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艺术是可以超越时代的，还是可以过时的？艺术和时代性的关系是什么？ 艺术的表达一方面一定会受到社会、文化、宗教等等人文因素变革的影响，同样另一种观点是艺术是超越时代性的。我们当如何去看待艺术的时代性？如何去平衡的看待其…
话题：﻿艺术、美术、作曲、时代
回答：﻿艺术与时间有着非常复杂的关联。在讨论艺术的时代性的这个话题中，古代雕塑是我们可以展开这个讨论的一个窗口，因为这些艺术品经历了时间的洗刷，可以让我们一窥在时间进程中各种因素对于艺术的影响。在古希腊罗马艺术中，雕塑最初的创作目的和状态与我们今天看到的截然不同。这些雕塑曾经是有鲜艳色彩的，只是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褪色，并产生各种破损。而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受到古希腊罗马艺术的启发，创造出了很多杰作。其中包括雕塑。但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在构思时就是纯白的，许多艺术家并没打算给雕塑上色。先说古希腊罗马雕塑，今天的观众对于这些古代艺术品的一般印象，主要是纯白的大理石塑像，形象多以诸神和英雄为主，并且一些雕塑是残缺不全的，比如著名的断臂维纳斯。「断臂维纳斯」“VenusdeMilo”(AphroditefromMelos).Parianmarble,ca.130-100BC?FoundinMelosin1820.图片来源：维基百科这是一件典型的古希腊雕像。她在被创作出来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众所周知，维纳斯的断臂是在后来的流转中造成损坏，但这并不影响如今的观众欣赏这件作品，也不折损它艺术价值，反而因为断臂这个外观特征所联系的历史及其神秘性，让作品产生了新的审美的空间。其次，近代的一些发现和研究表明，古希腊罗马的雕塑初始的状态其实是有着鲜艳色彩的。虽然我们还不能证明维纳斯曾被上色，但是通过其他来自其他雕塑的线索可以推断维纳斯有极大概率曾经是有彩绘的。不仅是断臂维纳斯这件作品。古罗马希腊时期的许多在今天呈现出纯白的大理石色只是因为色彩在数千年的时间中褪去了。一些艺术家尝试过想像这些雕像的色彩：来源：VICE，https://www.vice.com/en_us/article/78ekaq/venus-de-milo-and-david-now-in-color对古代雕塑色彩的认知绝非臆测，而是在近代的考古中逐渐发现并确认这个隐藏的事实。在古希腊雕塑是否有彩绘这个问题上，可以确定的是直到18世纪，艺术史学家与考古学家的意见与认识都集中于没有彩绘，他们也根本没有往彩绘上去想。比如温克尔曼，在其18世纪发表的一些文章中提到古代雕像是纯白的。而文艺复兴时期，大量的艺术品的形式都源于古希腊罗马雕塑。文艺复兴实际上复兴的内容就是以古罗马为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来说，我认为这件作品以及米的其他雕塑作品都是没有进行过彩绘的，实际上这个观点背后是一个我暂时无法证明的问题：米开朗基罗是否知道或认为古代雕塑是有彩绘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我们会发现一些古代的文献当中有零星的提及过古希腊人不喜欢没有颜色的雕塑，比如欧里庇得斯的著与公元前412年的《海伦》，有这样的段落：如果我能褪去我的美而变的更加丑陋，那将如同抹去一座雕像的色彩。“IfonlyIcouldshedmybeautyandassumeanuglieraspect…thewayyouwouldwipecoloroffastatue.”[1]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及学者是否关注过这些零星的记载和描述，就像那个时期的雕塑到底有没有颜色一样无法证实。但是，如同上文中的讨论，后世的文献表明，直到18世纪学者们还认为古罗马希腊的雕塑是纯白的。而证实这些雕塑有彩绘则是大约19到20世纪期间的事。所以，从逻辑和史实上来说，我们可以认定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不知道古罗马和希腊雕塑有彩绘。而这种认定最终让很多针对雕塑的研究论文成为了废纸。在近代发现的个别的案例中，一些古代雕像上还保留着可见色彩，也是因为这些残存颜色的发现，让我们可以确认曾经这些作品是有色彩的。