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评价艺术家草间弥生？ 第一次在知乎提问，有点紧张呢。上次去上海当代艺术馆，看了草间弥生的展览。她的作品主要是以波点为主，而且很密集。会使有密集恐惧症的朋友感到不舒服。本人对…
话题：﻿艺术、艺术家、艺术品、艺术设计、草间弥生（YayoiKusama）
回答：﻿蔡康永在一篇博文中这样写道：“草间弥生不知是在哪面墙上钻了一个洞，窥知了造物者的某个手势或背影，她从此寄居于这面墙上，在两个世界间来回顾盼。”这位日本国宝级艺术家的名字一出现，就常常引发各种膜拜和追捧，关于她的艺术衍生品更是在世界范围内热卖，一个被称为“怪婆婆”的女人到底为何有如此魅力？
非常有名，但绝不是一夜成名草间弥生出生在日本的一个富裕家庭，但她从小性情阴郁。10岁那年，她患上了神经性视听障碍，经她的主治医师诊断还伴随着精神分裂症。小时候就不爱笑的草间弥生草间弥生看到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斑点状的网，同时她也被大量幻觉困扰，因而常常有自杀冲动。于是，她开始用绘画释放恐惧，试着用重复的圆点把自己的幻觉表现出来并沉迷其中。草间弥生当时为母亲画的铅笔画已充满了小圆点。这些小圆点被当作是她与世界沟通的途径，她偏执地画下自己畏惧的东西，使之成为常态，从而进行自我治疗。草间弥生的母亲专心于家族生意，对女儿的疾病一无所知。她认为草间弥生应该成为“收藏艺术品的富家女”而非食不果腹的艺术家。于是，母亲便毁掉了女儿的画布，罚她和工人们一起干活，还经常把她关起来打骂，强烈的恐惧感让草间弥生的精神濒临崩溃。现代艺术之母：乔治亚·欧姬芙与她的天价作品。1955年，26岁的草间弥生在书店里发现了美国女画家乔治亚·欧姬芙的作品。通过一位懂英文的堂兄帮助，她写信给欧姬芙：“虽然我在远方，虽然我在艺术上的道路上才刚刚起步，我还是恳请您为我指路……”深受感动的欧姬芙回信给草间弥生，表示愿意在美国推荐她的作品。虽然童年记忆不尽美好，却极大地激发了草间弥生的创造力。她不但做出了幻觉中那些张牙舞爪跟她说话的花卉植物，还把它们做得越来越庞大，花与植物成为草间弥生后来知名的创作主题之一。1957年，草间弥生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离开之前，母亲给了草间弥生100万日元，并告诉她永远不要踏入家门。临走时，草间弥生在家外的河堤上毁掉了数千件作品，表达对母亲的愤怒，并决心彻底舍弃过去。多年以后，草间弥生回忆：我当时非常清楚，如果想在艺术上走得更远，必须逃离日本这个封闭的地方，必须越过家乡这座高山去触摸外面的世界。草间弥生在日后的小说《中央公园的毛地黄》中展现了自己的早年经历：孤独潦倒，身无分文。她夹着自己的画在城市中的画廊间穿梭；在租住的公寓里，半夜会被冻醒，一直画画到天亮；从街边的垃圾篮中拾起鱼头和被丢弃的烂菜叶，并用这些材料熬一碗热汤。草间弥生1959年的作品。在她看来，波点是来自宇宙和自然的信号，地球不过是百万个波点中的一个。1959年，只身抵达纽约18个月后，草间弥生的5件作品参加了第10街布拉塔美术馆的一次年轻艺术家群展。每件作品都是在一个稍暗的灰白色背景上绘满网状图案，她的圆点引起了纽约知名评论家的注意。草间弥生组织的“千船会”展览，《纽约时报》这样评价她60年代的作品：她的作品完全排除个人情绪，以一种偏执的重复令人感到困惑。1964年，草间弥生组织了名为“千船会”的展览，她把阴茎模样的软雕塑塞进船里，摆满了整个房间，房间的周围都是这些作品的图片。那些突出的阴茎从墙壁上的印刷品中得到回应，所有人都感觉被淹没其中。由于受精神疾病的影响，草间弥生还将极度重复扩展到雕塑和装置艺术领域。在草间弥生“千船会”展览的开幕式上，安迪·沃霍尔带着极震惊的表情观赏且对其完美表现大加称赞。相同时间段，安迪·沃霍尔就像经营模仿品的批发店般不断吸收周围的一切元素。三年后，安迪·沃霍尔在个展上所展示“牛首交错”的作品，可以看出受到了草间弥生的影响。有趣的是，1966年，安迪·沃霍尔的展览“牛首交错”和“千船会”形式相似。草间弥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多次指出包括安迪·沃霍尔在内的美国艺术家曾经借鉴过自己的想法，而这些人在美国功成名就。即便是在举办轰动一时的“千船会”展览后，草间弥生还是不被纽约主流艺术圈所认可，甚至总在财务上深陷困境。1966年，她在威尼斯双年展时的户外装置艺术，是以两美元一颗的价格直接销售展出的银球作品，她试图以这个举动来批判当局反对艺术家出售自己的作品。1967年草间弥生的作品1967年，当得知无法获得预期的展出机会时，她开始自己演出。草间弥生的标志性圆点蔓延到千奇百怪的物体表面之后，又铺到了现场行为表演的裸体之上。她在受邀的众多模特身上装饰出了无数的波点，并称其为“人体嘉年华”。