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爾根·莫特曼

于尔根·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1926年－）是当代极负盛名的改革宗神学家。他因《盼望神学》（Theology of Hope）而知名，在基督教终末论方面有新的贡献。有一段时间，他继续以终末论作为主轴提出他对神学各分论的新见解。但他后来放弃这一研究路线，转而以基督教神学研究提供当代人类困境的出路，并将对当下处境的反思回馈为神学的丰富内涵。虽然通论认为莫特曼或多或少受新马克思主义影响，对传统基督教神学有若干争议，但他对人类普遍的苦难、受压迫者的处境、环保问题、女性处境等议题仍多所贡献。

生平

于尔根·莫特曼1926年生于北德的汉堡，知识分子的家庭，父亲是老师，任教于汉堡的Lichtbergschule，教授拉丁文、德文和历史，是社会民主党党员。原本志在科学，战火却击碎他的梦想，生命意义的问题如潮而来，使他走向神学之路。莫特曼和他那一代的人，在纳粹时代受教育，被编在希特勒青年团里，被驱往战场，这些经验与莫特曼个人的信仰转捩点有紧密的相连。
莫特曼16岁（1943年）时被征召入伍，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18岁被派上前线，在部队中经历数次的死里逃生，看见自己的伙伴被炸死、战死，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得以幸存，因此，在那天晚上作出生平第一次向上帝的呼喊。19岁因德国战败，成为战俘3年（1945年－1948年），在战俘营中看见奥斯维辛等集中营，德军屠杀犹太人的惨状，使他对以往歌德、尼采等人的诗中，所构筑的祖国形象完全粉碎殆尽。
在英国诺丁罕的战俘营，得到一本圣经，开始认真阅读。《诗篇》中的哀歌成为可以诉说他的苦境的篇章。他开始认识“盼望”的意义。1948年，莫特曼由战俘营回到德国，为要认识真理并找寻自己存在问题的解答，到哥廷根大学念神学。
莫特曼26歳（1952年）得博士学位，并与同门的伊丽莎白（Elisabeth Moltmann-Wendel）结婚，担任农村教会牧师。完成讲师升等论文后，取得大学教书资格。也于悟普塔神学院（Wupertal Kirchliche Hochschule）、波昂大学、图宾根大学任教。首先因为其《盼望神学》（Theology of Hope，1964年）而广为人知。此部著作以及其随后著作，使他成为最具影响力的一位当代德国基督教新派神学家，其影响力同时可见于非西方以及西方的世界，并在更广泛的教会圈子以及学术神学界。
1984年首次来台，于台湾神学院和台南神学院发表演讲。1992年二次来台，于马偕神学讲座发表演讲。
1994年退休，荣获德国Ludwigshafen市颁赠“布洛赫奖Ernst Bloch Preis”。
1995年拜访赵镛基牧师。2002年第三次来台，应中原大学宗教研究所之邀，举行系列专题讲座，并于“莫特曼与汉语神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与汉语学界展开对话。
2005年接受中原宗教研究所所授予的名誉博士学位证书。
2017年再度来台，于中央大学发表演讲。

其兴起的思想、社会背景

（一）思想背景：
＊1. 新正统神学强调神的超越性，并消极的看待政治、科技等一切事物。
＊2. 但到了六〇年代，神学家尝试再度彰显神的临在性，积极参与世俗文化、政治活动。他们偏重以“以世界为中心”，而非以教会为中心。 神死运动正是这一波偏激的思潮， 他们以犹太人遭屠杀、广岛遭原子弹袭击，否定上帝存在的理由，应该由世俗来决定教会的去向。 
（二）社会背景
＊1. 西方社会自从康斯坦丁大帝（Empror Constantine）以来，基督教一直是社会的宗教，但到了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如黑格尔所指， 社会从尊敬神的桎梏之下解放出来，以“人类需要”作为社会目标，公共生活完全受到商业性的控制。
＊2. 于是，基督教变成了个人的、私人的活动，是内心的敬虔行为，教会便失去了千余年来对社会的影响与作用。

