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訴娛樂商業協會案

案件背景

早在1976年推出《死亡飞车》（Death Race）之前，不少电子游戏当中就引入了暴力元素。例如：持械杀死一个敌人；摧毁一个建筑；或者参与极其危险的汽车竞赛。 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电子游戏中的暴力元素越来越真实化。这导致不少未成年人受到电子游戏中的暴力文化影响，在现实生活中开始出现不当的行为。不少学术研究试图找出一些人的犯罪行为同他们玩电子游戏行为之间的联系，有些研究表明这种联系是存在的； 但是另外一些研究者则认为两者之间并无直接联系。 如在1999年的科伦拜校园事件中，有人认为凶手的暴力行为与电子游戏之间就存在潜在的联系。 这件事引起了许多团体、政客及家长的关注，他们纷纷要求制定对电子游戏销售的监管法律，以禁止将这些电子游戏出售给未成年人。 在本案诉讼期间及之前，美国娱乐软件协会（Entertainment Software Association）就试图推翻密歇根州  和伊利诺伊州 所指定的旨在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暴力电子游戏的法律。由于这些法律存在违宪或对言论监管过严的纰漏，故而美国娱乐软件协会赢得了判决， 而且这些州并没有就此提起上诉。 在2006年美国娱乐软件协会诉福蒂案中，美国娱乐软件协会再度击败了路易斯安那州关于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暴力游戏的法律。
为了消除不断增加的投诉，美国游戏行业开始考虑制订行业自律条款。1994年，美国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成立。 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类似美国电影协会，是一个自愿参加并进行行业自律的组织。在游戏出版商正式发售游戏软件之前，他们会将游戏提供给该委员会审查，以制订一个合适的等级，使之符合一部分年龄层的需求。而游戏经销商自愿遵守该委员会的评级，避免将过于成人化的游戏销售给未成年人。由于大多数的经销商拒绝在销售未经评级的游戏，故而在美国出版的大部分游戏都必须接受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的评级。 2005年，在希拉里·克林顿、埃文·贝赫和乔·李伯曼等参议员推动下，《家庭娱乐保护法案》（Family Entertainment Protection Act）获得通过。该法案将娱乐软件分级委员的分级制度置于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的强制标准之下，规定有权处罚那些将成人级游戏出售给未成年人的行为。但是这项法案在参议院并没有制定清晰的条款。在2000年至2005年之间，由于委员会努力提高经销商在执行分级标准的严格性，故而缓和了舆论对于出售成人游戏给未成年人的指责。在一份由联邦贸易委员会在2011年发布的报告指出，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有效遏制了暴力游戏向未成年人的扩散，成人游戏向未成年人出售的比例下降了87%。 在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电子游戏评级机构，例如：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British Board of Film Classification）、澳大利亚分类委员会（Australian Classification Board）和日本的电脑娱乐分级机构。

加州所制定的禁止法律

2005年，美国加州立法机关通过由加州州参议员余胤良所倡议的AB1179法案，该法案要求所有游戏零售商不得向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出售暴力游戏，同时要求生产商在暴力游戏软件包装上张贴比现行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分级制度更醒目的警示标签。违者将被处以最高1000美元的罚款。关于如何定义“暴力游戏”，该法案借鉴了美国最高法院关于色情定义的“米勒测试法”，认为只要符合相关的三条定义就不属于第一修正案的保护范畴。 该法案于2005年10月由时任加州州长施瓦辛格签字同意， 幷于2006年1月生效。
这是余胤良参议员第二次提出试图阻止向未成年人销售电子游戏的法案，余参议员的儿童心理学家背景使得他相信暴力事件与电子游戏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他相信政府方面像对待色情作品那样有强烈的兴趣试图限制电子游戏对未成年人的销售。 2004年，余胤良便提出了要将成人类电子游戏与普通电子游戏分开销售的提案。虽然该提案最终成为AB1793法案，但是该法案的执行力度并不如预期。法案只要求成人级游戏只需要将ESRB分级醒目展示，同时向购买者父母提供相关资料即可。

