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话

名称

四川话，学术上为与土广东话、老湖广话等其它四川方言区别，也称作“四川官话”。在四川民间各地旧因“湖广填四川”的历史事件，而通称其为“湖广话”，但现已不常用。民间亦简称四川话为“川语”、“川话”。四川的客家人由于四川话的通用语地位和其处于被四川话包围的土广东话方言岛的缘故，而称四川话为“街腔”（威远、隆昌）、“四外话”（西昌）、“四邻话”或“四里话”（仪陇）。四川的老湖广话使用者则称四川话为“贵州腔”（乐至）、“四平话”、“平话”或“四平腔”（达县）。而四川的羌族称四川话为“汉话”。除此之外四川各地方志中还曾以“蜀语”、“蜀方言”、“普通话”等来称呼四川话。而学术界往往称明之前流行于四川地区的语言为“蜀语”或“巴蜀语”，以区别于明清后由巴蜀语和各地移民方言融合而形成的四川话。

历史

四川盆地最早可考的语言是上古时期非汉族语言古蜀语和古巴语，迄今四川话的原始层中仍然保留了“坝”（平地）、“姐”（母亲）、“养”（您）等来自上古时期古蜀语和古巴语的词汇。之后四川当地语言便随巴蜀地区的历史进程和移民更替而不断地发展变化，先是秦灭巴蜀后，巴蜀地区逐步形成属于汉语族但独具特色的巴蜀语。其后在明清时期，由于大量来自湖广等地的移民进入四川，各地移民方言演变融合而最终形成了现今的四川话。

四川话的形成

宋末元初，长达52年的四川抗元战争使自唐以来经济文化高度发达的巴蜀地区遭受重创，人口锐减，经济凋敝。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四川地区有259万户（约1200万人，占南宋全国的23.2%）；而到元政权占领四川之后的至元十九年（1281年）便只余12万户（约60万人，占元全国的0.7%），减少了约95%。元末明初，在这种低人口背景下，来自湖广、广东、江西等地的移民开始陆续进入四川，形成了四川历史上的第一次“湖广填四川”大移民运动。中古巴蜀语和各地移民方言融合演变，现今四川话由此开始逐步形成。明代四川土著居民人数较移民仍占优势，四川话也仍以宋元巴蜀语为基础继续发展，但已经与现今川西、川南一带的老派四川话（灌赤片）较为接近。
根据明末清初成书的《蜀语》以及其它文献的记载，明代四川话音韵上的主要特征包括：一、入声仍然保留，独立成调，但川东、川北地区的入声尾（喉塞音）已经式微。二、平声未分阴阳，因而明代四川话中仅有平上去入四个声调。三、[-m]韵尾已经消失，并入[-n]韵尾。这三个特点与此时的官话迥异，首先，依据《中原音韵》记载，北方官话早在元代就已经入声消失，平分阴阳；同时北方官话中[-m]韵尾并未消失，因此四川话与北方官话并没有同步发展。另外从词汇上来看，明代四川话词汇以单音节词居多，表现出与南方诸汉语相类似的特点，这表明四川话在形成期更多的受到了南方汉语而非北方官话的影响。
明末清初，四川地区再次陷入战乱，人口锐减，之后的第二次“湖广填四川”大移民运动使四川人口构成发生剧变。就全川而言，移民运动之后四川土著居民仅占四川总人口的约30%。但是，明末清初战乱中，四川各地受到的破坏程度相差很大，川东、川北地区受战乱影响严重，而川南地区却受影响十分轻微。当时还有大量川东、川北的四川土著居民，前往川南地区以及与川南毗邻的滇黔北部地区躲避战乱。因而，川南地区的存留的四川土著居民人数可能较移民仍占优势，其中又以峨眉、乐山、犍为一带为最，从而使以宋元巴蜀语为基础的明代四川话在川南地区仍然得到存留。与此同时，大量来自湖广、江西、广东等地移民进入川东、川北地区，从而使四川话内部产生了新派（川东、川北）与老派（川西、川南）的分化，奠定了现今四川话内部新老两派并存的格局。

