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评价艺术家草间弥生？ 第一次在知乎提问，有点紧张呢。上次去上海当代艺术馆，看了草间弥生的展览。她的作品主要是以波点为主，而且很密集。会使有密集恐惧症的朋友感到不舒服。本人对…
话题：﻿艺术、艺术家、艺术品、艺术设计、草间弥生（YayoiKusama）
回答：﻿草间弥生（YayoiKusama）作为日本战后时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也是近年来在INS和朋友圈刷屏最多的艺术家之一，水果姐、伊万卡、阿黛尔都争相与她的作品拍照发圈儿。2018年，亚特兰大高等艺术博物馆（HighMuseum）的草间弥生《无限镜屋》展览门票在开始发售的第三天便全部售罄，为了一探此展，观众们排队6小时买票，再排队3小时观展，《洛杉矶时报》称草间弥生的展览为火过《汉密尔顿》的年度展览。这位被美国艺术网站MyMordenMet选为“21世纪十大前卫艺术家”的女性，自1973年起，就主动要求住进了东京新宿的一家精神疗养院，并在附近买了一栋楼作为工作室。为什么要住进精神疗养院？为了寻找灵感吗？不，因为她是一名自十岁起就患有神经性视听障碍的患者（当时她的主治医师西丸四方博士的诊断结果为精神分裂症）。对于草间弥生精神疾病的档案是极少的，就好像半掩着的门，神秘的让人耐人寻味。从多次访谈中透露出的零星信息里大概可以得知，草间弥生住进精神疗养院时患有严重的视听障碍、强迫性妄想症和躁狂抑郁症，所以她会称自己为“精神病艺术家”（obsessiveartist）。草间弥生通过绘画、软雕塑与装置艺术等创作手法，向观众呈现出一幅幅自传式的、深入人心的作品。不爱笑的“怪小孩”生于1929年的草间弥生，如今已经90岁了，但是出现在纪录片中的她更像个婴儿，大而圆的眼睛，说起话来有些磕磕绊绊，就像那种你在很多童话剧里看到的由成年人扮演的婴儿。与人合影时，总是自带“嫌弃脸”。而聚光灯后，卸下引人注目的红色假发和鲜艳服饰的她，则是一个大脸盘小身材，表情严肃不爱笑，但不失和蔼老妇人。在一张她十岁左右拍摄的老照片上，草间弥生留着短发，整个人躲在几朵巨大的菊花后，算不上秀气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流露出些许阴郁，小手紧紧抓着花茎，或许是拍摄角度问题，眼睛也显得一大一小，实在算不上漂亮，仿佛被痛苦所缠绕。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个出生在日本长野县松本市富裕家庭的小女孩并没有快乐的童年，她母亲的家族经营种子生意超过百年，父亲则是一个经常流连于花街柳巷的浪子，入赘了她母亲的姓氏“草间”。父母紧张的关系没有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母亲更是让年幼的草间弥生暗中检视风流父亲的婚外情事，畸形的家庭关系让“伤痛”与“对抗”成为草间弥生与生俱来的气质标签。在还不到10岁时，草间弥生就发现自己总是产生幻听和幻觉，各种星星点点的光斑不时出现在眼前，甚至还有花朵跟她说话，在她的自传中，她写到“有一天，我忽然抬起头，发现每一朵紫罗兰都有各自独特的、像人一样的面部表情。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它们都在对我说话。”“突然之间，我周围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好多不同的画面跃入我的眼中，令我目眩神迷、目瞪口呆”。每当出现这类幻觉的时候，她就会急忙跑回家，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于是就有了她为母亲画的，布满圆点，仿佛发水痘般的画像。这些缤纷的“圆点”作品成为她日后的代表作之一，她也被称为“圆点女王”，这些圆点正是她眼中的世界。将家族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母亲，对女儿的精神疾病并不十分关心，在她看来草间弥生所谓的幻觉都是在胡说八道，画画更不是富家女应该做的事情，母亲阻止她绘画，毁掉她的作品，罚她和工人们一起干活，甚至在身体上虐待她，草间弥生的童年笼罩着强烈的恐怖感。这不美好的童年记忆，成为她日后的创作主题之一，草间弥生的“花与植物”总是张牙舞爪并体型庞大。