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文樑

经历

颜文梁自小从父学习水墨画。其父为颜元（1860年－1934年），字纯生，晚号半聋居士，为清末民初苏州画苑耆宿。颜元是“海上四任”之首任熊的弟子，善花鸟，与任伯年、吴昌硕、陆廉夫、顾鹤逸是时相顾从的朋友。
1899年，6岁的颜文梁入读私塾，8岁正式从师学习花鸟和水彩，12岁即临摹《芥子园画谱》，13岁就曾临摹胡三桥的画作《锺馗》。吴昌硕见而嘉之，在其画上题字。
1906年，颜文梁入读了王同愈在苏州创办了的长元吴公立高等小学堂，并遇到了美术老师罗树敏，由此开始学习西洋画。
1909年 ，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学习铜板技术，在日本画家松冈正识指导下学水彩画。1910年6月，时任两江总督端方主持创办的“南洋劝业会”在南京举行，是中国历史上首次以官方名义主办的国际性博览会。颜文梁的铅笔画《苏州火车站》被学校推荐，在会上展出。
1912年，颜文梁辞工回到苏州，开始潜心学习西画，自己也研究试制了油画颜料，经反复试验，以松香水、鱼油、颜料等混合成颜料，以此临摹西洋油画。颜文梁用自制颜料创作了第一幅油画作品《石湖串月》。
1916年，颜文梁被聘为吴江县立中学图画教员，并在翌年应邀为上海“来青阁”书坊主人杨寿祺画了16幅水彩风景画，交付商务印书馆，以三色版彩色印刷，广而销行。
1919年，颜文梁与潘振霄、徐咏清等组织了“苏州美术画赛会”。这是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美术展览会，以“提倡画术，互相策励，仅资浏览，不加评判”为宗旨，征集了苏州及全国各地中西画家作品以陈列展览，集国粹画、油色画、水色画、钢笔画、铅画、碳画、蜡画、漆画等。“苏州美术赛画会”每年举办一次，展览两周，持续了二十年并未间断。
1922年9月，颜文梁与胡粹中、朱士杰正式办起苏州美术学校，颜文梁担任校长。苏州美术学校借用沧浪亭三贤祠河南会馆房舍办学，并招女生入学，为苏州男女同校之始。颜文梁与朱士杰、胡粹中作为苏州美专的创始人，被画界称誉为“沧浪三杰”。
1928年，颜文梁在徐悲鸿及胡、朱等的鼓励下，决心赴法深造。1928年年9月，颜文梁乘“帕朵斯号”邮轮远赴法国巴黎留学，并在法国进入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与方干民和周碧初同学。
颜文梁抵达巴黎后，手持徐悲鸿写的介绍信和带着粉画《厨房》，拜访了徐悲鸿当年的导师，著名画家达仰·布凡尔脱。之后，带着达仰·布凡尔脱的介绍信，颜文梁带着《厨房》拜访了皮埃尔·罗朗士，并终于进入了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学习。
1929年，颜文梁以在法国留学前创作的粉笔画《厨房》参加了1929年的法国秋季沙龙展并获奖。
1929年3月，颜文梁以国内带去的色粉画《厨房》、《画室》及油画《苏州瑞光塔》参加了法国秋季沙龙展，均被评选委员会选中参加展出，其中《厨房》更获得评选委员会荣誉奖，由时任法国教育部长和美术部长颁授奖状。在二十世纪初，中国画家在法国获如此殊荣，仅颜文梁一人而已。
1931年，颜文梁留法三年后重返姑苏。为了发展苏州美专，颜搜罗购买了大大小小的石膏像达四百六十余件和一万多册美术书，千辛万苦陆续运回苏州。由朱士杰把它们整损修补，后来苏州美专共有大小石膏像五百余件。
1933年，徐悲鸿应邀赴法国和苏联举办画展，要出国一年多，便邀请颜文梁兼任中央大学美术系主任教职，每周三天在南京为中央大学学生讲授素描及油画课。
1934年6月，艺风社所组织之第一届画展、假座法租界爱麦虞限路中华学艺社，该画展共含作品九百余点，有汪亚尘、林文铮、徐悲鸿、颜文梁、汪亚尘、林风眠、潘玉良等作品。
抗战时期，颜文梁辗转从苏州到上海，继续开办美术专科学校，并多次拒绝日军让他回苏州复校的威逼利诱。抗战胜利后，苏州美专学校复校，颜文梁仍然担任校长。
1949年以后颜文梁历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副院长、浙江美术学院副院长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等职。
1947年颜文梁与吴征、张大千、吴湖帆等参与指导上海市美术馆的筹建工作。
1957年，颜文梁编著《美术用透视学》，该书以十六万字和五百多幅插图成为当时中国整理和介绍西方透视理论最为详细完整的书。
1950年代末，颜文梁应上海戏剧学院院长熊佛西邀请前往任教，是“上戏现象”的奠基人之一。
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被勒令回杭州受审，戴上“吸血鬼”的帽子，关在浙江美术学院的一个教室内，被迫写思想汇报，长达一年零三个月之久。苏州美专的石膏像也全部被红卫兵以“破四旧”的名义砸毁。
1979年，颜文梁、朱屺嶦、谷量、孔柏基四人在长风公园举辧了联展。
1988年5月1日，颜文梁在上海与世长辞，享年94岁。颜文梁的骨灰被家人归葬于姑苏七子山麓凤凰公墓。