变调

连读变调现象在四川话口语中十分常见，但各地略有差异，以成渝片为例，大致来说四川话中的变调可以分为4类。一是重叠词中的变调，一般而言如果组成该重叠词的字声调为阳平或去声，则第二个字变调为阴平（例词：爸爸[pa²pa¹]、婆婆[pʰo²pʰo¹]、舅舅[tɕiəu⁴tɕiəu¹]、帕帕[pʰa⁴pʰa¹]）；同时，如果组成该重叠词的字声调为上声，第二个字变调为阳平（例词：姐姐[tɕiai³tɕiai²]、板板[pan³pan²]）。二是儿尾及儿化词中的变调，如果儿尾名词为阳平，儿尾变调为阴平（例词：娃儿[ua²ɚ¹]、瓢儿[pʰiau²ɚ¹]）；如果儿化词的最后一个字为阳平，该字变调为阴平（例词：葡萄儿[pʰu²tʰɚ¹]、麻雀儿[ma²tɕʰyɚ¹]）。三是特定字的变调，如“去”、“头”、“面”、“上”等虚词在多数情况下都变读为阴平（例词：下去[saŋ⁴tɕʰe¹]、屋头[vu²tʰəu¹]、外面[uai⁴mian¹]、身上[sen¹saŋ¹]）。四是二字词及三字词的第二个字在很多情况下变读为阴平（例词：姑娘[ku²niaŋ¹]、经佑[tɕin¹iəu¹]、院坝[yuən⁴pa¹]、龙门阵[noŋ²mən¹tsən⁴]、明年子[min²nʲian¹tsɿ³]）。

儿化

儿化是四川话（除岷江小片小部分地区）中的一种常见的音变现象，四川话的儿化内部较为一致，但与北方官话的儿化存在很大差异，特别是在儿化韵的数目上，四川话中的儿化韵仅有[ɚ]、[iɚ]、[uɚ]、[yɚ]4个，而北方官话有26个。以成渝片为例，成渝片中的37个韵母，仅[ɚ]、[iai]、[ue]、[yoŋ]、[yu]5个不能儿化，其余32个韵母中，所有撮口呼韵母儿化为[yɚ]（例词：汤圆儿[tʰaŋ¹yɚ²]、麻雀儿[ma²tɕʰyɚ¹]）；所有齐齿呼韵母儿化为[iɚ]（例词：妖艳儿[iau¹iɚ²]、背心儿[pei⁴ɕiɚ¹]）；所有合口呼韵母儿化为[uɚ]（例词：颤花儿[tsan⁴xuɚ¹]、街娃儿[kai¹uɚ²]）；除[o]、[oŋ]外的所有开口呼韵母全部儿化为[ɚ]（例词：齁包儿[xəu¹pɚ¹]、舌头儿[se²tʰɚ¹]），而[o]、[oŋ]仅在同唇音声母相拼时儿化为[ɚ]（例词：棚棚儿[pʰoŋ²pʰɚ¹]、钵钵儿[po²pɚ¹]），其它情况下儿化为[uɚ]（例词：窝窝儿[o¹uɚ¹]、火锅儿[xo³kuɚ¹]）。

词汇

四川话的词汇主要由承自中上古时期巴蜀语的词汇、由明清时期移民带来的移民语言的词汇、承自古代汉语通语的词汇三部分组成。近年来也有大量的来自普通话、英语等语言的外来语词汇进入四川话，同时也有诸如“雄起”、“勾兑”、“假打”、“洗白”、“冒泡儿”等四川话新词汇在成都、重庆等大城市产生，并迅速通行全川。四川话的词汇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反映了巴蜀地区独特的民间文化和风俗习惯。
四川话的词汇与其它汉语的相比具有十分巨大的差异，与四川话关系较为密切的云南话也仅有58.3%的词汇与四川话相同，同时由于四川话在形成期更多的受到了由移民带来的湘语、赣语等南方汉语的影响，从而使四川话的词汇与北方官话拥有很大差异。因此，虽然四川话通常被归为官话的一支，但北方官话中与四川话相同的词汇仅有47.8%，远不及新派湘语的54.9%和赣语的49.4%。

词义

四川话中部分词汇词形与普通话一致，但意义却截然不同，例如“造孽”在四川话中意为可怜，而在普通话中是佛教用语，意为做坏事；而“饮”在四川话中意为浇灌植物，在普通话中则为喝水或给牲畜水喝的意思；再如“不好”在四川话中意为生病，在普通话中则为“好”的反义词。四川话中还有部分词汇词形与普通话一致，但词义范围不同，例如“鼻子”在四川话中除了指人体器官外，还可指鼻涕；再如“新鲜”在四川话中还有“清醒过来”的含义，同时“醒”在四川话里还可以指食品变质。

