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河口起義

**河口起義**，又稱**雲南河口起義**、**戊申雲南河口之役**:290，是由中國同盟會於 1908 年 4 月 29 日在雲南南部的河口（今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河口瑤族自治縣）發動的武裝起義。該起義領導人為雲南三點會前領導人關仁甫、黃明堂、王和順等人。起義爆發後，革命軍很快占領了河口，並兵分兩路向蒙自進軍，但由於糧餉不足等原因進展緩慢。清軍則於 5 月初展開反攻。黃興曾於 5 月 7 日至 11 日在河口試圖協調起義事宜，但並未獲得指揮權，之後返回河內的途中被越南法國當局遣送至新加坡。5 月 26 日，清軍攻克河口，剩餘革命軍突圍後被法軍繳械，併集體遣送至新加坡，河口起義宣告失敗。這次起義促使中國同盟會改變策略，此後的軍事動員不再以會黨為主要目標，改為以新軍為主。

## 背景

河口城位於中國與越南的邊界附近，紅河與南溪河的交匯處。1869 年，劉永福的黑旗軍在此屯墾並建設軍營。黑旗軍撤走後，此地變成了一處對外開放的商業城鎮。1897 年，清政府在河口設置了副督辦，河口基本升級成為了一個縣治級別的城市。此後滇越鐵路跨越中越國境的位置選在了河口，鐵路的相關建設直接推動了河口的經濟發展。因為河口與越南之間的交通要比與雲南其他地區的交通更加便利，加之此地發生了以反對修建鐵路為口號的周雲祥起義，使得河口逐漸進入了中國同盟會的視線之中。同盟會會員們在 1906 年前後開始加強了在越南北部的活動，並成功爭取到了當地華僑的擁護，以及吸收了反清組織三點會的原首領王和順、黃明堂、關仁甫等人加入同盟會。越南法國當局也並未對同盟會的活動加以干涉。:64

## 準備

1907 年，孫中山、黃興等人抵達越南河內，在河內甘比達街 61 號設立革命軍總機關部，並派人進入廣西遊說會黨和清朝邊防軍，以爭取更多起義力量。當年 12 月 1 日，黃明堂、關仁甫等人發動了鎮南關起義，該起義最終因後勤不足、力量對比懸殊而失敗:64-66。1908 年 2 月，清政府因鎮南關起義照會法國越南政府，後者決定將孫中山驅逐至新加坡。臨走之前，孫中山囑咐黃興和黃明堂在欽州和河口等地進一步籌划起義，相關的起義籌劃事宜由胡漢民負責。1908 年 3 月 27 日，黃興等人在欽州、廉州等地發動起義，雖然取得多次勝利，但終因力量對比懸殊、起義隊伍內部矛盾而失敗。原本同盟會準備在河口同時發動起義，但最終未能成行:64-66。

此後同盟會重新嘗試在河口發動起義，並委派黃明堂、王和順、關仁甫前往河口籌劃起義，此時的河口正在招募滇越鐵路勞工，這些革命黨人喬裝成勞工模樣，由監工帶領進入河口，前後進入河口的革命黨人多達 200 餘人。此時的河口清軍共有 4 個營，其中兩個營由河口對汛副督辦王鎮邦統率，負責協助的有熊通和李美；一個營由黃體良統帶；另有一個營由岑德貴統率。此外河口城外還有兩個鐵路警備營，城內還有一個警察局。這些部隊由於軍餉、兵源等問題，戰鬥力並不強:65-67。

準備起義期間，同盟會原本在老街設立機關，並向越南華僑發起了籌款，但該機關在設立不久就遭到了查封。在這種情況下，關仁甫帶了 11 個隨同人員，從河口半鵝村的駱姓管帶家中搶走了 3000 兩白銀，作為起義經費。在搶走這筆錢後，關仁甫向駐防河口的清軍暗中許諾，只要帶著武器投向革命軍，每人發一塊銀元，對此很多清軍士兵表示願意響應。這次搶劫引起了王鎮邦的注意，王鎮邦由此要求法國方面逮捕關仁甫。法國方面逮捕關仁甫後，以王鎮邦提供的人名為關仁甫的曾用名關輔臣，和關仁甫不符而拒絕引渡:65-67。在越南華商的聯名保釋下，關仁甫於 4 月 28 日得以出獄:798。