后来，一名波兰学生报了警，活动因此中断。1968年，草间弥生疯狂组织“人体炸裂”的系列裸体集会后，迅速成为美国媒体追逐的对象。她化着浓妆、披着长发、穿着自己改制的奇装异服，依傍“自由女神”像或在中央公园的“仙女爱丽丝”雕像处恣意地表演。人潮从四面涌来，每个观众需要付两美元“门票”。借此行为艺术，草间弥生终于获得了不错的收入。“人体炸裂”系列裸体集会1969年，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的一次展览之后，这个日本女人成为《纽约时报》的封面人物，其头版图片的副标题却是：“但，这是艺术吗？”草间弥生内敛而安静，年轻东方女性的面孔在纽约艺术界非常新鲜。而在行为表演中，她疯狂且投入，彻底释放甚至裸露登场。她的一些老朋友开始疏远她，认为草间弥生为求成名已经把自己降格到非艺术家行列。远在日本的草间弥生家人得知她在公共场合的放荡言行后深感恐惧，彻底终止了和她的联系。到20世纪70年代初时，草间弥生迎来了她在纽约最辉煌的时期。当时的波普明星安迪·沃霍尔在他的工厂养着各式各样的嬉皮士、吸毒者和同性恋演员。同样，草间弥生身边随时都簇拥着一群嬉皮士，保护她不受各种社会保守人士威胁恐吓。她还拥有一个名为“草间舞蹈团”的裸体舞蹈团，团员都是16至20岁的美少年同志，她把这些美少年安顿在纽约东村的工作室里面，而她本人则常常在背后冷静地看着这些美少年毫无禁忌地疯狂派对。在草间一生的创作当中，“性”是重要的主题，她通过不断地描绘性、推动疯狂的性解放，在视觉上用性暴力来消解她内心的创伤。她在自传中提及：“我从童年到青春期的成长环境和经验，可能是我厌恶它的根源。我讨厌男性性征，也讨厌女性性征，这两者对我来说，都是我恐惧的对象。因此我拼命做那些厌恶的、不喜欢的、可怕的形体，然后超越它们”。1971年以后，草间弥生逐渐把注意力转向小说创作，并停止了自己的激进行为。这位艺术女王还把她的圆点延伸到其他创作上，建筑、时装、靠垫、手机、汽车等都在热卖，昔日纽约轰轰烈烈的“前卫女王”至今依然引领时尚。重复的波点，不仅是时尚或者装饰，这种具有强烈风格的标志性的元素，无时无刻不强调着无限的永恒和延续性精神。在日本，年轻人穿着的服饰中，带有圆点图案的服饰约占30%左右。草间弥生10岁就开始运用非对称的半身红半身白的毛衣装饰自己。至今为止，她的服装全部是由自己设计。波点和她的精神病一样，成为她身上最深的印记。草间弥生自己的装扮与她的作品常常有很强的同质性。柏拉图之恋1962年，33岁的草间弥生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前卫艺术家。一天，草间的经纪人对她说：“这两天我们会去见一个奇人，不过，记得穿上你最漂亮的衣服。”草间弥生还不知道，她的经纪人要带她去见的是传奇艺术家约瑟夫·康奈尔。他生性孤僻，不会把作品卖给陌生人。但是，传说只要带漂亮的女生上门拜访，他就会把作品卖给对方。就这样，草间弥生穿上她的和服、系上银带，和她的经纪人一起去拜访这位神秘的艺术家。美国传奇艺术家约瑟夫·康奈尔当草间弥生和经纪人推开这位艺术家的门时，她才发现，这位男子的作品曾经三个月前与她的作品共同展出。约瑟夫·康奈尔对草间弥生一见钟情，以至当场卖出一件“盒子”作品给这位经纪人，经纪人如获至宝。约瑟夫·康奈尔的盒子系列作品，具有强烈的怀旧气质。约瑟夫直言不讳地对草间表达：“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可爱又漂亮的女生”。从他们见面的第二天开始，草间就开始收到对方情意绵绵的诗。几乎每天，约瑟夫都会把草间的信箱塞爆。并且每天都会接到约瑟夫的电话，有时候一通电话长达五六个小时，甚至已经影响了草间的日常生活。这种情信与电话持续了十年，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纯洁和神圣的关系。草间弥生与约瑟夫·康奈尔的甜蜜合影在这段关系里，约瑟夫的母亲扮演了十分畸形的角色。有一次，草间与约瑟夫在自家草坪上接吻，被约瑟夫的母亲看见，后者盛怒之下提了满满一桶水从他们两个人头上浇下去，并威胁约瑟夫：“不可以碰女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很多次了，女人很脏，是梅毒和淋病的巢穴！”草间弥生不能忍受这样的待遇，她曾经提出要离开，但也经不起约瑟夫的苦苦哀求。草间弥生与约瑟夫·康奈尔的甜蜜合影当时的纽约，见过约瑟夫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约瑟夫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并且在母亲的影响下对女性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但同时也在感情上产生了扭曲的依赖。