地方法院初审

在施瓦辛格签署加州AB1179法案之后，娱乐软件协会和电子游戏经销商协会（即现在的娱乐商业协会）便开始着手通过诉讼推翻该项法案。两协会害怕“暴力游戏”的定义会对年轻的玩家造成消极影响，并有可能损害整个电子游戏行业。 电子游戏经销商协会就此入禀美国加州北区地方法院，随后娱乐软件协会加入到诉讼中，两协会很快便在2005年12月申请到了针对AB1179法案的禁止令。审理此案的法官罗纳德·M·怀特说：“原告已经表明该法案赋予政府的权力有严重的问题，首先禁止未成年人购买暴力游戏违反了第一修正案，其次立法机关并未证明未成年人的暴力倾向与他们购买的游戏有必然的直接联系。” 2007年8月，怀特法官最终裁决原告胜诉，认为加州该法案违反了“第一修正案”，同时在暴力行为和暴力游戏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加州上诉

时任加州州长施瓦辛格在地方法院做出裁决之后，声称自己将“大力捍卫该法案”，并且表示自己和加州人民“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孩子和社区远离暴力游戏的影响”。 第九上诉法庭在2009年确定接受该上诉。

上诉法院二审

考虑到法律的合宪性，第九巡回法庭决定在上诉审判期间，将该“法律”（Law）称之为“法案”（Act）。

最高法院终审

施瓦辛格州长再度将此案上诉至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寻求推翻第九上诉法院的裁决。上诉的令状于2009年5月递送至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同意就此案展开听证会。 事实上，最高法院同意接受此案的审理是非常令人震惊的。在加州之前，已经有不少州禁止或限制销售暴力电子游戏的法案被推翻。 分析人士指出，最高法院受理此案将有利于解决在第一修正案下言论自由与言论审查之间的尺度问题，例如在向未成年人宣扬色情、暴力等内容的时候，是否适用于第一修正案。 就在最高法院受理此案前，最高法院要求修改在“美国联邦诉斯蒂文斯案”中一些对于动物虐待行为的描述。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表明的最高法院倾向于对暴力游戏进行一定的限制。
就加州的上诉，娱乐消费者协会推出了在线请愿系统，召集法院之友为最高法院审理此案提供一些附加信息。 进步与自由基金会（Progress and Freedomo Fundation）与前沿电子基金会（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也共同提交了一份法院之友文书，认为根据一些社会研究，《超级玛利欧》游戏也是暴力游戏。它跟《太空飞鼠》和《土狼大战飞毛腿》等作品一样，动过动画的形式展现暴力因素，对公众产生了消极的影响。 游戏生产商微软和动视暴雪则支持娱乐软件协会。 同样的，音乐、影视及出版行业的相关组织，例如：全美广播事业者联盟、美国电影协会、全美有线电视与通讯联合会（National Cable & Telecommunications Association）和音乐未来基金会（Future of Music Coalition）都支持最高法院废除加州的禁止法律。因为他们担心一旦该法获得美国宪法的承认，势必导致他们自身的言论自由权利被损害。 此外一些民权运动组织，例如：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全美反对言论审查联合会（National Coalition Against Censorship）和全美青少年人权联盟（National Youth Rights Association）也提交了他们的法院之友文书。
加州及其他被废除相关暴力游戏禁止法律的十州也提交了一份法院之友文书，认为他们此举是“保护儿童利益和帮助他们的父母”，但是他们各自所属的地方法院却阻止他们这样去做。 同时加州也得到了加州儿科学会、加州心理学会、公众意识媒体组织（Common Sense Media）和伊格尔论坛（ Eagle Forum）的支持。
本案的法庭辩论时间在2010年11月2日举行。法官询问加州的辩护律师，如何区别电子游戏与电影、漫画作品，认为电子游戏不属于言论自由范围。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想知道，如果法案中关于“暴力”的模糊定义得到通过，那么这个定义是否也同样适用于《格林童话》。 同样的法官也向娱乐软件协会及其他被上诉团体指出，在加州和其他州也有一些优先保护儿童免受某种形式暴力的法律，而且这些法律比加州的禁止暴力游戏法案更加严苛。 首席大法官约翰·格洛佛·罗伯茨更是指出，虽然为了保护孩子免受暴力游戏的伤害，游戏开发商提供了一些技术措施，但是“任何一个13岁的小孩却只需要5分钟就可以绕开这些保护”。 几个问题集中在游戏《喋血街头2》（Postal 2）上，这是一个允许玩家对NPC做出侮辱动作，以及可以在游戏中纵火等暴力行为的游戏。 最高法院的法官们一直认为，在通常情况下，如果加州的禁止暴力游戏法案要获得通过，就必须在“第一修正案的原则下建立一个有关暴力内容新表现方式的法律解释”。

