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你们如何看待中文系？ 突然好奇，大家对中文系有什么想法，你们眼中的中文系，中文学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话题：﻿大学、大学专业、中国文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
回答：﻿谢邀。曾经在毕业前写过一篇文，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作为流氓的中文系》文/一唏谨以此文：献给挚爱的叶红、叶君以及黑大中文系向谷启珍老爷子致敬，向王熙恩老流氓致歉顺带祝福亲爱的小朋友们，以及我爱过的姑娘们在行文以前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最爱把王力先生挂在嘴边的李波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每每追忆起恩师的治学精神，总是要深情地谈起王力先生考证古汉语里某个虚词句式的往事。那时王力先生说，论证一个东西“有”很容易，把它存在着的地方挖出标注一下便可；若说一个东西“没有”却很难，除你以外一定还有一万多人整日地翻书绞尽脑汁地想驳倒你，想掘你的坟，恨不得借此机会把你的观点连同你的骨头一起嚼碎。当然我得承认，上述语句中只有每节第一个分句为王力先生所说，是“有”的东西，后面的系我本人捏造附会，但绝不完全是“没有”的。谁都没法将“有无”的关系既定成一种绝对对立，在许多人看来更像是“乌有”，跳出学界的语境，生活自然是另一番模样：骂人十分容易，如果愿意可以从随便哪个角度给人扳倒。相对而言“说话”却难于上天，因为我国的犬类饲养规范制度十分不健全，出了门保不齐会从哪里冲出来一条从你的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来，末了还往往要说上一句：“这真他妈酸。”作为一条终年奔走街头的行凶者，在决定作文的几天时间里就已然寝食难安了，因为许久没摇的尾巴早已饥渴难耐却也担心被哪位自命清高的同行咬断。引出此文动机的还有另外一个故事：几天前与一个小朋友闲聊，谈到他们所正在学习的当文史，她激动得屁股在凳子上弹跳，就这么上蹿下颠地对我说，我真的爱死叶君了，他太帅了，我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孩子！这一下子让我想起一年前的时候，这位小朋友还刚刚上大一还很鲜嫩，腿和腰都还很粗。那时我大三，整日沉溺在马原的叙事圈套里不可自拔，身上渐已隐隐浮现出老狗的气质：毛发粗糙，对晚风夕阳的喜爱胜过嘈杂的人群。那时候也是春天，在一场雪后这位小朋友跟我滔滔不绝地讲她的老师，讲汪曾祺，讲她幻想里自己作为英子的光头小明海。那会过分崇拜东哲的小明海还是个谈吐从容的善于装傻卖萌的小伙子，只是他不会划船黑大里也不存在芦苇荡。我们的小英子有心给人家当老婆，这是早就有的心理活动只是还没有胆子说，那会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还刚刚开始。生活在梦幻里的小英子认为大学一切都是美好的，在落雪缤纷的黑大校园里，路灯很暗远处的人影都是黑黑的。那时她突然说，我觉得叶红老师太美了，这就是纯正的中文系女人该有的气质，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我说叶红才不会对人说出“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的话来，小英子嗤之以鼻：那不好说，再优雅的女人也会有果敢的一面，那是勇敢地追求美，你懂美么，我说的是美！我说我在黑大比你多啃了两年书怎么会不懂美，我一定懂。她说并不是说年级长就一定懂审美，也不是说像你标榜的那样中文系的人就一定懂审美，他们只背书只会抄笔记。我说中文系的都是傻逼，尤其对外汉语的，尤为傻逼，不以审美为基础却整日自诩文化，连简单的思辨都懂，视野窄得可怕。小英子说你的审美也高不到哪里去，整天就知道裙子和大白腿，低俗得可怕。我说俗的东西也可以很美，至少看起来很美，这是态度，而傻逼是没有态度的。小英子说我不管，我就只认为叶红是美的，她才是中文系应该有的样子。面对一往情深的小英子，我丢给她一句话：等你们开了当文史，认识了叶君，自然会有另一种想法。时过一年，当时的鲜嫩小学妹出落成了款款的学姐，不再为在校园里迷路而犯愁，在平时的时候身旁也会围着一群和从前的她一样天真的小朋友。而这时我终于将自己修炼成一条人见人嫌的大四老狗，在写完论文找完工作后的日子里整天趴在寝室晒太阳，更多的时候做一些无谓的回想，关于裙摆和姑娘的意象。这时我很少写小说了，因为谁都读不懂，也不愿意去读，或者说人们干脆不愿意去懂。大学四年的结果就是锈蚀人们的脑子，泯灭激情否定灵感——这些是我几年前说的，现在也仍要讲。站在讲台上的中文系老师似也是同样丧失了激情，这不难理解，老师的激情源于坐在他们身下的学生。