对于原生家庭，草间弥生是排斥的，她说“我的父母非常讨厌”，“我受不了他们。他们非常保守。我的家族经营那门生意有一百年之久了。我父母的做派和道德观念都非常守旧”。母亲告诉她，总有一天她会嫁入富裕人家做个家庭主妇。显然，草间弥生并不满意母亲为她安排的人生，她立志要成为一名画家。前往美国生性风流，情人不断的父亲是家里唯一支持草间弥生梦想的人，他瞒着草间弥生的母亲偷偷给她买颜料和纸，少女时期的草间弥生生活里只有画画。从日本长野县松元女子学校毕业后，草间弥生前往京都市立铜驼工艺美术高等学校主修日本画，并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在松本和东京都举行了画展，小有名气。尤其是1952年，草间弥生在家乡举办的两场作品展览成为她艺术道路上的一次重要转折，在首次展览上她被定义为另类精神疾病患者，并将其引荐给专门研究梵高的精神专家。而她的第二次展览则得到了理念大师松泽浩二的帮助，并由当时的著名诗人龙口秀儿为这次展览撰稿。草间弥生在日本的艺术大门看似已经被打开，并大有发展，但这个体型娇小的东方女性却不满足眼前的这一切，她的心中有更大的梦想。1955年，26岁的草间弥生在旧书店发现了美国女画家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O‘Keeffe）的画册，她感到对方与自己有想通之处，于是想方设法找到她的通讯地址，并在懂英文的堂兄的帮助下写了一封信，连同14幅水彩画稿一起寄去，没想到十几天后便收到了对方的回信并得到鼓励，草间弥生“前卫”的人生大门从此打开。1957年，几经周折，与母亲决裂的草间弥生带着100万日元前往美国（母亲给了草间弥生100万日元，并告诉她永远不要再踏入家门）。摆脱了日本战后思想封闭的环境，美国的自由开放激发了草间弥生的灵感，多年后，再次提到这段经历，她说：“如果我没有去美国的话，我就不会是今天的草间弥生。”为了奔向更远的未来，草间弥生无疑是义无反顾且大胆的，当时日本人出境的外汇数量受到限制，草间弥生就把钞票缝在衣服的衬里中，带往美国。虽然欧姬芙告诫她纽约对一名单身日本女性而言是个艰难的地方，但草间弥生却坚信自己属于这个美国最伟大的城市。去纽约途中，她取道西雅图，并说服当地一家画廊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型展览。刚到美国的生活是痛苦的，她的公寓没有暖气，冬天屋内的刺骨寒冷让她彻夜难眠，但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我活着的每一个日子，都与艺术有关”，她用绘画填满这些寒冷的无眠之夜。不出一年，她就准备好独自闯出一条新路了。草间弥生很懂得利用自己作为一名日本女性在美国所具有的异域特色，她时常穿着和服，即便她实际上已经变成一个非常美国化的艺术家了。在移居美国的日子里，草间弥生与许多知名艺术家成为了密友，并融入了当地的艺术圈，成为纽约先锋艺术的代表人物。纽约评论家GordonBrown在1960年代接受采访时说“在美国人眼中，日本女人就好像温室里的花朵，草间弥生打破了这样的看法，她强悍而具有创造性。”肆意生长在草间弥生极度落魄时，她曾连续两天滴水未进，只能空着肚子在黑色画布上不断重复画着白色的网，她的朋友担心的问到：“你没事吧？你确定你没事吧？”。正是这一系列让友人感到担心的作品引起了纽约知名评论家的注意。之后，草间弥生又组织了她的成名作之一“千船会”。展厅内，密密麻麻的白色突起物爬满一艘真实比例，全长10公尺的小船，周遭所有墙壁和天花板则封上999张这件作品的单色印刷海报，船上突起物与墙壁、天花板上的画面交相呼应，让参观者感觉被淹没其中。强烈的浸入感让前往参观的安迪·沃霍尔对其大加赞赏。三年后，安迪·沃霍尔举办了和“千船会”形式相似的“牛首交错”。而彼时的草间弥生虽然在纽约成名却并没有真正被接受，这位来自东方的女性艺术家依旧常常陷入财务危机。在之后多次媒体采访中，草间弥生都指出包括安迪•沃霍尔在内的美国艺术家曾经借鉴过自己的想法，而这些人在美国都“发了财”。1966年，草间弥生在没有得到任何邀约的情况下，带着她的装置艺术品NarcissusGarden（《那希索斯花园》）参加第33届威尼斯双年展，展览方自然没有允许她进入展馆，于是她将自己的装置艺术作品摆在会场门口，自己则穿着金色和服站在这些亮晶晶的镜面球中间，将它们以每颗两美元的价格卖给前来参观的人。号称此举是为了讽刺“将艺术当热狗和冰激凌一样贩卖的行径”。