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现实主义文学

**超現實主義文學**是繼象徵主義、未來主義、表現主義之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又一個有廣泛國際影響的重要流派。超現實主義文學誕生於 1924 年的法國，從 1924 到 20 世紀 60 年代歷時半個世紀，擴及歐美 24 個國家。這一流派有明確的政治、社會和文學理論以及一套實驗性的藝術方法，但情況極為複雜。作為一場廣泛的文藝運動的超現實主義思潮影響及為廣泛，但單就文學領域而言，實際成就僅局限於詩歌領域。

從許多方面看，超現實主義是蘭波文學主張的直接繼承。蘭波是法國象徵主義詩人，他在《第二種瘋癲：字的鍊金術》（《地獄一季》）倡導「憑著幻覺、錯覺來寫詩」，可以說是第一次指明了超現實主義的方向。20 世紀初的未來主義者在極端反傳統的態度上和對未來的渴望上也對超現實主義者有影響，阿波利奈爾把他的劇本《蒂蕾西亞的乳房》（1917）稱為「超現實主義戲劇」，更是這一稱謂的濫觴。

但對超現實主義形成影響更大的則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給青年知識分子帶來的幻滅感、對現狀的不滿、對傳統價值體系的反叛，以及隨之而來的非理性主義思潮。超現實主義的前身是盛行於 1916－1923 年之間的達達主義運動，其參與者大部分都參加過大戰。達達主義者反對一切體系，號稱要摧毀一切偶像，乃至藝術本身。他們以笛卡爾的名言「我甚至不想知道我在我之前是否有過人」為座右銘。由於過於極端，達達主義並沒有發展成為一個穩定的文藝流派，但其價值在於為其後文藝的發展掃清了道路。許多超現實主義者都曾參與過這一運動，包括詩人布勒東、阿拉貢、蘇波、艾呂雅和畫家達利等。

此外，亨利・柏格森關於理性只能認識外表，只有直覺才能認清本質的理論，弗洛伊德關於無意識是精神的真正實際，夢幻和藝術同源，藝術工作等於做夢等等理論都對超現實主義產生重大的指導性影響。

## 理論

1921 年 5 月法國詩人安德烈・布勒東等首先打出「超現實主義」旗號，1924 年正式成立超現實主義小組，發表第一篇宣言。由此至 1930 年為超現實主義極盛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超現實主義中心移往紐約，戰後又重新回到巴黎。1969 年 10 月 4 日，讓・許斯特在《世界報》發表最後宣言《第四章》，超現實主義運動宣告結束。

布勒東是超現實主義文學的理論家，先後發表三次超現實主義宣言（1924、1929、1942）。後人將這些宣言編輯成書（《超現實主義宣言》，密西根大學出版社，1972 年英文版）。布勒東的理論頗多自相矛盾之處，但總體上具有穩定性（這很有可能是其潛意識（私我）與前意識相鬥爭的結果（弗洛伊德認為前意識充當潛意識與意識之間的衛兵，使人類獸性的欲望被抑制），致使其思想不斷受到不同意識的控制而來回顛倒，從而表現為前後矛盾（同時這也可以認為是控制下的精神分裂症））

### 崇尚夢幻和無意識

布勒東和阿拉貢等早年是學醫學的，接觸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布勒東 1922 年還去維也納訪問過弗洛伊德本人。1924 年的宣言中，布勒東大力推崇弗洛伊德的釋夢理論，後以《連接的容器》一書題贈弗洛伊德。

超現實主義者認為夢幻是一種認識不受外界影響的絕對自我的方式，最具有啟發性。作為超現實的範疇和被壓抑世界的象徵，夢幻可用來「解決人生的主要問題」。布勒東特別重視癲狂症，把癲狂看作一種純粹的「精神鍛鍊」，有助於把想像和實際綜合起來，成為「超現實」。

### 反理性主義的美學思想

布勒東曾指責現實主義文學避開人本身，只注重表面的細節真實，而不用力開掘人內心的真實，這種看法和意識流小說家一致。超現實主義者強調描寫夢幻世界、想像世界、內心活動的重要性。他們努力探索無意識，進行催眠術的試驗和對夢幻的研究，提倡神奇性和偶然性。

