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拙安

**鄭逸梅**（1895 年 10 月 19 日 —1992 年 7 月 11 日），原名**鞠願宗**，因父親早歿，居於蘇州外祖父家，改名**鄭隆**，譜名**際雲**，號**逸梅**，以號行，筆名**陸鳩**、**疏影**、**冷香**、**一湄**、**陶拙安**等，齋名**紙帳銅瓶室**、**秋芷室**，男，生於江蘇蘇州，祖籍安徽歙縣，中國作家、文史學家、教育家。鄭逸梅自 1913 年開始為報刊寫小品文至 20 世紀 90 年代初，筆耕不輟；因其所撰寫的大量文史掌故類文章載於報刊空白處，被譽為「補白大王」。其筆下內容多記清末及民國文苑軼聞掌故，廣摭博採，成為了解近現代文藝界情形的寶貴資料。

他早年多用文言文，晚年寫作以白話文間文言文，這些作品以別具一格的小品文體和雅俗共賞的風格，贏得讀者好評。他在文化大革命中受衝擊，後平反恢復名譽。1992 年 7 月 11 日在上海逝世，享年 98 歲。

## 生平

### 幼年

鄭逸梅生於清光緒二十一年己未九月初三（1895 年 10 月 19 日），原名鞠願宗。其父鞠震福，營米業。三歲時因鄰居失火，燒毀房屋，父亦因此亡故，乃依靠外祖父為生。其外祖父鄭錦庭，原籍安徽歙縣，太平天國運動時避難來到蘇州，營南貨業，後寄籍蘇州。外祖父之子早喪，膝下無兒，乃改鞠願宗姓名為鄭隆。鄭逸梅年幼未入學前，由其外祖父教導撫養。鄭逸梅自小接觸《三國演義》等書，祖父教會其認識了不少漢字。

### 入學

鄭逸梅 5 歲入私塾。塾師顧慰若是個儒醫，目力不濟，翻閱石印本的《康熙字典》，字跡細如蚊足，看不清楚，往往指定鄭逸梅讀給他聽，鄭逸梅藉此了解了部首查字法。期間又曾買入《蘇黃尺牘》《吳梅村詞》《夜雨秋燈錄》《昭明文選》《古文觀止》等書。鄭逸梅敬慕書中的各類人物，把他們的名字一一記在自訂的小簿子上，後經其師推薦開始學看《尚友錄》。《尚友錄》按詩韻翻檢，鄭逸梅一再揣摹，初步了解了「平上去入」和「一東二冬三江四支」等韻目。鄭逸梅 10 歲入敦仁學堂，期間鄭逸梅讀到金聖歎的評語，認為其筆墨恣肆、設想詭奇，通曉了由稗史走向文學的道路。14 歲時考進了蘇州長元吳公立高等小學堂，得清秀才龔賡禹指導。

小學畢業後，鄭逸梅考入草橋中學（後為蘇州市第一中學）。其同儕有顧頡剛、吳湖帆、葉聖陶、王伯祥、范煙橋、江小鶼、江紅蕉、龐京周等。校長汪鼎丞特為其書寫了「紙帳銅瓶室」匾額，後鄭逸梅以此為齋名。在該校，鄭逸梅曾參加蘇州全市運動會，獲 880 碼賽跑冠軍，得以代表學校出席江蘇省的體育運動會。21 歲時進江南高等學堂繼續就學，後因生計原因被迫退學。

### 撰文報社

袁世凱就任中華民國大總統後，鄭逸梅曾在《民權報》發文斥責袁氏企圖恢復帝制的文章。《民權報》停刊後，由蔣著超改編出版成《民權素》雜誌，鄭逸梅在該刊辟專欄「慧心集」，每期連載，報人徐卓呆、姚民哀譽之為「補白大王」。當時的《小說新報》社稱鄭逸梅為「無白不鄭補」。

