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主义文学

概述

表现主义文学重视主观世界，特别是精神、情绪、思想的赤裸的强烈的呈露。他们不重视对外在客观事物的忠实描绘，而要求突破事物的表象而表现事物内在的实质。在诗歌领域，表现主义文学与同时发展着的后期象征主义文学有很大程度的相似。但和象征主义不同，表现主义者对社会现实和人类前途有很大的关注，显现出一股干预生活的热情；而象征主义者则往往对宏大的社会题材表示冷漠。在技巧上，表现主义文学相对粗野豪放，不似象征主义文学精雕细琢。表现主义戏剧可以看作是对以易卜生为代表的欧洲自然主义、现实主义戏剧的继承和反拨。表现主义戏剧经常采用内心独白、梦景、假面具、潜台词等手法来表现人物的思想感情。
表现主义文学首先崛起于德国，并在20世纪20年代初达到高潮。其时的德国正经历近代历史上比较动荡的一段时期。工业的腾飞和发达导致知识分子对机械文明的憎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失败也加剧了德国社会固有的矛盾。在哲学上，此时康德、尼采、叔本华的唯心哲学和直觉主义美学大行其道，这对表现主义文学的兴起也产生了巨大影响。
表现主义诗歌在规模和范围上不及法国的象征主义诗歌，其发展的范围基本局限于德语国家。但20世纪20年代，表现主义戏剧却传入美国，出现了以尤金·奥尼尔为代表的一批表现主义剧作家，其影响力一直持续到20世纪40年代。

先驱：斯特林堡

瑞典的约翰·奥古斯特·斯特林堡（1849－1912）是欧洲表现主义戏剧的先驱人物。他在19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剧作属于自然主义范畴，比如《父亲》和《朱丽小姐》等都是在左拉的影响下写出来的。然而19世纪末，斯特林堡的剧本中开始出现表现主义的端倪。代表作《走向大马士革》（三部曲，前两部创作于1897年，第三部创作于1904年）以独白的形式描述与命运、异性、社会、自我的搏斗，主旨是勾勒人的一生精神变化的轨迹。
其后，斯特林堡的风格正式转向表现主义，相继发表了《一出梦剧》（1902）、《鬼魂奏鸣曲》（1907）等风格独特的剧本。
斯特林堡的剧作具有浓重的悲观主义色彩，经常以人间的苦难为主题。例如，在《鬼魂奏鸣曲》中，斯特林堡接鬼魂之口揭露人间的阴暗和人性的丑恶，最后得出“这个世界是疯人院，是妓院，是停尸场”的结论。斯特林堡的创作奠定了表现主义戏剧创作的基调。

欧洲的表现主义戏剧

1910年至1925年间是德国表现主义戏剧最繁荣的时期。其时德国社会的屡次变革和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失败为剧作家们的创作提供了大量灵感和题材。
恩斯特·托勒尔（1893－1939）生于犹太家庭，曾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1918年德国十一月革命期间他曾担任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主席，革命失败后被判处五年监禁。在被囚期间，托勒创作了第一部戏剧《转变》（1919）。全剧采用现实和梦境两个场景交织的方式叙事，表达反对战争、追求人性复归的观点。
1920年，托勒发表《群众与人》。该剧的主题是人性与暴力、个人与群众的矛盾冲突，也通过梦境和现实的交替来加强戏剧效果。其语言风格十分慷慨激昂，而且短促有力，被称为“电报式风格”。
托勒的戏剧的基本格调是反战激情和人道主义。托勒同情工人运动，却又反对暴力革命。他对后世的贡献主要体现在语言而非情节上。托勒的戏剧通常缺少丰满的人物形象和激动人心的情节，更多的是声嘶力竭的呼喊和辩论。
乔治·凯泽（1878－1945）是德国表现主义的另外一个代表人物。他的戏剧作风格比托勒温和，善于将表现主义的激情和传统的戏剧创作理论结合起来。其早期作品《从清晨到夜半》（1916）使他一举成名。该剧描述一个普通银行出纳员突然心血来潮，席卷了大批钞票潜逃后12小时内发生的故事和心理轨迹，最终表达“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卑鄙龌龊的诈骗中最卑鄙的骗局”。
凯泽最著名的作品是《煤气》三部曲，其主旨是反对工业机械对人类的奴役，宣扬人性的复兴。
凯泽在理论上做出了很多贡献。他的戏剧经常通过身份变更来表示人的新生，大量采用内心独白来揭示深层心理，设置梦景幻景以增强立体感，引进电影和声光效果等等，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其作品结构比其他表现主义剧作家严谨，语言风格也比较洗练。可以说，是凯泽的出现才使德国表现主义戏剧赢得国际声誉。
这一时期欧洲著名的表现主义剧作家还包括捷克的卡莱尔·恰佩克（1890－1938），其代表作品是《万能机器人》（1920）。