神学思想

个人的信仰经历：
从小出身于教师家庭，年轻的时候所接触的是自由派的神学，对于上帝感到很陌生，对物理及数学很有兴趣。但在1943年参战时，经历身旁的同学被炸的粉身碎骨时，第一次呼求上帝，问到：“我的上帝，你在哪里？”，并且无法理解为何他人死了，自己却活下来。之后成为战俘三年，其间不停寻找答案，他开始认真阅读圣经。最后在《马可福音》中找到答案，当他读到耶稣在十字架上大声呼喊，他便知道救赎者就在那里，当我们处于被上帝遗弃的状态，祂就在那里。
莫特曼的神学起点是他的囚中经历。莫特曼体验到上帝无所不在：与心灵被碎者同在；与倒勾铁丝网后的囚犯同在，与黑夜的灵魂同在，上帝在苦难中的同在，成为生命的盼望所在，上帝是受苦的上帝，上帝是盼望的上帝。
莫特曼不谈形而上学的上帝（无动于衷的上帝），而从基督的复活和十字架来谈论上帝，这也成为他神学的核心。
在莫特曼眼中：“神学家并不亟亟于解释世界、历史和人性，而是在期盼神圣的更新中转化世界。”具体的历史实践是莫特曼末世神学的要求。这种实践并非理论的应用，而是末世真理的落实。莫特曼的神学揭示世界不完美的真像，又指出改革盼望的可能性，并要求透过实践来扭转虚假的现实，活出真宝的生命。
他放弃对于数学及物里的研究，开始探索对上帝的认识。他被关在一个新教神学家的战俘营，在那里被掳的讲师向被掳的学生授课，他于1947年开始神学上的研究。完成学业之后其不愿意加入在希特勒统治期间对于当时状况缄默不语或是欢呼不已的新教教会，而选择加入“弟兄会”及“新教神学学会”，当时他们以巴特的思想为核心思想，主张“唯独基督”。但是这样的思想却无法回应战后所产生有关政治及文化上的议题，直到潘霍华的《狱中书简》使他们摆脱了“失去中心”的困境。之后亦受到布鲁门哈特、布络赫的著作影响，而发展出《盼望神学》。莫特曼所提出的神学观念不仅仅被单一神学学派接受，在世俗主义者、敬虔主义、黑人神学家、白人自由主义等学派都受欢迎。之后他又更深的探究十架神学，再次说明我们的上帝是参与在受苦者的痛苦经历中的上帝。且强调这位复活者是被钉十字架的那一位，当人回忆被钉十字架的那一位复活者，人心中的眼目便会被打开，进而与卑微者团结一致。所以莫特曼积极与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学的领袖、受难中的韩国教会领袖、罗马尼亚正教领袖及公教的修士多有联系。他广泛的参与和平运动及生态运动。

“耶稣基督的将来”

终末论所谈论的是“耶稣基督的将来”。上帝的将来是关联著历史中一个确定的实在：耶稣基督被钉十字架与复活。“基督教要宣告的就是这个实在（耶稣基督被钉十字架与复活）的将来、它的将来的可能性以及它对将来的影响。”上帝的应许不是给予一个已经存在的实在，而是宣告一个尚未存在的实在。应许不是要照亮或解释已存在的世界和人性，反倒常常与人性和世界的现状发生矛盾与冲突，并且在这矛盾冲突中，突显耶稣基督的将来，才是人类和世界将来的盼望。
盼望不仅是来世生活的期盼，也是对今世生活的期盼。对现实生活的盼望常意味着反抗现实，因此，盼望不是追求来世，而忍受现世生活的痛苦，这样的态度会形成对生存和死亡的漠视，对社会条件的不合理或与将来对立的种种情况漠不关心。终末的盼望能激起人们对现实的干预，道成肉身的救主为此世而降世为人，祂的复活与再来也是指一种对此世的改变和行动。在现实和未来、经验和盼望处于对立中，只有未来的盼望才能激起人们的改变。因盼望的信仰具有认识论和实践论的特质，使人不逃离这个世界，而是追逐未来或实现未来。