此外王鎮邦還得知自己部分屬下，如黃體良、熊通等人和革命黨人有關聯，於是在提議這些屬下調離之後，以年老體衰為由辭職。而黃體良和熊通，以及革命黨人方面誤認為自己被調離是起義已經泄露。加之關仁甫在與法國方面溝通釋放事宜時將自己所說的起義時間當作了對法方的承諾，經過黃明堂、王和順商議後，革命黨人遂決定在 4 月 29 日發動起義:66-67。

## 爆發

1908 年 4 月 29 日凌晨 2 點，革命黨人正式發動起義。王和順率部持手槍，在連接老街和河口的鐵路橋頭佯攻，黃明堂和關仁甫則率部持步槍，從老街繞到河口後方，切斷電線和援軍路線。起義發動後，河口城內的防禦部隊和警察大部參加起義部隊，警察局局長蔡景元被殺。而未加入起義部隊的清軍巡防營則由管帶岑德貴率領撤往半山炮台，在此處與王鎮邦所部會合，防守兵力達 500 餘人。凌晨 4 點，革命軍完全占領河口城，並隨即向半山炮台發動進攻。雙方在半山炮台前哨爆發戰鬥，守軍指揮官林勝安在指揮中被革命軍內應殺死，革命軍隨即攻克前哨，並向主炮台和督辦公署發起多次進攻。當日下午 4 點，王鎮邦一面向革命軍請求和談，另一面派人向各處巡防營和法國方面求援。革命軍派遣革命黨人王槐廷帶領 2 名親兵，與法國商人進入炮台談判，卻被王鎮邦以只與革命黨人領袖談判為由拒絕。王槐廷在離開炮台時被王鎮邦偷襲，與一名親兵一同被打死，法國商人則逃出了炮台。革命黨人隨即猛攻炮台，炮台內的守備熊通槍殺王鎮邦後率部投降革命軍:68，岑德貴、李美等人則逃出了炮台。

奪取河口之後，革命軍在河口以南軍都督黃明堂的名義發布布告，動員河口居民推翻清政府，同時在商人和百姓中「募捐」軍費，所謂的募捐具有相當的強制性，對此感到不滿的當地商人和百姓有不少都逃到了老街。此外，革命軍還派兵保護法國領事和稅務機關的洋人，並維持滇越鐵路的正常運轉；給參與起義的官兵們論功行賞，後期資金不夠時僅提供伙食:68-69。但革命軍同時還規定，如果有任何外國商人援助清政府，則將其財產全部沒收:651。此外革命軍將王鎮邦在橋頭梟首示眾半日，之後允許其家人收屍。此後周邊的清朝士兵和警察陸陸續續前來投靠革命軍，其中駐守南溪的李蘭亭在革命軍的勸說下於 5 月 1 日率領整個巡防營前來投靠，並攜帶了大量槍枝彈藥和軍糧。至此革命軍已經收編了附近 5 個巡防營:68-69。

## 經過

### 革命軍進攻

攻克河口的革命軍開始謀劃向蒙自和昆明發起進攻。但此時革命軍指揮機關內部關係混亂，黃明堂和關仁甫均認為自己才是起義的領袖。起義部隊的士兵也缺乏訓練，很多士兵投靠革命軍的原因並非願意革命，而是原部隊嚴重剋扣糧餉，導致生活難以為繼。大量的士兵是被關仁甫以一塊銀元為條件招募來的，他們本身並不聽從黃明堂的指揮。為了動員這些士兵， 胡漢民從河內的華僑籌集了一批款項作為軍餉發放，前後募集共計 6000 餘元，並向孫中山建議進一步籌集糧餉以動員軍隊。孫中山則在新加坡籌款，但進展並不順利。關仁甫則在向士兵傳達下一步軍事行動時，將「分兵北上」說成了因糧餉難以為繼而採取的「分軍就食」:69-71。

1908 年 5 月 2 日，關仁甫自河口出發:800，帶領一部分部隊沿著紅河前往蔓耗，沿途招募了大量原三點會的部眾，包括壩灑管帶何德興、田房管帶項顯、安定哨官岑德明等:71-72。5 月 3 日，關仁甫所部抵達新街，清軍管帶柯樹勛所部 200 餘人正面遭遇。當晚革命軍對駐紮在山上的清軍發起襲擊，清軍被擊退，部分士兵投靠了革命軍。關仁甫部遂攻克新街:800-801。

