，根本沒有人討論「帝吧出征」，甚至也幾乎不討論政治。
上述2016年的這兩次事件後，出現了不少傾向自由派的分析文章，其中反覆出現的主題是：小粉紅愚蠢、無知、幼稚、被洗腦、狂熱、容易被煽動、不理智。這些特質很容易和「年輕的無知少女」形象聯繫起來。儘管「帝吧出征」並不是以年輕女性為主，自由派意見領袖還是將其假稱為年輕女性「小粉紅」主導的運動，並攻擊「帝吧出征」參與者無知、愚蠢且狂熱。另外「帝吧出征」事件中大量使用的表情包也被他們諷刺為是因為「小粉紅」語言能力低下，品位低俗，只能用表情包表達。不過，也有對表情包的研究則顯示，熟練運用表情包或許是具備文化資本的體現。
自由派作者王五四在《粉紅色的回憶》一文中說，「可以分析出，小粉紅們多數出身三四線城市，或者是跟隨父母進入一二線城市打工，屬於社會中下層。」他還引用了心理學家唐映紅的觀點稱，強烈的愛國感情「通常見諸處於社會經濟中下層（『愛國』會提升他們的自尊感），難以理解複雜社會現實的保守者（他們大腦額葉前扣帶回的灰質部分偏少而顳葉的杏仁核偏大，導致他們難以理解模糊知識，卻又充滿強烈的憎惡感）或者青少年（大腦前額葉的發育尚不完善）。」這種將「小粉紅」描述為「社會中下層」的說法也在自由派人士中屢見不鮮。
在自由派社交媒體用戶發明並廣泛使用了「小粉紅」這一帶有性別歧視色彩的用語後，部分中國共產黨控制下的媒體則在反用「小粉紅」這一貶稱，並稱讚「小粉紅」。但仍留有性別歧視色彩。例如《環球時報》在微博上發表的一篇稱讚「小粉紅」的文章說：「她們不太懂網絡安全，朋友圈和微博里曬滿了美食和旅遊照片；她們不懂網絡輿論，但卻是這個上甘嶺上的生力軍；她們垂涎著環球時報的腎和美腿，據說最近又盯上了共青團中央的『華為麥芒』。她們不關心政治，分不清『左』右，但卻有著一股天然的正義感。」（腎指《環球時報》微博的腎六小編，又叫六主任，因使用iPhone 6手機發微博而得名；美腿指《環球時報》微博的美腿小編，因使用華為Mate 7手機而得名；華為麥芒指共青團中央微博的小編使用「華為麥芒」手機。垂涎是指她們只盯著手機品牌看。）「小粉紅，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妹妹，我們暗戀的隔壁班女孩。讓我們共同守護她們。」《半月談》雜誌也形容她們「膚白貌美三觀正，愛國也要『萌萌噠』」。有人認為無論是自由派用戶還是上述部分黨媒，對年輕女性都表現出了居高臨下的姿態。比如自由派用戶認為「小粉紅」是被洗腦和煽動的年輕無知少女，而《環球時報》認為「『小粉紅』是忠心耿耿的蠢萌少女」。網友@大咕咕咕雞諷刺「小粉紅」相貌醜陋，而《半月談》形容她們「膚白貌美」，這都是在對年輕女性的外貌加以評論。對立雙方對年輕女性的態度多有契合之處，這可能也是「小粉紅」這一標籤在2016年突然迅速流傳的原因之一。

用法

自上文提到的2016年的兩次事件起，「小粉紅」作為一個標籤被廣泛使用。在社交網絡的互動中，中國大陸傾向自由派的用戶使用「小粉紅」這一標籤，貶低網上與其互動的傾向中國政府的民族主義用戶，意指對方是愚蠢而狂熱的年輕的無知少女，並有稱對方屬於社會中下層，品位低俗，從而不具備與自己對話的資格。這種標籤的用法和此前已被廣泛使用的其他多種標籤類似。例如傾向中國政府的民族主義用戶使用「公知」這一標籤貶低無良媒體，意指對方盲目崇洋媚外、見利忘義，搬弄和歪曲事實，從而認定對方不具備與自己對話的資格。與「公知」含義類似的標籤有「美分」。另外，反對中國政府的用戶使用「五毛」這一標籤貶低支持中國政府的用戶，「美分」是在「五毛」之後出現的與之相反的標籤。在「小粉紅」流行之後，即2016年至2017年間，「白左」、「女權婊」等標籤也在中國大陸的社交網絡上流傳開來。。
「小粉紅」儘管是個帶有性別、年齡、階層、智力等多重歧視色彩的標籤，但在被主流輿論和傳統媒體使用後，變成了一個各方可以各取所需的詞彙，有時候會泛指2010年中期湧現出的傾向中國政府和民族主義的新一代中國大陸青年（主要是1990年後出生者），而不具體區分其性別，也不一定帶有貶義。例如上述《環球時報》及《半月談》就將之作為偏中性的詞彙使用。持正面態度的媒體（主要是中國大陸媒體）借「小粉紅」一詞指代這一代青年，認為他們具有「樸素的愛國情感」，本質上是愛國主義的、有正確歷史觀的、正能量的，同時有的也指出他們有缺乏政治和歷史知識、判斷力不足等缺點，全社會應幫助他們成長。持負面態度的媒體（主要是部分港台和海外媒體）也是借「小粉紅」一詞指代這一代青年，但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自由派社交媒體用戶的負面看法，認為他們狹隘盲目，屬於社會中下層，有的還將「小粉紅」的興起視為是受政府鼓動的結果，並且把凡是涉及台獨、港獨、藏獨等議題的大陸青年集體網絡行動，例如「帝吧出征」、何韻詩事件、在Lady Gaga會見達賴喇嘛後湧入前者社交網絡帳戶，乃至在里約奧運會期間湧入澳大利亞游泳選手霍頓社交網絡帳戶要求他為攻擊孫楊道歉等，都作為「小粉紅」的行動加以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