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聪明绝顶的人，会不会选择清闲舒服的度过一生？ 成功，需要的是机遇、能力积累、资源、人脉。 一味辛苦奋斗，也就赚点辛苦钱，没有什么大出息的。身体熬垮了，生活丧失了，不值得。做别的又不没钱。 聪明绝顶的人…
话题：﻿互联网、职业规划、人生规划、自我提升、北大清华
回答：﻿会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么一个人——柳智宇1988年，出生2001年，进入武汉市武珞路中学学习。2004年，进入武汉市华中师大一附中学习，理科实验班数学组。2005年，任华中师大一附中学生科学院院长。2006年，代表中国参加第47届IMO竞赛，以满分摘得金牌，并列世界第一。2006年，保送进入北京大学数学系学习。2008年，任北京大学耕读社社长。2010年，申请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并以全额奖学金被录取。2010年，进入北京市西山龙泉寺，成为一名修行居士。2012年，正式出家，法名贤宇。附一下柳智宇当时出家写给父母的信以及出家九年后首次接受采访的记录吧，有点长，感兴趣的知友可以耐心读完（来源：搜狐教育）信：爸，妈：见信好！自己有一些心里话，一直向对您们二老说，现在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爸，请爸将大意，或者打印出来转达给妈。虽然有时会给你们讲讲佛教。但您们除了接触我之外，很少接触到其他佛教徒，也没有去过真正如理修行的寺院，所以对佛教还有很多误解和偏见。加上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对我的话不会有多少真正相信的地方，虽然你们不愿意承认，但我想这个是事实。因为我以前很多事情没有做好，自然您们不会对我的话有完全的信任。这个话比较伤人，但的确是事实——您们不太信任我。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在这里和您们解释一下，尽我的努力吧。你们对佛教不理解，所以自己有一些心里话以前不敢对您们说。妈常说我讲话欲言又止，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知道说出来的话，你们不理解，只可能加深一些误会。如今年春节期间，我说和一位在香港的朋友通过短信联系上了，当时我很高兴，面露微笑，妈一直问为什么这么高兴，不和她分享。我不敢说，因为那位朋友告诉我他在西藏出家修行了，已经从香港大学的博士学业中途退出。我深深的为他高兴，也在感叹自己何时能够有这个机会呢？所以当时不敢对妈说。所以我回到家后，内心其实是孤独的。佛教不是像妈想的那样，见个寺庙就进去，不分什么，只要有个泥像或木像就拜；不是仅仅烧烧香求菩萨保佑家人平安。我以前对妈那么说，是因为妈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说别的妈可能不会接受。也不是如爸所想的那样，佛教徒就是作作好人好事，善男信女或者贪官污吏求保佑平安，一种封建迷信，和***差不多，出家人什么都不做，逃避世间，受打击了才会去出家。不是这样的。佛法是什么呢？就是佛陀彻底觉悟后，把他发现的宇宙人生的事实真相告诉我们，把人类身心所存在的问题和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也通通告诉了我们。所有这些真理和方法，就是佛法。认识这些真理，掌握这些方法，再用自己的身心作为实验室，亲自去实践和验证佛法，通过长期反复不断的熏修，就可以把自己从烦恼中解脱出来，从迷惑中解脱出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这就是学佛。学佛可以彻底解决心灵的一切烦恼和痛苦，心灵转变了，外部的世界和自身的命运也随之改变。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也是切实可行的出路。任何人只要肯，他就可以亲自办好这桩事。佛陀早已告诉了我们六道轮回、因缘果报、苦空无常等等事实真相。譬如说苦：上自官僚富翁，下至乞丐民工，哪一个人不苦？谁骗得了谁呢？再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人，哪一个不都是烦恼重重，问题一大堆？当官的比打工的更苦，有钱的比没钱的更累！每年跳楼自杀的官僚和富翁成千上万，却没见乞丐自杀过。每个人都想逃避苦追求乐，我却没见一个人真正做到过。就像今年春节，一天临睡前谈到二姑，爸感叹一句“人生究竟是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受苦，有的人生下来去享福”。爸说对了一方面，很多人就是受苦，但另一方面，所有的人都在受苦啊。我们可能只看到他们风光的一面。今年六月份，我有缘见到一位年轻的女居士，三十出头，她有高层的背景。当时我们在一家高档饭店请一位西藏高僧吃饭。那位女居士刚从中南海过来，她就提到她认识很多朋友，什么都有了，权力，金钱，事业，家庭，甚至各种物欲的享受，但仍然感觉空虚和痛苦。只有在接触佛法之后，整个人的心灵才发生改变，才真正有了人生的动力和方向。所以说，所有的人都在受苦，有时心苦更让人感到难以忍受。佛法不是高官贵族在茶余饭后的一种谈资，是真真正正对人们有利益的。就像我们的身体有病要吃药，我们的心灵疾病也需要吃药，这个就是佛法啊！