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都之乱

**鄴都之亂**，又稱**鄴都之變**。是五代十國後唐莊宗時，由魏博軍的一個士兵皇甫暉發動的兵變，莊宗義兄李嗣源奉命前去平亂，卻被叛軍劫持而一起叛變，莊宗的近臣郭從謙乘機發動了興教門之變，莊宗被殺，李嗣源入京稱帝，是為唐明宗。

## 起因

後唐莊宗於同光元年（923 年）稱帝，同年滅後梁，自稱中原正統，兩年後派嫡皇子魏王李繼岌、侍中郭崇韜率大軍滅前蜀。末年，沉迷於酒色，恣意暴斂。吳國謀臣嚴可求、南平謀臣梁震都預言他有亡國之象。

莊宗喜好唱戲，封一些伶人為官，即所謂伶官。郭崇韜與降唐名臣朱友謙都有莊宗所賜鐵券，但同光四年（926 年），不滿郭崇韜的劉皇后和伶官、宦官等即構陷郭崇韜，並密令魏王李繼岌殺之，朱友謙亦遭族滅；莊宗親弟李存乂是郭崇韜女婿，因他為郭崇韜叫屈，亦被害於自宅，使得功臣宿將人人自危。

二月，魏博指揮使楊仁晸所部戍守瓦橋關的士兵滿期回鎮，行至貝州（今河北省南宮市東南），朝廷因魏博軍府鄴都（今河北省大名縣東南）空虛，擔心士兵生變，敕他們就地屯紮。

當時，莊宗雖認可劉皇后、李繼岌所為並殺死郭崇韜諸子，但天下人並不知道郭崇韜之罪，謠傳郭崇韜是因殺死李繼岌，在蜀地自立為王，才被滅族的。鄴都監軍史彥瓊奉密敕出城去殺朱友謙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但門人不知道史彥瓊出城的意圖，謠傳為劉皇后因李繼岌被害而弒君，才召史彥瓊議事。

楊仁晸部兵皇甫暉夜間賭博失利，便趁人心不安作亂，劫持楊仁晸為首，說：「主上有天下是我們魏博軍的功勞，魏博軍征戰十多年，如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舊勞，反而愈來愈猜忌我們了。我們遠戍一年多，離家咫尺，卻不讓我們相見。現在聽聞皇后弒逆，京師已亂，將士願與公俱歸，表聞朝廷。即使天子安泰，興兵征討，以我魏博兵力也足以拒之，怎知不是圖富貴的資本？」楊仁晸不從，曰：「您各位這樣算計也太過分了罷！現在英明的君主在朝廷之上，天下像是一家，主上的精甲銳兵，不下數十萬，各位也都有家屬，怎麼會講出這麼不祥的話？」皇甫暉殺之，又推一個裨將為首，裨將不從，也被殺。效節指揮使趙在禮聞變，不及穿衣，跳牆而走，被皇甫暉追上拽住腳拽下來，皇甫暉把他斬殺的兩個首級拿給趙在禮看，趙在禮於是乖乖擔任叛軍首領。

叛軍先焚掠貝州，再剽掠臨清、永濟、館陶。貝州有人報信叛軍要犯鄴都，都巡檢使孫鐸等請求史彥瓊做好武備。但史彥瓊卻懷疑孫鐸等有異心，稱按信息叛軍現在到臨清，還要六天才能到鄴都，只肯嚴兵守城，不聽孫鐸的伏兵迎戰之策。當夜，叛軍就攻北門，史彥瓊所部驚潰，史彥瓊單騎奔洛陽。叛軍攻入鄴都，孫鐸戰鬥不利而逃走。趙在禮據宮城，署皇甫暉及軍校趙進為馬步都指揮使，縱兵大掠。

鄴都留守王正言無奈，只得率僚佐出迎，於是眾人立趙在禮為魏博留後。

## 經過

### 元行欽平叛不利

樞密使馬紹宏推薦泰寧節度使段凝討伐，但段凝身為後梁舊將，選擇很多與自己關係好的後梁舊部從征，遂被唐莊宗罷免，唐莊宗本來想御駕親征，但當時剛發生唐莊宗部下的士兵王溫兵變，雖然很快就被平定，但莊宗餘悸猶存。在劉皇后推薦下，唐莊宗派歸德節度使元行欽（又名李紹榮）率三千騎前去招撫，並授權其徵發諸道兵馬以備叛軍不服。