十字架神学

十字架神学通常都与路德相题并论。莫特曼把十字架神学重新阐扬，并赋予新的力量，而且引伸出对基督徒信仰、生活、伦理与实践的涵意。
莫特曼采用“极端冲突对立的历史辩证”，主张十字架与复活的事件与经验，正是启示了全然矛盾的生与死，神的离弃与同在、地狱和乐园。在这种对立矛盾的经验中，建立了基督的身份。在基督的十架中，现有的世界和其所有的堕落与负面事务都联节在一起，且显明出来。在基督的复活中，也显明了盼望与新的应许。复活应许著一个未来的临到，将要胜过十字架所代表的不信与神的离弃，在人罪恶、受苦与失去神同在的经验中。因此盼望乃是从复活涌流出来，这是十字架所界定的，十字架决定了复活盼望的本质与范畴。

十架的事件与三位一体

莫特曼反对传统的形而上学所认为的上帝是无动于衷、永不改变的，因为这与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受苦是矛盾的，并且这样的神是与人远离的。莫特曼提出上帝是主动的受苦。上帝的受苦决不是必然性或命运的问题，更不是祂被迫受苦，乃是上帝自愿以昂贵的爱向祂的造物伸出援手。
从基督教的角度讲上帝，必须把耶稣的历史作为发生在圣父与圣子之间的历史－“各各他所发现的事件”，可见圣子之爱与圣父之哀，而开启未来和创造生命的圣灵就源于此事件中。
在《罗马书》8：31-32“只要上帝在我们这一边，谁能敌对我们呢？祂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惜，把祂给了我们。既然这样，难道祂不会也把万物白白地赐给我们吗？”保罗用更强烈的语气说：“上帝让祂背负我们的重担”（林后5：21）、以及“基督已经为我们承担诅咒”（加3：13）。因此，在耶稣被其父亲和上帝那完全的和无法摆脱的遗弃里，保罗悟出了父亲为了不信上帝的人和被上帝遗弃的人交出儿子的道理。父亲在十字架上交出自己的儿子，是为了成为那些被交出的人的父亲。儿子被交给这种死，是为了成为生者和死者的主。若保罗强调讲上帝“自己的儿子”，那么饶恕和遗弃也牵涉上帝自身。在儿子的被遗弃里，父亲也遗弃了自己，尽管方式不同。莫特曼强调，被父亲遗弃的儿子的受难与死不同于父亲在儿子之死里面的受难。耶稣的死不能从上帝受苦论方面理解为“上帝的死”，只能理解为“上帝之中”的死（上帝之中的十字架之死和耶稣之受难的上帝）。因此，儿子蒙受的是死去，而父亲蒙受的是儿子的死。儿子无父亲与父亲无儿子相配，而且假如上帝自命为耶稣基督的父亲，那么祂也在儿子的死里蒙受了祂的父性的死。
在《加拉太书》2：20“……上帝的儿子……祂爱我，为我舍命。”不仅父亲交出耶稣，让祂在十字架上被遗弃而死，而且是儿子舍弃自己，自愿走向十字架。在十字架上，父亲与儿子在遗弃里最深刻的相互分离，但却在同时，于他们的分离中又有着最深刻的连结。
从圣子向圣父甘心屈服，死而无怨和圣父痛楚地献出圣子并经历了祂的死之间，产生了改造世界、充满爱的圣灵，这圣灵“使不信神者称义，使遭离弃的充满爱心，甚至使死者复生，因为，既使他们已死也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十字架事件之外，上帝中的死亡也把他们包括在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处在圣父的哀恸，圣子的仁爱，圣灵的感动之间的上帝的处境中”排除被上帝弃绝的人。
也就是耶稣基督的父，祂“从永恒里定义要寻求爱，因着祂决定要走出自己的内在，投入人世，才带来这个认识祂的经验”。 莫特曼强调，神不能“被迫”受苦，而是神“定意”要受苦、并且“愿意”受苦；“爱”就是爱人者感同身受被爱者的痛苦中。
基督的十字架从最深层次上启示了“上帝存在于受苦中，受苦就在上帝存在的本身中。因为上帝是爱。”莫特曼似乎意图显明十字架的特殊性，来达到普世性的意义，他使神的受苦与世界的受苦结合，也将世界的受苦加在神的受苦中。