再说无常，无常是说世间一切人和事物都没有固定性、永恒性。万事万物都随着一定的因缘条件而产生，又随着这些因缘条件的消失而消失，总是处在一种永不停息的变化和生灭的过程中。譬如说我们的身体，一开始就注定要迈向衰老、病变和死亡。从这种变化的角度讲，世界上的一切就象电视和电影画面一样不停的显现，任何事物都只是短暂而虚幻的存在一下而已；在这种湍流不息的变化中，我们不可能追求到一样实在的东西。所以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可惜，我们大家都被事物的假像所蒙蔽，被愚弄得团团转。其实真理早就呈现在每个人眼前，只是我们不肯去面对和承认它。我们每天都听到这个人病了，那个人死了，哪儿又出了事故或灾难，死亡死了多少人……电视和报纸每天都大量地报道这些灾难，无常就在我们每个人的眼皮底下，可是我们总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以为那些灾祸是别人家的事，与我无关，以为死亡不可能这么早就轮到自己，自己的寿命还很长很长；即便有时灾难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也盲目乐观地认为好景仍会到来，未来还可以有各种美好的希望。小岳父亲的去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几天前，他还计划将来如何为小岳的结婚出钱出力，等等。但无常一到，他撒手一去，任他的家人如何哭泣不舍，他也无法醒来，这个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三世因果和死后的轮回。这点对于接受过所谓的“现代科学知识”的人来说，觉得就是封建迷信，或者说是一种自我安慰和调节心理的理论。但人死不是如灯灭的。我们对于没有经验过的事情，是很难相信的。就像一个天生色盲的人，怎么可能理解这个世界有五颜六色呢？去和一个色盲的人解释彩色，是很困难的事情。而古往今来，很多高僧大德，通过精进的修行，能够突破自己肉眼的局限，从而看到轮回和因果真实不虚。爸妈，你们想想看，佛教到现在已经两千五百多年了，而且流传许多国家和民族。历史上那么多学说，理论，帝王学者的言论，有哪个能经受得住时间和空间的考验呢？如果说是一种骗人的学说，那么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的人，包括很多优秀的人才，非常聪明的人，难道他们也被骗了吗？肯定是在佛法中真真正正获得到好处的啊，不然佛教怎么会流传这么久，这么广泛呢？我自从接触佛法之后，就对出家有一种向往的心。这段时间变得更加强烈，是因为明显感觉到佛法说的道理很正确。不是如同妈想的那样，是受什么打击而想出家的，当然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的确是多了一些，但这不是让我颓废，而是让我看清事实。要不然世界上这么多人受打击，也不是每个都出家嘛！我再强调一遍，我想出家，不是因为学业、身体差或者失恋。我现在的确身体很差，但身体差让我意识到人的生命是无常的，如果不抓紧时间实现自己的愿望，可能明年甚至明天就就无法实现了。即使现在我的各方面条件很好，我还是愿意出家。出家不是丢人的事情。现在好像提到出家很丢脸，只是这五六十年的事情。因为传统文化已经在中国快断了，加上整个社会物欲横流，一些负面新闻导致大家对出家人的印象很不好。但只要是真正为佛教，为追求世界和人生真理，为大众谋求利益的出家人，是很受人尊重的。比如古代，很多出家人都是国师，受皇帝和百官的朝拜和尊重。现代社会一些文化比较发达的地区，如台湾、新加坡，还有欧美等地，出家人是很受人尊重的。这点爸看新闻应该能知道，真正的正法道场，是受到各级政府的支持的。这和***等邪教不一样，或者什么新闻中说的涉案道士。爸妈您们想想看，真正为佛教修行的人，坚守戒律，不杀生，不淫欲，怎么可能做出非法的事情呢？您们担心我受骗，那就有机会的时候你们亲自来观察做出结论吧。也许您们会说在家修行就好了，何必非要出家？的确也可以在家结婚修行，但是出家能够专心致知地学修佛法，全身心地投入，然后将全部时间用于帮助他人，而不是只为了一个小家庭打转转，也能够更好更快的获得解脱。你们希望儿子有功名利禄，这都是过眼云烟，我想您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肯定知道功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有妈希望抱孙子，我想可能暂时会让您们感到一些快乐，但真的会一直幸福下去吗？妈，想想您养育我的过程，您不觉得养我是很令人忧心的事情吗？以至于您曾说过，将来不想带孙子。连您都觉得带孙子很困难，这说明家庭有太多的烦恼。一点点暂时的快乐，带来很多的忧愁和争吵，想想真的这样就会幸福吗？我最近见到同学小温，李子，才没多久时间，他们变化很大，都变得很是苍老，疲惫。李子愁房子，愁缺钱；但有钱一样苦恼，小温有房子，但是他们因为照顾家庭，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变得很是疲惫。就算是世间上有所成功的人，他们不会围绕家庭转的，更何况是为了追求无上的佛法，追求人生的真正意义乃至乃至解脱，利益更多的众生？而且家庭的乐，真的只是一种假象，是因为没有体验到真正的乐，所以才会为了这个不断地追求，无法自拔。爸希望我走十三亿中国人“正常人”的道路，什么是“正常”呢？为了追求人生的意义和解脱，这个就是不正常吗？