5 月 4 日，王和順率領 1500 人的部隊沿著滇越鐵路北上，進抵南溪。南溪守將、胡華甫和王玉珠投向革命軍。王和順隨後將司令部駐紮於南溪的黃茂蘭家中。南溪聚集了 15000 名滇越鐵路的工人，但以革命軍的糧餉無法動員如此多的人數。最終這些工人僅有一部分加入起義部隊，其餘均逃散或加入了清軍。黃明堂則率領剩餘部隊駐守河口:71-72。

### 清軍反攻

5 月 1 日，清政府外務部從法國駐華公使和總稅務司裴式楷等處獲知了河口起義的消息，隨即通過電報詢問雲貴總督錫良相關情況。但錫良直至 5 月 2 日才從臨安開廣道增厚獲知河口起義的事情。錫良向清政府回電的同時，開始組織力量向革命軍反攻。開化鎮總兵白金柱受命參與防守，其所部 6 營 1500 人被擴編至 5000 人。同時，清政府要求正在返京的雲南布政使劉春霖返回雲南參與作戰，並將劉春霖的官職升至三品京堂候補；在劉春霖返回雲南之前，相關事宜先由錫良統籌。廣西巡撫張鳴岐也收到了清政府調兵增援的要求，隨即派遣知府龍裕光率部 4 營趕赴開化鎮。軍火方面，清政府要求兩江總督端方、湖廣總督陳夔龍和兩廣總督張人駿解決雲南清軍 3000 支槍和 150 萬至 200 萬發子彈的需求。另有 55 萬兩白銀作為參與作戰的清軍官兵的賞銀:72。此外，河口起義爆發之後，清朝先後兩次向法國方面請求協助出兵，但均遭到了法國的拒絕。

徵調來的清軍共分三路向革命軍反攻：東路由開化鎮總兵白金柱率所部 5000 人從開化出發經古林箐向河口進發；中路為臨安知府王正雅率領 11 個營的兵力從蒙自順著滇越鐵路南下，這 11 個營的士兵包括他自帶的 8 營和糯姑的 3 個營的守軍；西路為同知賀宗章則率領 3 個營的舊軍與 1 個營的新式陸軍進兵蔓耗，阻擋關仁甫所部革命軍。此外，廣西方面派來的龍濟光的 4 個營的士兵負責支援東路；西路方面，增厚負責防守蒙自，署雲南糧道方宏綸臨時徵兵共計 4 個營作為預備部隊，同時錫良派遣 1 協包括炮兵和步兵的新軍參與西路作戰:72-73。

## 失敗

在胡漢民的再三要求下，指揮欽廉上思起義失敗的黃興於 5 月 5 日抵達河內:655。孫中山委任黃興為雲南國民軍總司令一職，黃興隨即趕赴河口:74。5 月 6 日，而經過與清政府反覆溝通後，法國方面鑑於河口起義規模正在擴大，遂同意封鎖了中越邊境，這直接導致越南華僑無法向河口運送物資和信件。

按照革命軍的原計劃，關仁甫和王和順率部前進後預計於蒙自會師:222。5 月 6 日，王和順部推進到了白河橋，此處距離河口 78 公里。黃茂蘭之子率部前來於革命軍交戰，不久被革命軍擊退。在此處革命軍正面遭遇了白金柱率領的清軍。當日王和順分兵 600 人攻克了古林箐，招降 100 餘名清軍。但此時王和順由於糧餉不足，並沒能乘勝進軍、攻打蒙自:799。

關仁甫所部占領新街之後進攻蔓耗，蔓耗守將柯樹勛投向革命軍。當革命軍準備接收蔓耗時，先前招降的清軍突然發起襲擊，關仁甫所部被擊退。在攻城作戰期間，關仁甫的左臂負傷。戰鬥期間，關仁甫與曾為三點會會員的右哨長劉某在陣地前對話，清軍管帶周國祥隨即將該哨全體官兵共計 51 人以發糧餉為名騙走並殺害。5 月 7 日，賀宗章率領清軍與守軍會合後對革命軍發起反攻，關仁甫部被擊敗後退守新街。清軍隨後趕到並從水陸兩路攻城:222，關仁甫被迫撤退回河口:60。