看到眼前这位“要给叶君老师生孩子”的小英子，又一下子引起了我大二时的课堂记忆，叶君老师戴着金丝半框小眼镜双手杵在讲台前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深沉而拖着长音地说：“在叶老师讲到这样沉重的话题时，居然还有几位“吕”同学在下面玩手机，这让我感到十分心痛。”那是一位有着两条大长腿的湖北籍教授，眼睛小见谁都是在笑，因常年置身女性文学的研究而外形阴柔，儒气翩翩，骨子里却是另外一种态度。总的来说，叶君的气质更偏重于传统学者形象，较于叶红的“人文气”，叶君则是通透的“文人气”：柔媚铁骨——至少作为课堂里的叶君是如此的。与他所授的专业也许相关，当文史中的东西少思辨而多动荡，总被历史的阴云遮盖，那些荒诞的荒谬的残忍的残酷的东西很难让一个人高尚起来，是幻灭的文学。于是从中的批判自然被蒙上了悲剧色彩，而偏偏叶君十分重于阐释这些，也使得在课堂内的他配合起自己浓郁的南方口音给人以时刻都在呕血控诉的形象，总是在悲愤。这样的中年男人，每日都是衣着光鲜，发型一丝不苟。讲起课来声情并茂入戏很深，小眼睛更渲染了他的深邃，时而也会变得尖酸刻薄。下了课就又是一番模样，还是典型南方男人的样子，总是笑着笑着，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躲在走廊抽烟不去主动理人但对主动来找他的又是一副谦和的样子。我坚决地相信叶君这样的男人是不会遭到任何人的讨厌的，却着实可以令少部分人着迷。虽然他并非黑大中文系教授中最深刻的，但其魅力正在于此：叶君为学生们拭去了文学存留在世间表层的浮土，他彰示了一些东西却还未戳破，他只说这东西“不是”什么样子，至少不是人们看到的那样。他戳痛人却不致死，他揭开人们的伤疤让人们感到痛继而让你的神经奇痒无比。他挑逗着你，让你觉得压抑，却还是停止不下。是的这根本停不下来，如同我们的小英子对明海的喜爱。进了芦苇荡后来的事情汪先生没有继续写，我们自然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小明海的确做了明德庵的住持，我们的小英子在哭哭闹闹后在山脚下安了家，盖了草房种了向日葵还养了一些会下蛋的鸡——依旧在守着，每天早起晚睡的时候都要诵几遍《心经》，闲时还要打坐，于是便加剧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这样的思绪延伸至了很久，进入了大二的孩子们渐渐地褪去了初入学时的兴奋与新鲜，开始变得圆滑而沉闷，脑子开始锈蚀，精神也慢慢地懒洋洋了起来。有的被那些空虚溺死，有的被那些绩点溺死，剩下的被爱情溺死，最后一些不知该怎样溺死的也都莫名其妙地纷纷死去了，从此开启了踏入老狗行列的准备。诚然这些孩子从不热爱也从未热爱过，他们挣扎了二十几年却还是在挣扎着，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按照中文系的说法便是“我”丢失了，不在场了，叙述主体失语了，我们的中文系开始衰亡了。坐在我面前的小英子还是那样兴奋，脸蛋红扑扑的像是那种挑战权威的勇敢的小娇羞，那样子像极了她每每提及“她家”小明海的时候。沉溺在骄傲幻想中的女孩子是美的，那样的流露总与一切恬淡美好的词语相关，至少我这样认为，女人的美与期许相关，与现实成反比。虽然这一年的修炼并没有让她的粗腰粗腿得到怎样显著的改观，但她确实漂亮了，是我亲眼所见的——这一定与叶红和叶君有关，但更大的诱因在于那个整日闭门的明海。小英子说，你的太多想法都充斥了阴谋。我不屑，说荒诞才是世界的根本属性。小英子说，你就只会绕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概念，看起来很高深的样子，其实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我察觉到了话题的尖刻，发觉自己的底细居然被学妹摸清了，羞愤得连忙想岔开话题。可是小英子不依不饶，继续说其实你就是个流氓，就只会耍流氓。我说流氓没什么不好的，这是一种文化态度。小英子说我才不要理解你那些态度。我问她说你家明海就从不对你耍流氓么。小英子一口咬定说没有。我说如此看来小明海果然是明海，心中只有佛但没有你。小英子说，我们不谈这些了。我说，明海真的不耍流氓么？小英子说，我不想说。我说，我知道了，你只是不好意思说。小英子气鼓鼓的：下一个话题！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然后正襟危坐换了一副学长该有的嘴脸对小英子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在这里——也许是地下通道那里，靠近四号楼方向更多一些，在那里隔着篮球场可以望到你寝室楼里的窗户，也能窥到你们对楼。那里住着你的学姐们，我的学妹们，她们也匆匆忙忙，打扮得很光鲜，比前些年的时候更美了。女生总是这样，在大学里呆得越久便越漂亮，但是离幻想越来越远。小英子似懂非懂，问我说你想说什么？我说我在酝酿感情，不要打断我。