这个时代，贪官污吏反而让人觉得正常。我想就是因为不正常的事情变得正常，从而将正常的事情变得不正常！我也不是不孝顺，结婚以后心思就放在妻子儿女身上，怎么会再想着孝敬父母呢？您们已经结婚成家，我想您们一定有这方面的体会。爸常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想就是这样啊。我不结婚出家修行，心思可以都放在您们的身上，可以通过修行，把这个功德回向给您们，让您们增福增寿，将来能够善终。也许您们觉得这个骗人的，但有很多案例已经发生过了，有些出家人的父母，都是很快乐的生活，乃至最后安详的死去。妈不是希望能够无病无灾的走吗，的确生死是大事啊，我不为您们这件大事考虑，怎么可能是真孝呢？我真的希望我的努力，能够让您们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都能获得快乐的！有时候您们在电话里骂我或者难过，我知道您们是不理解，挂了电话后，我流着泪为您们回向，希望您们平安幸福。我相信我的祈祷有作用。妈在去年暑假，拉肚子的毛病不是有很大好转吗？这个就是因为整个八月，我都念佛持咒，每天都在为您们回向。真的是有这个作用的。我一看到什么好的保健知识，都想告诉您们，都是为了您们健康幸福，包括我出家修行一样，也不是不孝顺您们的。人生无常，很多事情岂能如意？您们会气愤我出家，会觉得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人，觉得生了我这个儿子还不如不生。那假如我突然死去，您们又该如何呢？还会为我出家而生气吗？今年春节我发一场高烧，近40度好几天。一天半夜宿舍就我一个人，突然全身瘫软在床上无法动弹。当时手机就在枕边，但自己就是拿不到，最后费了很大力气，终于叫了120急救车。后来一位学医的朋友说我的形势很危险，一弄不好就会得白血病。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死亡。后来接触佛法后，非常喜悦，这个是我前世修行的结果，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我相信我的这一生使命，就是出家，来报父母的恩，报众生，社会，国家和民族的恩。我和您们提起过，年初我参加的一个心理潜能培训活动，当时就把我内心深处的愿望发掘出来——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和民族。我已经辞去工作，现在已经在北京的龙泉寺，准备出家，手机是郑州的，已经没有钱了。到了寺里，不准用手机，寺里电话只能用于公事，不能用于私人聊天，而且不能打长途。所以我无法打电话给您们。如果您们打算来寺里玩玩看看，我非常欢迎。寺院在海淀区凤凰岭。爸可以上网搜“北京龙泉寺”，或者“学诚法师的博客”。对，就是爸寒假时提到的那位法师，他是我的师父。当时听到爸那样评价他，我非常伤心难过，以至于在家几天，身体完全没有好转（开的药不起效果），这里不是怪爸，而是想说，听到爸这样评价一位高僧大德，心里很难受，很心疼爸这么说，觉得爸不理解佛法。我很难过，也觉得很孤独。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愿意与你们分享我的心里话，我的成长，但现在我说什么，你们很容易排斥，或者嘲笑反对，怀疑。所以我慢慢学会了一个人独立面对事情。这也是我需要经历的吧。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您们二老，能够同意孩儿出家，孩儿在这里跪求您们。这是孩儿最大的一个请求了，也是我人生的希望和支柱，希望您们能够让孩儿满愿，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祝您们平安吉祥。儿叩首采访：C=记者L=柳智宇社会与教室C：在您的自述中，您的决定常常包含对他人和周围环境的考虑，可以看出您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科学是这个时代造福人类最为直接的、影响力最大的手段，您为什么一心选择遁入空门呢？甚至有人说，您的选择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您对此又是如何理解的？L：一切行业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人。为了人的什么呢？我想不仅仅是生存，而应该去寻找人的幸福，人的发展，让人能成为真实的自己。教育尤其如此。我从小喜欢数学，是因为数学向我展现了世界的神奇，人类心智的伟大，打开了一片心灵探索的世界。我所关心的，是心灵的启迪、成长与教育。如何让人成为一个丰富而完整的人，一个幸福而善良的人。我一直在探索。曾经我是一个过于理性而拘谨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我在佛法及传统文化中获得了莫大的喜悦与成长，前行的信心与力量，我看到了心灵的自由与宽广，因此我想去研究和弘扬它。曾有一位中央领导到龙泉寺视察，他问我为什么出家。我说：“出国不如出家，很多大学生出国，都去为美国打工了，我要为中国文化服务。”领导听后很赞许，说：“我们国家培养的很多人才都流失了，你弘扬中华文化，很好。”C：照您所说，这似乎也是一种爱国精神？L：小学的思想品德课上，老师就教导我们：“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当时挺感动的。