1917 年，范煙橋自吳江桐花里遷居蘇州溫家岸，鄭逸梅乃與之及顧明道、趙眠雲、范君博、姚蘇鳳、范菊高、孫紀於、屠守拙共 9 人結成文學團體「星社」。鄭逸梅又主編《遊戲新報》、《消閒月刊》，約包天笑、周瘦鵑、葉楚傖、戚飯牛、徐枕亞、程瞻廬、許指嚴、吳雙熱、袁寒雲、胡石予等名家寫稿。鄭逸梅在蘇州時又曾在鈕家巷袁丕烈家租其屋，設教館；之後在惠育學校主持教務。20 世紀 20 年代末去上海後，執教於徐匯公學、務本女中、江南聯合中學、大同附中，兼任國華中學校長；又受聘上海音樂專修館（上海音樂學院之前身）、志心學院、誠明文學院、新中國法商學院等高校任文史教授。1926 年出版其第一本單行本著作《梅瓣》。後在陸丹林、許半農的介紹下，參加了「南社」。南社耆宿高吹萬曾寫了一副對聯贈之：「人澹如菊，品逸於梅。」古時「鞠」與「菊」相通，這副八字對聯，既嵌入了他的名與號，又涵蓋了他的平生為人。後鄭逸梅受邀在《申報》《新聞報》《時報》的副刊以及趙苕狂主辦的《四民報》上寫稿。為寫稿方便，鄭逸梅自蘇州遷至上海居住。在滬時，鄭逸梅主編《金鋼鑽報》，在《正言報》《和平日報》《今報》《新夜報》等都辟有專欄，先後出版了《小陽秋》《人物品藻錄》《近代野乘》《味燈漫筆》《花雨繽紛錄》《拈花微笑錄》《皇二子袁寒雲》等著作。當時陸丹林也喜寫人物掌故，陳仲陶曾作詩「掌故羅胸得幾人？並時鄭陸兩嶙峋」，為一時佳話。

1940 年後歷任上參音樂專修館教授、上海徐匯中學教師、上海志心學院教授、上海國華中學校長、上海誠明文學院教授、上海新中國法商學院教授。

### 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鄭逸梅繼續從事寫作，又歷任上海晉元中學副校長、上海市文史館館員、上海政協文史資料委員、上海普陀區政協委員。1963 年，時值三年困難時期，國際有聲音稱「大陸上的老作家都勞瘁致死了」，為此中共政府委派廖承志指定鄭逸梅等老作家在海外報刊撰文發聲。當時的每年春節，鄭逸梅都在上海對台廣播的「浦江之聲」電台發表他的講話。在市委統戰部以及各民主黨派部門，他登載在海外報刊上的文章，總是名列第一位。

文化大革命時期，鄭逸梅備受凌虐。其藏書以及字畫在抄家中被劫掠裝去 7 車，書則全部毀佚，他曾對人自謔說：「我現在是真正學富五車，無書不讀了。」後鄭逸梅被批為「反動學術權威」，關入牛棚，罰掃校園，寒暑不輟。其右腕原患關節炎，過度勞動後致右腕受損更劇，因此之後寫字困難，字跡歪斜。蘇州金石名家矯毅刻了一方印章「掃葉老殘」相贈。因屢被斥罵「臭知識分子」，他索性以「臭知識」諧音「秋芷室」作了自己的書齋名，又請篆刻家陳茗屋刻一方「秋芷室」齋名的印章。鄭逸梅在牛棚時完成了 54 萬言的《藝林散葉》，用小冊子記述而成，歷數年積得 6000 餘條。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後，北京中華書局出版了這部著作，後該書被日本二玄堂譯成日文。

獲平反後，鄭逸梅應上海人民出版社之約，在紀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之際完成並出版了 50 餘萬字的《南社叢談》。後這部手稿被上海圖書館的名人手跡陳列室永久保存。南京師範大學專門出版過《鄭逸梅研究專輯》，上海電視台拍攝過專訪記錄片，並在中央電視台播出。中國唱片出版社曾致力收集當代文化界名人聲音檔案，灌制密紋唱片作永久資料保存，邀請鄭逸梅、巴金、賀綠汀、劉海粟、曹禺、俞振飛、萬籟鳴共 7 人，每人口述 60 分鐘，灌制一張唱片。因其時為 1982 年，鄭逸梅入文壇已近 70 載，故將唱片命名《涉筆生花七十春》。「國際南社研究會」在美國成立時，鄭逸梅被聘任為名譽會員。