小英子说你为什么要酝酿感情，我说是为了更好地铺陈下面要叙述的东西，是为了艺术的需要。小英子又问：又是你所谓的流氓艺术？我说你懂个屁，谁说流氓艺术就不是艺术了，这两年来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亏你还是个学文学的学生。小英子说，学文学就非得给人学成流氓么，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退学。我说文学不能把人变成流氓，但的确有人因为文学而变成了流氓，譬如你亲爱的学长我。小英子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对我的蛊惑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是一个优雅的人而不是一条呲着牙随时准备乱吠的狗。我笑了笑说好吧优雅的英子小姐，请你不要如此粗鲁地打断我正在酝酿的感情。小英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继续。我深情款款地看了她一眼说，小英子，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起的你所深爱的叶红么？小英子立刻梗着脖子迎上来说我当然记得，直到现在我也深爱叶红，直到现在她也是我心中的女神。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叶君，但这些都不足以影响我对叶红的爱，我还是要成为像她一样的女人，至死不渝！况且我不给你任何的机会来反驳我，我太熟悉你的套路了，休想在我这里得逞。我说现在的小姑娘连脚踩两只船这种事情都这么理直气壮了么，这世道真的变了，太可怕了。小英子说你不要跟我偷换概念，我这不是脚踩两只船，分明是两种方式的热爱。叶红是我作为中文系女人的真理，而叶君是我的男神，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同样合理和谐地存在。那正是我想成为的样子，我的镜子，我的幻想，我的生命因为他们而美丽。这是一种态度，你懂么是态度！为什么你的态度就是态度，我耍流氓就不是态度了？那不一样，你耍流氓是猥琐的，是有非分之想的，是极其龌龊的。要彻底地批判！要武斗不要文斗？对，要武斗不要文斗。不给你任何撰文申辩的机会，你太会蛊惑人心太狡猾，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剥夺发声的权利以及一切发声器官！连放屁都不允许？对，连放屁都不允许！你放屁特别臭，能把白的熏成黑的。我又重新换了一脸严肃，对小英子说：你不觉得用这种口气同学长讲话是不对的么，从前你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至少不会这么咄咄逼人。或者说你从前也许咄咄逼人过，但完全没有现在尖锐。按照我的思路这一定会被我定义为是受了叶君的影响，成为了你迷恋叶君的一种结果——这是我在一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意料到的，而且势必要按照我所既定的那样顺利前行。因为你本身正在成长，正在慢慢地改变，如同我也是从和你相同的样子走过来的一般：在大一的时候迷恋上叶红，在大二的时候爱上叶君，到了大三你也许会遇到一个叫王熙恩的老师，然后你就大四了。你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大学，开始重新审视黑大，审视我们的中文系，你觉得无比愤怒然后又无比地失望，你开始不知道自己最初热爱的文学去哪了。你甚至想破口大骂，想砸毁你眼前的一切，想拆解这个世界。那时候你非常强烈地想远离该死的文学，但却越来越难以放下它，它成了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了它自己便没有了意义，尽管你从来都无法阐释它，但它始终都存在着——它已然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存在于你的骨髓中，流淌在你的血液里，徘徊在你每日沉睡后的梦里。你会一直疯狂地爱着它，爱到自己变得有些病态，有多爱便用多深的方式诅咒它：这该死的中文系。这也如同你爱你的明海，你嘴里骂着他，你无时不刻地在批判着他，可是你一想到他就会心软，软到自己浑身麻麻的失去力量。小英子几乎喊着对我说，这与小明海没有任何关系！我说有关系的，这两种爱的方式是一样的。小英子说你又在耍流氓，你这个流氓。我说没错我就是在耍流氓，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一个有着鲜明特征的中文系流氓，我骄傲。你若不同意我的说法，完全可以来咬我，但不许驳倒我。我承认自己在行文的过程中卖弄了语言，这是在中文系四年养成的坏习惯，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小朋友们不要盲目模仿，过分依赖理论和技巧的创作会使文本变得异常晦涩——这也同样会影响人的心态，教人越来越刻薄，甚至对待自己。