高中时我特别喜欢读屈原写的楚辞，也受到他很大的影响。我觉得爱国就要爱我们的文化，佛教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当然，我对儒家、道家、中医、太极拳等也很感兴趣——我觉得我们首先要有文化自信，才能走向文化自强。C：那么您是否考虑过一边做科研一边学习佛法呢？有人说“中国不缺修为高的隐士，缺的是像亚里士多德、牛顿这样在哲学与科学领域都很有影响力的人”，像您这样有天分的人，应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中学时数学与传统文化对于您来说是相互促进的，这种内心的平衡在大学毕业的时候为何就不受用了呢？L：你说的方向没有错，我也希望把佛法和科学相结合。但学任何专业都需要就其本身深入钻研，如果还没有钻进去，就奢谈什么结合，那往往是肤浅的。我了解有一些西方国家的佛教学者，他们为了了解佛法，会到泰国、缅甸等地出家体验十几年，然后才回到大学里讲课。佛法博大精深，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它的生活方式、思考方式、修行方式。所以出家这几年，我是以学修佛法为主的。此外，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一流的科技强国了。我们有世界最大的射电望远镜，我们的人工智能技术与美国比肩，我们生产的无人机翱翔于世界各地，我们开发的支付宝、微信为全球人民提供方便。我觉得传统文化的研究这块还是需要更多的人参与，然后才能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有机结合。C：那您会不会考虑像您所说的西方国家的佛教学者一样，出家若干年之后回到尘世？毕竟作为居士也可以修行。L：这个没必要。有一回，一位我的高中老师来看我，劝我到大学里研究佛学。我告诉他，在一般大学里面，佛学是哲学系-宗教哲学专业中的一个三级学科，研究经费和人力的投入都非常不足，研究的范围也比较窄。有一些外国的佛学科系，上世纪比较红火，现在去读的人很少，已经快到门可罗雀的地步。所以真要研究佛法，还得靠出家人，有信仰，全身心投入，而且研究人员的基数有保障。他听了也比较支持我的选择。再一个，我不想受学术体制的限制，经常研究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问题、细枝末节的问题，乃至于有违佛教基本立场的问题。这样只会限制自己的发展。我希望在环境清幽的地方有一个小庙，我在庙里办一个小研究所，然后大家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晨钟暮鼓，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只剩下修行和思考。有空我还可以陪父母去世界各地转转。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C：您认为目前在寺院的修行研究，是您理想中的佛教学习方式吗？L：北大的学生多少会有些理想主义，不安于现状，我个人也会对现实有些批判吧。我姑且说一说现在的想法，将来也许会变化。我觉得主要是教学方式可以改进，佛教本身是以生命体验为核心的，佛陀的本意是让人们觉悟生命的真相，要用合理的方式来思考生命、认识生命，是成为自己生命的主人，而并不是盲从于某种教条。所以应该更多地采用体验式教学，这样的课堂应该是很开放和民主的，应当少一些灌输或照本宣科。一切佛法的概念，都需要在当下，在师生的互动和对话中重新建构，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领悟。因此才有了那么多的禅宗公案。我们对当下发生的事情，要有很大的开放性。教室之外发生的事情固然重要，却没有教室内正在发生的事情重要。C：在外界的评论中，有些指出您大学毕业剃度出家时缺乏足够的社会经验。您是否想过和李叔同一般，先积累社会经验，再遁入空门？L：社会经验慢慢会有的，否则多少岁能说有足够的社会阅历呢？可能到四十岁、五十岁也未必真正理解这个社会。所以这个不是理由。人生是短暂的，我觉得当我选定了一件事情，就应该先坚定地去尝试，同时要时常反观内心，总会有所提高。社会经验在佛门一样可以积累。我们僧团的出家人来自各地，文化程度和生命经验各不相同。我来到僧团之后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种不同的人，我很喜欢了解身边同学的生命故事，觉得这些故事极大地拓展了我的生命。而且我觉得这种经验在其他任何一个团体都是难以获得的，不管是企业还是事业单位，你接触的人都是和你类似的。在学校就更是如此了。另外很多人理解的所谓社会经验，主要是指社会的黑暗面，我觉得这是很狭隘的。我所理解的社会经验，是指了解人的丰富性，人性的多种可能性，同时了解怎样和不同的人相处。责任与自由C：您提到过，在大二时就有了出家的打算，但您在本科期间一直并没有放弃专业学习和研究，另外还考了托福和GRE。那时为什么没有选择更多地去研究佛法？L：专业课当然要学好，那是自己本分的事。不能把其他的事情作为逃避学习的借口。如果专业课成绩不好，干别的也很难安心、投入地去做。所以我在专业课上还是很认真的，高中时也有一定的基础。但我也没有刻意要去和别人比。至于英语，本来不想考的，后来我妈跟我说，将来即便你出家，英语也是基础。我听她的，就去考了。C：父母当时就知道您想出家？L：看我那么喜欢学佛法，应该能想到吧。