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 (明朝)

家族

张岱书香世家，高祖、曾祖、祖父三代进士，从嘉靖年间（1522-1566）开始任官。高祖张天复1547年进士，在云南任职时被人陷害，几经周旋才脱困，自此元气大伤，前途尽毁。曾祖张元忭1571年状元，曾任太子的经筵讲官，他为人严苛耿介，在京城不肯巴结奉承，被迫辞官回乡。他教子相当严格，著作繁多，思想上支持王学泰州学派。祖父张汝霖1595年进士，官至江西参议，在江西任县令时，曾为新开征的矿税向税官力争，平息因药材税过重而引起的动乱。父亲张耀芳多次应考落第， 53岁时才考上乡试副榜，1627至1631年间，在山东兖州鲁王朱寿镛府内担任长史。自张汝霖起，张家生活渐趋奢靡。张耀芳及其兄弟建造华屋，蓄养歌伎，收藏古玩，贪酒好色，穷奢极侈；张耀芳沉耽于各种嗜好，日益挥霍。张家三世藏书，多达三万余卷，让张岱有良好的读书条件。张岱有三个弟弟，其中张山民集学者、诗人、艺术鉴赏家于一身。

明代

张岱幼年多病，肺积水，自幼喜好读书，无所不读，聪颖过人，善于作对子 。张岱是长房长孙，祖父张汝霖亲自教授和呵护，在家中地位特高，平日居家读书，不必为谋生操心，生活奢华，养尊处优，常随祖父到绍兴城西北龙山北麓的“快园”游玩。张汝霖曾带张岱去见大学者黄汝亨，想安排张岱投入其门下，但没有成事。张岱一直没有考上乡试，一度颇为失意，幸得弟弟及好友祁彪佳相劝。1629年，张岱到山东兖州为在当地做官的父亲祝寿，顺道游览泰山；1631年第二度北上探望父亲。

清代

明亡时张岱48岁，从此失去安逸的家园。1645年，清兵攻陷南京，马士英率残余部队投靠鲁王朱以海，张岱以“东海布衣”的身份上书，痛斥马士英的奸诡谋逆，请求鲁王捉拿和处决马士英。鲁王召他到台州，授令他斩杀马士英。张岱领兵追捕马士英，却被他逃脱。九月，鲁王自台州迁往绍兴，张岱曾接待鲁王到自己家中，君臣尽欢。其后鲁王监国，张岱有意在此小朝廷供职，得到“方部主事”一职，官位低微。他见鲁王不足成事，渐感不安，辞职退隐。（一说马士英与将领方国安合作，挟持鲁王，斥逐张岱。）1646年正月，方国安强邀张岱复出商讨军务，张岱忍病出山，却遭官兵逼税，儿子被绑架。张岱出逃，其家为方国安士兵劫掠，藏书尽失。夏天，清兵攻陷绍兴，张岱把几个儿子与两位夫人安顿在城东山中的安全地方，自己则逃到绍兴西南深山之中。
张岱对明亡刻骨铭心，感慨良深，眼见复国无望，决心归隐，为明遗民。他隐居山寺，仅带一子、一仆为伴，隐姓埋名，潜心编写明史，生活艰苦困顿，无柴无米，往往饥饿。他想过自尽，但为了撰写明史，又决定活下来。1649年，他重返绍兴，在绍兴龙山后麓昔日快园处买地，此地早已荒芜，张岱亲自修葺颓垣败屋，接来家人一家团聚，过粗茶淡饭的生活。1653年张岱到江西探望族弟张登子，顺道游览江西抗清战场。1654年，张岱曾到杭州一游，自觉景物面目全非，感慨良多。1657年，张岱应浙江提督学政谷应泰之邀，到杭州协助他编写《明史纪事本末》，次年初成书，张岱回到绍兴。约1665年，他为自己建造墓穴，并为自己撰写墓志铭。卒年不详。

诗与曲

张岱自称早年学诗深受徐渭、公安派和竟陵派的影响，喜受陶渊明诗，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他以陶诗为慰藉，写下不少与陶渊明作品唱和的诗篇。张岱也撰写戏曲，魏忠贤倒台后，他以魏忠贤为题材编戏，名为《冰山》，曾在绍兴排演，反应热烈。1631年，他带着戏班到山东为父亲献演《冰山》，一些旧京官告诉他亲身经历，张岱把这些事也写入戏中，使剧情更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史学

