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语

历史

福建最早是百越族的七闽地，春秋时期属越国地界。战国后期，越国被楚国所灭，越国王族退到现今的福建境内建立闽越国，与当地原住民融合为闽越族，形成了闽越语。古代闽越语与现代壮侗语系存在一定血缘关系，闽越语的词汇成分在各闽语中有所保留，这是语言学界的共识。通过语言比较可以发现，闽语底层词汇中含有一些壮侗语系的词汇。例如，在邵将语的白读中，把“人”（男性）称为“倽”（“sa˨˨”或“ʃa˨˨”），就与壮语同义单词“sai”相近；武夷山有地名“拿口”、“拿坑”，“拿”在壮侗语系中是“田”的意思，壮语读“naz”。闽语、客家语和粤语中均存在大量“有音无字”的词汇，这些是从壮侗语系语言中保留下来的词汇底层。
前110年，汉武帝灭闽越，将大量闽越族迁往江淮一带居住。福建之地空虚，只有汉朝的驻军驻守在此。这些驻军多为江东的吴人和江西的楚人，他们将自己的母语——古吴语和古楚语（古湘语）带入了福建地区，融入了闽越语元素，最后形成了原始闽语。正因为如此，今日的闽语各分支的常用词中，都或多或少地保留有古吴语和古楚语的成分。
西晋末年，发生永嘉之乱，大量中原的汉人迁入福建避祸，晋安郡的人口激增，史称八姓入闽。这些移民带来了大量中原汉语的音素。唐朝时期，因科举制度的影响，切韵的音系被引入福建。后来到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又有两批中原人来到福建。669年，陈政、陈元光父子率军自河南固始迁入福建，割据漳州自立，在闽南发展。固始的王审潮、王审知率军攻入福建，后来又在福州建立闽国割据福建达四十余年。闽国末期，殷王王延政据闽北的建州（今南平建瓯市），与福州的闽国朝廷分庭抗礼。这些事件都对闽语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闽语支主要通行的福建地区多山，交通不便，因此素有“十里不同音”之称。闽语的祖语是原始闽语，而原始闽语是从上古汉语或中古汉语中分化而来的，这与四川境内已经灭亡的巴蜀语的形成非常相似。至于原始闽语何时开始分化为各种互不相通的语言，今日的语言学界存在很大的争议。不过，从对《集韵》中语音的分析可以发现，闽语分化的时间在宋朝初年以前，当时建州（闽北）、福州（闽东）、泉州（闽南）三地的方言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差异。学者李如龙认为各闽语的分化时间是在唐末五代时期。
此后，由于战争导致的人口大规模迁徙，使原闽北语使用地区变化颇大。吴语使用者迁入闽北浦城县，浦城北部被吴语化；赣语使用者迁入邵武军（今邵武、将乐一带），邵将地区被客、赣化；闽南人与客家人迁入沙溪一带，其语言与闽北语接触后形成闽中语。兴化府地区（今莆田市）由于与省城福州交往密切，吸收大量闽东语元素，形成莆仙语。闽东、闽南、闽北、闽中、莆仙五区自此逐渐形成。
明清时期，大量闽南人乘船移民到浙江南部、广东南部以及海南和台湾，将闽南语传播到沿海各地，形成了现今的格局。也有不少福建人移民到海外的东南亚等地，因此东南亚国家也有相当数量的说各种闽语的族群。

新近提出的沿海、沿山分区法

今日有部分语言学者将闽语的各支语言归为“沿海闽语”和“沿山闽语”两类。闽东语、闽南语、莆仙语、琼雷语等沿海地区的闽语支统称为沿海闽语，闽北语、闽中语、邵将语统称沿山闽语。其中，沿海闽语是较典型的闽语，保留的文白异读也较多；沿海闽语在多音连读的时候，广泛存在着连读变调、连读变声的现象，闽东语中还存在连读变韵的现象。相对地，沿山闽语的文白异读比较少，而多音连读现象在沿山闽语中基本不存在。
在常用词汇方面，沿山闽语或保留古代的特殊说法（如呼“猪”为“豨”，来自古代南楚方言，沿海闽语无此词汇），或因客赣方言的影响而放弃旧有的闽语说法（如“人”不说“侬”，与沿海闽语不同）。
再由于历史的缘故，在沿山闽语中，既有闽语的共同特征，又有因客赣语支音素影响而产生的特征。