C：您为什么又申请去麻省理工读研呢？L：也是避免让父母操心，当时就顺从他们的意思去申请了。首先我希望能完成学业，在北大的求学经历是一生中难得的。既然不会马上出家，那我得给父母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我在好好学习，不用过早地担心。C：媒体报道中很多都提到您与父母的争执，称您的父母“内心饱受煎熬”，父母的态度是您遇到的最大阻力吗？L：媒体上常说我父母不同意，其实父母是非常爱我的，他们也愿意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恰恰是因为媒体的炒作，给我父母很大压力，导致他们在一段时间中对此耿耿于怀。很多媒体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他们恰恰代表的是最保守、落后的社会成见，给那些行为有别于大众观念的人以最无情的打击。其实中国自古就有这个毛病，社会舆论是不给个人以空间的。你们看看鲁迅的文章，想要做点革新的事情吗？那些看客的吐沫星子已经把你淹死了。C：媒体报道具体对您和家人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为什么您长久以来都没有做出回应，直到今天愿意与我们分享？L：应该说，这些炒作给我的家人带来很大麻烦。其实这几年来的报道多是一些陈年的往事，很多还是编造的，没有什么实际内容，我也不想成为大众的焦点，所以一直拒绝采访。但每次又有人把这些往事炒起来，就会有很多人去骚扰我的父母、亲人、老师、同学，还经常违背新闻道德，捕风捉影，给他们带来很大压力。我想说，这些媒体让我挺愤怒也挺无奈的。我是一个平和的人，但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对于这些缺乏独立思想，全靠炒作过活的媒体，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品味，以后也不会接受他们的采访。我也希望北大的同学不要迎合这类媒体，不要把第一手资料给他们。因为媒体它喜欢炒作，你给他一点信息，他就会捕风捉影把它放大。佛法里有句话叫做，“是非以不辩为解脱”。自从我出家的事情被媒体关注以来，有很多人来找我，前几年我是能躲就躲。但有一次还是被撞见了。当时我还是居士，一位法师正带我们出去散步。有一位母亲，为了她自己的一些人生困惑以及孩子的教育问题来找我，在我们出去的路上等我。我当时想赶紧躲起来，那位法师比较慈悲，他对我说：“人家这么想见你，你就和人家交流交流吧。”于是我就留下了，和那位母亲谈了约一个小时吧。但以我当时的水平，解决不了她的问题。我只能告诉她，一个僧人的成长周期是很长的，至少需要五年吧。她当时挺遗憾的。前不久，她又来找我，留言给我说：“五年过去了，你能见我一面吗？”这一次我又拒绝了她。但拒绝了她之后，我仿佛感受到一种召唤，来自广大的人群。我就想，我是不是太决绝了？我希望把佛法学好之后再面对大众，但什么叫学好也没有具体的标准。也许大家需要我发出一些声音了。这也是我接受你们采访的一个原因。C：您现在与父母的关系如何？他们现在持怎样的态度？L：他们都还好。我母亲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还有国际催眠师，经常去全国各地参加心理学的培训讲座。我在她的影响下，对心理学也很感兴趣，今年刚拿到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目前还在参加“京师博仁”团体辅导师的培训，也许今年就能拿证。我们平时在心理学上也会有一些交流，所以母亲也是我的一位老师。2015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告诉我，她在整理我高中时候的文集，准备出版。当时我正忙，而且也不想过早地面对公众，我就请她再等等。3年过去了，现在她开始继续整理我高中时的文章。我父亲喜欢音乐、摄影，梦想周游世界。他的足迹已经遍布世界五大洲，只有南极洲和南美洲没有去过。他还到世界各地的中学去考察物理教学的情况，学习他们的经验。他有时会给我发来一些游览中的照片。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我很放心。上次父亲节我才跟我爸通一个电话，和我妈经常会微信联系，讨论些心理学的问题。可以说，他们越来越释然。C：您觉得比较理想的家庭关系是怎样的？L：首先，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选择；其次，不是说没有关系，应该去相互照顾、相互尊重。我觉得西方的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可能相对来说要好一些，但是也有它的局限性。很多中国的父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的，他们的一辈子就投在子女身上，子女成家了，有了孙子之后，就投在孙子身上，没有为自己而生活。C：如您所说，您的父母也有自己的追求，向往更高的境界和自由，而您对于自由也有自己的追求，并且是十分不寻常的。在您看来，他们对于自由的理解与您的理解有什么不同呢？L：首先，我特别感谢我的父母，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包括对自由骨子里面的热爱。