禁忌语

四川话拥有丰富且自成体系的禁忌语系统，早在西汉扬雄所著《方言》中便有对巴蜀语中禁忌语的记载，四川话的禁忌语中体现了较多的巴蜀地区的风俗、语言特点。首先，四川话中的忌讳说凶恶动物，例如蛇在四川话中的讳称有“梭老二”、“梭梭”、“干黄鳝”、“长虫”等，老虎在四川话中的讳称有“猫猫”、“大猫”、“大头猫”、“扁担花”等，狐狸在四川话中的讳称为“毛狗”，老鼠在四川话中的讳称有“耗子”、“老水子”、“高客”、“喜马”等。其次，四川话中忌讳说不吉或不雅的词，如与“散”同音的“伞”往往被称作“撑花儿”或“撑子”，而死亡在四川话中通常被称为“不在”，并有“莫搞了”、“莫脉了”、“戳火了”、“撬杆儿了”、“翻翘了”、“翘脚了”等说法，再如生病在四川话中被称为“不好”或“装狗（狗）”、“变狗（狗）”。另外四川话中仅有“屄”一个字音为[pʰi¹]（意为女性生殖器，至今仍在使用），在民国前为交际中非常忌讳亦非常难以说出口的虚词，其它所有原本与之同音的字如“批”、“披”等一律转读为[pʰei¹]，仅在20世纪60年代后，才同下江官话的类似词汇一样，为泄愤或骂人时使用。

词缀

四川话的词缀与普通话相比有较大差异。首先，四川话中拥有部分普通话中没有的特有词缀，例如四川话中常见的动词词缀“倒”可以组合为“估倒”（逼迫）、“谙倒”（猜测）、“马倒”（欺压）、“默倒”（以为）、“审倒”（小心试探）、“阴倒”（不张扬）和“幽倒”（注意）等常用语。再如“头”在四川话中也是一个极常见的动词词缀，可以组成如“学头”、“看头”、“搞头”、“吃头”、“做头”、“讨论头”、“复习头”等常用语，如“钓鱼城有没得耍头”在四川话中意为“钓鱼城好不好玩”。
第二，四川话中部分词缀虽然普通话中也有，但使用范围和附加含义却有很大差异，如四川话中名词词缀“子”可以构成“蜂子”（蜜蜂）、“耳子”（木耳）、“砣子”（拳头）、“羊子”（羊）、“烟子”（烟）、“今年子”（今年）、“明年子”（明年）等普通话中没有的词汇，同时四川话中还有“分分子”、“角角子”、“两两子”、“斤斤子”这类由量词重叠后加词缀“子”，用来表数量少的特殊用法，例如“你咋个净给我些角角子”在四川话中意为“你怎么只给我角票”。另外，北京话中没有儿尾词，其词缀“儿”都以儿化的形式出现，但四川话中有“裤儿”、“帽儿”、“娃儿”、“刀儿”、“偷儿”、“样儿”、“锅儿”等大量儿尾词。同时名词词缀“家”在四川话中一方面可以用来表示人群之间的对立，如“姑娘家”与“儿娃子家”、“婆娘家”与“男人家”、“娃儿家”与“大人家”（这种情况下“家”词缀还可以重叠表轻视，如“儿娃子家家的，还啬得很”在成都话中意为“男孩子怎么这么吝啬”）；另一方面“家”词缀还可以表时间，如“春天家”、“白天家”、“往回家”等。

四川方言字

由于四川话的词汇与作为中国通用语的北方官话具有很大差异，通用的汉字并不能满足巴蜀地区内部交流的需要，因此在四川话的基础上产生了四川方言字，来弥补通用汉字的不足。四川方言字通常采用形声、会意等手段来纪录四川话中不见于现代标准汉语的特有词汇。例如“㧯”（四川话拼音：nao³；抓取之意）、“𢭃”（四川话拼音：dou⁴；对碰、凑、接之意）、“𤆵”（四川话拼音：pa¹；软、烂之意）等为采用形声创造的四川方言字；而“𨈓”（四川话拼音：nang¹；瘦小之意）、“𡘧”（四川话拼音：qia²或ka²；跨、大步走之意）、“嫑”（四川话拼音：biao¹；不要之意）等为采用会意创造的四川方言字。其中部分四川方言字随着相关词汇也进入了现代标准汉语，例如“搞”字原本就是四川方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