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

起源

阮氏家族的历史可追溯至15世纪初越南后黎朝建立时期，他们的先祖都是后黎朝开国君主黎利关系密切的战友与助手。后黎朝建立最初数十年是越南史最为兴盛的时代，然而到了十六世纪初，一连串昏庸暴虐的继承者使后黎朝迅速衰落，民变迭起。1518年，武臣莫登庸开始独揽大权，并在1527年篡位，建立莫朝。阮氏不肯归顺莫登庸。到了大约1530年，阮氏家族的阮淦被迫逃亡至澜沧（今天的老挝），但他集结了一支部队并且攻占了一些南方的省份。1532年，阮淦寻找到后黎昭宗的后人后黎庄宗，并拥立他为后黎朝新君。阮淦为拉拢另一支持后黎朝的郑氏家族，将长女阮玉宝嫁给郑氏家族的郑检。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郑氏与阮氏携手同盟，对抗篡位者莫登庸。在理论上，他们是代表后黎朝而战；但后黎庄宗是阮淦拥立，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
后来阮淦在1545年被莫朝的奸细毒杀，女婿郑检继承阮淦掌后黎朝军政大权，之后对阮淦后人加以迫害：阮淦长子阮汪被杀害，次子阮潢为求自保，主动要求出镇当时是越南南方边陲的顺化，之后阮潢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统治著顺化及广南二地，逐渐地巩固了他的统治，使顺广成为“市无二价，人不为盗，诸国商船凑集之地”，自此成为后黎朝南部稳定的大后方，并不断吸纳从越南北方逃避瘟疫及战祸的平民。阮潢于1613年逝世后，他的继续者阮福源正式与控制后黎朝的郑氏家族割席，号称“阮主”（越南语：Chúa Nguyễn／主阮），名义上归附于后黎朝，但黎皇对之毫无影响力。同时在北方的郑氏家族（郑主）世袭执掌后黎朝朝政，权力不断膨胀，1592年击溃莫朝后，逐渐与阮氏交恶。1627年，郑主郑梉率军南下讨伐阮氏，标志着郑阮纷争的开始，但两军难分胜负。郑梉于1648年计划了另一场攻势，郑军为阮氏所痛击。在双方几次攻势都失败后，1672年，郑军做了最后一次征服阮氏政权的努力，但没能攻破阮军。在清康熙帝的调停下，郑阮停战，各自割据南北越南。
阮氏政权又试图向南扩张领土，和暹罗、真腊、占城等发生频繁的军事冲突，奠定了今天越南中部边境的雏型。广南国后期，社会不稳，贫富悬殊，官员贪污腐败，而连年战乱也使境内百姓不堪其苦。阮福淳即位后，政权又被张福峦控制，张党的贪横残暴，导致广南国境内农民纷纷揭竿而起。1771年，爆发西山起义，郑氏军队和西山叛军合作，在1775年攻陷阮氏都城富春（今顺化），1777年，广南国末代君主阮福旸和大臣商议出逃，但未及逃走就与宋福和等十八位大臣被西山朝军队擒获，阮福淳、阮福旸等人被杀，阮氏政权覆灭。而西山朝之后灭郑主、后黎朝，统一自莫朝之后分裂两百多年的越南。
广南阮氏虽被西山阮氏所灭，但广南阮氏武王阮福阔的孙子阮福映却领导广南复国。
1775年春季北方郑氏军队攻陷富春（今顺化），阮福映随其叔定王阮福淳南逃至嘉定（今胡志明市一带）。1777年定王及新政王阮福旸为西山军所杀，阮福映被推为大元帅，并于1780年称王，据嘉定（今胡志明市一带）与西山军对抗，1782年被西山军击败，流亡富国岛，旋即逃入暹罗求援。1784年与暹罗联军共抗西山朝，但再次为西山军所败，被迫再度流亡暹罗。此后希望借助法国巴黎外方传教会传教士百多禄的关系来获得法国援助。1787年，百多禄携阮福映的长子阮福景出使法国，并代表阮福映同法国政府签订《法越凡尔赛条约》，规定法国派兵援助阮福映，越南割让沱㶞港（今岘港）和昆仑岛给法国。但是由于法国大革命的爆发，法国最终并没有实质上帮助阮福映，因此阮福映也拒绝履行他在与法国所签订条约中的诺言。1789年乘西山朝内部分裂之机回国，夺取嘉定，之后逐渐平定全安南国境。