为了更好地衔接下面的内容，我决定再搬出一段故事来铺垫，也同样是我所记得的，但是记不很清楚，希望大家能同我一起回忆。应该是半年前的时候，秋季学期的开始，13级的小朋友们拖着沉甸甸的箱子来到黑大，里面像所有初入学的人一样装满美美的期望。那时盛夏刚刚过去，小朋友们军训过了，开始了每天课堂与食堂间的生活。就在那个时候，哈尔滨连续下了很长时间的雨，直到太阳再次出来的时候，我起床发现窗外的校园变成了一片泽国，原本是绿化带的地方生满了密密的芦苇。小英子就是在那天划着船来找我的。她把船停在一棵小树的旁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我的窗口喊我的名字。恰好那时我正在窗边，便探出头来见她赤脚叉腰站在船头，样子傻气得好笑。我问她：你为什么没有穿鞋子？她说早上出门抓鱼的时候弄湿了，我那个漂亮的室友昨天在地下通道那里采了好多的莲藕，晚上闷在暖壶里做粥喝，味道好棒。你知道吗，地下通道在一夜的时间里生满了荷花，红艳艳的好漂亮。我又问她：小明海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他是又爱上哪个小尼姑了么？小英子气得直跺脚：他敢！小尼姑才不会喜欢他呢，又蠢又笨，什么都不懂。没劲。好吧好吧，这么说来你这么早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呢。小英子转忙笑嘻嘻地对我说：我来告诉你，我上学期的绩点是8.9呢，拿到奖学金了！厉害吧，厉害吧？我咚地一下关上了窗户。讲起这段故事的目的有二：一是间接表述了我对学霸的不喜爱，在我看来绝大多数的学霸都是死读书的废物，文本在他们那里只是印在纸上的死掉的历史，除了拿来变卖成卷子上分数以外毫无文学的价值。当然更大的原因在于学霸们也不喜欢我。其二的目的是矫正我前文所提到的“黑大没有芦苇荡”的事。事实上当一条狗老了，也会像人一样不记得眼前的事，对世界的印象也大都停留在从前——它最初的最美好的样子。诚然我已经大四了，学校里许多的活动早跟我没了关系，除了下楼取外卖和打扮得一本正经地跑招聘会以外没有其它的生活。直到半个月前的时候，我突然心血来潮一个人漫步黑大，居然在一号楼的身后见到了一座叫明德庵的小庙，蜷缩在黑漆漆的楼影中，被昏暗的烛火光摇曳着。我整了整衣衫，严肃地踏入门坎，在三圣像下面只见到一个盘坐着刷微博的光头小明海。我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双手合十鞠躬问道：明海大和尚，我想见一见住持。明海摸着头笑嘻嘻地对我说我就是住持啊。他的回答让我觉得诧异，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可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小明海摇了摇头：凡人总用肉眼来观享花花世界，心起贪念便总惦念着不属于自己的而偏偏忘了自己、瞧不见自己。这哪里是我一个人，分明是我们两个。这样无耻的回答显然撕碎了我原本伪装好的善意，破口大骂了起来。明海笑眯眯的并不还嘴，只是满嘴的口业菩提心什么的更加让人恼火。直到一些无聊的论争结束，小明海问我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我饶有兴趣地摸着他的脑袋对他说许久不见心中甚是想念，何况你家小英子整天都跟我提起你，想躲开都难。我来问你，你和小英子之间怎么样了？我们很好啊，很安详很自在。她每天都跑到图书馆去看书，偶尔也会把书借出来到我这里来读。我想问以后的打算。没有什么打算。这有什么好打算的，谁都没法确定以后的事情，就像你，从前的时候想到过今天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么？这个问题我的确思考过，也类似于我所认为的小英子一样。起初的时候我无数次地幻想中文系，在我很年轻很年轻的年纪里就萌芽了，大片大片关于白衣口琴单车的意象，飞驰而过的满眼的绿色，还有漫天飞舞的小诗，它们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小说里，伴我成长支撑我前行。那时我觉得自己应该一辈子溺死在文学里，甚至在死的时候要用我所有的文稿为自己堆砌一座坟墓，墓志铭上一定要刻下：一个笔耕不辍的人，写而不厌，毁人不倦。而后的生活便是我所看到的文学的一蹶不振，那些传统的东西渐渐远离了人们的兴趣视野，书稿被一否再否，稿费被一拖再拖。这时的文学伴随着一门叫文艺理论的课的结束而被彻底拆解，往昔日的古典花园被现代性的铁蹄践踏过变成了后现代主义的荒原，要比艾略特还要艾略特一些，要比福柯更加福柯一些。是的这些东西并无法去预料，在我眼里充满美的时候不曾想过它们的凋谢。这也好比我在大二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姑娘，而这姑娘在她大二的时候爱上了我，她曾说过会与我相爱一生，我相信了于是她就出走了再也没回来过。