通行地域

闽语使用者主要通行于中国大陆的福建、海南、广东和浙江南部及江西、江苏、安徽四省的个别地区，在台湾西部也通用，东南亚及欧美各地零星分布。根据中国大陆学者李如龙的统计，闽语的使用者人数在中国大陆约为4200万（福建1800万、粤东1500万、浙南100万、海南500万、各方言岛200万）；在台湾，约有1800万；在海外，使用者人数在1500万以上。

中国大陆

福建有54个县市使用闽语，占全省面积的3/4：福州、闽侯、长乐、福清、平潭、连江、罗源、闽清、永泰、古田、屏南、宁德、霞浦、周宁、寿宁、福安、柘荣、福鼎、莆田、仙游、厦门、泉州、晋江、南安、惠安、同安、永春、安溪、德化、漳州、龙海、长泰、华安、南靖、平和、漳浦、云霄、东山、诏安、龙岩、漳平、大田、尤溪、永安、三明、沙县、建瓯、南平(城关除外)、建阳、崇安、松溪、政和、浦城南部。中华民国政府统治下的金门县使用闽南语泉漳片，乌坵乡使用莆仙语，连江县（马祖）使用闽东语侯官片。
广东东部地区有13个县市使用闽语，占全省面积的1/4：汕头、潮州、澄海、饶平、南澳、揭阳、揭西、普宁、惠来、潮阳、汕尾、海丰、陆丰，以及惠东、丰顺、大埔的一部分，雷州半岛有6个县市使用闽语：赤坎区、霞山区、麻章区、
遂溪、雷州、徐闻。
此外，主要通行粤语的中山市沙溪、大涌、火炬区张家边、南蓢和三乡镇等及珠海市拱北，淇澳岛等通行中山闽语；广州市白云区的竹料镇；惠东县的吉隆、稔山等镇；丰顺县的汤坑、留隍乡镇等；大埔县光德镇九社、高陂镇古埜蒲田等村，大约1600万人。
海南有13个县市使用闽语：海口、琼山、文昌、琼海、万宁、陵水、三亚、琼中、屯昌、定安、澄迈、昌江、东方（少数民族地区除外），大约500万人。
明末清初有部分泉州人流入温州府南部的泰顺、苍南、洞头、玉环、平阳西部等地。在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浙南闽语人口又流入浙东舟山群岛普陀、嵊泗部分地区，以及浙西湖州西北部山区。
江苏、安徽、江西、广西也有闽语使用者。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浙南闽语人口除流向本省其他地区之外，一部分也播迁至苏南宜兴、溧阳山区以及皖南宣州、徽州山区。但这些人对外都使用当地方言，只有内部才使用闽语。此外，江西的玉山、铅山、上饶、广丰等地，广西的桂平、北流等地亦有闽语人口分布。