万有在神论

莫特曼的万有在神论（panentheism），字义是万物皆在神中。他所继承的不是牛顿派的万有在神论传统，而是克劳泽（K.C.F. Krause）、弗里德里希·谢林（F.W.J. Schelling）和英美许多过程神学思想家的传统。
莫特曼认为，自然不是上帝的启示或上帝的形象，它乃是显示了上帝的踪迹。因此生态的浩劫就影响到神圣的生命。并且莫氏认为世界将会成为上帝的家园，我们不应该把上帝与自然分开，而是在自然中看到上帝，在上帝中看到自然，也就是，上帝与世界的关系必须被看作是“上帝在世界中，世界在上帝中”。
莫特曼在阐述万有在神论之观点时，运用鲁里亚（I. Luria）的“神圣自限”（Zimzum）的观念。主张，若上帝是无所不在的，而上帝又从无中创造了万有，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必定有上帝的“内部”和“外部”。为了在自身之外创造某物，无限的上帝必须事先在自身中为这个有限性留下地盘。正是因为上帝收缩到自身中，才给虚无留下空间。因此应该肯定，“上帝之外的创造”同时也存在“上帝之内”。创造应该被看作既是上帝自身之内的活动，也是祂自身之外的活动。

圣灵的寓居

莫特曼强调，圣灵的教义必须和创造论联系在一起，并肯定创造是一个三位一体的过程。圣父通过圣子在圣灵中进行创造，因而，世界就是上帝所创造、通过上帝而形成，并存在上帝之中。
对莫特曼而言，圣灵中的创造论就是生态论的教义。因圣灵的临在和作为，创造就是上帝的寓居，就是上帝的居住，就是上帝的家。正如莫氏所坚持的，“透过祂的灵，上帝亲自临在于祂的创造中。全部的创造是由圣灵的功效编织和贯穿而成的”。

“创造”与“进化”

莫特曼对圣经创造论者采取批判的立场。他主张应接受达尔文的进化论。他说：“从原则上来说，创造和进化并不矛盾”，“创造”仅仅是指世界本身的存在，而进化却是指世界内在的创造性活动。这两个概念属于不同的层次。它所谈论的是同一实在的不同方面。
进化所描述的是物质和生命系统的后续建构。意味着进化论的位置处于神学谈到的持续创造。进化曾经导致人类物种在地球上的起源，莫特曼认为，今天对进化的直接继续就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他们可能毁灭这一进化的阶段，也可能将进化推进一步。

总结

关于莫特曼早期作品《盼望神学》中，批评者指责：莫氏对未来的强调，似乎是否定上帝对所有现今的经验。在上帝论教义，他否定传统的神圣自足性与无统感性的传统教义时，却妥协上帝的自由，使世界历史成为上帝自我实现的过程等的问题。莫特曼渐渐在之后的著作中作澄清并有更全面的解释。
莫特曼最大的成就，是在早期著作中，打开诠释学的架构，来关联于《圣经》的信仰与现代的世界。他后期的著作则是继续强调《圣经》历史与基督教神学传统之主要主题，借此在现代处境中产生意义。最突出的是，他持续地尝试去重新构思上帝的教义，以致可以较持平地看待基督教视上帝为三一爱的传统。莫特曼可说是，在其中最果敢与全面探讨上帝论的神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