于是我异常肯定而决绝地告诉小英子，荒诞才是这个现象世界的根本属性，不容置疑。说起荒诞性，最初的时候是从谷启珍老爷子那里学来的，他总爱和我大谈作为存在主义的加缪，并嘱咐我多读并且反复地读，连萨特的戏剧都不要放过。那个时候我在死啃卡夫卡，对于《鼠疫》也只强迫自己背下什么“用一个禁锢的世界描绘另一个禁锢的世界”的合理性。直到我认识了王熙恩老师，在他云里雾里的大堆概念里大概终于给我阐释明白了荒诞的用法，才觉得这是初涉现代派作者不可多得的装逼工具没有之一：随便捏造两个不相干的故事加以合理的隐喻拼凑在一起便制造出了荒诞，面对别人的质疑我们也大体可以底气十足地说生活与生活之间的本质也不存在任何联系，这样就一下子提升了好多档次。如果肯勤于锤炼语言和意象，伪装成马尔克斯的信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还有人不服就干脆搬出理论砸死他。若你不幸真的碰到一位行家，不要怕，我们还有罗兰·巴特：文本是不可解读的你懂么，作者早他妈死光了！这些东西使得我近年来混迹各种三流笔会未尝败绩，其大部分功劳都缘于谷老爷子和恩哥的悉心教导，于是我正式地学坏也是在认识了王熙恩之后的事了。事实证明中文系出身的作者一定是流氓般的存在，因为中文系本身培育不出作者，而绝大部分的作者都非科班出身——这也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荒诞。从小明海那里出来已然快到了门禁时间，我匆匆地穿过B区，在大活靠近篮球场的地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时我又赶忙掉头返回，发觉一号楼身后的明德庵不见了。这让我觉得失落，又想起了明海刚上大一时还留头发的样子，在一次社团活动中，他与我大聊《道德经》中的玄意。我只清楚地记得他同我说“自然”，该翻译为“本来的样子”，说这世界本来的样子便是自然，人也该遵循最初的东西，譬如一些感动一些理想，一些坚持和一些守望——不忘初衷。我不晓得最初的那个温柔可爱的小明海是受了怎样的刺激才变作今天这样满口玄妙疯语的怪物，这也很容易让人想到，小英子那么努力地迎合去尝试着理解明海，去拆解自己，去忍受委屈，去战战兢兢地进入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明德庵可以远远地望见图书馆，在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它门前的喷泉会开花。小英子手捧着汪曾祺，在那里有她的芦苇荡，有一个小小的穿花衣的自己，还有那个乖巧愚钝的小沙弥。她还太年轻还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文学，明海的存在是否只是一个具有隐喻意味的象征。小英子还不是很会辨别爱情——文学中的爱情，以及作为爱情的文学。这都依托在最初迷恋叶红的梦里，她便是黑大教现文史的老师，优雅从容的最具中文系气质的女人。而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对小英子讲起过，除了不知该怎样开头外，她还是太小了完全不会理解这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更多的东西需要她在黑大里继续历练，还需在头上多撞几个包。而我能够陪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以至于分别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作为一条真正成熟的老狗独当一面的样子，也会严厉地训斥新来的小狗。我甚至悲观地想过，毕业后再见时，她已为人妇，怀里抱着一个长得和她一样黑黑壮壮的小娃娃。只是我不知那时候她是否最后嫁给了小明海，如果真的是那样，小娃娃又该叫明海什么，舅舅还是大和尚？或者干脆被称为“调戏我妈妈的老秃驴”？这些都让我无比恐惧未来源于现实的衰老。只是无论如何，她和小明海在我的眼里永远都是比我年幼的小朋友，我所记得的他们的样子永远都停留在最初认识时天真美好的样子。我愿意他们能够陪在我身边直到我毕业打包收拾东西灰头土脸地滚蛋，哪怕这些人已然大二大三，依旧还围在我身边撒娇逞强，没大没小。最后的四月的阳光真的很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便也不想再面对了。这些事情都是小英子所不知道的，我不对她讲是因为她一定又要嫌我矫情。可是人都要走了，为什么不能多矫情一下呢。何况我是这样擅长煽情，读过我文章的人都知道。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和小英子一般大——有些时候在你批判一个人之前要先进行换位思考，但换位久了容易陷进去再也换不回来。我整日口口声声地批评她不仅是因为她真的很蠢笨，只是觉得深处中文的她理应有着更正确更开阔的视野。在最初的时候，我也曾深深地迷恋过叶红，觉得她是我全部人生经历以来遇到的最知性最中文的女人了。