美国的表现主义戏剧

20世纪初，美国发生了一场以纽约为中心的文艺革新运动，表现主义文学思潮就是在这一时期传入美国的。
美国表现主义戏剧的代表人物是尤金·奥尼尔（1888－1953）。他于1920年发表的《琼斯皇》被认为是美国第一部表现主义戏剧。全剧剧情十分简单，却大量运用幻景、内心独白等表现主义技巧。该剧通过表现人类的恐惧心理和罪孽感以及由此引起的回忆及妄念，表达“人必须剥去种种自觉的或不自觉的假想，赤裸裸的面对自己”的哲学理念。
《毛猿》（1921）是奥尼尔的另一部著名的表现主义剧作，描述现代人类在丧失宗教信仰和自然的和谐以后对自我寻求的主题。在剧中，奥尼尔以“毛猿”这一意象喻指现代社会中的人，揭示现代人在工业文明中丧失自我的悲剧。
奥尼尔最大的贡献在于他将现代心理学和表现主义技巧结合起来，其刻画人类深层心理的功底要远远高于其他表现主义剧作家。奥尼尔193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在颁奖典礼上他坦言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剧作家是瑞典的斯特林堡。
艾尔茂·赖思（1892－1967）是仅次于奥尼尔的美国表现主义剧作家，代表作是《加数器》。该剧具有未来主义风格，描写机械统治的世界里人们思想的机械、死板以及生活的枯燥乏味。

表现主义诗歌

1909年，柏林的一批青年诗人组成“新俱乐部”，经常在小剧场、书店、咖啡馆举行诗歌朗诵会，标志着表现主义诗歌在德语国家的崛起。“新俱乐部”的主要参与者包括约翰尼斯·贝歇尔（1891－1958）、戈特弗里德·贝恩（1886－1956）和乔治·特拉克尔（1887－1914）等人，构成了表现主义诗人的创作核心。
1910年，表现主义诗人在柏林创立两种刊物《风暴》和《行动》，作为表现主义文学的理论阵地。以柏林为中心，这场文学思潮迅速扩展到莱比锡、慕尼黑等城市。1920年，收录了绝大多数表现主义优秀诗作的《人类朦胧时代》出版，标志着表现主义诗歌发展的高峰。
表现主义诗人多受到尼采和叔本华唯意志论的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吸纳了未来主义的理念，主张用暴力破坏现存秩序，强调主观意识的决定作用。但同时，他们又反对帝国战争，宣扬人道主义。在语言上，表现主义诗歌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破坏传统语法，经常省略动词、冠词甚至主语，以不相连贯的意象并列创造奇特的幻景。
约翰尼斯·贝歇尔是德国最重要的表现主义诗人，也是左翼表现主义的代表，早年参加德国共产党。他早期的作品包括两卷集《崩溃和胜利》（1914），表现旧世界的崩溃和资本主义世界的衰退。他破坏德语语法结构，采用奇特的比喻和怪诞的形象。诗中的意象如“肌肉开花”、“关节震响”、“天空青铜色的暴风雨”、“口里涌出的硫磺烟雾”等，为德语诗歌开拓了新的风气。十月革命以后，贝歇尔投身东欧的共产主义运动，风格也转向古典格律的抒情诗。1945年他出任东德文化部长。发表过的作品包括《搏斗者》（1911）、《成为兄弟》（1916）等。晚年出版大量理论著作，包括《保卫诗歌》（1952）、《诗的原则》（1956）。
戈特弗里德·贝恩出身于神父家庭，他对旧世界的揭露达到警世骇俗的程度。他在名作《夫妻经过癌病房》中，把世界看作一个停尸场、一个癌病房。和贝歇尔一样，贝恩在语言上也颠覆传统语法结构，创造新词汇。既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又有乌托邦色彩。二战爆发后贝恩曾一度拥护法西斯政权，二战后退出诗坛。重要诗集有《停尸房及其他诗作》（1912）、《肉：诗集》（1917）等
乔治·特拉克尔出身于奥地利商人家庭。和前两者不同，特拉克尔的诗歌具有显著的唯美和哀艳的色彩。其名作《出自深渊》先描绘黑雨淋过的麦地，孤立的黑色树、绕着空茅屋呼啸的风、村旁拾落穗的孤女等等客观环境以投射自己的心境，接着直接抒写自己是远离阴森村庄的影子，额头是冰冷的金属，蜘蛛搜索着他的心，在荒野向天使呼救。特拉克尔作品并不多。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因无法面对残酷的战场而导致精神失常，后因用药过量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