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割让

**香港割讓**，指香港於 1842 年至 1898 年，滿清先後三次割讓新安縣城城外 50 公里的香港島、九龍及租借新界予英國，三地合稱英屬香港。英國的首選目標一直是浙江舟山島。香港遠在中原邊陲，英國人曾埋怨它「荒蕪、不衛生、無價值」，後來才發掘到它是優良港口。英商主要靠非法交易印度鴉片來牟利，中國人稱「洋土」；英屬印度官方組織種賣鴉片，貿易商運到珠江轉賣給華人鴉片販。本條目簡述英國在香港的擴張的前因後果，並介紹《南京條約》、《北京條約》談判時有關香港的部份。

滿清割讓香港前，香港屬廣東省廣州府新安縣南部。1839 年，林則徐取締鴉片，迫外商繳出 20,291 箱鴉片。英國外交大臣彭瑪斯頓勳爵認為英僑繳出鴉片，無異被迫納贖命金（英僑其實並無生命危險），因此要求大清與英國訂立貿易條約，以平等地位通商，或割讓一個小島給英國，使英僑能在其國家蔭庇下，安居樂業。為爭取上述要求，英國顯示實力，派遣遠征軍於 1840 年 6 月（清道光二十年）開抵大清，遂爆發第一次鴉片戰爭（1840 至 1842 年）。雙方且談且戰，直至 1841 年 1 月 20 日義律與琦善達成協議。林則徐在雙方初步談判失敗後遭撤職，由琦善接任欽差大臣。1841 年 1 月 20 日，雙方簽訂《穿鼻草約》，清政府割讓香港給英國；英國海軍於 1841 年 1 月 26 日在水坑口登陸升旗，香港正式成為英國屬土。是年 6 月，義律分段出售土地，香港開始有移民居留。兩國政府均不承認《穿鼻草約》；清政府認為割地是奇恥大辱，舉國震怒，清廷遂撤琦善職，解京查辦；英國方面，外交大臣彭瑪斯頓勳爵也大表不滿，認為香港是「一個杳無人煙的荒蕪小島」，不足以代替通商條約。彭瑪斯頓勳爵嚴厲譴責義律漠視他的訓令，召回義律，另派砵甸乍爵士接任；1841 年 8 月，砵甸乍爵士抵達香港，決心以武力解決問題，一年後揮軍溯長江而上，直逼南京。威脅京杭大運河。雙方終於在 1842 年 8 月 29 日（清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訂立《南京條約》，戰事始告平息。其時英國維新黨政府下台，新上任的保守黨外交大臣阿巴甸勳爵於 1841 年修改給砵甸乍爵士發出新訓令，撤回割地要求；砵甸乍爵士於冬天停戰時返抵香港，對香港發展甚為滿意，在訂立《南京條約》時，違背英廷訓令，不僅訂立通商條約，還要求割讓香港。清政府並須開放廣州等 5 個地點為通商口岸；該通商條約其後併入 1843 年 10 月締訂之《虎門善後條約》內，容許華人自由到香港經商。

中英兩國對前訂條約詮釋各執一辭，滿清水師登上英艇「亞羅」號搜捕海盜，因而發生衝突，引發英法聯軍之役（1856 至 1858 年），結果兩國於 1858 年簽訂《天津條約》，英國得派遣外交代表到大清，戰事暫告平息。第一任使節為香港首任布政司布魯司爵士，他奉命前往北京呈遞國書，但途經大沽突遭炮轟，於是 1859 年至 1860 年間，戰火再起；英軍擬保留九龍半島駐防，經英國駐廣州領事白加士爵士與兩廣總督交涉後，獲得九龍半島南端（北至界限街）連同昂船洲之租借權。1860 年，戰爭結束，訂立《北京條約》，九龍半島正式割讓予英國。

1895 年甲午戰爭結束後，曾為清政府說項的德國、法國、俄國更有藉口提出租地要求；其後局勢緊張，英國認為如要防衞香港，必須取得鄰近土地的控制權。根據 1898 年 6 月 9 日在北京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清政府同意租借九龍界限街以北直至深圳河的新界地域，以及 235 個島嶼予英國，為期 99 年；英國此舉僅在針對法俄兩國，而非對付大清。清政府保留九龍寨城之行政權力，仍有權使用九龍城碼頭，「惟不得與保衛香港之武備有所妨礙」；1899 年 12 月 27 日，英國君主會同樞密院議決撤銷這項條款，由英國單方面接管九龍城。在此之前，英國人已於 1899 年 4 月接管新界，接管初期尚有零星反抗，但後來終告停止，遂成為香港一部分，但與市區分開管理。