而后我认识了叶君，这又带给了我在文学上的另一番体验。当然谷老爷子被夹在中间，他的影响更为直接更多地体现在文本上算为蹊径。这好比是每一个学中文的人接触文学的必经的状态：起初的时候文学距我们很远，我们远远地望着见到的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园子。那里一切都是美的，被肆意的想象贴满了自由、人文的标签，如叶红的身上所带给人们的那样，优雅从容，语气娓娓，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样子，享受生活但更加珍爱自己——她包含了一切美，或者说是一切作为幻想的美。这些被赋予了太多特质的象征起源于所有失意文人写在作品中的美好，经太多太久太繁复的现实洗礼而成为一种具有普世意义的众人精神的寄托。我们必须得承认文学是一种理想主义的产物，哪怕是文学中最具批判的或最“人生”的部分也都缘于理想主义基于现实的观照。换一种说法套用到叶红的身上，便是她的美符合了所有人——包括中文系以外的对文学的心理审美预期：文学该是这个样子，该是恬静自然，一定与以杨华院长为代表的传统学究式的语言学存在着鲜明的反差（这不包括古代汉语的气质）。小英子总爱和我炫耀她去叶红家做客的经历：叶红老师如何下厨做饭，叶红老师如何削苹果，叶红老师家被打扫得如何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叶红老师家的书有多么多，叶红老师的先生也是有着怎样温柔的谈吐。那些东西长久地停留在小英子的记忆中，顺便也长久地经小英子之口萦绕在我的耳旁。这样的经历使得小英子与叶红之间加深了亲密，却在我的认识里渐行渐远甚至更加深了她作为中文系一部分的符号意义。毫不客气地说，叶红的美停留在门外汉窥园的状态中，是属于外人的，尽管已经内化却还是彰显在外。这种美不会显老，优雅的被文学浸润的女人永远都是风采奕奕，像同为现当代教研室的张洁老太太那样——当然刘岳峦老太太也算一个。在经历过大一，算是磕磕绊绊走马观花地进入到文学之中的时候，叶君所代表的东西却呈现给人们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体验。在用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欺骗着你引诱着你进来以后，叶君沉重而深刻地告诉你：事实上文学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更和你预期的不同，虽然我不能告诉你文学是什么，但是我能让你知道文学一定不是什么。它象征着自由和人文却被无数条枷锁给禁锢，它挣扎，它甚至形而下，那些被鲜花包裹的园子中央甚至是文学的埋骨所，这让人恐惧。就像是叶君，他那柔软的蹩脚的普通话里，被抑扬顿挫了的刻意矫正过的语气，被平和而庄重的方式所表达，他似乎暗示着这一切东西，一切本该被揭示的真相都是太寻常太司空见惯的。他愤怒了然后又不会愤怒了，他苦笑的时候比大笑更多，他哀怨的时候连关节都在发抖。叶君诱骗着学生们去思考，反而在这时学生的脑子正开始锈蚀。那像一个守墓人，像每晚提着昏黄的煤油灯一排排地清点并敲打躺在里面的渐渐被人忽略的那些拗口的流派和意识形态。他愿意坐在一个刻着胡风名字的墓碑前整夜整夜沉思——有时候是那个来自马桥的词典编纂者韩少功。我更愿意相信他，一个从长江岸一路来到黑土找寻萧红的南方汉子，相比于授课他更愿意思索更钟爱写作。他之于大二的中文系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文人，一个更真实也更现实的活着。他不高大，虽然只是腿长，他也没那么英俊只是笑起来很温柔却总是教人亲近不起来。他象征的东西太多，正是文学作为偏离世俗的另一种语境，是文学灌输给人的另一种不同的充盈。至少在这个时候，在告别了叶君的大二里，人们都愿意选择不去相信，只有少部分人选择质疑。可是小英子选择了调皮，这让人很不开心。我替小英子展望她的大三，那将在我毕业后的夏天里轰隆隆地到来。在那时她便会重新走过我的大三，与最初我们认识的时候做位置的调换：大三的黑大中文系里，有着一个叫王熙恩的叔叔。小矮个，印花文化衫，七分裤，皮凉鞋，浓郁的东北方言，嗓门极大。从本科到博士直到留校当了老师一直都伏在黑大，土生土长根正苗红，俨然是我校八十年代至今的一切历史变迁的见证，深谙每一座老教学楼每一间教室里发生过的每一桩故事和传说，如果披上竹简便一定成了一部堆积在学府书店门口盗版书摊上最畅销的《黑大野史考略》。这些自然都是闲话，相信众多热爱恩哥的孩子们一定都不会错过他所开设的任何课，从大二时便开启的《中国都市文学思潮》与《中国颓废文学思潮》的选修，到不定期更换的《美学概论》与《文学概论》的必修，恩哥总是踩着上课的铃声推门快步跑上讲台，讲课前先嘿嘿一笑，样子很坏但是很可爱。也许这些也算不得他的招牌，因本人学术水平有限资历尚浅不敢随意评论黑大中文系老师的学术水平，当然从个头上论恩哥一定不是最高的，可是我绝对吹嘘他课件是文院最精彩的，没有之一。