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柳智宇，对我也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因为“智”是智慧，就是追寻心灵的一种东西，然后“宇”呢，是一种比较开阔的格局。不过我学习佛法之后，我所理解的自由就会有些不同。佛法注重内心的一种自由，和外在的因素不太一样。比如说，一个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一定能够自由自在地使用他的心，因为我们的心念是受很多东西影响的，比如说，我们吃饭时的心念就受厨师的影响很大。我们看见一个东西，第一印象也不是当下能够控制的，而是我们过去的一种积累，比如说，见到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会很讨厌，觉得和他性格不一样，想控制也控制不住。或者有些时候明明知道一件事情很重要，但就是要不断地拖延、不断地逃避。当然，心理学里面对这些问题讲得挺多，很多时候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所以才需要心理学，需要心理咨询。如果每个人想不痛苦就能不痛苦的话，那心理学就没有什么必要了，所以我是更侧重这方面的一种自由。当然，我在最开始学习佛法的时候，对它的理解还是会偏于另外一边。佛法里面有很多戒律，以及对人的要求，但这种要求其实是为了帮助人去训练自己的心，并不是要束缚人的身体。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把握住这一点的话，尤其是最初学习佛法的时候，就会展现出非常拘谨的形象，就会让我们父母觉得难以接受。我记得大一的时候，父亲带我去买面包，我就说这个面包不能买，因为我对它起贪心了。父亲就很受不了，就觉得你怎么这么教条，这么磨叽。慢慢地，我对佛法的理解才变得更加的灵活，和人相处的时候也会更加去考虑到别人，同时对自己也不会过于严苛，所以我觉得，其实这种内心的自由和外界的自由也是可以协调的。C：您强调自由，但同时又强调爱国、社会责任，怎么去平衡这两者呢？L：一方面，自己要慢慢去摸索，找到一些去服务于社会的道路，现实上要有所妥协，适应自己所处的团体和时代。佛法里有一个词叫做“随众”，大家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另一方面，人不能被他的社会角色和定位所绑架，他始终要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即便他是一个团体中很重要的人物，也要不断地有一种自我的反思、自我的批判，对自身和环境都要有所反思。所以我觉得我们思想的自由其实很重要，思想能自由，心灵才能自由。同时，只有秉持独立的思考，才能真正为社会和时代负责，而不是人云亦云、随大流。理想与选择C：小时候自己性格是什么样的？L：从小没有什么玩伴，喜欢自己玩。同学们玩的游戏，我不太感兴趣。可以说是比较孤独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但其实内心潜在着要寻找一群伙伴。高中时有一些好朋友，但总感觉还有隔膜，难以进入彼此的内心深处。直到遇到佛教，才找到真正能懂得自己的一群人。C：当时的职业理想是什么？L：小时候想当一个科学家，研究出一种能够让人不会死亡的药物或者相关的技术。后来觉得好像不太现实，就想做一个数学家。高中的时候，我想数学家又不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好像太局限了。我希望对整个人类的文化能够有所帮助，所以其实数学只是我的一个切入点。我当时觉得，做一个数学家可能是最没办法的事情。其实我是想从数学进入，把整个人类的文化做一个梳理。我觉得后来选择出家，其实跟我一贯的思路是相通的，它并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选择。C：有些人认为您出家十分可惜，他们的顾虑在于，您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和成就已经有目共睹，而佛法上的造诣并非一日之功。您有没有过类似的担忧？L：其实成为一个数学家和在数学竞赛中获得好成绩是不一样的，只是可能有一定的关系。因为高中数学竞赛相对来说不那么复杂和艰深，而且其中很多地方的美感还是比较明显的。但是再往上去走的话，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因为我们高中学到的知识基本上都是19世纪之前产生出来的，当时数学发展处于一个黄金时期，这些知识是能够给人内心带来喜悦的，但后来的数学发展中有些地方特别的艰深，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所以我觉得，假设要想成为一个数学家的话，在这个时代，光靠奥数还是很不够的；但是如果以数学为一个基础，把这种数学的方式放到别的领域，这种理性、严谨的思维训练对每一个人的帮助是很大的。这种数学思维对我的影响很大，学佛法的时候我也会比较严谨，容易把概念理解得比较清晰，不会随便地搞一些联想。另外，数学里面体现的对于自然本质的一种洞察是非常重要的，与佛法里面讲的智慧类似。C：您最早被国学吸引是什么时候？L：那是小学的时候，基本也是我对数学开始真正感兴趣的时候。在此之前我特别在意老师的表扬和批评，可能一节课就专门冲着老师的表扬——表扬了，我心里就特别舒服——这种状态其实自己内心是不太满意的。