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传说

**陸沉傳說**，又稱**陷湖傳說**，是流傳在東亞多個地方的一個和洪水有關的民間傳說，講述一個地方突然陷入湖、河、海等水體中的故事。有時也包含一地陷入後另一地浮出的情節。該傳說在古籍中就有記載，並流傳至今。不少地區的俗語如「陷巢州長廬州」，「沉東京浮福建」等，均與此類傳說有關。

## 類型

陸沉傳說有多種類型，在流傳過程中不同子類型又互相雜糅或和其他洪水故事複合。

### 石獅紅眼

這一類型的大致情節如下：有人得到神靈警告，當城門有血或是石龜、石獅子眼睛變紅時，洪水即將來臨；後來不信這一預言者在城門上塗血或是將石龜石獅子眼睛染紅，導致洪水爆發；最終只有受神警告者得以逃脫，而城市最終陷入湖中。有一些版本在開頭也加入了神靈懲惡及因果報應的情節：神靈先化身成老人或乞丐，但在城市中處處受冷遇甚至歧視，僅有一人熱情接待；神靈因此認為該地人冷漠無情，決定用洪水將其毀滅，但為了感恩唯一善待神靈之人，神靈向其透露了洪水信息。也有版本在結尾加入了倖存者為兄妹二人，兩人結合，延續人類這一創世題材情節。

早在西漢時期，《淮南子》就有「歷陽之都一夕反而爲湖」的記載，講述今安徽和縣一帶的陷湖傳說，情節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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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陽，淮南囯之縣名，今屬江都。昔有老嫗，常行仁義。有二諸生遇之，謂曰：此囯當𣳚爲湖，謂嫗視東城門，閫有血便走上北山，勿顧也。自此嫗便往視門閫，閽者問之，嫗對曰如是。其暮，門吏故殺雞血塗門閫。明旦，老嫗早往視門，見血便上北山，囯沒爲湖。與門吏言其事，適一宿耳，一夕旦而爲湖也，勇怯同命，無遺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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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時期的《搜神記》亦載有今浙江嘉興至上海一帶的類似傳說。北宋時期的《太平寰宇記》更記載了今安徽巢湖和江蘇連雲港一帶的傳說。

在現代，這一類型傳說的流行範圍更加廣泛。在河湖眾多的江淮和江南一帶，大湖如太湖、洪澤湖、巢湖、高郵湖、大縱湖、澱山湖的周邊均流傳有類似該類型之城市陷落為湖傳說。此外，類似的傳說還存在於北京、天津、遼寧岫巖、吉林、上海金山、上海崇明、浙江富陽、浙江象山、浙江舟山、福建沿海地區、山東長清、山東滕州、山東梁山、山東日照、河南桐柏、廣東南澳、雲南昆明、雲南澄江、西藏拉薩等地，傳說也不僅在漢族民眾間流傳，還在滿族、彝族、回族、藏族民眾間廣泛傳播。福建沿海一帶的「沉東京浮福建」流傳到台灣以後還影響了澎湖的虎井沉城傳說。日本多地亦流傳有類似傳說，如今昔物語集收錄的《嫗毎日見卒堵婆付血語》故事。韓國流傳的傳說母題也大體類似，但更側重強調「禁忌」和「違反禁忌」，如逃難中的「不可回頭」等。