判决反响

该判决得到了电子游戏产业的热烈欢迎，娱乐软件协会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加拉格尔说“法庭的判决说明对游戏内容的审查是违宪的，父母和政府官员没有权力去决定什么对孩子是适当的”。 娱乐商业协会的博·安德森说：“现在不再有关于电子是否应当享有如同书籍、电影、音乐或其他娱乐方式那样保护的论战了。”美国艺电CEO约翰·里奇蒂耶洛说这次判决“肯定了游戏开发者的宪法权利”。 其他娱乐产业，例如美国电影协会也表达了对判决的支持，协会主席、前美国参议员克里斯‧多德说电影行业已经感受到了言论限制所带来的弊端，“我们很高兴地看到最高法院意识到加州（禁止销售暴力游戏）法给第一修正案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而在另一个阵营，作为推动加州立法禁止销售暴力游戏的关键人物，美国加州参议员余胤良则声称“（最高法院的）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它允许游戏行业将他们的利益建立在家长和儿童的福祉之上”。 余参议员表示他将反思这些反对意见，并在新的法案中引入一些符合宪法规定的条款。他表示“这是令人失望的事情！最高法院没有意识到这些游戏是多么的暴力！” 公众意识媒体组织的詹姆斯·史戴尔批评了最高法院的这一判决，他说：“如果父母都无法判断暴力游戏是否适合自己的孩子，那么成千上万的孩子又有什么能力去判断这些游戏是否适合自己呢？” 代表伊格尔论坛和法律辩护基金向最高法院提交文书的安迪·施拉夫利严厉批评了最高法院中支持推翻法律的多数意见，认为“法庭所做的最新忽视家长权力就是一个伴随技术快速进步的临阵磨枪行为”。 《华盛顿邮报》认为加州所制定的法律“没有侵犯任何成年人的权利”，而限制未成年人购买暴力游戏是非常合理的，甚至游戏产业的从业人员也意识到这是不合适的。随着今后立法的高标准，游戏行业将有责任对其销售行为进行自律。
分析人士指出，虽然这次判决是电子游戏产业界的一个重大胜利，但是游戏产业所面临的挑战还没有结束。游戏产业分析公司乐博的合伙人之一，丹·奥夫那相信联邦政府和州政府正兴致勃勃地推动类似法律的立法工作，“无论是联邦贸易委员会，还是各州政府，对成人游戏的控制都将会是一个热门议题。” 其他分析师也指出，随着游戏的销售从实体店转向网络，未来的重点将更多的是儿童的“隐私和安全”，以及如何防止儿童为付费游戏过度消费。这里指的就是由于Playdom泄漏未成年人隐私，而不得不支付三百万美元的和解金。 娱乐商业协会的肖恩·伯塞尔指出未来舆论上，有关暴力游戏的辩论可能会从涉及到新的立法工作。他也指出“由于出版商和父母的压力，零售商将不得不用更大的努力来让孩子远离这些游戏”。 《纽约时报》的塞斯·施瑟尔认为法庭的裁决对游戏行业是一个机遇，关于游戏是一种艺术形式的论点已经变得成熟起来。同时他也询问游戏产业“你们已经做好选择了吗？或者利用这个机会掩护你们制作那些次品的行为，或者利用这个机会提升你们在公众前的地位？” 施瑟尔也指出，随着体感游戏控制器的推出，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体感游戏出现。而这些游戏中的暴力行为对游戏者本身将有更大的体验感，可能会因此造成更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