之后她又举办了“乍现”活动，活动是在巨大的工作室中展开的，四面墙壁都安放了镜子，中间是特意安排的“动态雕塑”——数名男性在舞台上彼此鞭打，进行不可描述的行为，外围则是几十位记者屏息观看“乍现”活动。现场甚至有人开始做不雅的举动。就在观者与表演者共同进入一种气氛时，这些表演者们开始彼此在身体上画上不同颜色的圆点。在当时美国性解放时期的特殊大环境下，草间弥生受到了空前的追捧，“草间•乍现”迅速红遍纽约，变成城里最受期待的邀请活动，并从工作室一直延伸至美术馆，从美国到欧洲，草间弥生本人则成了“性解放”大祭司。草间弥生把“乍现”发展壮大并成立文化公司、音乐剧公司、电影公司、人体彩绘工作室、同性社交俱乐部等来保证各种项目的操作与执行。她创建的“裸体剧场”最多时聚集了三百多人的嬉皮士和同性恋者，她带领他们在街头、公园、美术馆进行大胆的裸体演出，吸引了各路媒体和警察到来。她拥有一个名为“草间舞蹈团”的裸体舞蹈团，团员都是16至20岁的美少年同志，她把这些美少年安顿在纽约东村的工作室里面，而她本人则常常在背后冷静地看着这些美少年毫无禁忌地疯狂派对。她还化着浓妆、披着长发、穿着自己改制的奇装异服，在公共场所肆意表演，每位观众则需要付两美元“门票”。这些疯狂、怪异的行为艺术，让草间弥生有了不错的收入，但也引起了争议。作为《纽约时报》某一期的封面人物，她得到的副标题是：“但，这是艺术吗？”。她的一些老朋友认为草间弥生为求成名已经把自己降格到非艺术家行列，并开始疏远她。远在日本的家人得知她在美国的种种行径后，则直接彻底终止了和她的联系。她还被日本媒体称为国家之耻，人们认定草间弥生是“性混乱者”，甚至有日本人专门跑去纽约，只为砸烂她工作室的玻璃窗。对于“性”这一主题，她在自传中提及：“我从童年到青春期的成长环境和经验，可能是我厌恶它的根源。我讨厌男性性征，也讨厌女性性征，这两者对我来说，都是我恐惧的对象。因此我拼命做那些厌恶的、不喜欢的、可怕的形体，然后超越它们”。直到1971年以后，草间弥生停止了自己的激进行为，回到日本，把注意力转向小说创作，并将“圆点”衍生到建筑、时装等周边产品上，昔日纽约轰轰烈烈的“前卫艺术家”化身“时尚女王”。柏拉图之爱草间弥生的爱情故事和她艺术一样纠缠、盛大、被讨论。约瑟夫·康奈尔是草间弥生自传《无限之网：草间弥生自传》中花费笔墨最多的部分。约瑟夫是一位传奇又孤僻的艺术家，他拒绝和陌生人接触，更不会把作品卖给陌生人，但外界传闻，只要带着漂亮女生去上门拜访，他就会有所例外。于是，穿着和服，系上银带的草间弥生就被她的经纪人带着去拜访这位59岁神秘艺术家了，也正是这次见面让他们开始了长达十年之久的“纯洁和神圣的关系”。据说约瑟夫对草间弥生一见钟情，当场卖出了一件“盒子”作品，并从见面的第二天开始，就用塞满信箱的信件与一通接着一通的电话攻陷了草间弥生。约瑟夫在父亲去世后就一直与母亲和身有残疾的弟弟住在一起，除了悉心照料他们之外，也对母亲言听计从。在他和草间弥生交往期间，最常被人提起的一件事莫过于是有一次他们在自家草坪上接吻，被约瑟夫的母亲看见，满满的浇了一桶水，并威胁约瑟夫：“不可以碰女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女人很脏，是梅毒和淋病的巢穴。结果，你还带女人回来，和你接吻!”对于这一切，约瑟夫首先做的是向母亲道歉，而草间弥生则被晾在一边。对于这一切草间弥生自然是无法忍受的，在他们交往期间，草间弥生曾多次提出要离开，但也根本经不起对方的哀求，只要对方一打电话，她就会乖乖跑回去。约瑟夫在母亲的影响下对女性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他对女性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与扭曲的依赖感。草间弥生的自传中回忆了她与约瑟夫的“激情时刻”，但从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在艺术上，他们的艺术理念相去甚远，约瑟夫的作品内敛、理性甚至充满童真，草间弥生的作品则大胆而疯狂。不过，约瑟夫有时候会买草间弥生的作品，并且明确地告诉她这幅作品在什么画廊能卖到什么价钱。在他们交往期间，也许对方都不是彼此的唯一，当时草间弥生和萨尔瓦多·达利也走的很近。约瑟夫去世前他们的最后一段对话是关于约瑟夫请求草间弥生不要离开他去东京，也正因为这段对话，有人猜测草间弥生住进精神疗养院是对爱人离世的一种自我惩罚。