### 去世

1992 年 7 月 11 日，鄭逸梅完成了一篇 7000 字的長文《畫家潘天壽》，囑其家人次日發出；當天傍晚鄭逸梅因突發腦血栓逝世於上海，終年 98 歲。

## 軼事

### 授課時「以身作則」

鄭逸梅在大學上授課時極受學生歡迎。鄭逸梅教授國文時主張「以身作則」：他出的一些題目如「論曹操」，要求學生放開去寫，從正面或反面論述均可。他自己則寫出一正一反兩篇作文作為範文，一篇引經據典從正面論述曹操；另一篇對曹操持否定態度。他認為這樣既可以鍛鍊學生文筆，又可以養成考據的良好作風。鄭逸梅有一方張寒月所刻的閒章「三千弟子半紅妝」，意指他的學生中有半數為女性。

### 讀書論

鄭逸梅認為前人的讀書方式，可歸納為兩種：認為讀書有兩種方法，即「里打進」式和「外打進」式。鄭逸梅認為，前人看重基本功，所以家長和老師督促學子們閱讀經典著作和千古名篇，使其含英咀華，融會貫通。在這階段，不容許學子閱讀所謂的「閒書」，以免分散注意力，直到文理通達，才能隨自己的喜好，涉獵稗史小說，有所遣興，這種讀書法屬於「里打進」；而「外打進」式讀書法是由淺入深，循序漸進，先從饒有趣味的稗史小說和時代氣息很濃厚的散文開始，然後讀明清小品，再上溯元曲、宋詞、唐詩、秦漢散文，以至《左傳》《離騷》《詩經》《尚書》等經典著作，下苦功鑽研一番。鄭逸梅認為他自己的讀書法屬於後一種，也就是「外打進」式讀書法。

### 收集癖

鄭逸梅有收藏賀年片的癖好，他在 1926 年 1 月 28 日出版的《紫羅蘭》第 1 卷第 4 期寫有《賀年片話》，歷數了程小青、何海鳴、王天恨、丁慕琴、謝之光、胡亞光、周瘦鵑、程瞻廬、范煙橋、徐卓呆等作家、畫家各式各樣的賀年片，既有來自海外的，又有中式古樸的，既有「在箋紙上寥寥畫上幾筆，然後再在上面寫字」類的，也有「供自己專用的花箋，寫上幾句賀詞」類的，讓人目不暇接，「周瘦鵑富審美觀念，所以他的賀片也是美麗絕倫，那文字為『天地易紀日月更始起動安寧所至利喜周瘦鵑恭賀新禧』，用仿宋字，紅色印的，左角為紫羅蘭圖，花嬌葉嚲，真覺紙上生香呢」。

除此之外，鄭逸梅還喜收藏硯台、尺牘、摺扇，他說：「文房四寶，以硯最具耐人摸索玩賞。」據說，他曾藏有一塊三國吳主孫皓建衡專硯，硯的四周刻有跋識，其中有米芾的跋語，這塊古硯已有 1700 多年的歷史。

### 齋名「紙帳銅瓶室」的由來

鄭逸梅的齋名「紙帳銅瓶室」取自清代文學家張船山的詠梅詩句「銅瓶紙帳繞老因緣。亂我鄉愁又幾年，莫笑神情如靜女，須知風骨是飛仙。」象徵梅花暗藏春色。鄭逸梅因喜歡梅花，起號「逸梅」，命齋名為「紙帳銅瓶室」。曾作《紙帳銅瓶室記》，敘其取齋名之緣由。書畫家陶冷月曾為之作《紙帳銅瓶室圖》。晚年，鄭的書齋是朝北的一間七平方米的石庫門亭子間，仍名為「紙帳銅瓶室」。

## 子女

鄭逸梅有一子鄭汝德，為高級經濟師，後退休，與鄭逸梅生活了 60 餘年。鄭逸梅寫稿時常夾雜繁體字，因此鄭汝德經常將鄭稿經重新謄寫後再發出。鄭汝德之妻退休前是主任醫師。

## 著作

鄭逸梅生前結集《人物品藻錄》《淞雲聞話》《逸梅小品》《孤芳集》《近代野乘》《逸梅談叢》《社叢談》《鄭逸梅文摘》《藝壇百影》《影壇舊聞》《三十年來之上海》《清娛漫筆》等及《民國舊派文藝期刊叢話》《藝林散葉》《書報話舊》《近代名人叢話》等 40 餘種。去世後，其家人又從遺稿中整理出若干著作行世，代表作品彙輯為《鄭逸梅作品集》、《鄭逸梅選集》等。

## 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