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科学技术和科技公司的发展，与社会产生了哪些矛盾？未来将如何解决？ 本提问为「知乎 2018『互联网洞见者』」十个提问的第十问，由知乎创始人 & CEO 周源提出（ 知乎 ID：周源 ）。更多详细信息，请点击进…
话题：﻿技术、科技、社会、科技公司、科学
回答：﻿科技与社会最大的矛盾之一：科技的发展，会使人类更幸福吗？科技发展，未必使人类更幸福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提到了一个有趣的情节：与农业时代的农民要比，远古时代的采集者的采摘工作更为轻松、食物更为多样，还避免了聚居带来的传染病。此外，农民还要面对不平等的社会关系。他原文是这样描述的：骨骼化石的证据显示，远古时期的采集者很少有饥饿或营养不良的问题。如果是狩猎采集者，就算住在最贫瘠的地区(撒哈拉沙漠)，平均每周也只要工作35-45小时。他们大概只要每三天打猎一次，就足以满足整个部落了，而且大部分远古采集者都比撒哈拉沙漠要富裕一些。而当代人民，如果在血汗工厂工作，每天早上大约七点就得出门，走过饱受污染的街道，进到工厂用同一种方式不停地操作同一台机器，时间长达10小时，叫人心灵整个麻木。在中国偏远乡间的传统典型农夫，早上吃饭、中午吃饭、晚上吃的还是饭。相较之下，远古的采集者通常都会吃数十种不同的食物，能确保远古采集者吸引到必需的养分。农业与工业社会的传染病(天花、麻疹和肺结核)，多半是来自家禽家畜，而远古时代则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这似乎暗示着，远石时代的采集者，至少有一部分人的生活是比传统典型社会的农夫要更幸福一些？尤瓦尔·赫拉利是毕业于牛津大学的历史学博士，是一位严肃的史学学者。但他的这本著作并非严肃的史学研究，书中讨论这个话题的篇幅有限。所以，可能大家关于这个话题的争论还很多，我们暂时不深入下去，但是，科技未必使人更幸福，我想大家应该或多或少感同身受吧？例如，个人就觉得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信息爆炸、眼球经济，搞得简直的道德沦丧……我并非复古主义者，我不会说2018年还没有1978年幸福，但我切切实实地觉得：移动互联网的2018年，还没有2008年那个时代幸福。我想说的是科技未必使人更幸福，并非是科技发展一定使人不幸福。远古时代的人代，未必不幸福农业时代：辛劳的农民图片来源：视觉中国关于远古时代与农业时代对比的这个情节，有一个读者的评论让我哭笑不得：“谁让农业时代的人变挑食了呢？如果他们愿意吃野果，难道采摘水平会比远古人差？”显然，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农业时代人口数量已经爆发，仅靠采摘是养不活的所有人的。也就是说，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这就是第一个反例：科技的发展，并不一定会使人类更幸福。为什么不能选择美丽新世界？那人类为什么不选择停留在更幸福的远古时代呢？原因在于，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每个部落都会多生孩子，要么向外迁徙扩张，要么提高单位面积的生产力。否则，无论是计划生育还是被饿死，都是剥夺了一部分人的生存权。假设有一个远古大酋长，富有远见卓识，将部落人口控制得很好，大家都靠采摘生活，避免走枯燥辛劳的农业之路。这会怎么样呢？由于劳动生产率低，养不起军事家、科学家、艺术家这样的“闲人”，在面临外族入侵时，命运就会非常悲惨了。美洲三大印地安文明之一的阿兹特克，在几千年前就建立了美仑美奂的特诺奇提特兰城(古墨西哥城)，人口达几十万。但由于文明发展落后一个时代，被西班牙入侵者带来的屠杀与瘟疫灭绝。繁荣的特诺奇提特兰城，因落后被毁灭落后就要挨打！不管落后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由于生存竞争者的存在，存活下来的文明，必须朝着科技发展的方向演进，而非朝着让国民更幸福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来看，从文艺复兴到最近的科技爆发，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黄金时代：科技水平提高，物质更为富足、医疗条件更好，更重要的是，很大一部分人有了选择人生方向的自由。在黄金时代，科技发展与幸福感上升实现了协同，这主要是因为：当下科技的发展依赖于科技人员，而科技工作的效率(甚至是军队的战斗力)，与科技工作者的幸福感正相关，所以需要尽可能地提高幸福水平，以促进科技更快发展。问题是，到了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幸福还是会被重视的议题吗？这听起来不那么美好。