這時，隨魏王李繼岌班師的滅蜀功臣康延孝及所部的朱友謙舊部也因郭崇韜、朱友謙之死而自危，康延孝遂作亂。邢州也發生趙太兵變，莊宗命武寧軍節度使霍彥威討伐。

元行欽攻鄴都南門，以敕書詔諭，趙在禮也以羊酒犒師，表態將士們兵變是因為思歸，希望元行欽轉達，一旦免死，肯定自新。但監軍史彥瓊卻大罵要破城將叛軍碎屍萬段，皇甫暉遂對叛軍說不會得到寬恕，遂毀敕書，不降。莊宗聞訊大怒，下令破城後屠城，發大軍討之。元行欽退屯澶州。

這時從馬直軍士王溫等五人殺軍使作亂，被擒殺。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是伶人，後來通過軍功入仕，成為莊宗寵臣，以郭崇韜為叔父，李存乂為義父，也曾哭著說郭崇韜冤情，於是莊宗對其戲稱「你背叛我而親附郭崇韜、李存乂，又教唆王溫造反，想幹什麼？」郭從謙害怕，於是對將校們詐稱「主上因為王溫的事，等鄴都平定了，坑殺你們。」使得親軍軍心不安。此事也成為後來鄴都城下從馬直軍士兵變和興教門之變的伏筆。

莊宗的弟弟們雖然領節度使，卻並不就任。這時莊宗才命弟弟護國節度使永王李存霸就任。元行欽也會合諸鎮兵馬後返回攻鄴都城南，分諸鎮兵為五道，毀百姓車輪、門扉、屋椽為筏，渡長慶河攻冠氏門。鄴都叛軍知道自己不會被赦免，堅守不降。其間雖有裨將楊重霸率數百人登城，也因沒有後繼而全部戰死。

此時邢州兵變未平，滄州等河朔州縣也相繼兵變。見元行欽無功，唐莊宗想親征鄴都，宰相、樞密使認為皇帝不可輕易離京，而當時在京養老的成德軍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嗣源最為勛舊，可委以此任。莊宗雖然猜忌李嗣源，但無人可用，在忠武軍節度使尚書令張全義及馬紹宏進言下只好派李嗣源率親軍進討。

### 李嗣源被逼反

三月，霍彥威平定邢州兵變，也引兵前去鄴都，在西北列營，在城下殺死邢州兵變首領趙太等，以為威懾。李嗣源兵到後，列營於城西南，下令軍士次早攻城。元行欽來軍中謁見，連聲誤呼萬歲，李嗣源驚駭，阻止之。不料當夜，李嗣源部下從馬直軍士張破敗等譁變，殺死都將，李嗣源率親軍戰不利，張破敗遂劫持李嗣源，提出和鄴都叛軍合兵，擊退討伐諸軍，立李嗣源為河北之帝。李嗣源哭著不從，想獨身回京，但在亂軍所迫下只得答應，於是亂軍擁戴李嗣源、霍彥威等入城。但鄴都叛軍並不接納城外的亂軍，皇甫暉斬殺張破敗，城外亂軍潰散。李嗣源又被鄴都叛軍劫持，卻以收攬外兵為名與霍彥威等脫身。

這時，康延孝之亂也被平定。但此亂拖延了李繼岌歸期，使其未能如期班師。

李嗣源被劫持時，元行欽率萬餘人在鄴都城南列營，李嗣源派牙將張虔釗、高行周等七人相繼向元行欽溝通，希望元行欽與他一同殺入鄴都，平定叛軍。元行欽卻懷疑李嗣源使詐，扣住使者們，不回應；看到李嗣源入城了，就引兵離去。

李嗣源、霍彥威到魏州，不到一百人，也沒有兵器。但霍彥威率領的成德軍五千人沒有潰散，聞訊前來歸順，李嗣源哭著說要回到成德，上表待罪聽候發落。霍彥威和中門使安重誨卻反對，預言到元行欽必然陷害李嗣源，不可讓元行欽的讒言得逞，說服李嗣源面聖解釋。於是李嗣源到相州，遇到馬坊使康福，得馬二千匹，有了自己的軍隊。

參與平討鄴都之亂的平盧節度使符習在李嗣源軍兵變潰散後回到藩鎮，卻被監軍使楊希望攻打，不得還。

在諸藩鎮為監軍的莊宗內侍宦官們，平日仗著得寵與節度使爭權，這時節度使多趁鄴都有亂而殺之，如安義節度使孔勍誘殺監軍楊繼源；武寧監軍認為霍彥威跟隨李嗣源造反，要殺霍彥威的家屬，權知兵馬留後事淳于晏搶先率諸將殺了監軍。

當時軍糧不繼，民不聊生。張全義因李嗣源入鄴都，憂懼不食而死。軍心更亂。宰相害怕，率百官上表建議以內庫犒軍，莊宗本欲答應，劉皇后卻自以為有天命護佑，不從，甚至拿著妝具、三個銀盆、領著三位年幼皇子對宰相們說：「宮中積蓄只剩這些，賣了犒軍吧！」把宰相給嚇跑了。