王熙恩的讲义繁杂而有条理，旁征博引且条条带图，于是这也成为了寄生在黑大校园里众多复印社老板最痛恨的人之一。文艺理论是门琐碎的学科，其源于美学而又间接地和哲学扯上关系。事实证明一旦某种学科沾染上了哲学就势必决定了其复杂，光是想想就足以使人脑胀。它太需要广博了，以至于一旦广博起来便呈辐射状迅速扩散无边无涯，并以广为傲以博为豪，一旦踩入门里便休想跳出。文学史摆故事摆文本，文艺理论摆理论然后再摆理论，若说前者以深刻见长，后者便一定要拼谁知道的多。东西多了就容易掉，理论太艰涩我们就只能搬出另一个理论来解释，这像极了古汉六书里的转注：“考者老也，老者考也”。说了一大通最后等于什么都没说。王熙恩的讲义里，到处充塞着标注着各种奇怪名字的奇怪的话，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小贴士。文艺理论似是而非，观念的东西从不存在标准。我清楚地记得文学本质论整整进行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法解释文学究竟是什么，但是较于叶君留给人们的后遗，文学也不再不是什么了。他们手挽着手把文学绕懵了。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扯着嗓子用极快的语速突突突地说着“谁谁谁说”“但是谁谁又这么认为”，文学是符号了，然后又是作为意识形态的审美了。这不停地建构然后不停地拆解，像极了一条不停追逐自己尾巴咬的蛇。王熙恩讲到兴处，也是嘿嘿一笑。这言外之意便是“听不懂了吧，听不懂就对了。”张三丰对张无忌说：嗯，不错不错，忘得可真快啊。分明就是在耍流氓。我最先在恩哥那里学会的词叫“拆解”，有时候也用作成是“消解”或者“解构”。文本作为生活消解的产物，而理论又作为文本拆解的产物，若文学内化生活的过程是缓慢而柔和的，那文艺理论拆解文本的过程绝对暴力。但从暴力的方式来说，我们大可给戴着文艺学帽子的恩哥贴上一张“媚俗”的标签。拆玩具的调皮小男孩把支离破碎的零件扔了一地，然后又蹭蹭蹭蹿到树上去了，然后我们又追在他屁股后面给恩哥贴上一张“反秩序”的标签，摇摇头觉得还是阐释得不够。在恩哥的影响下，我觉得自己的表达越来越不清晰了，总是说不明白然后越说越不明白。起初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对待文学实在太过残忍，任何作者任何文本任何段落中的一些表达，都被过滤成一些鲜明的具有工具性的目的，连一些寻常的东西都会牵扯起关乎心理学甚至社会学的更多。再然后便是人性本质，关乎欲求的在精神层面的各种体现：作为享乐的莎乐美，作为享乐的布鲁梅尔主义，作为资本崇拜的都市，作为被工业异化的人……此时的文学便又是另外一种意义的了，比抽象的文本艺术更抽象的东西像是一把大火焚烧过的荒原。中文系的孩子从大一到大三的转变对照了叶红到叶君到王熙恩的意识符号，就好像以时间顺序延展开的文艺思潮：现实主义否定了浪漫主义，自然主义又转而狠狠嘲弄了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又一口吞并了自然主义然后开始大肆地拆解世界改造世界。从草长莺飞到阴云密布，再经一场暴雨的冲刷，中文系的孩子置身于文学的中央突然发现文学不见了。那成了一座大工厂，生锈的巨大机械怪物轰鸣而过，仿似让人们一下子从青春的大梦里醒来。明海载着小英子在芦苇荡里划呀划呀，小英子一个劲地小声催促他快些再快些。突然的时候，船一下子停了，小英子好奇地站起身，发现此处的芦苇深到望不见天空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她有些气恼小明海，跺脚想回头指责他，却发现明海在这时候不知哪去了。她焦急地四处找四处呼喊明海的名字，她担心极了怕明海真的丢了怕自己再也划不出去了，她哭了在夜色渐渐浓郁起来的时候——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伤心，可她又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伤心。我们心里的东西在这时候都通通不见了，连同作为中文系的标签。那时候我们不再口口声声地叫嚷着我爱文学了，可文学是否依然是我们的爱呢？我们不得而知。也许长久的行为使得这种情感渐渐衍化成为一种习惯，就像是有一天里，我同作为住持的小明海坐而论道，他说这种习惯实则是一种体制化。马克思曾经说过：体制化就是，最初的时候你反对它，而后慢慢习惯它，到最后不能没有它。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总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还是一口咬定说你少他妈唬我，马克思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小明海笑了笑说这的确不是马克思说的，而是你说的。你把它写在小说里，我看了就只记住了这句。