创校伊始

1922年，颜文梁与朱士杰和胡粹中共同创建苏州美术专科学校。那时颜文梁三十岁，而胡与朱则均是二十三岁的青年。除了他们三位之外，还请了一个文学教师金东雷。学校草创伊始，经费困难，教职员皆不取酬。 后来，苏州美术专科学校由当地士绅出资，移至苏州沧浪亭旁，门前一泓流水，环境优美。校舍是罗马式建筑，在古老的苏州，观感一新，气象不凡。
师资优秀，俱为一时俊彦，教西画如朱士杰、黄觉寺、胡粹中；中画工笔禽鸟走兽蔡震渊，山水朱畴禹，人物颜元，后来有沈寿鹏任教。颜文梁也教油画和透视学。徐悲鸿、孙伏园、郑午昌、章太炎等都请去讲过学。苏州美专为中国培养了一批具有大作为的大画家，美术家，学生遍布海内外。 当时，颜文梁与朱、胡二人并称“沧浪三杰”，并被学生昵称为“眼乌珠”（颜、胡、朱的吴语谐音）。

中国现代美术的“玄奘取经”

苏州美专设有中西画系，并附设实用艺术，各系设有研究生学位，以备毕业学生继续深造。素描室置有大小石膏像百余座，均由颜文梁亲自向法国订来，成为中国最引人称道的美术学府。颜文梁多方奔走、请托交涉，以降低这批石膏像的海关捐税。同时，颜文梁收集美术新旧书籍近4000余册。颜文梁后来还从比利时运回二至四米，高的大型石膏像十一座。
黄觉寺在《颜文梁与苏州美专》的回忆文章里这样写道：“不二年，成批的大型木箱，一批批运到本国，运到学校，直到颜先生回国的那年，还陆续的运到。全部统计，大小模型，不下四百余件。多数为名家雕刻的复本。其中如：《掷铁饼》、《大卫头像》、《奴隶》、《拔刺》、《小孩抱鹅》、《蹲著的维纳斯》等等。还有专供教学用的人体解剖模型及马体和各种马体的动作及解剖。此外还有专门装饰用的古希腊瓶及各种浮雕。可以说，所选购的模型，各方面都具备。这是颜先生苦心孤诣和坚强意志的结晶。颜文梁又将法国学生用的画架、画椅、画箱等设备一一画下图样，标上尺寸，回国后照图纸复制成套画具。”

校刊《艺浪》

1933年，苏州美专开始出版并排版影刷美专校刊《艺浪》，选刊教师和学生的作品及中外名画。在此之前，学校曾出版《沧浪美》校刊三期。

合并为华东艺专

1952年，适逢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建校三十周年，正当全校师生沉浸在校庆的喜悦之中时，全国高等院校进行院系调整，并根据中央政府文化部的决定，苏州美术专科学校、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与山东大学艺术系合并组建为华东艺术专科学校，校址设在无锡市。

文化大革命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爆发，颜文梁被浙江美术学院红卫兵勒令回杭州受审，还被带上“吸血鬼”的牌子进行批斗。次年，颜文梁被释放回上海。
在上海，颜文梁依然被红卫兵与上海中国画院院长丰子恺等人一道被批斗。其后颜文梁再次被勒令回杭州接受“再教育”，被软禁在一个空教室内，长达一年三个月之久，每天都被迫写思想汇报，饱受了屈辱和折磨。
文革大革命期间，颜文梁从法国运回的石膏像被全部砸光。原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张华清回忆：“文革以后我见到颜先生时，我说颜先生，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些石膏运到南京去以后被红卫兵全给砸掉了，当时颜文梁先生流下了眼泪，那是无言的眼泪。”
为了保护其画作遭清算，颜文梁将大批的画作藏于学生家里封闭式的两堵墙内，文革过后一段时期，这批画作才得以重见天日。