## 清代以前：中原邊陲棄島

香港島在中原邊陲，世居的蜑家人（即水上人）乃賤籍，元明清時被流放大海，飽受中原歧視，在船舟不得上岸。而由於明鄭據台灣，清初遷界令強遷邊垂沿海百姓，官方記載香港島和九龍共 120 條村被強遷，廣東沿海成為「隻丁不留」的鬼鎮，更成為華南海盜盜窟。

晚清思想家王韜 1883 年載，「香港蕞爾一島耳，固中國海濱之棄地也。叢莽惡石，盜所藪，獸所窟，和議既成，乃割畀英。始闢草萊，招徠民庶，數年間遂成市落。」

## 英國勘探

### 首選浙江舟山島

英國一直希望清朝賜予一島方便商人存貨和僑居，首選一直是浙江定海縣舟山島，因它鄰近浙江湖州，中英貿易的第二大商品 —— 絲綢 —— 主要是湖州湖絲。1793 年馬戛爾尼使團請乾隆皇帝賜舟山，未果。後來英國目光改為香港，主因有：一，鴉片戰爭時英國佔領定海，駐華商務總監查理・義律才發現舟山島「航行充滿危險，除了動力汽船之外，其他船隻幾乎無法航行」；二，虎門銷煙後從東印度公司治下的印度運出的鴉片已改為在香港中轉，英國在香港保護鴉片走私遠比保護湖州絲綢貿易更有利可圖；三，舟山以北的上海開埠。

### 香港「優良港口」論

1810 年代，英國東印度公司勘探珠江口海圖，讚揚香港島南岸大潭灣是深水良港，適合大型帆船停泊。1834 年至 1839 年英船不時停泊在香港水域。時任鴻臚寺卿的黃爵滋在奏摺寫「躉船載煙，不進虎門海口，停泊零丁洋（註：香港和澳門之間）中之老萬山、大嶼山等處。粵省奸商，勾通巡海兵弁，（略）以中國有用之財，填海外無窮之壑，易此害人之物，漸成病國之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臣不知伊於胡底。」。

### 香港「細小、荒蕪、無價值」論

與英國商界不同，1840 年代英國軍政界普遍認為香港島是令人高興不起來的戰利品，香港庫政司勞勃・蒙哥馬利・馬丁在 1844 年上任時指香港島「細小、荒蕪、無價值」（small, barren, unhealthy and valueless）（a horrid place, inferior to Sierra Leone for the fact of its being less healthy, less amusing and less near England）。

一百年後，時人又有另一番評價，1941 年旅遊指南《大香港》載，「香港面積，原不甚大，所以名《大香港》者，以其為遠東之大商埠，南中國交通孔道，（略）建築之新型，交通之發達，莫不偉大堂皇，令人大為留戀，證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香港所以為大矣。」。

### 清軍駐防

1683 年施琅平定台灣後，康熙帝撤消邊垂沿海遷界令。，1684 年至 1685 年工部尚書杜臻和席柱奉旨巡視廣東和福建的復界情況，寫成《粵閩巡視紀略》，提到九龍坳設墪台（即烽火台），「九龍台，把總一，兵丁七十三名」。1810 年，香港佛堂門海峽的大砲被移至九龍寨，並建砲台。

## 割讓香港島

### 1839 年廣州英商被逐，浮舟零丁洋

1839 年湖廣總督兼欽差林則徐到虎門銷煙，3 月 21 日包圍廣州十三行的洋商，先斷其食水，再撤走幫洋商幹粗活的華工。洋商屈服，交出鴉片並撤至葡屬澳門。

1839 年 7 月，尖沙咀（今屬香港九龍）村民林維喜在岸上被醉酒英國水手打死，應按大清律例審理，但英國駐華商務總監查理・義律卻在船上按英國普通法系審理。林則徐大怒。浮舟期間，缺淡水、沒補給，義律因此決心在大清割地，使英商擁有永久可靠的據點。