当时，最开始带我走出来的是数学，后来我走数学这条路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但它对我并不是意味着一个考试成绩，我爱的是内心的一种东西。我当时参加了刘嘉老师办的“明心教育”数学培训班，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人世间得失的东西，感受到数学的美。刘老师讲课的时候会和传统文化相结合，他一般上课之前先去讲一段《老子》或者《论语》，他先讲那背后很深刻的一种哲学，然后再讲数学。当时就觉得研究这个应该很幸福，很吸引我。C：从您的自述中看出，一开始您的思想更偏向于老庄，后来是怎样走到佛法上的？L：道家特别强调个体生命的自由，但当时我就觉得自己挺不自由的。因为在学校里面，虽然学习数学，但很多地方还是会被各方面的压力左右。包括在初中的时候，和大家一起作弊等事情还是常会有的，所以虽然当时觉得数学好像给我提供了一片小天地，但是并不能够让我去做一个真实的自己，去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生命的状态。后来读到《庄子》之后，觉得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对他精神的那种超脱自由特别地向往。其实当时最开始读到的是我妈给我买的蔡志忠的漫画，先读的是《佛说》，也接触了六祖慧能大师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很喜欢。但当时对道家更感兴趣：道家是直接把这种生命自由解脱的境界讲得非常清晰，令人神往。《庄子》通过很多比喻告诉我应该怎么去生活，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怎样的生命状态是自己会满意的，所以后来就在大概三年的时间中把它作为一种信仰，依此去生活。后来转向佛法的一个原因是，我发现道家比较少地去谈怎么去和其他人相处，而我好像并不是一个满足于只在自己世界里快乐的人，我是很渴望去走进别人的世界的。再就是，《庄子》第一篇不是逍遥游嘛，当自己遇到人生的一些挫折和苦难的时候，发现逍遥不起来了。我在高三时眼睛也不舒服，还有咽炎，在这种状态中我就感到生命的局限性，非常的痛苦。这时候我就发现，此前得到的那种自由、那种解脱的快乐还是依赖于很多因素的，自己很难真正地不依赖这些因素去获得一种内心的自由。我当时觉得道家好像很难真正地解决我遇到困境时的问题，虽然它可能在平常的状态下能给我很大的帮助。所以这个时候，我就在寻求另外一条道路。高三的暑假，我听到一段《心经》的音乐，当时就觉得特别地被触动：“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觉得我就蛮苦的。虽然不懂什么叫“照见五蕴皆空”，但是对这个也挺向往的。佛教敢于直面生命的苦难，不会先告诉你人生就是快乐的，它告诉你人生确实有很多苦，不会去掩饰太平，“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一点和我当时的内心状态是非常契合的。然后它告诉你怎么去慢慢地走向解脱。后来大学阶段，我听了一些哲学系的课，特别是张祥龙老师的课。我觉得他把中国传统文化讲得特别清晰，而且和西方的一些哲学相结合，我很感兴趣。听完他的课之后，我对佛法生起了很大的信心，觉得这么多哲学中，佛法是最好的。再一个，就是遇到了一群非常好的学习佛法的朋友，让我感受到了佛法这种慈悲的力量——一个是智慧，一个是慈悲。我感受到之后，觉得这是我真正想要的，它能告诉我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才能真正让自己获得内心的自由，也能帮助别人获得内心的自由。C：您怎么看北大和北大人的特点？L：北大人相对来说更愿意去谈理想的一些东西，我觉得这点是很好的。我在离开北大之后，才更感受到理想的可贵，就是说一个人的理想在他人生中的一种价值。但另外一方面大家的实践力不够，导致有的人慢慢就屈从于现实了；还有一部分人坚持去实践，但遇到很多阻碍，内心很纠结。其实并不是理论或理想不应该谈，而是要加强实践，认识社会现实。另一方面，北大是一个过度竞争的场域，这里的竞争比社会上还要激烈。如果你经常和那些牛人、学霸们比较，你很容易迷失自己。重要的是要明白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做成什么样的事情，然后敢于尝试。同时不要太理想化，要找一个适当的下手处。北大人的实践力不够，又往往孤高，常限于理想或理论的思考当中，不知道怎样组合各种资源来把事情做成。一个人要能够跟大家打成一片，这样比较好，所谓“和光同尘”，同时要保持自己心灵的一种独立的空间。另外不要常常挂念着自己过去的成就，而要多去做一些踏实的小事。C：如今出家研究佛法是在实现您的理想吗？L：实现理想包括佛法的研究和教学。不仅是研究高深的理论，还要让它能更好地走入寻常百姓家。坚持与改变C：在您出家后，一直没有主动向外界公开过自己的修行生活。进入龙泉寺这几年中，您在生活与思想上具体发生了哪些转变？L：转变是很大的。我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我首先经历了一年左右的预备期，主要是适应僧团的生活和修行方式。在这期间，我们以劳动为主。我参与了工地劳动，也体验过耕种，为大众做饭，以及盛饭，我们叫做行堂，在值班室处理各种物品的收发和接听电话留言，我还负责教导过年龄较小出家的同学。