### 靈蛇復仇

這一類型是講：有一戶人家接濟了靈蛇，將其養大以後養蛇人因為不同原因被殺或入獄，此後靈蛇湧水陷城替主人復仇，城市陷落後只有主人或主人宅第安然無恙。

《後漢書》記載了邛河的陸沉傳說，註解引用了李膺《益州記》，記有該傳說的詳細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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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卭都夷者，武帝所開，以為卭都縣。無幾而地陷為汙澤，因名為卭池，南人以為卭河。李膺益州記云：卭都縣下有一老姥，家貧孤獨，每食輙有小蛇頭上戴角在牀間。姥憐之，飴之。後稍長大，遂長丈餘。令有駿馬，蛇遂吸殺之。令因大忿恨，責姥出蛇。姥雲在牀下，令即掘地，愈深愈大而無所見。令又遷怒殺姥，蛇乃感人以靈言瞋令：何殺我母，當為母報讐。此後每夜輒聞若雷若風四十許日，百姓相見咸驚語：汝頭那忽戴魚。是夜方四十里與城一時俱陷為湖，土人謂之為陷河。唯姥宅無恙，訖今猶存。漁人採捕，必依止宿，每有風浪，輒居宅側，恬靜無佗，風靜水清，猶見城郭樓櫓畟然。今水淺時，彼土人沒水取得舊木，堅貞光黑如漆，今好事人以為枕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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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四川涼山的彝族仍流傳有類似的邛海傳說。

此外，《水經注》、《太平寰宇記》和《太平廣記》亦有在今河北武強、深州一帶及河南山東交界處范縣的擔生傳說，亦屬此類。

福建福州的「沉東京浮福建」傳說講述了類似的復仇故事，復仇者由靈蛇變為龍王：龍王被石崇所救，後石崇被陷害，龍王沉沒東京為石崇報仇，東京沉沒後福建浮出。

### 殺神獲譴

這一類型的故事情節比較簡單，是講神靈化身為動物後不慎為人類所捕殺食用，而後上天沉陸作湖來責罰，唯有未食之人得以倖免。如《太平廣記》中載今江蘇高郵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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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士鄭翬說，家在高郵，有親表盧氏莊近水。其鄰人數家共殺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電雨，發洪，數家陷溺無遺，唯盧宅當中一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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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青瑣高議》、《夷堅志》、《太上感應篇》以及明代的《廣東通志》、《廣西通志》分別載有當時湖南郴州、廣東上弓彎、安徽巢湖、廣東遂溪及廣西玉林的相關傳說。納西族的瀘沽湖傳說也屬於該類型。

### 動物報恩

這一類型的故事情節也比較簡單，說的是神靈化身為動物後為人所救，動物報恩給了恩人洪水預告，恩人從而得到保全。

明代的《君子堂日詢手鏡》載有今廣西橫縣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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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宋元諸碑，神乃有唐姓陳一婦人，嘗縱鯉，一日道遇白衣人告云：「可速攜家避古缽山上，此地明日將為巨浸矣。」還告其夫，倉皇挈家，方至山半，其地已陷。今存龍池塘數十頃即是。後其婦遂神此山。前所謂白衣人，蓋所縱之鯉報活己恩也。唐宋及我皇明，皆有「夫人」之封，著在祀典。橫人至今不食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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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蒙古巴林左旗和巴林右旗的蒙古族傳說中除了動物報恩外更增添了被報恩人在洪水中捨己救人的情節。

### 神仙鬥法

也有陸沉傳說和神仙之間的爭鬥有關。在廣東南澳就有女島神使詐用自己的酒盅換取男島神的鼎蓋，最終使得男島神的半島沉沒，而女島神的島則逃過一劫的故事。安徽的合肥一帶也有下凡的仙女和蟹仙鬥法，最終以「陷巢州長廬州」的代價獲勝的傳說。

### 計誆天神

福建一帶的「沉東京浮福建」傳說另有說法稱：玉皇大帝令天神下凡毀滅福建，但下凡的天神被一位老僧識破，老僧用計使天神簽下了不得毀滅福建的契約，最終天神作法時因須遵守契約，只得毀滅東京而保存福建。

### 懲戒亂倫

不少陸沉傳說在陸地沉沒後加入近親結婚（即倖存者兄妹結婚）並延續人類這一創世題材情節。但在 20 世紀 40 年代的上海，陳志良搜集到另外一種傳說，講述上天懲戒陽城縣出現了母子亂倫現象，將陽城縣沉為陽城湖。