### 1841 年憑一紙《穿鼻草約》空文佔領香港島

1840 年 6 月，英國對清政府宣戰，發動第一次鴉片戰爭，經過兩年交戰，清政府戰敗並被迫接受英國的條件，訂立城下之盟。

1841 年 1 月，查理・義律與欽差琦善談判，起草《穿鼻草約》，將「香港」割讓予英國，雙方對於「香港」究竟是整個香港島還是小漁村香港仔爭執不下，琦善不敢報請道光帝，沒有諭令批准的草約淪為空文。查理・義律按自己理解決定佔領整個香港島，於 1841 年 1 月 26 日駐港英軍登陸今上環水坑口升英國國旗。

### 1842 年《南京條約》正式割讓香港島

兩國均不承認《穿鼻草約》，琦善被解北京查辦，英國外交大臣彭瑪斯頓子爵（後來又譯巴麥尊）嚴斥查理・義律只顧割島而沒有簽訂通商條約，而且「你割讓得來的香港，是毫無生氣的小島，連一家房子都沒有」，故改派璞鼎查接任談判。不久，英國輝格黨政府倒台，新上任的保守黨外交大臣亞伯丁伯爵指示璞鼎查撤回割地要求，不過璞鼎查滿意香港開埠情況，違背外交大臣訓令，堅持割島。

1842 年 8 月 29 日，清政府欽差大臣耆英、伊里布與英國全權代表璞鼎查在停泊於南京江面的英國軍艦漢華麗號上，簽訂南京條約，正式割讓香港島給英國。

最終 1842 年 8 月 29 日簽訂《南京條約》寫道：

> 因大英商船遠路涉洋，往往有損壞須修補者，自應給予沿海一處，以便修船及存守所用物料。**今大皇帝准將香港一島給予大英國君主暨嗣後世襲主位者常遠據守主掌，任便立法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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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讓香港島通常被表述為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次割地。在近代史以前，割地的例子在史籍記載不少，有前燕割虎牢關以西予前秦，唐朝向西突厥和親時割龜茲、于闐、疏勒、朱俱波、蔥嶺，後晉割燕雲十六州予遼國，南宋在紹興和議割鄧州和唐州予金國，等等。

### 開埠後華埠居住情況

1841 年 6 月，義律分段出售土地，香港開始有移民居留。英國人辦的《香港轅門報》在 1841 年 5 月 15 日載，香港島上共 16 條村有人居住，共 7,450 人。晚清思想家王韜在 1874 年香港循環日報載，「華民所居者率多，小如蝸舍，密若蜂房。計一椽之賃，月必費十餘金，故一屋中多者常至七八家，少亦二三家，同居異爨。尋丈之地，而一家之男婦老稚，眠食盥浴，咸聚處其中，有若蠶之在繭，蠖之蟄穴，非復人類所居。蓋寸地寸金，其貴莫名，地球中當首推及之矣」。

## 割讓九龍半島

割香港島不久，《廣州週報》（_Canton Press_）在 1842 年 5 月 7 日已指出九龍更適合建城鎮。1847 年遠東艦隊司令麥可・西摩致皇家工兵司令的信函指出九龍半島對屏藩維多利亞港有重要作用。

1856 年亞羅號事件引發第二次鴉片戰爭。1860 年 3 月 18 日，英軍第 44 團佔領尖沙嘴，3 月 20 日兩廣總督勞崇光同意「暫時租借」九龍。1860 年 10 月火燒圓明園清廷受震懾，英國駐華全權特使額爾金伯爵（又譯伊利近）藉機在《北京條約》加入新條款 —— 割讓九龍半島界限街以南部份。最終條文：

> 前據本年二月二十八月大清兩廣總督勞崇光，將粵東九龍司地方一區，交與大英駐紮粵省暫充英法總局正使功賜三等實星巴夏禮，代國立批永租在案，茲大清大皇帝即將該地界付與大英大君主並歷後嗣，併歸英屬香港界內，以期該港埠面管轄所及庶保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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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借新界

### 內因：衛生與軍事需求

香港島和九龍半島並無險可守，香港的商會擔憂任何敵國勢力若擴張至香港的離島，香港將難以守衛。加上當時香港島人口密集，1894 年香港鼠疫流行，公共衛生防疫需要更多土地。。