元行欽退保衛州，奏稱李嗣源已與叛軍合流；李嗣源一天數次上奏澄清，莊宗見奏後大聲地說：「吾知紹榮（元行欽）妄矣。」於是莊宗派李嗣源的兒子金槍指揮使李從審去跟李嗣源談判，希望李嗣源不要再有遲疑、全心相信朝廷，李從審卻在衛州被元行欽所捉，元行欽欲殺李從審，李從審大喊：「我的父親被亂軍挾持，公要我向父親說明，又不讓我去見父親，不如讓我留在殿前保護皇帝，以示忠心。」元行欽將他放回，莊宗非常同情李從審，於是將李從審收為養子，賜名李繼璟，希望元行欽不再刁難。

同時李嗣源不斷上奏，但是都被元行欽給攔下，唐莊宗的詔書也沒有送到李嗣源手上，這都讓唐莊宗與李嗣源雙方深深地懷疑彼此，此時突騎都指揮使康義誠與李嗣源女婿石敬瑭在一旁慫恿李嗣源。石敬瑭說：「哪有主將在外領兵，軍隊兵變，主將卻安然無事的道理？猶豫不決實是兵家大忌！不如趁勢迅速南下。我願領騎兵先取下汴州，這是得天下的要害之處。得之則大事可成。」康義誠又說：「皇上沒有德政，底下的將士憤恨，公要是順從大家的意願才能活下來，如果要堅守節操，就是只有一死了。」李嗣源無可奈何，只好與亂軍合流，率兵造反，發檄文召當時屯瓦橋的齊州防禦使杜晏球、段凝、貝州刺史房知溫和屯奉化軍的北京（晉陽）右廂馬軍都指揮使安審通。李嗣源部虞候將王建立殺成德監軍，保全了李嗣源家屬。李嗣源養子李從珂也從橫水率本部由盂縣前往成德軍，會合王建立，前去與李嗣源合兵。曾隨元行欽平叛充行營寨主陶玘也率所部歸順李嗣源。李嗣源想從白皋渡黃河以避開衛州的元行欽，分三百騎派石敬瑭為前驅，李從珂殿後，取山東上供絹數船犒軍，軍勢大盛。渡船很少，忽然有木筏數隻順流漂到，李嗣源遂渡河。李嗣源從子李從璋引軍南下經過邢州，被奉為留後。

雖然莊宗和樞密宣徽使及供奉內使景進等都出錢犒軍，但軍士們因妻兒多已餓死，得到賞賜後不但不感激，反而詬罵。元行欽回洛陽，報稱鄴都叛軍翟建已據博州，要襲汴州，說服莊宗親征。莊宗本答應保全前蜀亡國之君王衍等富貴，此時景進等擔心王衍生變，說服莊宗傳旨將王衍一行一千餘人殺死（但樞密使張居翰私自改動詔書，使除王衍一家外的千餘人倖免於難）。

莊宗親征途中，身邊親附李嗣源的人都逃走了。有人勸李繼璟也脫身，李繼璟卻無意。莊宗聽聞李嗣源已經攻向汴京，他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再度屢次派遣李繼璟去找他父親談判，李繼璟不願，表示願死於殿前，以明忠心。莊宗得知李嗣源在黎陽，強行派李繼璟前去通問，李繼璟卻路遇元行欽而被殺。

### 汴州失守

李嗣源渡河，到滑州，與符習、安審通會於胙城。知汴州孔循同時派使者與莊宗和李嗣源通信，說誰先到汴州，汴州就是誰的。石敬瑭派裨將李瓊以勁兵突入封丘門，石敬瑭後繼，從汴州西門入城占領。奉李存勖命守城的騎將曹州刺史西方鄴率麾下五百騎出迎莊宗，見於汜水，莊宗以他為先鋒。在石敬瑭催促下，李嗣源進入汴州。而莊宗則因龍驤指揮使姚彥溫是汴州人，命其率三千騎為前軍搶奪汴州。姚彥溫卻率部下八百騎投降李嗣源。指揮使潘瑰守王村寨，有很多糧食，也因李嗣源所召而前往汴州。

這時，李嗣源仍然對士兵說：「主上未諒吾心，遂致軍情至此，宜速赴京師。」莊宗到萬勝鎮，得知汴州已失，沮喪，登高嘆道：「我不濟了！」班師經過汜水時，最初的二萬五千軍已走失萬餘人，又留秦州都指揮使張唐以步騎三千守關。莊宗又行過罌子谷，撫慰軍士，許以厚賞，軍士們卻說賞賜遲了，人們不會感恩，莊宗只能哭。內庫使張容哥因劉皇后吝惜財物，不能賞賜軍士，被逼自殺。莊宗擺酒哭泣，元行欽等諸將百餘人斷髮明志，哭著誓死效忠。莊宗回到洛陽。李嗣源命石敬瑭率前軍前去汜水收撫散兵，李嗣源親自隨後；杜晏球、房知溫前來與李嗣源會師。莊宗在宰相、樞密使進言下，決心與李嗣源於洛陽決戰，親自領兵，固守洛陽，等候李繼岌大軍班師，並親自出上東門閱騎兵。