建立

嘉隆元年五月初二日（1802年6月1日），阮福映建元嘉隆，随后从顺化出发，挥军北上灭西山朝，统一越南，建立阮朝。嘉隆五年五月十二日（1806年6月28日），阮福映正式称帝。
由于黎末以来的大动乱，社会残破，嘉隆帝曾说“一切民情国计，筹画方殷”，致力恢复经济，重建封建架构，稳固政权。嘉隆帝釐定丁税、田税，在歉收之年可酌情宽减。在政治架构方面，嘉隆不设宰相，以六部管诸事，在全国各地分设二十三镇及四营，每镇挑选兵丁以作防务，君主委任亲信担任长官，称为“五军都统”。法律方面，嘉隆颁行《嘉隆法典》（即《皇越律例》），以维护社会秩序。此外又实施科举，尊重儒学，奖励学术，促进教育事业。明命帝时（1820─1840年在位）对中央及地方的官僚系统再作修订，中央设内阁管领诸事，又效法宋朝枢密院及清朝军机处而置机密院，处理重大政务，又划定九品正从官制；改地方各镇为省；对少数民族采取“流官制”，由朝廷派员监督酋长言行。阮朝自嘉隆帝便推行君主集权制，以“四不”为其统治模式，即不设宰相、不选拔状元、不立皇后、不封赐王爵给皇族以外人士。立法、司法、监察、军政、执法之权均操于皇帝。

外交

外交方面，阮朝恢复与中国清朝的宗藩关系，与法国从交好到交恶，在印度支那半岛则积极增加影响力。嘉隆帝立国之始，便派使到清，自称为“南越国长”求封为“南越国王”，清朝嘉庆帝不认同“南越”二字，改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于是开始以“越南”为国名。
对于法国，因嘉隆帝曾在开国战争中求助于法人，故此阮朝初年优待朝中的法籍人士，并让法国商船到越南贸易。但对于《越法凡尔赛条约》，嘉隆则称法国政府并未履行为由而作废。明命时，禁止欧洲传教士在越南传教，越法关系转差。法国人便对明命有所不满，批评他“将法国人的恩惠抛之脑后，与欧洲人为敌”。对印支半岛上邻国高棉，阮朝继承阮主时期的入侵政策，嘉隆时期便迫使其成为朝贡国，由阮廷册封高棉国王。暹罗（今泰国）亦企图干涉高棉内政，嘉隆乃派军进驻高棉，由其亲信黎文悦负责率领，又在南荣（即金边）修建城池，以“詟服”暹人，达至阮朝“保护”高棉的目的。到明命时改变高棉的行政区划，使之同化于越南。此外，明命又与暹罗争夺老挝国土，经多次用兵后，阮朝将国界扩张至湄公河，与暹罗接壤。绍治时因南掌寇边，阮廷采取“民聚地辟，边备日完”的方针，在边地增设官署，招募兵勇、土民、清朝商人开垦该区及防范南掌。基于阮廷的积极经略，其领土有所扩张，史称阮朝“奄有安南，一统舆图，幅𢄙所暨，南抵暹、腊，北夹清国，东至海，西逾哀牢。”。
对于外商及对外贸易，阮朝有相关措施。如据《大南实录》载，嘉隆帝规定，外国商船在嘉定经商离开时，官府须对船上每人卖给一百斤米，代价为每人三缗钱。明命时，有意招俫外商，乃对外来商船酌量宽减税项，以示“柔怀远人”。

文化

阮朝统治时期，文化发展蓬勃，当时士大夫自诩为中国文化的继承者，认为越南是“华”非“夷”。阮朝文学得到长足发展，代表作品有阮攸编撰的《金云翘传》，该作品运用字喃及越南独有的“六八体”写成，语言优美，在越南文学史占重要地位。阮朝汉文小说盛行，出现多个类型的作品，著名的有历史演义类《越南开国志传》（阮榜中撰）、《皇黎一统志》（吴俧撰，吴悠续，吴任辑编），传奇类作品《新传奇录》（范贵适撰），笔记小说类作品《见闻录》（武贞撰）、《桑沧偶录》（范廷琥、阮案撰），志怪类《慈廉县李天王事迹》、《士王事迹》（作者不详）等等。女性文学有著名诗人胡春香，其作品具有捍卫女性尊严、批判封建道德的思想。在史学方面，有《皇越一统舆地志》（嘉隆时修）、《钦定越史通鉴纲目》（嗣德时修）、每代纂修的《大南实录》，以及潘辉注所撰的《历朝宪章类志》等等。在建筑方面，阮朝国都顺化京城（即富春）模仿中国北京城的规划，皇宫紫禁城亦参考中国紫禁城兴建，规模约为其四份之三，在后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内乱