我们可以设想一个美好的情况：如果人类消除了国家之间的冲突，形成了人类共同体、美好新世界，那么大家是否可以投个票：以后大家别一味追求更高的科技了，都一起追求更大的幸福、在地球上创造一个美丽新世界呢？美丽新世界肯定会有人投反对票：我们地球形成了人类共同体，但是地球之外呢？如果我们不把科技作为第一目标，如何应对外星人未来的入侵？看来，小到个体，大到宇宙，只要生存竞争的存在，大家就必须把“效率提升”(科技发展)放在比幸福更高的位置。现实生活的焦虑刚才我们从远古谈到未来，从部落谈到宇宙，议题有点太大了。其实，这个哲学命题与我们现实生活，也是息息相关的。举个例子，这两天被疯狂转发的“复二代”，才5岁的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足迹遍布半个中国，英文书看了几百本。天哪，5岁的时候我连中文还说不利索呢。如果让我和这个孩子竞争幼儿园，可能都竞争不过他。5岁的“复二代”，足迹遍布全国让人更加焦虑的是，80后、90后也即将或正在教育后一代了，看到这个“复”二代真的压力山大，在微信群里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有好友说，让孩子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很重要，因此幼儿园就上了一个比较轻松的。然而，上小学的时候傻眼了：班里大部分同学在幼儿园都已学过拼音，所以老师就不教了，孩子就跟不上班。这反而让孩子更加痛苦——竞争无处不在，并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微信群里越聊越焦虑，最后甚至有人说：如果生下来就是落后，那我们干脆不生了吧！还有其他选择吗？幸好，还有一丝选择的自由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科技爆炸之后的世界，大部分人类至少从饥饿、疾病的困扰中解脱出来了。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生活富足后的国人，也比之前有了更多选择的自由。我们可以选择拼命工作挣更多的钱，也可以选择在工作与生活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对于后一代，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掌握两门外语？是钢琴舞蹈围棋书法精通？还是拼命打拼，让家族可以再上一个阶层？如果这样去想，不可避免地要陷入无穷无尽的竞争与攀比中，不可避免地要面对“科技与幸福哪个更重要”的议题。不同的人，也许有不同的见解。关于教育下一代的问题，个人认为最重要的是：“这一生，先把自己活明白。然后给孩子一点基础，一些引导，让他能尽早地活明白之后，自己选择如何度过自己的人生”。当然，这也很难。在此，我想分享电影《无问西东》的一个片段：沈光耀的母亲活得很明白：“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人生的幻光”。以他们的家庭背景，她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引导沈光耀不要被幻光迷惑。“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度过这一生，就命都没了”。战死沙场的沈光耀然而，沈光耀最终还是“被幻光迷惑”，慷慨赴死。这位年轻人，是真的没有“活明白”吗？并不是。沈光耀追逐的并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家国情怀。沈光耀并非是想光耀门楣，他关心的是中华民族。这很清华。沈光耀和他的母亲，对人生意义的理解不同，但是都活明白了。若没有沈光耀这样的傻瓜式的活明白，随着整个民族被征服，那他母亲想要的那种生活也越来越难实现。对于沈光耀的选择，网上有一些其他看法。有人说他是被洗脑了，才会傻傻地去送死；还有人说，他就是清华园中的一个普通的利己主义者，当飞行员也只是想立功，眼中只有功名利禄。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反驳这些人，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位以挑大粪为生的农夫被问道：“如果你当上了蒋委员长，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农夫认真思考了一会，答道：“如果我当上了蒋委员长，全村的大粪不许别人挖，全由我承包！”最后祝愿：在科技发展与幸福感越来越背离的今天，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自由地选择生活，能够明明白白地活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