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哪一刻你觉得现实很残酷？ 学业的压力，生活的压力，感情的压力都让你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弓起你挺拔的背，弯下你笔直的腿，颤抖着负重前行……
话题：﻿生活、人性、故事、心理、现实
回答：﻿18岁那年，20多小时硬座后，我发誓活出人样12005年，我18岁，从未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是50公里外的市区。那一年，我考上西安的大学，第一次离家千里，真正的出远门，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坐火车。悲催的是，我们市区没有直达西安的火车。父亲陪同我到南昌转车前往西安。千里之外的西安，13朝古都。尽管西安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我充满诱惑，但第一次离家千里的惶恐还是远远超过憧憬。硬卧300多元，硬座不足200元，凭录取通知，还可以减半，非常实惠。为了省钱，节省开支。我以硬座可以沿途看风景为由，执意让父亲买硬座。天不遂人愿，硬座无票。但我依然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一再坚持，那就买无座票！硬卧要多出200多元，在那时的我看来，那真不是一笔小数，真心舍不得。我跟父亲说，没事，我年轻，而且去西安这么远的路，中途上下旅客多，我会有座位的。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可以加点钱去餐车坐，即使知道，估计我也舍不得花钱。我以为我会一路笑着抵达西安。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低估了20多个小时火车站票的辛苦，下火车的那一刻，仿佛这世间有天堂存在。父亲原本是执意陪同我前往西安的。但我内心盘算着，父亲陪同我去西安，车票加上食宿，即使一切从简从便宜，至少也得一千。加200元买硬卧我都心疼，更何况是一千元。于是，我一意孤行，以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劲，坚持自己一人前往。打小生活在农村，过年都不舍得花钱添置衣服的爸妈，省吃俭用地供养姐弟三人，我知道他们的不易，更知道生活的艰辛。挣钱难，人间不容易。我打小就知道。小学时，我代表村小去镇里参加竞赛，我妈塞给我5元钱，让我中午买点好吃的。我愣是没花一分，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午餐，拿着一瓶水，就着我妈放在我包里的红薯打发了。第一次出远门，无论哪一个环节都让我紧张，安检、上车、放行李，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社会，犹如一只刚出生的小鸭，怯怯地把头探出来。。从此以后，我就要一人闯荡天下了。看着火车上，张罗忙碌的学生父母，意气风发的同辈，无座的我拿着行李不知所措。费劲地找到一个角落，我把行李放下，看着窗外远去的风景，内心五味杂陈，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脸面瘫。后来，听我妈说起，我爸怕打小懂事的我委屈自己，临上火车时，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我。后来，我上了火车，我爸才意识到他没钱回家了。2有些深渊，只有你置身其中，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种被幽暗吞噬的战栗与恐惧。20多小时的无座旅程，在我登上火车的那一刻，我预感情况不妙，也许我应该去补一张卧铺票，终究还是没舍得。“瓜子花生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来让一让。”“这么多人，少推几趟啊！”叫卖零食的车子每来一趟，就引来一阵骚动，一个个艰难地挪脚、收腿、转身。对于站在过道中间的无票人士，更加是一种酷刑，本来已经找准了姿势，或蹲或靠。车子一来，只能相互嫌弃的贴着脸、靠着背，让出一条道来。体验了过道的凶残，我决定到车厢两头碰碰运气，或者去厕所猫着。遗憾的是，车厢两头早已被各方势力割据，同样难以下脚。手脚发麻、头晕目眩，再经历了长达17个小时的煎熬后，车厢终于陆续有空位。这时，我们这些无座的，便四处出击，抢占座位，争分夺秒的休息。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停靠，会不会有人突然恶狠狠地说道：“起来，这是我的座位！”我天生脸皮薄，用我老婆一直以来的话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坐在不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生怕被人嫌弃地叫起，投来鄙夷的冷眼。于是，火车只要一到站停靠，我就第一时间起身，生怕座位的主人找来，直到上车旅客全部落座，才长吁一口气，重新坐在陌生的空位上。硬座车厢的无座人士，天然是车厢社会的下等人，他们站在过道，会被人嫌弃，堵着路，妨碍通行。他们站在车厢两头，会被人鄙视，妨碍了旅客的如厕；好不容易找到空闲的座位小憩一会，还得担心座位的主人找来。20多小时的煎熬，让我至深地感受到，在硬座车厢，自尊就是一张硬座票，一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一次全程不被人冷眼鄙夷的旅程。