5 月 7 日，黃興抵達河口，發現黃明堂在河口保留了大量部隊，隨即要求黃明堂立刻派兵進攻昆明。這一要求被黃明堂以糧草不濟為由拒絕。黃興隨後要求自行帶隊開赴前線，黃明堂僅給黃興以 100 名革命軍的指揮權。黃興帶隊出發後，這些士兵拒絕聽從號令，甚至自發脫隊:74-75。之後黃興將王和順從前線約回河口商談，但對方以士兵太少、兵糧不足為由拒絕進攻蒙自:800。完全沒有指揮權的黃興被迫返回越南募集資金和召集舊部，但於 5 月 11 日在老街邊界被越南法國當局當成來越南搞破壞的日本人而逮捕，之後自西貢遣送出境至新加坡:74-75。

清軍向河口進發的時候，除去軍事手段，還通過發賞銀的方式利誘革命軍。原本因糧餉問題倒向革命軍一方的士兵先後倒向清軍:75，而革命軍的其他士兵也開始逐漸潰散:656，先前配合革命軍占領南口的熊通等人先後逃離:223。5 月 22 日，在泥巴黑附近與清軍相持 20 餘天的王和順返回河口，與黃明堂商討下一步的進攻方案。王和順認為，革命軍應當攻打思茅，與事先聯絡好的思茅總兵謝有功所部會合後再攻打昆明。黃明堂同意了這個提議，並率部隊開赴壩灑。二人原本商定各自所部會合後再出發，但黃明堂抵達壩灑後自行出發，並在下田房遭遇了向河口進軍的清軍。革命軍被擊敗後返回河口。王和順在得知消息後只得率部向河口方向撤退:801。5 月 24 日，清軍攻克南溪:656。5 月 26 日，西路清軍攻克河口，黃明堂率餘部 600 餘人向廣西邊境撤退，被龍濟光所部阻截後突圍至越南邊境。法軍要求起義軍全部繳械，遭到起義軍拒絕。此後起義軍在中越邊境一帶與法軍展開了持續數月的游擊戰。最終在當地土豪梁正利的調停下，革命軍接受法軍繳械，並被驅逐至新加坡:802。河口起義宣告失敗:656。

## 影響

孫中山和胡漢民經河口起義失敗後認為，這次起義從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會黨勢力雖然龐大，但思想渙散，沒有革命覺悟，成分來源過於複雜，無法作為革命的主力，此後應將全部精力用於爭取正式軍隊上，尤其是新軍。這種革命思想此後間接影響到了武昌起義的發動:76:657。

被遣散至新加坡的 600 餘名革命軍一度被英方拒絕靠岸。在關仁甫和孫中山的爭取下，革命軍最終進入新加坡，但很長時間內生活都無法維繫。1909 年年末，大多數革命軍在蔡厝港的中興石山採石場謀到了採石的工作。黃花崗起義爆發後，王和順前往香港從事革命活動。辛亥革命爆發後，除無法忍受採石工作和其他原因而離開的人之外，包括關仁甫在內的其他革命黨人才得以回國。

這次起義嚴重影響了滇越鐵路的修築，工人大多逃散，工程方經過長期努力重新募集了大量工人，但原本預期 1908 年夏天完工的鐵路直至 1909 年年初才竣工:76。

法國方面在 1908 年 5 月 21 日與清政府交涉的過程中要求清政府賠償鐵路停工損失、法國商人損失和法國士兵傷亡等多項損失，但被清政府方面以法方起初協助了革命黨人為由拒絕。河口當地鄉紳則向清政府請求，要法國方面為縱容革命黨人起事作出賠償。此後法國方面在交涉中對賠償款項逐步縮減，至 1909 年 1 月時與清政府方面達成了相關協議。協議中清政府賠償法國商人損失等共計 20 萬兩白銀，同時連帶收回被法國方面占領的天津軍糧城兵房。法國方面承諾不再支持革命黨人活動，清政府則擁有了在河內設立領事館的權利。但 1911 年辛亥革命爆發，設立領事館一事最終不了了之。

## 紀念

2001 年 10 月，河口瑤族自治縣同盟會河口起義紀念館落成並開放。該紀念館是由河口瑤族自治縣人民路的河口海關舊址改造而成的，原建築建成於清朝光緒二十三年（1897 年）。紀念館建成時共有 3 個展廳，16 件起義時的實物，以及 105 幅照片:294。2011 年 7 月至 2012 年 3 月，該紀念館曾加以維修。

## 注釋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