布勒東 1937 年提出「黑色幽默」的概念，1939 年發表《黑色幽默文選》。他以愛爾蘭作家斯威夫特為先驅，認為黑色幽默悲憤多於詼諧，是擺脫虛偽習俗的最好武器。20 世紀 60 年代美國興起的黑色幽默文學就受到了他的啟發。

### 自動寫作法

為了排除規則、慣例等干擾，把純粹的精神活動忠實的記錄下來，布勒東等提出「自動寫作法」，並進行了多方實驗。他把一些朋友集合起來，在半催眠的狀態下，寫下自己的真實思想，然後合在一起拼成一篇文字。結果自然是會有偶爾出現的奇妙比喻以及大量的不通文句。這種寫法強調創作的自發性、偶然性，反對事後修改刪除。

當然，布勒東很快便承認，這種寫作方法仍是不夠完美的，因為即使在最不受支配的情況下，總是還有最低限度的理性活動在引導寫作。儘管這種寫作方法很快就銷聲匿跡，但它對超現實主義文學的藝術特徵還是起了重大作用。

《塞拉菲尼抄本》雖然語言學家們費盡心力想去破解這本書的語言，但是作者塞拉菲尼自己說了 —— 文字背後並沒有隱藏什麼意義，這就是一種非語義寫作 (Asemic Writting)；其寫作經驗類似於一種自動書寫 (Automatic Writing)。

## 政治、社會觀點和活動

超現實主義文學的主要成員最初都是從達達主義分化出來的，因此都具有激烈的反對傳統文化和資本主義社會異化的傾向。超現實主義形成的最初動因就是文學家們不滿達達式虛無主義的哄鬧反抗，想用超現實的追求來解放人性，從而改革社會和人生。1925 年 1 月 27 日發表的聲名中說：「我們不是無政府主義者，我們設想的革命純粹是具有社會形式的革命。」在反對摩洛哥戰爭的問題上，超現實主義者曾和法國共產黨合作，但他們又堅持超現實主義運動的獨立自主性，不接受法共領導。超現實主義者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是反對法西斯主義的，政治上支持抵抗運動。

布勒東想以發揚無意識和非理性作為改革人生和社會的突破口，把絕對的精神解放和思想自由置於價值體系的最高地位，這與未來主義者是相似的。不同的是，未來主義者肯定機械文明的顯現實，而超現實主義者則否定這種現實，並想超越顯示，把現實與非現實、理性與非理性統一起來，成為一種所謂的「絕對的現實」。

 

## 代表作家和作品

### 法國

達達主義階段的作品，主要以否定一切的思想反抗傳統觀念和現行秩序，根本無視藝術，因此很少成功之作。

在 20、30 年代巴黎詩人中，菲利普・蘇波（1897－1990）的詩以自然流暢清新著稱。他完全沒有某些超現實主義詩人那種隱諱難解的特點。保羅・艾呂雅（1895－1952）則是超現實主義詩人中最擅長寫愛情詩的。其名詩《戀人》簡潔而雋永。艾呂雅 1938 年脫離超現實主義運動，晚年加入法國共產黨，積極參加反法西斯的地下抵抗運動。他晚年的作品不再拘泥於夢幻般的詩句，而是從平凡的生活經歷中挖掘詩意，如《勇氣》一詩寫「巴黎在挨餓 / 巴黎在捱凍 / 巴黎的街上沒有烤栗子吃了……」。

與艾呂雅齊名的路易・阿拉貢（1897－1982）也是法國共產黨成員，一生詩風多變，代表作品包括詩集《歡樂之火》（1920）和，《永動集》（1926）等。散文詩《聖潔的禮拜四》寫在復活節前的禮拜四民間結彩遊樂迎春的景象，糅合了現實和想像。1930 年以後，阿拉貢脫離超現實主義，轉而歌頌社會主義，並積極參加抵抗運動。由於阿拉貢的詩歌大量採用口語，具有強烈的鼓動性，因此在二戰時期，戴高樂曾親自在倫敦的法國電台朗誦他的作品，並下令向法國敵占區空投他的詩作。