张家有修史传统，张岱高祖张天复和曾祖张元忭都撰有方志，张岱亦有修史的使命感，以史家而不是文学家自居，但成就上，张岱史学不如文学。史书中张岱重视司马迁《史记》，欣赏欧阳修《新五代史》的叙事简洁。他22岁起开始编纂《古今义烈传》，10年后完成初稿。他读历代节义之士的事迹，总是热血慷慨，因而编写此书。书中搜罗历代良将、大儒、廉吏、明君事迹，也涉及商贾、僧人、乞丐，逐一立有小传，后置赞语。此书在绍兴当地文人间大获好评。
张岱编写的重要史书有《石匮书》220卷，约250万字，《石匮书后集》63卷，约50万字。“石匮”乃司马迁保全史料之处，张岱以“石匮”为书名，表示对司马迁的推崇。张岱著史，是因为看见其他明代史书问题甚多，故挺身而出，要编成可靠的明史。1628年《石匮书》开始撰写，约1655年完成初稿，此后继续增修，体例上仿效《史记》，有本纪、表、志、世家、列传。表、志主要取材于郑晓《吾学编》及何乔远《名山藏》，列传因袭《名山藏》最多，其次是《续藏书》、焦竑《国朝献征录》及王世贞多种著作，间中亦有取自朱国桢《皇明史概》。因缺乏崇祯一朝史料，《石匮书》只写到天启时候。张岱有意藉修史探讨明亡原因，他认为明亡的主要因素是宦官乱政和朋党之争，批评东林党人党同伐异；明神宗时明朝腐败迹象已初露，明熹宗时宦官把持朝政，明朝病入膏肓。
张岱认为，过去明史作者，因政治、派系、观点，或缺乏史料，有隐讳掩饰，混淆是非之处，故他特别强调信史，注意收集和考证史料，注重历史事实，史家要秉笔直书，不顾忌讳，甚至要实地考察。表达上，张岱强调掌握史实的精华和重点，使文意活现，更加生动；强调画龙点睛的效果，以简练文字道出重点，不必冗词赘字。后来张岱协助谷应泰编写《明史纪事本末》，书中大量章节引自《石匮书》，毛奇龄参与官修《明史》时，曾致书张岱，求取《石匮书》抄本以供修史之用。《石匮书》的缺点是，袭抄各书之迹过于明显，书中论赞不少取自郑晓、何乔远、王世贞等人的评论，难以说是“成一家之言”；张岱增删既有传记资料时，有时会有错误和不协调之处，对原书的删削有时并不恰当，削去了传主的生平事迹，又采用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实难称佳构。
1657年，张岱自谷应泰处得见崇祯朝的邸报，利用邸报史料编写《石匮书后集》，完成崇祯及南明部分。因《石匮书》止于明熹宗，为了剖析明朝沦亡，故撰写后集。他批评明思宗过度节省，用人反复无常，征税过多，对明思宗褒贬各半，颇为公允。他能正确指出南明朝中的两大弊病：文武官员无法合作，大臣间发生冲突。张岱认为明思宗自尽后明朝即亡，南明抗清其实不成气候，诸王和权臣都无德无能，难以成就大事，故他没有把南明诸王放在本纪，另立“明末五王世家”来综述南明诸王事迹，篇幅亦无多。张岱史书强调忠贞义烈，推崇死节，侧重表彰忠义烈之士，期望能激发人心，为后世模范。他也赞同退隐以保全忠孝之道。他在《石匮书后集》特别赞扬忠臣和殉国士民，为殉明的官员与平民立传，如〈流寇死事诸臣列传〉、〈甲申死难列传〉、〈江西死义列传〉等。书中袁崇焕传内容有舛误，评价有欠公允。
张岱最后一部著作是《越人三不朽图赞》，分立德、立功、立言三部分，其中以立德为主，占全书三份之二。他与徐渭之孙徐沁一起，在绍兴一带挨家逐户寻访当地古人画像，共得108帧。

宗教

张岱母亲陶氏诚心拜佛，他年幼时随母亲到杭州高丽寺、绍兴城东曹山庵礼佛进香。张岱并不笃信佛教，但会拜佛、上香、布施，喜爱游览各地著名佛寺，如杭州灵隐寺、天竺寺、高丽寺、宁波阿育王寺、南京灵谷寺、栖霞寺等。有时他当寺院是士人聚会交谈的地方。他对佛教仪式特别感兴趣，常在佛教节日与家人到寺院参习佛教仪式，每年春天都参加杭州昭庆寺的庙会。他对佛教有相当认识，但不算深入。1638年，他到宁波海上的普陀山，参观当地四月初三的观音诞，进香期间一多月，他都谨守持斋戒律，在普陀岛，他对百姓盲目而单纯的信仰感到惊奇。同年，张岱与友人秦一生往宁波阿育王寺，自称从寺内所藏的佛舍利子，看到一尊白衣观音小像显形。明亡后，张岱曾剃光头，隐居在与世隔绝的山寺中；晚年在绍兴山中建成一座小茅庵，请庵中僧人为他祈佛，死后为他祭奠。
张岱也会祈神祷雨。绍兴当地曾发生旱灾和饥荒，张岱跟从村民的决定，祈求《水浒传》中的人物相助，因“水浒传”书名就是个吉兆。张岱四出寻找相貌外形类似《水浒传》故事角色的人物，终于找了三十六人来绍兴城扮演李逵、林冲、武松等等。张岱认为，梁山泊108个好汉都是天罡地煞，可以协助乞雨。外母去世前，张岱曾为她到祠堂祝祷，也向东岳泰山之神祈求。此外，张岱读过一些天主教著作，写过一篇论利玛窦的文章。

家庭

1616年张岱娶刘氏为妻，刘家也是读书人，家世中等。他至少有两名小妾，刘氏过世后，二妾仍与张岱同住。张岱儿孙满堂，有十个女，六个儿子，晚年时，张岱仍须负起一家温饱的重担。长子、次子颇为懒散，但不失为读书人，1654年到杭州应考乡试，张岱没有阻止，而二人亦没有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