阮朝有多次民众起事。据越共学者指出，起事原因有西山派报复、少数民族起事、农民遭剥削而不满、黎朝旧贵族号召“扶黎”、封建派系矛盾等等。据统计，嘉隆年间（1802─1819年）有民众起事五十次，明命年间（1820─1840年）有二百多次，绍治年间（1841─1847年）有将近五十次，嗣德年间（1847─1883年）有十次。当中较大型的有潘伯鑅起事（1821─1827年），从北圻发展到太平、南定、清化等地，明命调动中、北部各地军队才将之击破；南部有黎文𠐤的起事（1833─1835年），一度占据嘉定及南圻六省。这些起事虽终被镇压，但却使阮朝统治备受打击。

法国势力进入

自中英鸦片战争爆发，西力东进，阮氏朝廷也感到“夷狄猖狂”。明命以来法越关系转差，阮朝遂遇上西方列强挑战。1847年（绍治七年）农历正月，法国派员到越南要求撤消禁教，当其舰只驶到沱㶞时，认为越人有意施袭，于是开炮轰击，击沉越南战船五艘。事后阮廷加强海防，在广南设镇洋七堡。同年，英国派军舰到沱㶞，向阮廷呈交文书，但阮廷拒收，就在争持之际绍治帝得病去世，嗣德帝继位（1847─1883年在位）。嗣德年间，法国势力逐步进击越南，从1856年（嗣德九年）起进攻沱㶞及嘉定等地，是为“法人取越南之滥觞”。1861年（嗣德十四年）法军在对华作战后全力攻打南圻。1862年（嗣德十五年），迫使阮朝签订第一次《西贡条约》，割让边和、定祥、嘉定等地给法国。在法国军事压力下，曾有改革志士阮长祚向嗣德提出学习西方技术、改善政府素质等方案，虽得嗣德帝注意，但遭朝中官员反对，并随着阮长祚去世而作罢。1867年（嗣德二十年）法国出兵占领南圻西三省（安江、永隆、河仙），又于1873年（嗣德二十六年）攻陷河内，当时虽有中国黑旗军刘永福援越抗法，在河内的一场大捷中击毙法军将领安邺，但越南官员却态度消极，越共史家陈辉燎指出“法军前进到什么地方，那里的阮朝官吏就望风归降。”。1874年（嗣德二十七年），越法签订第二次《西贡条约》，其内容为法国承认越南的主权，而阮朝须承认整个南圻为法国领地，并开放河内、施耐汛（即归仁市）等地为通商口埠，法人既夺得领土，又取得在越南境内来往、经商之权。1882年（嗣德三十五年），法国再次出兵，攻打河内，次年（1883年，嗣德三十六年）占领顺安汛，并与阮朝签订《顺化条约》，承认越南为法国保护国。就在阮氏朝廷向法人节节退让的同时，清朝以越南宗主国的身份与法国就越南问题展开中法战争，越南境内亦掀起激烈的排法运动。

沦为保护国

法国意图在印度支那半岛（即中南半岛）争夺殖民地，控制整个越南，为此与越南宗主国清朝爆发了中法战争（1883年至1885年）。早在1882年（嗣德三十五年）法国攻打河内时，阮廷就派员到中国求援，清朝派军进入北圻的北宁、山西等地，并有黑旗军协助阮朝。第一次《顺化条约》签订后，顺化阮氏朝廷指示北圻官员不许抗法，但北圻官员不甘，而决心与中国军队抗法。中法战事爆发后，1883年（嗣德三十六年）年底，法军在山西击退黑旗军，次年（1884年，建福元年）年初在北宁击败清军，又派军舰到台湾基隆港作侦察活动，清廷为求与法国“永敦和好”，乃派大臣李鸿章与法方签订《中法简明条款》，清廷愿意撤军及放弃干预法越事宜。法人又与顺化朝廷签订第二次《顺化条约》，重申越南为法国保护国。但不久清法双方军队再起冲突，是为“观音桥之战”（又称“北黎事件”或“北丽之战”），战事再起。法军从海上进攻，重挫清朝福建舰队，次年初（1885年，咸宜元年）攻至台湾基隆、澎湖等地。在陆上，清军一度失利，但老将冯子材于镇南关之役大败法军，法军见清军数量大、自身弹药已尽而撤出谅山，此战失利令法国茹费理政府“不再有多数的支持”而下台。然而清廷无意持续战事，据当时在中国任官的英国人赫德披露，清廷“始终不愿战争，准备谈判”。清法两国遂签订《中法停战条件》，同意履行《中法简明条款》及“即行停战”。清廷指示中国军队因条约已订，且虽在北圻获胜但澎失台危，故必须撤回。越南从此不属中国朝贡国，而归属法国统治。