安德烈・布勒東（1896－1966）是法國超現實主義的理論領袖，他發表於 1928 年的中篇小說《娜嘉》是超現實主義文學中為數甚少的小說中的佳品。小說以第一人稱的語氣講述女主人公嘉娜的故事，是「自動寫作法」的試驗成果。全書最後一句話：「美可能是痙攣性的，也可能不是」已經具有後現代主義者模稜兩可的特徵。

聖瓊・佩斯（1887－1975）曾於 1916 年出任法國駐華使館三等秘書，他曾蟄居北京西北郊的一座道觀，陸續寫出長詩《阿納巴斯》，十個詩段描寫一個部隊從海疆到內陸的征戰的場面，表達征戰中的孤寂。佩斯從未參加過任何流派，也不附和任何傾向，他的詩具有宏偉史詩的色彩，但也帶有一些超現實主義的因素，例如奇麗的幻想和神秘感、超越常規的意象比喻、先知預言式的口吻等等。

勒內・夏爾（1907－1988）在 23 歲那年成為布勒東的信徒，其詩集《沒有主人的鐵錘》是他超現實主義時期的代表作。1939 年之後夏爾脫離超現實主義，但他的作品仍有「自動寫作」的特色。

### 英國

英國的超現實主義運動是從法國傳播過去的，第一個接納超現實主義作品的英語刊物是《過渡》。1929 年 6 月號的《過渡》上，發表了尤金・喬拉斯的《聲明》，宣稱要進行「文字革命」，基本觀點接近法國的超現實主義。

1935 年是英國超現實主義運動的重要年頭，大衛・蓋斯科因（1916－2001）發表第一個英國超現實主義宣言和《超現實主義簡論》，翌年又翻譯出版了布勒東的《什麼是超現實主義》的英譯版。有趣的是，蓋斯科因的宣言聲明：「完全遵守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歷史唯物主義」，可見作為一個唯心文學流派的超現實主義在理論上具有自我矛盾之處。事實上，很多超現實主義者都標榜自己是馬克思主義者，很多人甚至一度加入過法國共產黨。

蓋斯科因是英國超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他在 1936 年出版《人生就是這塊肉》，詩中大量運用突兀而缺乏聯繫的意象。

1936 年 5 月，《當代詩文》在倫敦創刊，這是英國超現實主義文學運動的一個半官方的機關刊物，由共產黨人羅格・羅夫頓主編。這個刊物只出版了 10 期，至 1937 年秋季結束，並沒有刊出值得注意的超現實主義作品。

1947 年，巴黎舉行「國際超現實主義展覽」，是英國超現實主義者作為一個整體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他們在會上發表了一個聲明，略帶歉意的闡述這一運動在英國失敗的種種原因，如不適合英國國情、英國歷來有怪誕文學傳統，無需超現實主義來補充、英國的非組織性和缺乏強有力的領袖人物等等。這可以看作是英國超現實主義的終結。

超現實主義運動在英國並未產生很多優秀的作家和作品，但是對英語詩歌的表現手法產生了重大影響。著名詩人奧頓經常使用夢幻意象來揭露社會，他的很多比喻就有超現實主義的色彩。20 世紀 40 年代的新啟示派也受到超現實主義的影響，其領袖人物狄蘭・托馬斯（1914－1953）就一度參加過超現實主義運動。

### 希臘

20 世紀 30 年代，超現實主義風靡西歐和拉美。與法國本土的作品相比，其他地區的作品大都是表現方式上的影響，希臘詩人奧德修斯・埃利蒂斯（1911－1996）是其中成就最高者。他青年時代曾在巴黎攻讀超現實主義文學，認為「有可能使超現實主義適應悠久、豐富而柔韌的希臘傳統」。他的詩集《方向》和《第一個太陽》都具有濃厚的超現實主義意味。1979 年，埃利蒂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現代西方著名詩人中早年受超現實主義運動影響的大有人在。在美國，20 世紀 60 年代興起的以羅伯特・勃萊為代表的新超現實主義詩歌就是超現實主義結合了北美文化的產物。

## 參見

* 法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