我洋洋自得地摇了摇头，满足地说：我从前就已经这样深刻了么，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我对明海说，你不是信佛么，为什么一下子搬出来了马克思了？明海说，我的确信佛，可是我从未说过佛祖不信马克思呀。善了个英特纳雄奈尔哉。我把行进至此的文本发给小英子看，本以为她看了那些我作为善良学长寄予给她的无限期冀与关怀会引起她泛滥的泪点，继而煽情地打电话对我说“学长你真好”之类的话。可是我猜中了过程却没能猜中结尾，十几分钟后小英子的电话预期而至，遭到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批判：你又在耍流氓，你居然又在耍流氓，令人发指！我说我哪里耍流氓了，这分明是一篇极其严肃的文本。小英子说好吧，既然你说它严肃，那我也来严肃地问你：你的题目是《作为流氓的中文系》，可通篇到结尾都只阐释了你作为流氓的所作所为，为何要拉着中文系一起跳水？如果不是居心不良的话就一定是你跑题了，你是大草包——不许跟我说荒诞，不许搬出现代性来做挡箭牌，直面自己的问题，老实交代，不许耍赖！我说其实按照最初的目的，要把最后的部分阐述成王熙恩作为中文系的正统流氓精神，捎带脚把张景超老爷子一起算上。可是不曾想被恩哥知道了，在课堂上对我进行了大肆批判，说我没大没小。我觉得无比冤屈，几次三番想请他喝酒谢罪可无奈囊中羞涩，酒约便一拖再拖，倒是先把这个故事给拖完了。其实在我语境中的流氓并非贬义，而是延续了王朔王小波的“痞子”传统的一种文化视角，是对他本身纯粹性的赞扬。你太小还不懂这些，不能给你讲太细，讲多了你也听不懂。小英子说我怎么会听不懂，绕来绕去你还是在给自己耍流氓行为找合理借口。我说，小姑娘如果太过聪明，或者太过装聪明是很惹人讨厌的。小英子又问，那你来说，你所主张的黑大中文系的流氓性究竟在哪里。我说，我本来是主张文本不可解读的，但是你今天又和我叫板，我就来分析给你看。在文前最初的地方我已然论述过了，在于“有”与“没有”之间，而中文系的学习过程也正在这“有”与“没有”之间：从向往文学到了解文学再到拆解文学，从崇拜它到把它赶下神坛最后砸烂它。王熙恩正是这过程态度中的最终形式，或者说他只是恰好站在这种形式的尾端，和叶红叶君一样成为了文本话语中的符号，你叫他们叶一、叶二、王小三都可以。而他在生活中的态度，文学院的孩子都了解，若把叶红归类为“人文”，叶君是“文人”，到了王熙恩就更倾向于传统儒家“侠”的概念了。他严谨于学术严谨于治学态度，好卖弄学问却一直都在蔑视权威，他不摆架子不以学者的身份自居，他大大咧咧和学生打成一片甚至仗义疏财时常助人于危难。这难道不是从有到无的一种具象的表现形式么，那种返璞归真的，从庙堂到市井的回归么。若他不是流氓，谁还是？难不成让杨华耍流氓，让张曙光耍流氓？笑话。那照你的说法，文学该是世俗的咯？当然，若文学不接地气难不成让哲学接地气么。你让你家小明海接个地气给我看看？一定悔死你。可是，我怎样感觉你都是在为自己狡辩，总感觉有些十分奇怪的地方，有些明白又有些没弄明白。那有什么没弄明白的，无论以怎样的方式表达都是合理的，至少我爱它——用我的方式。就像你用你的方式爱你家小明海，明海用他的方式来爱你。方式是假的，可爱是真的，就是这样。好吧我暂且承认你说的有些是对的，可我以后不要变得和你一样耍流氓，我要像叶红老师那样优雅从容。我说会的，它有无限多种的方式来解读，你也会慢慢有着无限多种方式的改变。无论那一种都会是美的，像你所钟爱的汪曾祺那样，像我曾经爱过的姑娘们那样，像我们可爱又可恨的黑大那样。它在六月的某一天里下过了一场大雨，黑大在雨后的夜里变成了一片泽国，在中午的时候绿化带的地方生满了芦苇，在黄昏的时候地下通道又开满了荷花。那些日子从各个寝室楼里，从各个教学楼里都划出了许多许多花花绿绿的船，大家唱着歌站在船头遥相招手彼此寒暄。小英子你知道么，这也正像是我所要离开的那样，我是那样不舍，又那样深沉地爱着文学——那些弥漫着浓郁情绪的意象飞满天空，像我的男神马原那样天马行空。我爱它甚至要用那样多地污言秽语去赞美它：我操这该死的黑大，我真他妈爱它。是的，我想与黑大同归于尽，然后永远地埋在这里。就葬在汇文楼的顶尖。我想我该跳进四月的黄昏里溺死了，又或者在青楼的底下久站一夜。我呢喃过最悠长的挽歌，在葬送了我四年青春的地方，在靠近征仪路旁的中文系里，我想起了汪曾祺《受戒》里的结尾：小英子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明海说要！小英子说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明海便小声地说要——小英子说，你快些划快些划。我又想起留在电脑里王熙恩讲义里关于文本语言所引用的一段话：如果严肃语言只是调侃语言的一个特殊案例，如果真实只是一种其虚构性被遗忘掉的虚构，那么，文学就不是一种偏离正道的、寄生性的语言。相反，其他话语却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普泛化的文学，或原初文学。——J.卡勒：《论解构》2014年4月10日21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