但另一方面，对约瑟夫的离世，草间弥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在经济拮据的时候把约瑟夫送给她的作品卖掉，作品上面还刻着“献给亲爱的弥生”。他们的关系并不如大野洋子和列侬那样成为后世佳话，但从草间弥生的自传中可以看出，她对约瑟夫是抱着恋人间的“崇拜”的，“我从约瑟夫身上学到很多。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譬如说，那种基于侍奉神的立场进行创作的态度。他不是为了自己、名誉或金钱，而是为了亲近神才创作。没有比他更纯粹的人了，在我所有创作艺术的朋友当中，他是最伟大的。”回归本我约瑟夫·康奈尔去世后，草间弥生的精神状态日益恶化，身体健康也出现了问题，她在回东京接受手术治疗后，就留在了东京。她离开纽约时，应该并没有想到之后的40年都不会再回去，甚至没有处理位于纽约的住所。草间弥生的后半生，从她出生的地方重新起步，这个用“精神病”做标签的女艺术家，将精神疗养院作为了“家”。每天白天在附件的工作室“上班”，晚上回到疗养院。就医，看书，不逛百货商店，不用电脑和手机，这就是草间弥生的生活。没有了在纽约的叛逆，草间弥生的作品也回归到了绘画和雕塑，在平静中等待日本媒体与公众的接纳和理解，。同时，她还发表了十几本小说和诗集。终于，她在祖国得到了认可，1993年，草间弥生代表日本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日本政府专门为她设立主题馆，以此致敬，她在日本以及国际中的艺术地位重新得到确立。《纽约时报》揶揄的写道：“日本被它曾排斥的艺术家所代表”。在这次展览上，草间弥生的镜屋里填满了南瓜，每个南瓜可以卖到50万美元，与上次草间弥生“闯入”式参加展览，2美元一个的镜面球，已是今非昔比。勇者草间弥生提起草间弥生，我们看到最多的是“精神病”、“圆点女王”、“艺术天后”这些标签。这些标签于她而言好似包装纸，被华丽包装纸包裹后的她是一件抢手的商品，包装纸里真实的她，是一位勇者。她勇于面对自己，越是恐惧的东西，她越是要通过艺术的手段表现出来。她勇于做一名闯入者，她闯入纽约艺术圈，要“创造一场艺术革命，要震惊整个纽约艺术界”，她是男权中的女性艺术家，是西方社会的东方人，是正常人中的精神病患者……她“闯入”威尼斯双年展，甚至在回到日本初期，她依旧是一名“闯入者”，她在纽约的行为艺术，成为日本艺坛嘲笑她的话题，视她为日本之耻。我们今天看到的草间弥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女性艺术家，但她绝不是一夜成名的。童年时的草间弥生，眼神中有着些许怯懦，成年后的草间弥生，眼神中更多的则是自信与大胆。她从来都认为“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有才华，我是最棒的。”她至今都认为安迪・沃霍尔的“复数图像”，克雷・欧登伯格的“软雕塑”，都有模仿她的嫌疑，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原创者，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当然，盲目的自信成就不了今日的草间弥生。她有天赋，更有对艺术霸道的占有欲，艺术是她一生中唯一抓住的东西。她有对现实敏锐的观察力，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处于主要艺术运动的最前沿，而且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登上头条。草间弥生在美国近似疯狂的几年，在部分人看来是有意识精心布置后的哗众取宠，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那不长一段时间内的人尽皆知。回到日本后，她不再热衷于行为艺术，也是完全符合当下的社会环境的，她的装置艺术、圆点设计很容易商业化，作品夸张的形态、鲜艳的色彩更是迎合了社交媒体的需要，她懂得如何“讨好”社会。这位90岁高龄依旧每天都在画画的女性艺术家，早已将自己与艺术融为一体，在生命的很多时候，她都是一名“闯入者”，而对艺术，她是一名“融入者”，她拿艺术当药片，治疗自己，阻止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