印象派的影响

纵观颜文梁毕生创作，见其对油画的深度研究及独树一帜的风格建立。如艺评家尚辉即认为颜文梁“是近现代中国少数深得印象派精髓，又蕴含以库尔贝为代表的欧洲写实主义素养的油画家，在具体的艺术语言上都更接近中国画家所具有的那种气质与禀赋。这是颜文梁既区别于又相同于其他中国西画先驱者地方。”
颜文梁曾说：“关于印象派，当时我不大喜欢，但自己不知不觉也受到了印象派的影响。印象派的色彩是不错的。”在1939年发表的《近代法兰西之艺术》一文中说：“但平心而论，大概每一种新兴主义，除一二创立者有相当独到处之外，后之续者，皆徒具形式”。印象派对色光艺术学课研究所取得的表现技巧对当时在法国留学的颜文梁不可能不有间接的影响，加之他在国内时已经对色彩科学甚有研究，当有殊途同归的内在联系。美术理论家金冶教授在评论颜文梁油画艺术时写道：“不论是印象主义的莫奈还是写实主义的颜文梁都不过是色彩上的写实派。”

写意风格

费以复在1981年的文章中写道：“他深知调子、透视的知识，所以在他的风景画里，树木、房屋表现的层层叠叠。斑斑参差的阳光和阴影，朦朦皎洁的月光，以及灯光的闪照。每当我们欣赏他的风景画时，总的觉得是写实的，而且是细致的。但你如果想照样临写他的画，一定会弄得死板单调，失去原来的精神。因为他虽然画的细，却不是工笔，而是小的意笔，你只能意会，但却照临不下来。譬如他的树木，近看是一朵朵的各种绿色色块，但在相当距离看起来，就觉得树叶层层叠叠，叶子好像在飘动，鸟儿好像在里面穿飞。又如近看是几朵红颜色，但远望都是一丛丛花儿在迎风招展。在他的普陀写生画中，有一幅上面有一角海面，波涛汹涌，多么细致生动，但近看不过是向上拉毛的色点而已。他用笔是多么粗简，有时在相近的色彩上加上一条铝笔线就把前后房屋等建筑关系明确分出来。”
1982年，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肖锋在《上海美术通讯》 杂志写到:“颜先生的风景，工而不碎，写而不滞，细而不乱。例如画树，近看只不过是一团团的色块，但退后一看，就觉得叶丛层次丰富，犹如枝叶在浮动，令人陶醉”。

粉彩画

颜文梁在法国留学前创作出色粉笔画《厨房》，并以此画参加1929年法国春季沙龙展并荣获荣誉奖。当代著名作家铁凝在《遥远的完美》一书中评价道：“这是中国粉画史上的经典之作。画家能够自如的、得心应手的掌握西方绘画的材料和技法，有效的、出人意料地表现纯粹中国式的生活，这不仅在上世纪20年代显得出类拔萃，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它仍然释放着打不倒的魅力。” 《厨房》现在由苏州美术馆收藏，并曾在1999和2000年两度应邀赴日本、台湾展出。

油画

1950年作的油画《浦江夜航》及1954年的《深夜之市郊》被《美术》杂志执行主编尚辉在《颜文梁研究》一书中称誉为颜文梁一生最重要的代表作。《浦江夜航》现为上海历史博物馆收藏。
《枫桥夜泊》于1984年获“第六届全国美术展览”荣誉奖。《枫桥夜泊》以唐朝诗人张继途径苏州寒山寺时写下的一首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歌声到客船。”该画勾画了月落乌啼、霜天寒夜、江枫渔火、孤舟客子等景象，以古典写实技法为主，也兼容法国印象派笔法。
《南湖》（1964）、《船厂之二》（1959）、《红海》（1928）、《英国议院》（1929）和《重泊枫桥》（1980）由中国美术馆收藏。 
在油画《南湖》中，颜文梁用了印象派的风格，描绘了召开“中共一大”的南湖红船。颜文梁为了《南湖》一作写了一首题为《南湖旭日》的诗：“旭日东方照耀红，烟迷雨濛尽消空，燎原火自星星始，革命洪流起涌中。”
《鸦舟》（1982）于2010年西泠印社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以近700万人民币拍出。《鸦舟》和《中山公园》现收藏于龙美术馆。
《厨房》（1920）、《佛罗伦萨广场》（1930）、《北京人民大会堂》（1953）、《北京天坛》（1953）等作品收藏于苏州美术馆。
《祖国的脉搏》（1984）由中国美术学院收藏。
《祖国颂》、《海上行》及《闵行在建设中》由中华艺术宫收藏。
《凝香似玉》（～1940）由上海鸿美术馆收藏。
《米兰大寺》（1930）、《雪霁》（1950）、《浮图迷蒙月光寒》（1960）、《南湖旭日》（1964）、《百果丰收》（1964）、《瑞雪初晴》（1982）等作品被私人收藏家收藏。
值得一提的是，颜文梁的假画问题十分严重，故市场一般会以早期的着录或发表为准。