在劳动中体验到生命的厚重感，非常的踏实。当我们彻夜工作，完成一座楼房的封顶，当我自己炒出的菜被送到几十位出家人的钵中，我感受到一种深切的满足感。我也能理解农夫和工人们的心情。我觉得这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其后的一年，我剃度成为沙弥，听了许多僧团安排的课程。当时我还负责龙泉寺博客的写作，通过采访和编辑文稿，了解了许多人的生活，了解了寺院的方方面面。当时僧团安排的课程比较浅，可能主要针对初学者，我并不满足，于是和几个同学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一起研讨《菩提道次第广论》，并得到了几位法师的指导，比我居士阶段的学习要深入得多。《菩提道次第广论》是影响我最大的一部佛学典籍。我高中时就在思考人类文明冲突的问题，因为911事件和美伊战争的刺激，我觉得世界并不太平，我希望从文明的融合与会通上探索出一条道路。当我遇到这部书时，我觉得触摸到了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似乎看到了问题的解决答案。所以我并不是仅从佛教的立场来看这部论，而是希望发掘它对人类文明的价值。这部论目前的研究，我觉得还是很不够的。我希望把它与汉传佛教相结合，与现代的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科学、比较宗教学等学科相结合，开显人类心灵提升的蓝图。2012年底，我和几十位同学一起前往广化寺受戒。受持戒律，成为比丘，是正式出家身份的开始。随后的三年，直到2015年底，我主要参与了南山律典校释的工程，同时也学习了许多戒律典籍。参与此项文化工程，对我来说是一项挑战，也是非常难得的经验。戒律的学习，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印象深刻的体验。通过学习律典，慢慢掌握戒律精神，了解佛教中各项制度、仪轨的历史和制定的原因，从中感受佛陀的智慧与慈悲。其后，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学习《阿毗达摩俱舍论》。2016年前半年，我参与了龙泉寺藏经工程。2016年下半年至今，我参与僧团的教学，主要负责受戒前后的教学工作，同时编辑了一些戒律教材。我很喜欢现在所从事的僧教育工作，我和许多学生都成了要好的朋友，时常受到他们的启发与感染。在这项工作中，我感到非常充实与喜悦。C：寺院生活的作息大抵是怎样的？与您之前的生活习惯是否差异很大？L：四点钟起床，四点半上早殿，七点钟左右吃饭，上午八点到十一点是工作或者学习的时间，中午大概十一点钟吃饭，然后午休一会，下午一点半起来。两点钟到四点一刻是下午的工作和学习时间，四点半上晚殿，六点左右吃晚饭，然后一般是晚上上课。九点二十就打板，可以休息了。这套作息适应起来也不是很容易，刚刚出家的时候早殿经常打瞌睡。C：您最近为什么开始研究心理学？如何处理其与佛法的冲突？L：心理学是我妈建议我去学的，我觉得也挺好，我高中自己也参与过（心理咨询），对这个领域有一定的了解。至于冲突，我觉得可以先接纳，然后再慢慢地把它汇总，而不是急于讨论是不是一样的，否则得出的结论往往是肤浅的。但是我觉得佛法和心理学都是基于现象本身，它不是一种先验的概念去限定这个现象世界，它是基于经验，从现象世界出发，然后对它的结构进行讨论。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种现象学的还原，就是把佛法或心理学的概念都还原到现象本身，去体会它到底是在说什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是如何发生的。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们其实是没有矛盾的，而如果要从概念上去探讨的话，可能就不太容易说得清。C：您对未来的生活有哪些的规划？L：一方面继续教学和研究。另一方面也有出书的想法，例如高中和大学时代的文集。佛教类的书我也编写了一些，但现在宗教类的出版审查比较严，不知能不能出版。此外，也有去欧洲参学一段时间的想法，我对法国梅村的一行禅师挺景仰的。我觉得他的书挺适合现代人的心理特点。总体上，我还是想保持低调一段时间，多积累，多沉淀。C：以您这些年的学习，您觉得佛法的意义是什么？您认为应如何处理佛法与普罗大众的关系？L：佛法是系统、完整的生命教育，让我不会迷失在这个喧嚣的世界，是不断开发心的潜能，越走越从容，越走越有力量。佛法不在于外在的形式，而在于内心的慈悲和智慧。慈悲与智慧让我能走入他人的内心，让我能分享大众的苦乐。我遇到佛法以前是一个孤独的人，而现在我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我渴望和每个在生命里相遇的人成为知心朋友，我能常常体会到与他人内心深处的联结。这样，他们都成为我生命中美丽的花园。当然，我也欢迎你们常来贤宇的花园走走。所以当我转身之际，我发现身后是一片片清新的田园、秀丽的风景，充满了生机。这个世界上能有理解和支持我的人，能有和我一起走下去的团队和伙伴，这就可以了。即便这些也会失去，还有一样东西能陪伴我，那就是我的呼吸，时时刻刻都与我在一起，带我回到当下，走向心灵的自由。所以即便这一生我一事无成，只要我努力过，我依然会觉得非常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