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家天子

**王昌齡**（698 年？—755 年？），字**少伯**，京兆人，（一說太原人），因為曾做江寧丞及龍標尉，人稱**王江寧**或**王龍標**。
王昌齡曾高中進士及博學宏詞試，先後授官校書郎、汜水尉、江寧丞，兩度被貶謫南方。王昌齡是盛唐邊塞派詩人，善寫七絕，被推許為「詩天子」、「七絕聖手」，作品感情充沛，形象動人，景象含蓄，韻味深長，其邊塞詩代表了盛唐氣象，著名詩作有《出塞》、《從軍行》等。王昌齡也善寫閨怨詩與宮怨詩，名作有《閨怨》、《長信秋詞》。文學評論方面，王昌齡撰有《詩格》，討論作詩如何謀篇佈局，引發靈感及呈現物色，使氣勢貫通無礙，其文論受到佛教唯識宗思想影響。

## 籍貫

《新唐書》卷二〇三《文藝傳》下說是江寧（今南京）人，傅璇琮認為可能是王昌齡做過江寧丞，又被後人稱為「王江寧」而誤為籍貫江寧。

殷璠《河嶽英靈集》卷中「王昌齡」條又稱：「太原王昌齡」。《唐才子傳》從《河嶽英靈集》，認為王昌齡為太原人。傅璇琮《唐才子傳校箋》提到王昌齡有《宿灞上寄侍御璵弟》一詩，認為王璵時任侍御史，與王昌齡同族；又據《新唐書》卷七二《宰相世系表》所載「琅琊（今青島市黃島區）有方慶、璵……」與《博異志》載「琅琊王昌齡自吳抵京國」句，認為：「則王璵之族望為琅琊，王昌齡當亦同此。又《博異志》有《王昌齡》一篇，起首曰：『開元中，琅琊王昌齡自吳抵京國。』《博異志》為唐人傳奇，所載大多怪誕不經，然稱王昌齡為琅琊，當亦有所本。」進一步認為太原或琅琊可能是郡望，《舊唐書・文苑傳》所稱京兆（即長安，今陝西省西安市）人，才是他的實際居住地。

## 生年

王昌齡生年不可確考。傅璇琮根據王維稱其為「江寧大兄」及岑參與王昌齡同年所做詩都稱王昌齡「白首」、「空老」，推算王昌齡生年當在 690 年左右到 701 年之間。聞一多《唐詩大系》則定為 698 年，所據不明。

## 生平

王昌齡父母家庭已不可考，只知其早年生活較為貧困。王昌齡年輕時曾自長安出發，東遊汴、宋等州，小住在河南嵩山，曾向道士求煉丹及道經。723 年，王昌齡自嵩山北向進入河東境，想藉唐玄宗出巡河東之便，找尋仕進機會，但並無所得，遂返回關中，向吏部侍郎李元紘上書求薦拔，並無收穫，約 725 年，王昌齡有西北塞外之行，此行旨在進入軍幕，投筆從戎，以謀仕進之路，但並無所成，於 726 年秋從西北塞外歸來。（芳村弘道則認為王昌齡最遠只到了涇州，沒有再西進。）

727 年，王昌齡進士及第，一起登第的還有好友常建。728 年，與入京的孟浩然交遊。731 年高中博學宏詞試，授官秘書省校書郎，734 年再應博學宏詞試，及第後授職汜水尉。735 年，王昌齡被貶謫，行至江陵一帶，受孟浩然的邀約，住了下來。739 年，朝廷又申前令，王昌齡被貶至嶺南（一說貶謫為郴縣縣令），前往至桂陽。同年唐玄宗大赦天下，王昌齡次年即自桂陽北返，途經襄陽，再與孟浩然會晤歡聚，飲宴後不久孟浩然遽然死去。王昌齡沿漢水東下，至江南探問母親，然後循運河返回京城。

741 年，王昌齡重獲起用，授為江寧丞，他對這職位不甚滿意。745 年，王昌齡曾到長安住下，與李白、王維交遊，同年底離開長安。天寶二年（743 年）至天寶十二載之間（753 年），因「不護細行，屢見貶斥」，被貶為龍標（湖南省黔陽縣）尉，世人又稱他**王龍標**。