香港

香港有200万以上人口属闽海民系，祖籍福建闽南泉漳者约85万至100万，祖籍闽东福州者约20万，祖籍福建其他地方的约15万，祖籍福建的总共大约120万至160万。而祖籍广东潮州以及海陆丰总共约80万至100万，在历代以至现今的人口普查中以福建话(学术名为闽南语，香港、东南亚称闽南语为福建话)为母语的约潮州话的1.7倍(参香港粤语)，闽东语福州话的人口则比上海话更少，列入其他方言的选项，香港的闽民系以闽台片闽南语、潮州话、闽东语为母语。根据历代以至现今的语文数据，闽东人不在五甲之内，但香港亦有一定数量的闽东人，以及政府公布以至全国政协常委省籍成分数据，香港、福建、台湾、南洋闽籍人约总人口的1/5，华中人口约1/8，华北人口约1/6，南方人(广东、广西、江西、两湖、四川云南等)总和接近半数的香港人口。
早期香港语言情况较为复杂，但随逃港潮，大量广东人口（包括粤、客、闽三大民系）进入香港，而广州人认为广州话是广东最有代表性的方言，力劝香港政府以粤语广州话作为香港通用语，而且冠以广东话之名，使其他省籍人口更乐意接受广州话作为香港通用语。香港在教育、广播、政府部门只使用粤语广州话，不少闽语人口及其后代在广州话成为香港官方的通用语后放弃闽语，令50岁以下的闽语人口绝大多数都变成粤语广州话人口，虽然不少仍懂得听闽语，但很多都不懂得说闽语，很多连一句简单的闽语句子亦说不出来，大多像各省籍的香港人一样以中英夹杂的港式粤语与父母或祖父母的闽语沟通，很多在中学中文堂(香港的中文科即广州话为本的中文)时亦学会粤语正音以应付考试(特别是中文会话科)，只有较少比例对语文有兴趣的年轻人口的懂流利闽语，很多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仕亦改以广州话和子女沟通，但50岁以上的闽籍港人很多都懂得闽语，不过部分因长年没说闽语而有些生疏，对闽文化较重视的人口以及年纪较大的人仕仍以闽语作为母语，他们保持闽南习俗如信奉天后等，在说起广州话的时候或有闽语口音。
部分中老年原籍福建或潮州的闽语人口，与较不相熟的同乡说话时以大多广州话沟通，但与非常相熟的同乡以及近亲沟通时不少50岁以上人士仍以闽语沟通。五十年代，香港市区有来自中国南方北方各民系各语系的语言，但都以粤语和闽语为主，六十年代末期，香港化运动后，各民系（包括闽民系）都迅速转以粤语广州话作为交流语以至日常生活的第一以至第二语言。而以闽南人为大多数的国家如新加坡以及台湾等地亦推广标准汉语，现代标准汉语亦是多数华人的通用语，很多闽民系的后代的标准汉语比闽语更好，而香港的广州话以外各方言已经变得很式微，但在历届的人口普查中，福建话的人口在华语中只比广州话低，因为祖籍闽南人口基数是在广府人以外中最大群体，在六十年代以前，在香港市区亦经常会听到闽南话。香港的福建籍人口在民国以及二战后曾接近总人口的40%，但逃港潮人口中绝大部分来自广东各地区，广东省以外的人口比例一直下降，但各省籍的人士亦有把家属申请到港，因为福建籍人口在民国合法移民大约占总香港人口的40%，所以申请来港者亦大约有40%为福建籍(但在60年代香港人口即以广东籍为大多数，因为逃港人口已达总人口的30%，但逃港者居港权未定，在1980年以前极少有逃港者成功把亲属申请到港，家属移民以民国时来港的广东福建籍人口为主)，加上福建籍人口亦有从东南亚新加坡等地迁居，人口下降得没其他省籍人口快，现今社会各界上流、富豪以及非常重要的人物才可参加的全国政协委员，福建籍的亦占1/4以上，香港的福建籍人口由民国时代的接近40%一直下降至现今的25%。由香港移居外国(如欧美)的福建籍人口，特别是五十岁以下的人士，他们大多数以广州话在外国沟通。其他省籍的总人口比例亦一直下降。香港人口普查语言分类以及全国政协委员比例大可代表了各族群在港的人数，在广东籍以外的主要为福建籍，其次则为浙江籍、江苏籍以及山东籍。

台湾

台北市、高雄市、台中市、台南市、新竹市、苗栗县海线地区、基隆市、嘉义市、嘉义县、新北市、桃园市、彰化县、云林县、屏东县、宜兰县、南投县、澎湖县（台湾原住民地区除外），大约1500万人。台湾本岛及澎湖的闽南语方言族群主要使用闽南语，迄今仍为台湾第一大母语、及使用量第二的语言。根据2009年中华民国年鉴，台湾大概有73%的人会使用闽南语 。
由于地域与中国大陆区隔且曾为日本殖民地，因此部分语言已融入日语与现代标准汉语用法（如：台湾称煤气为瓦斯（Gas）从日文发音“ガス，Gasu”而来、摩托车（Autobike）称为“欧都迈”（日语：オートバイク，罗马字：Ōtobaiku）等，而闽南语也音近日语），甚至彼此影响而形成台湾国语。为了区隔此不同也有称为台湾闽南语或台湾话。