### 導火線：沙俄與法國租界的連鎖反應

1895 年大清簽《馬關條約》割讓遼東半島予日本，德、法、俄三國干涉還遼，俄國以「還遼有功」在 1898 年 3 月簽《旅大租地條約》租旅順和大連 25 年，引發列強瓜分中國。沙俄首度獲得遠東不凍港，引起英國海軍警戒。1898 年 4 月，法國登陸廣州灣，憑《廣州灣租界條約》第一次從法屬中南半島擴張至中國本部海岸。由於沙俄與法國破壞了東亞勢力平衡，英國急忙在 1898 年 6 月 9 日簽《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從大清政府租借新界 99 年到 1997 年終結。1899 年 4 月 16 日新界首次升起英國國旗。

### 三不管的「九龍寨城」

在清朝政府力爭之下，保有了新界境內九龍寨城的管治權，成為清朝的外飛地，因飛地管治困難，最終成為三不管地帶 —— 所謂「香港政府不敢管、英國政府不想管、中國政府不能管」。

九龍寨城施行大清律例，與香港法律制度不同。最著名例子是 1891 年 4 月 17 日的海盜在刑場斬首事件，事緣 1890 年 12 月南澳號英國船長被劫殺、加州華工乘客被搶金條。按香港刑事訴訟程序該案證據不足，予以釋放，但那些客家人海盜隨即被引渡予大清九龍寨城，按大清律例該案證據充份，被大清衙役斬首。

### 原定擴張

由於深圳墟（今深圳市羅湖區東門市場）這個大集市座落於新界北邊，香港輔政司駱克恐怕深圳墟會成為九龍寨城「三不管」的翻版，成為黑幫、人口販賣和走私的溫床，遂提倡以梧桐山為自然邊界，把現今羅湖區和福田區劃入英屬香港。英軍為此在 1899 年 5 月 16 日－11 月 13 日佔領深圳墟。最終英國在談判換得其他利益，撤出深圳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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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

### 香港成為晚清革命基地

英屬香港的法律不受清廷規管，由此成為興中會策劃革命及顛覆清政府的基地，對清末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助力甚大。1923 年孫中山演說，直言其革命思想萌芽於對香港的衛生、廉潔、盜賊少的感悟。演說裡，他提及曾經在家鄉香山縣仿效香港推行衛生新政，卻遭遇貪污縣令，後來走訪省城廣州府和北京，發現還更貪污。孫中山反思香港由英國人開埠僅 80 年，衛生井然，然而家鄉香山縣 4000 年歷史以來，卻遠遠不如，可見事在人為，別人既不為之，就由他來革命，在全國推行「香港式的政府」。

### 二戰日軍佔領和國民政府交涉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香港本土未受攻擊，不過有 384 名香港華人在美索不達米亞戰役殉職，他們隸屬中國勞工旅。二戰期間，英軍、加拿大援軍和本地華人軍在香港保衛戰戰敗，日本佔領香港。二戰結束前，盟軍已注意到將來日軍應向誰歸降的外交問題，1943 年 1 月簽訂中英平等新約，顧維鈞曾爭取但最終擱置要求收回新界租借地。而受制於中國外內局勢，中國同意由英國皇家海軍夏慤少將代表英國政府及蔣介石在香港接受日軍投降，1945 年 8 月 30 日香港重光由英國軍隊解放香港，英國恢復對香港的管治。

### 「長期打算，充分利用」

國共內戰至 1949 年末，解放軍在廣東戰役已攻尅廣東，但沒有攻打香港，中共領導人多次說明要對香港「長期打算，充分利用」而不急於收回，所謂利用，則包括 1950 年代韓戰時靠香港輸送物資，繞過聯合國大會第 500 號決議的戰略禁運。這種利用延續至韓戰之後。1960 年代，蘇聯多次指責中國以社會主義國家自居，卻為了經濟利益一己之私，縱容香港同胞受殖民主義剝削，非常虛偽。這屬於中蘇交惡外交鬥爭的一部份。

香港工委等香港左派陣營對他們未被上級允許在 1949 年奪取港英政府權力而極度失望，他們長期潛存一股渴望早日解放的心情，是他們 1967 年乘著文化大革命期間發起六七暴動的深層次因素。香港工委和以鬥委會為首的香港左派陣營發動六七暴動及連串炸彈襲擊挑戰港英政府的權力。

### 1997 年

1984 年《中英聯合聲明》英國同意移交香港給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決定於 1997 年 7 月 1 日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

## 學術研究

外交史料匯輯有 1995 年香港三聯書店的「香港歷史問題資料選評」三冊叢書：《割佔香港島》（余繩武編）、《割佔九龍》（劉蜀永編）、《租借新界》（劉存寬編）。

## 注釋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