四月，莊宗改以李存霸為北都留守，皇弟申王李存渥為河中節度使。

### 興教門之變

當月，郭從謙作亂。他不知李存乂已死，想擁立李存乂為主，於是攻打興教門。莊宗正在用餐，率近衛軍將亂兵逐出，並派宦官急召率騎兵在外的蕃漢馬步使朱守殷，但朱守殷見危不救。亂兵火燒興教門，攻入，莊宗身邊近臣宿將多逃遁，僅剩散員都指揮使符彥卿及宿衛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仍然力戰。不久莊宗被流箭射中，王全斌將其扶至絳霄殿，渴懣求飲，劉皇后不願意見莊宗，只派宦官進奉酪漿，莊宗喝完一杯，隨即傷重駕崩。符彥卿、王全斌等大慟而去。一名伶人撿拾了丟棄的樂器放在莊宗遺體上，點火焚屍。史稱興教門之變。

而劉皇后、李存渥則在元行欽護送下引七百騎焚喜慶殿從師子門出走；皇弟通王李存確、雅王李存紀奔南山。宮人多逃散，朱守殷入宮選宮人三十餘人，命他們自取樂器珍玩，供自己家收藏。諸軍大掠都城。

## 結果

興教門之變當日，李嗣源至罌子谷，聽聞唐莊宗已遇害，大哭不已。朱守殷也寫信請李嗣源來救洛陽。隨後李嗣源入洛陽，葬莊宗屍骨於雍陵，命朱守殷等候李繼岌大軍，並拒絕馬紹宏、張居翰、宰相豆盧革、韋說、朱守殷、符習、霍彥威、杜晏球、房知溫等人勸進，仍表態自己並無他心，事後歸藩。

元行欽想投奔李存霸，身邊士兵散去，被抓，打斷腿擒送洛陽。李存霸也率一千人棄河中奔晉陽。李繼岌聞變，想占據鳳翔。

李嗣源答應稱監國，命尋找莊宗的弟弟迎回宮中，但新掌權的安重誨、霍彥威預料李嗣源將會稱帝，也知道李嗣源不忍加害莊宗的弟弟，為了鞏固李嗣源未來的帝位而私自將藏匿民間的李存確、李存紀殺死。李存渥和劉皇后投北都巡檢符彥超，不被接納，李存渥逃到鳳谷，被部下所殺。第二天李存霸也投晉陽，身邊士兵已經逃完，李存霸削髮穿僧服請求為僧，求符彥超庇護，但符彥超所部軍士卻不聽符彥超節制，殺了李存霸。劉皇后在晉陽剃髮為尼，李嗣源派人殺之。莊宗另有兩弟，薛王李存禮不知所蹤，僅邕王李存美患半身不遂，免於被殺，居晉陽。

元行欽被送到洛陽，李嗣源想起無辜被害死的兒子，氣得對元行欽大罵：「我兒子有甚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嗎？」元行欽回嘴：「那先皇帝又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李嗣源大怒，把元行欽棄市，並殺租庸使孔謙。

李嗣源又派石敬瑭為陝州留後，李從珂為河中留後，王思同為同州匡國軍留後，以防李繼岌大軍生變。又因認為莊宗因寵信宦官而亡國，命藩鎮殺死各監軍的宦官。李繼岌改變主意向東進軍前往洛陽，但權西京留守張籛拆毀渭水浮橋以阻之，李繼岌左右開始逃散，李繼岌見大勢已去，自殺，工部尚書任圜率軍二萬六千人歸順了李嗣源。

之後李嗣源否決了霍彥威、孔循等人另建國號的提議，在莊宗靈柩前稱帝，以示自己是合法繼承兄弟的帝位，是為唐明宗。因郭從謙是弒莊宗者，明宗先假意任他為景州刺史，再殺之，並滅族。

嚴可求、梁震也因成功預言莊宗敗亡而愈發得到各自君王的器重。

時任西川節度使孟知祥為莊宗姐夫，不久後即聯合東川節度使董璋據蜀自立，後又消滅董璋，自建後蜀，重新脫離中原統治。莊宗年幼諸子因避亂，剃髮出家，後來投奔蜀地，亦得到孟知祥的收留和善待。

## 參戰人員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