勤王运动

法国夺取阮朝主权之际，越南朝野爆发勤王运动。1885年，阮朝宗室将领尊室说与咸宜帝离开顺化抗法，颁布诏书呼吁国民“勤王一念，率普同然”、“歼仇敌忾，谁无是心”，反法斗争蔓延“南北两圻诸省”。咸宜帝终在1888年（同庆三年）失败被俘，各地民众仍有起义，声势浩大，如范澎等领导的巴亭起义（1886─1887年）、阮善述荻林起义（1885─1889年）、宋维新雄岭起义（1886─1892年）、潘廷逢香溪起义（1885─1896年）等。越人的勤王运动虽激烈，但缺乏领导组织，且地域及派系分散，而法国殖民政府为平息起义，成立镇压机构、建立兵营、组成军队（越共著作称之为“伪军”）及税务所，以调整自身实力。最终，各地起义军被法国殖民政府所镇压。

殖民政府

法国殖民政府的统治架构，初期的最高长官为总监督（Résident-général，又译统监、钦使大臣、总公使），驻在顺化，其下有北圻设统使、南圻设钦使。1889年（成泰元年）废总监督，改为在南圻设统督、北圻设统使、中圻设钦使，各圻有不同的统治制度，分而治之。在阶级制度上，借着封建地主管治人民。法国占领越南、柬埔寨、老挝后，于1887年（同庆二年）合并三地为“印度支那联邦政府”，对柬、老进行“越南化”政策，派驻越籍官员及军警，又鼓励越南人移民到柬、老。在军事上，起用越籍士兵，充当正规军及地方军。越共学者指出这是“以越南人打越南”，且越籍士兵薪金较法籍士兵少，可减省经费，并有效补充兵员。

文化

殖民政府于1906年（成泰十八年）起在乡村推行小学教育，以越南国语授课，但当时越南民众仍较多接受私塾教育。1910年代，废除科举。殖民政府进行东方学研究，1899年（成泰十一年）在河内成立法国远东学院，对印支古代文化，如高棉、占婆的研究都有所成就。此外，有部分越南民众在法国殖民统治下，养成抽鸦片、酗酒的习惯。

经济与社会

在经济方面，殖民政府发展水电及交通运输业，号召法国资本家到印支投资经营，但着重商品输出而非资本输出，因而工业、商业发展并不发达。殖民政府在越南开采的资源，如北圻的煤、南圻橡胶，大部分输出到外地或法国，只有很少供给印支本地使用。越南大片土地被殖民政府透过掠夺和强迫买卖等方式夺得，以成立庄园或转给亲法的官僚地主。学者指出这是“沿用封建剥削方法，盘剥越南农民”。此外，当时越南民众须承担相当繁多的税务。
殖民政府为便于输送货物和原料，进行多项交通建设，如南圻巴色河、同耐河和北圻红河、太平河的内河航道、西贡─美萩铁路、河内─谅山铁路、河内─荣市铁路、沱㶞港─东河铁路、西贡─芽庄铁路、滇越铁路等，由法国资本家独揽经营。当中较有名的滇越铁路，据法国人记述，其修筑目的是法人看到中国云南资源丰富，便有意“利用印度支那殖民地的地理优势策划进入云南的通道”。
在法属期间，越南社会面貌有所变化。越共史家指出当时的发展：“在农业经济落后的同时，新的资本主义的生产基础出现了。城市的面貌焕然一新”；“由于交通比过去方便了，各个市镇的商业也繁荣起来了。”在大城市，可见到西方文化及新事物传入，据法人记录，西贡有大型酒店、教堂、现代化剧院等设施，河内有甚具规模的新商场，“可与巴黎的大商场媲美”。