### 五娘尋夫

在浙江象山及寧海一帶，陸沉傳說也被和趙五娘東京尋夫聯繫起來。和琵琶記的大團圓結局不同，該傳說講述蔡伯喈忘恩負義入贅相府，上天懲惡揚善將趙五娘飛升為仙並將東京城沉沒。

### 春節習俗

在台灣，一個和春節習俗有關的陸沉傳說最早被收在 1936 年由李獻章整理的《台灣民間文學集》中。該傳說講台灣民眾在春節祭祀時忽視了管理油燈的「燈猴」。燈猴上天向玉皇大帝告狀，玉帝決定在除夕夜將台灣沉入海中。百姓只得在除夕夜和家人團聚，享用最後的晚餐。幸得觀音求情，玉帝收回旨意，民眾在正月初一發現島嶼並未沉沒，紛紛互相道賀。這也成為了台灣獨特的過年由來傳說。

### 綜合型

除此之外，也有傳說綜合了上述幾種子類型。如在安徽巢湖地區流行的一個傳說就結合了上述「殺神獲譴」和「石獅紅眼」的情節。

### 都市傳說

在 20 世紀 40 年代，香港流傳有一個都市傳說，講述若太平山石龜爬到山頂，香港就會沉沒。

## 演化

陸沉傳說的核心情節是陸地陷落變為湖泊，這一傳說有著自然現象作為基礎。洪水泛濫和地殼運動都可造成陸地或城池陷落為湖，在人類還沒有足夠認識自然並支配自然的時代，這一現象就會形成種種奇妙的傳說。

有學者認為石獅紅眼類型的陸沉傳說起源於戰國時期流傳的伊尹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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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侁氏女子採桑，得嬰兒於空桑之中，獻之其君。其君令烰人養之。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夢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東走，毋顧。』明日，視臼出水，告其鄰，東走十里，而顧其邑盡為水，身因化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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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傳說中的洪水預警結合了地陷內容便形成了早期的歷陽湖傳說。最早，這一類型的傳說提到的是城門上有血，在流傳過程中逐漸演變為石龜甚至石獅子眼睛有血或變紅。從城門有血再到城門石龜眼睛有血可能是伊尹傳說中「臼出水」的訛變，而石龜作為占卜的象徵，也成為了洪水災難預言的參照物。但在宋元以後，烏龜在民間地位一再下降，甚至成為民眾嘲弄的對象，石獅子也就順理成章地取代了傳說中石龜的角色。傳說中提到的作為洪水徵兆的動物血，可能源於古代的巫術行為。傳說在流傳中也逐漸加入了天神懲戒人類不仁不義的情節，這一情節的滲入適應了人類社會發展的需要，也相應地促進了傳說的傳播。

而邛都或擔生的靈蛇復仇型陸沉傳說，徐中舒認為可能和中國南方民族的圖騰有關。

福建、潮汕一帶的陸沉傳說也被認為和地質變遷有關。這一帶沿海地區部分地殼具有大幅度長趨勢的形變，多地漁民曾在捕撈時發現陸地廢墟，因而產生了陸地沉沒的傳說。閩江口壺江島的「沉立山浮壺江」傳說可能反映了 1329 年發生在閩江口的地震。台灣的「沉東京浮台灣」也可能與歷史上台灣島四次浮沉之地質變遷有關。

而在閩粵一帶流傳的東京沉沒後另一地浮出的俗語如「沉東京浮福建」等，也有觀點認為「沉東京」並非與自然災害有關，而可能反映了真實的歷史事件。一說東京指北宋首都汴京，一沉一浮反映了東京陷落宋室南渡後政治經濟中心南移的過程。另一說認為東京指宋元戰爭時期南逃至閩粵一帶海上的宋帝行宮，東京陷落指宋室在崖門海戰中為元所滅，左丞相陸秀夫帶宋帝趙昺跳海自盡的歷史。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