无座与硬座，一座之间，天壤之别。随后的大学生涯，每年的寒暑假，整整四年，虽然我不选择硬卧，但一定会买硬座，因为便宜，因为尊严。当然，任何一个买硬座的人，都不会承认是因为穷。一定会给出诸多的借口，比如说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可以面对面聊天，可以聚在一起打牌。有一位，从广东到甘肃的小伙子，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照样买硬座，他煞有介事地说，从南方到西北，纵横大半个中国，只有买硬座，才可以欣赏由南到北沿途不同的美景。闻此言，我马上表现出他乡遇故知般的欣喜，激动地附和，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两人越聊越来劲，越聊越激动，从电子竞技游戏魔兽争霸，人皇sky，一路又聊到莎士比亚、安妮宝贝，最后吐槽各自学校难吃的伙食，奇葩的规定。旁边的中年大叔，一脸的鄙视，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狂躁的表现欲，唾沫星子飞溅的跟我们大谈国家形式、世界格局，听得我们一楞一楞的，最后讲到自己和谁谁都特别熟，俨然是一个手眼通天，结交政商要人的大人物，硬座车厢真是藏龙卧虎。大叔摸摸了自己稀稀疏疏的胡渣子，一副阅尽世间沧桑的深沉模样，缓缓说道，要不是临时决定出行，没抢到飞机票，我才不会买硬座。好死不死的是，这时候，乘务员清晰高昂的声音飘过来：“还有少数卧铺，需要补票的旅客，抓紧哈！”大叔眼睛迅速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到了下半夜，只见大叔熟练地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张报纸，整齐地铺在座位底下，呼呼大睡，不一会就鼾声震天。硬座车厢最人性化的，就是通常在每年寒暑假，会把一帮穷酸学生匹配到一个车厢，让他们吹牛逼、瞎扯蛋。硬座车厢混迹久了，给我一种错觉，仿佛硬座车厢才是高手在民间最活生生的所在，有手眼通天，认识各类高层政要的显贵；有腰缠万贯，资产过亿，体验生活的富豪。仿佛那些坐乘飞机、高铁，坐软卧的，不过是游弋于城市之间的low者。早些年，坐硬座有经验的，一般都会在上车前准备好一、两幅扑克牌，用于斗地主或者打拖拉机，这是火车上最快的时光消磨方式。不似现在这般，大家都低头看手机，抬头也是看手机，冷漠的可怕。当然，也有文艺青年，一上火车就埋头看书。那会最文艺、最流行、最有逼格的书，通常会是村上春树的书，带上一本《挪威的森林》，虔诚的翻开书页那一刻，你会收获诸多，你也喜欢村上树的寒暄。然后两个人开始瞎侃，从莫言、余华、王小波到莎士比亚。尽管可能都未曾完整地看完《挪威的森林》，总是沉醉着迷于书中某些香艳美好的章节，而那几个特殊章节的书页印满了手指印。在硬座车厢，你能遇见全国各地的美食，也能闻见不同风味的脚臭，见识千姿百态的奇葩睡姿。高昂的外放音乐、吵闹的大声地交流、浓烈的泡面味，所有这些声、色、味交织在一起，给你全方位、立体式的刺激与感受。3万般滋味、千般感受，硬座车厢里一如一个社会。有人说，旅途即是人生。无论你是贫贱，还是高贵，都在纷纷扰扰、吵吵闹闹中，被安排在了指定的车厢，决定你前往何处的，就是你手里的车票。还有人说，不同的文凭，不同的出身，就是你手中的那张车票，尽管它能决定能去往哪里，也决定了旅途安逸与舒适的程度差异，但出了车站，外面就是星辰大海、广阔天空，各凭本事。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人出了车站，有人哈着腰，迎进了奔驰座驾；有些人钻进了买菜车，有人叫了出租，有人苦等着公交车。很多人的一生就是一张一站到底的通票，坐硬座的，一直坐硬座；坐软卧的一直坐软卧。从硬座到硬卧，从硬卧到软卧，就是从一个阶层到一个阶层，就是从一个社会到一个社会。穿过餐车，从硬座到卧铺，一看机会，二看钱财，补卧铺的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对牛奶口味挑挑拣拣的老婆，有时会调侃我，你咋什么牛奶都觉得好喝。我说，我读高中后，才第一次喝过牛奶，但也只是偶尔喝，能不觉得好喝吗。所以，我也理解，为啥当年我家隔壁小孩，听说我坐火车可以吃泡面，羡慕地流口水。因为，泡面于他而言，是稀有的、高档的、美味的。等我上了大学，家境富裕的本地学生，同样羡慕我坐火车有泡面吃，因为那是他们平时被控不能接触的垃圾食品。苹果智能手机刚出那会，风靡一时，甚至有人卖肾买苹果手机。那时，我还揣着一个老掉牙的诺基亚。有人愉悦地向我推荐，你咋不买苹果手机，多好用啊。面对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友好推荐，我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太习惯ios操作系统，还是安卓用着顺手，要换也得换一个安卓手机。贫穷，我从小时候和弟弟意淫空心菜叶是猪肝，空心菜梗是猪肠，假装很开心地扒完两三碗米饭起，就对贫穷深恶痛绝。等到了初中，连吃了三年萝卜干就饭后，我对贫穷有了更深的痛楚与领悟，发誓要活出个人样。等我考上北京法大的研究生后，第一次买硬卧去北京后。从此，我一点都不怀念硬座车厢的那些快乐，什么可以欣赏风景、广交朋友。有人说感激贫穷。不过是面对苦难，无力抗争的自嗨；或是富足之后，洒脱的说辞。每一个正在真正经历苦难、贫穷的人，从不会真正感谢贫穷。来源微信公众号庭内深深个人原创文章，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