反殖民抗争

虽然19世纪晚期的勤王运动失败，但越南民众仍不甘于法国统治。时人对殖民政府多所抨击，指责政府上下人员为非作歹；殖民政府政策未能利民，相反是搜刮民财；越南人民备受酷刑、重赋、知识闭锢之苦。越南民族主义份子在海内外进行反法活动，代表人物有潘佩珠及胡志明。潘佩珠科举出身，1904年（成泰十六年）组成维新会，希望建立君主立宪政体，1905年（成泰十七年）起流亡海外寻求协助，撰写《越南亡国史》一书，后遇到孙中山，研究革命方法，成立越南光复会等组织，策划革命。1925年（启定十年）潘佩珠在上海被捕，法国殖民政府将之押回越南及终生软禁。胡志明早年到国外接触共产主义，1924年至1927年（启定九年至保大二年）期间在中国广州透过《革命之路》及《青年报》等书刊，把马列主义传到越南。1930年（保大五年）受苏联共产国际委托，在香港组建越南共产党（后曾改名印度支那共产党、越南劳动党），提出“打倒法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越南的反革命资产阶级”和“使印度支那完全独立”等口号。

日本统治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越南卷入战争当中。当时侵掠中国的日本军队，觊觎东南亚印支一带的橡胶园、油田等资源，并为了阻截英、美透过法属印度支那运军需品给中国，便欲使印支置于自己控制之下。而法国在二战初期被德国攻占，印支殖民政府亦力量薄弱，日本便趁机进军。起初，日本在1940年（保大十五年）向殖民政府提出停止运送物资给中国国民政府、允许日军经越南北部调兵入华南、驻军在东京（北圻）等要求，殖民政府自知难以抵抗而顺从，但日军仍于该年9月进袭谅山，击败法军，殖民政府不敌，只得让日本在印支据有支配地位。殖民政府的处境，正如越共史家陈辉燎的说法，是维希法国已向纳粹德国投降，既想“死死抓住印度支那殖民地”，又向日本节节退让。此后数年间，印支本土民众、法国殖民者，及日军三方处于互相制衡的状态。
日军取得支配地位后，为达到其战事需要，在越南大规模搜刮粮食，并将大片农地改种蓖麻和各类可用于军需的纤维植物（如棉花、黄麻、桑树、苎麻等），造成严重饥馑。日本的入侵激起越人反抗，印度支那共产党于1941年（保大十六年）组成越南独立同盟（简称“越盟”），旨在推翻法、日的统治。1942年（保大十七年），共党领导人物胡志明在中国境内联系抗日革命者时，被国民政府所捕，囚禁一年余，其间写有诗集《狱中日记》，当中诗文如《读蒋公训词》里的“百折不回向前进，孤臣孽子义当然”，反映了其思想感情。1944年（保大十九年），越盟得到美国承认，站在盟军一边，越盟负责提供情报，盟军给予武器支援。

灭亡

1945年（保大二十年）初，日本在菲律宾战况极为不利，担心法国殖民当局会协助美、中进入印支，且发现有法国官员向盟军提供情报，遂策划政变铲除法国势力。3月9日，日军在印支各地同时进攻法军，是为三九政变。据法国政要戴高乐忆述，他先前就预见日方会突袭，并“希望在印度支那打起来”，因为这有助法国日后讨价还价。最终，日军夺取法属印支，支持阮朝保大帝成立“越南帝国”，由陈仲金任首相，实由日军操纵。但日人未能建立完整的统治机构，使越南共产党可乘机发展势力，日本学者白石昌也指出：“排除了法国殖民地支配者及其军队之后，独立同盟的活动比以前更加自由，势力显著伸展。”同年5月，越共组成越南解放军，由武元甲等担任司令部工作。越盟拥有武装后，在北部地区积极活动，据日本二战军人服部卓四郎记述这使日军第38军对美军作战时“备受牵制”。8月，日本宣布投降，越盟发表呼吁国民趁著日军瓦解之际，发动总起义将之推翻，是为“八月革命”。保大帝在午门举行退位仪式，将象征权力的国玺和宝剑交给越盟代表，标志着阮朝的灭亡。9月2日，越共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独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