著作

画集：《颜文梁画集》（1985年由上海美术出版社出版）、《油画小辑》、《欧游小品》、《苏杭风景》
文集／理论：
《美术用透视学》（1957年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色彩琐谈》（1978年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艺术教育今后之趋向》（1932年）、《树的透视学》、《从生产教育推想到实用美术之必要- 告本校实用美术科同学辞》

文物保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文物局就公布的《1949年后已故著名书画家作品限制出境鉴定标准》，颜文梁的作品原则上不准出境大陆。中国大陆原则上不准出境的书画家名单一共25人，包括高奇峰、于右任、丰子恺、吴作人等。

研究与纪念

1982年由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林文霞整理、北京学林出版社出版的《颜文梁 • 现代艺术家，画论、作品、生平》，是有关颜文梁的全面、系统的文献总汇，该书于1996年精装再版。
1993年由尚辉撰写、江苏美术出版社出版的《颜文梁研究》全面而系统地研究了颜文梁的生平、艺术创作和艺术思想，在风格分期、美术教育、创作影响等方面进行了深入阐述，还附有272件颜文梁的水彩与油画作品。
2017年，中国美术学院、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主办《苏州美术馆建馆九十周年—颜文梁文献展》，以“巴黎之光”、“中西融合”、“西风东渐”、“沧浪璀璨”等4个章节，展出近二百余件文献和实物资料以及四十余件颜文梁先生和苏州美专师生作品，最大规模完整展示颜文梁先生生平和成就。
颜文梁先生过世以后，在青少年时期受到过晚年定居上海的颜文梁影响的陈逸飞和陈丹青都表达了同样深情的追思，分别写了《一位老人、学者和前辈》和《颜文梁》的怀念文章。
史学家、传记作家关国煊在台湾《传记文学》月刊62卷3期《民国人物小传》集中发表了《颜文梁小传》。
作家陈丹燕在1988年的作品《上海的风花雪月》发表了“颜文梁的客厅”一文，在颜文梁住过的老房子里，遥想其人生往事。
1984年，钱家骏与钱延康撰写了《颜文梁的教育思想和教育事业》，刊登于《美术教育》第2期，并于1982年10月撰写《颜文梁的教育思想和教育事业》，刊登于《上海美术通讯》第15期。

轶事

据说，颜文梁上海公寓的大门，对于任何来访者，哪怕是素未谋面，永远是敞开的。他总是拿一个本子，一枝老式蘸水笔，请来客签名。然后，喝茶，搬出自己制作的木箱，一张张地取出作品，给客人看。告别时，一定要将客人送至门口；挥手，直至看不见才返身回屋。 
在颜文梁80高龄时与颜文梁相识的钱伯城，曾回忆颜文梁的待客之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身体、精神还很健旺，但步履已颇艰难，即使在家里也只能一步步地挪动行走，然而他却一定要吃力地挪动着脚步，把客人送到门口，并且看到客人转弯不见，方才进屋。他这个规矩，前后始终如一，不是看人的地位而有区别，也不是随着环境顺逆的不同而有变化。” 颜文梁德行为人所称道，他于1952年底出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副院长时，因德高望重，被尊称为“颜老夫子”。

著名学生

颜文梁的学生及追随者包括董希文、冯法祀、罗尔纯、颜梅华、俞云阶、陈钧德、莫朴、贺友直、冯其庸、李宗津、朱曜奎、顾维群、陆永安、杨祖述、费以复、张功悫、赵宗藻、冯一鸣、徐永祥、朱颖人、吴劳、舒传熹、张世筒、钱家俊、杨之光、鲁沉、陆国英、雷震、朱怀新、徐纯中、施福国、尢玉淇、吴亦生、朱寒汀、田纬钤、陆传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