差异

闽中、北地区，向来有十里不同音的说法，有的甚至仅相隔一山便无法对谈。通常越往沿海地区移动，随着交通的便利和受官话影响，口语的互通程度就越高。
闽南地区的泉州、厦门、漳州、台湾所使用的泉漳话，和东南亚的闽台片闽南语可以彼此沟通，与潮汕地区的潮州话（为闽南语分支）也能有一定程度的相互理解性，且使用人口众多加上分布广泛，也成为很具影响力的一支闽语分支。
福州话不仅在福州（福州十邑）与海外（东南亚、日本、北美）福州人社区之间可以顺利沟通，与邻近的福安话也有一定程度相近，但与闽南语无法互相沟通。

研究史

福建地区在唐宋时期曾是汉语音韵学兴盛的地区之一。唐宋年间的两部早期韵图《韵镜》和《七音略》都跟福建人有着很密切的关系。《韵镜》的刊印者三山张麟之可能是福州人（福州别称三山，不过也有别的地方别称三山的），《七音略》的刊印者郑樵是莆田人。但唐宋时期人们关心的只是如何解释《切韵》，而对方言口语并不关心。
明嘉靖年间，出现了第一部福州话韵书——《戚参将八音字义便览》。清朝康熙年间，又出现了福州话韵书《太史林碧山先生珠玉同声》、闽南语韵书《渡江书十五音》和《拍掌知音》。其中《渡江书十五音》是参照两部福州话韵书编成的。乾隆年间，《戚参将八音字义便览》与《太史林碧山先生珠玉同声》这两部福州话韵书合订为《戚林八音》并出版刊行，该书系统地记载了18世纪福州话的音系，对其他闽语的韵书影响甚大。后来的《安腔八音》、《建州八音》等闽北、闽东地区韵书便是受到《戚林八音》很大的影响。民国初年，广东饶邑隆都人（今汕头市澄海区莲华镇人）张世珍参照《渡江书十五音》，编写了潮州话韵书《潮声十五音》。
厦门、福州、汕头、海南、台湾等地开埠后，西方传教士纷至沓来。为了便于传教，他们创造了闽南语白话字、福州土腔罗马字（福州话平话字）、兴化平话字、建宁府土腔罗马字等文字，以便记载闽语。他们也开始首次用西方语言学理论来描写和解释闽语。日本学者小川尚义在20世纪初调查了台湾闽南语（台湾话），并为台湾话的研究作出了巨大贡献。
1930年代，中国学者用现代语言学理论描写、解释闽语的著作日益增多。陶燠民的福州话著作《闽音研究》（1930年）、罗常培的厦门话著作《厦门音系》、周辨民的厦门话著作《厦门话的语音结构及声调特征》（1931年），都是早期的现代语言学著作。这些著作多注重语音研究方面，且并未涉及各闽语之间的相互比较。之后的《四个闽南方言》等著作，也多着重研究单点方言语音分析。
1950年代以后，台湾学者首先开始词汇语法调查研究，出版《福佬话词汇》（李献璋，1956年）、《福建语法序说》（李献璋，1950年）、《台湾语常用词汇》（王育德，1958年）、《台湾语典》（连横，1957年）、《台湾闽南语辞典》（许成章，1970年）等书籍。不久中国大陆学者也展开类似研究，发表《福建省汉语方言概况》、《福建汉语》等著作。这一时期是两岸方言调查的一个高峰期，闽语的比较语言学有了很大发展。
1970年代以后，语言学界对闽语研究的广度和深度都有了较大进展，蛮话、海南话所通行的较为边远的地域，乃至海外各国华人所操的闽语方言，原先都处于研究空白状态，此时也逐渐开始有了基础调查材料。随着方言调查点的密布，语言学家们得以对其展开更深入地研究。此后，学者们对闽语产生了比较准确的认识，达成了不少共识。目前，闽语的研究规模和研究水平在汉语族各语言中居于比较领先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