尽管草间和约瑟夫相互欣赏对方的才华，但约瑟夫的占有欲和他的母亲都让草间感到厌烦。可是，只要约瑟夫给草间打电话，她就会乖乖地去找他。约瑟夫·康奈尔的盒子系列作品，他是微型装置艺术的奠基人。约瑟夫有时候会买草间的作品，并且明确地告诉她这张作品可以在什么画廊卖到什么价钱。他们在交往期间，草间弥生还跟超现实主义的大师萨尔瓦多·达利走得很近。有一次，他们正在喝酒的时候，草间给约瑟夫打电话：“达利想要见我的时候，都会叫劳斯莱斯来接我。你也应该对你最心爱的情人表现一下啊。”结果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位年长的女性给草间打电话：“草间，我会陪你一起去约瑟夫·康奈尔那边。”这位女藏家过了一会儿，开着奔驰把草间带到约瑟夫家里。约瑟夫·康奈尔送给草间弥生的作品草间弥生和约瑟夫的艺术理念相距甚远，约瑟夫的作品是维多利亚式的内敛、理性甚至充满童真。而草间弥生在纽约时期的创作大胆而疯狂，似乎为了摆脱她过去在日本以及童年时期的所有压抑。1967年，38岁的草间弥生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和当时纽约社会弥漫的嬉皮风不谋而合。这一年，草间成了媒体记者的追踪对象。约瑟夫·康奈尔的“草间弥生的裸体盒子”约瑟夫去世之时，草间恰好回了东京，他们最后一段对话是约瑟夫请求草间不要离开他去东京，还有他念念不忘要完成的作品“草间弥生的裸体盒子”。自从约瑟夫去世之后，草间的精神状态日益恶化。次年春天，她身体第三种病状发作，她回到东京接受手术治疗。此后，草间在东京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草间弥生还认为这些点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捕捉网，代表了她的生命。草间弥生在自传中回忆约瑟夫：“我从约瑟夫身上学到很多。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譬如说，那种基于侍奉神的立场进行创作的态度。他不是为了自己、名誉或金钱，而是为了亲近神才创作。没有比他更纯粹的人了，在我所有创作艺术的朋友当中，他是最伟大的。”
住在精神疗养院的艺术天后约瑟夫·康奈尔去世的第二年，草间弥生从纽约回到东京。离开艺术家与评论家，逃出媒体视野，在精神疗养院生活，一住就是40年，她的后半生从这里起步。每天白天，她到附近的工作室“上班”，晚上又回到疗养院，一边就医、一边看书。她很少会见客人，不逛百货商店，不用电脑和手机，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在这里，草间弥生唯一要做的，就是创作。其余的事情，助手们都会帮她处理好。有人形容，这些伴其左右数十年的助手们，就像一层又一层的棉花，保护草间弥生这个易碎品免受伤害。她强调：“我的一生，我活着的每一个日子，都必须与艺术相关。要是人可以有来世，我还想再做艺术家。无论生与死，艺术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世人给她贴上了很多标签：波点女王、和荒木经惟齐名的日本坏品位、世界上身价最贵的当代艺术家之一，但在草间弥生的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停止创作就会自杀”的精神病人。精神疗养院的生活打磨掉了草间弥生的叛逆，她的作品回归到了绘画和雕塑，布满圆点的南瓜系列成为了经典。在疗养院附近的工作室里，她每天创作8小时以上，依然觉得“停下来就会头疼”，完成了包括巨型南瓜在内的数千件作品。同时，她还发表了十几本小说和诗集。草间弥生的近作中鲜艳的平面图案是诡诈的，持久凝视其作品，它们即刻将你催眠进入她熟悉的黑暗里和令人眩目的深渊中。草间弥生为自己荒诞的幻想赋予了一个明确的形式，她再一次证明，创造力足以战胜自我的退化。直至今日，草间弥生仍然有看报纸的习惯，而且往往是从政治部分开始，她始终以艺术家的眼光在观察这个世界，她用半个世纪不断地艺术创作来证明自己；她和安迪·沃霍尔、小野洋子等先锋艺术家共同见证了当代艺术史。2009年底，英国《泰晤士报》公布20世纪最伟大的200名艺术家的调查结果，草间弥生和毕加索、塞尚、村上隆等名列其中。谈及那些风云人物时，她特别可爱地强调：“我始终前卫。我跟别的老人不一样，我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前卫艺术家，现在我还是。其他人要不是死了，要不是老了，但我永远是前卫艺术家。我是最有才华的，而且我一心工作。你记住啊，我不是波普艺术家，我是前卫艺术家，这个不能再写错了。”阅读更多原创内容请订阅微信公众号“芭莎艺术”（ID：bazaarart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