例如在以下的这件作品上，我们可以看到人物的头带、眼睛和嘴角有一些可见的红色。MarbleheadofadeitywearingaDionysiacfillet,ca.A.D.14–68,图片来源：大都会博物馆：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256122不仅是大理石雕像，更早期一些的陶俑也有色彩存在的痕迹，例如下面两件表现厄洛斯的作品。第一张图像是一个较为完整的陶俑，我们可以看到雕像的翅膀部分残存有大量的蓝色。而第二张图像则是一个件破损较为严重的陶俑，但是我们可以到在翅膀部分不仅有蓝色，还有红色。或许这可以从侧面证明古希腊时期的艺术家有给雕塑进行彩绘的习惯。TerracottastatuetteofEros,3rdcenturyB.C.图片来源：大都会博物馆：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248168另外一个厄洛斯陶俑。TerracottastatuetteofEros,3rdcenturyB.C.来源：大都会博物馆：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248713在这种发现的基础上，德国的考古学家VinzenzBrinkmann为古代雕像的复制品重新上色，并策划了名为Godsincolor的长期巡展。展览呈现了许多还原色彩的古代雕像。例如下图的这个弓手雕塑。原作上色的复制品这些古代雕塑的表现形式在时间的流逝中发生了改变，如褪色，破损，残缺。可以说在后来这些作品的形式并不符合创作者的初衷和审美。时间的作用是剥离它们本身的功能而变得更纯粹。对于后来的观众来说，审美即观众把艺术当作艺术的能力。而这种剥离了功能的纯粹恰恰迎合了审美的需求。不过，就如同我们在上文的讨论，在文艺复兴时期主流的观点都认为古罗马希腊雕塑是纯白的。所以如果根据这样的背景来推断，那么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所做的纯白雕像本质上是来自于对古代艺术的一种误会。历史上很多的案例都表明，在文化与艺术的传播当中会产生许多的误会和偶然。而这些看似是「美丽的错误」的偶然却会像是基因变异一样，繁衍出新的文化果实。就像兵马俑在近代才被发现有彩绘。而艺术有独特的生命力，很多时候它并不是静态的，也不是永恒的。艺术可以死亡或枯萎。艺术生命的进程中燃烧释放的产物是文化。而艺术的灰烬则将成为传统。传统文化是泥土，泥土可以孕育生命，但是泥土本身并不是生命。超越时代的艺术做品，可以由能够预判文明走向的天才和预言家创造。而过时的艺术品或者艺术形式往往是停止了变化与发展，丧失了当代性。许多传统艺术不断的在历史中消亡，原因之一便是脱离时代，观众难以在这类艺术中有共鸣。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在今天年轻人很少有人能听懂京剧，也对京剧不太感兴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京剧的内容和形式在并没有随着时代的发展产生新的内容。当然也有艺术家做过努力，让京剧和一些当代的内容结合，比如与流行音乐结合，这让许多听众有过惊艳的感受，但并不能持久的推动京剧的进步，因为这种努力只是作用在非常表面的形式上，并没有去触碰到实质。但因此我们就可以说京剧过时了吗？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艺术家又发现了新的方法，解决了当代性的问题，那么这种艺术形式就有了新的活力。艺术在时间的进程中当中不断的衍变，衍变有偶然性，并且时常被误解。文明发展的历程当中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误解与偶然，就如同人们曾误以为降雪是祥瑞的预兆。进步是人为定义的，因为它符合人的利益。而变化则是永恒的，不因为人的意志停止。感谢@石韦以及「Tim的万事屋成员」在一些含糊的问题上给我的建议和思路！[1]Hart,Kim.“WhyDoPeopleStillThinkThatClassicalSculpturesWereMeanttoBeWhite?”11Artworks,Bio&ShowsonArtsy,Artsy,13Feb.2019,http://www.artsy.net/article/artsy-editorial-people-classical-sculptures-meant-white/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