安史之亂爆發後，王昌齡北上回鄉。天寶十四載十月至至德二載（757 年）之間被刺史閭丘曉所殺。據說高適曾為此而為王昌齡伸冤。

## 詩歌

王昌齡詩歌感情充沛，形象動人，景象含蓄，七絕情景相生，興象高遠，充滿感人力量，在唐代十分流行，廣為世人傳唱。今存世詩歌有 196 首，其中邊塞詩有 25 首，代表了盛唐氣象。《出塞》其一：「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詩句言簡意賅，勾勒出明月照著關塞那種荒寒寂寞的景象，表現千古以來所有徵人的悲哀，意境廣闊，在明月和關塞漠然無言的見證下，戰爭不斷發生，而士卒仍然一代又一代地邁向沙場，老死邊塞；只要有一個像李廣那樣有膽略有勇氣的將軍，就絕不會讓胡人的兵馬來到我們的土地上。《從軍行》其四：「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寫出邊疆地帶的廣遠、陰慘和寒冷，將士身經百戰，身上的鐵甲都磨穿了，但若不為國建立功勳就永不回去，詩歌充滿奮發高揚的精神。《從軍行》其五：「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廣闊的沙漠上，狂風和沙塵使日光昏暗，軍隊在風沙中從軍營趕赴戰場，不久得到前軍的捷報，昨天夜裏在洮河以北已俘虜了一批外敵。《江山聞笛》描述從笛聲想到自己個人的感遇身世，飄泊生涯，進而想到江山別離之苦，征夫走卒遷人謫客之痛，或北到胡關，或南越楚山，殘秋霜月，此情此景，咸從笛聲傳出表達。

王昌齡今存閨怨詩 22 首。《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前半寫少婦的快樂，在大好春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上翠樓」觀賞美好春景；面對如此美好景色，但夫婿卻遠別以覓封侯，後悔的心情頓然而生，更何況當時是自己要他去的，想想當時真是不識愁滋味。王昌齡擅長寫宮怨詩，《西宮春怨》描述春夜百花飄香，一位宮人寂處西宮，聽到樹外昭陽殿傳來的笑聲笑語，使她的孤寂更加難受，唯有退居房子深處，以琵琶自娛自解。《長信秋詞》：「奉帚平明金殿開，暫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寫班婕妤在長信宮寂寞孤獨的生活，用「玉顏」和「寒鴉」的對比所產生的反諷表露怨情，寒鴉尚能分得一點日照的光彩，自己卻得不到君王的一點思念。

王昌齡今存離別詩有 50 首，多用五言古體詩及五、七言絕句，充滿真實樸素的惜別深情。其詩往往描寫月夜之景，多寫水邊的景象，月字往往跟水、波、江、山、夢等字配合使用，月表示孤單和懷念，水、波、江和夢是表示聯繫分居兩地朋友間的感情。《芙蓉樓送辛漸》其一：「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孤獨的遊子乘舟浮江，相隔千里的人靠明月連在一起，充滿清澈的寒涼感覺，舟行於寒雨連江之夜，透露了道途的艱難和詩人的不安，末句借用鮑照的「清如玉壺冰，何慚宿昔意」來表示自己的潔白。《送劉十五之郡》描述清曉的江面寒霧籠罩，友人跨馬來到江邊，一葉扁舟將載友人直赴洛陽，抬頭只見朦朦月光，隱現空中。送別詩裏用「雲」字來封句，是王昌齡喜用的手法，如《巴陵送李十二》末句「日暮蒹葭空水雲」。羈旅詩《太湖秋夕》表達了作者秋日傍晚獨宿太湖孤舟時的感懷，「水宿煙雨寒，洞庭霜落微」，以煙雨、霧、月光、雁聲的意象，觸發憂愁的情調。

## 文學評論

王昌齡撰有《詩格》兩卷，部份保存在日僧空海《文鏡秘府論》中。他分析出四種類型的詩歌傳統，每種代表一個不同的歷史階段。第一種是發於自然，源自生民的原始生活狀態，如「日出而作」。第二種是說理衛道的詩歌，《詩經》是其代表作。第三種內容主要是哲理的，《易經》繫辭是其代表作。第四種是由賈誼開始的抒情詩，到建安時期趨於成熟。王昌齡認為六朝詩歌，除謝靈運和鮑照以外，一般比較細瑣和欠缺生活內容。王昌齡談到三種不同的「意」：思想、感情、「興感」（靈感），興感源於實際的或想像的世界。王昌齡強調詩人的心必須能「通寂」，即心在非常寂靜而無雜念的狀態。安眠可以神安心暢，而神怡心暢是作詩必不可少的條件。作者的精神必須無所牽掛，而後能超越自身，透澈外物，並融合大千。從想像找「意」的方法有三種，第一是「忘身」，讓想像自由馳騁，第二是休息養神，第三是抄集詩人妙句作一本「隨手卷子」。在創作開始的階段，要超越時空的限制，進入一種超經驗的領域，將外在現實轉化為內在心象，是一種不自覺的忘我境界。詩歌乃抒發憤氣之作，由於「中心不快，眾不我知」，更需要詩歌用強烈的藝術力量來表現。

聲律方面，王昌齡認為如果律可能有礙意的表達，則詩人應棄律就意。關於調聲，寫五言古詩時，王昌齡指明了「輕」和「重」（即每字聲母）的分別，強調一句的第一字和第五字都應是「輕」字則即使中間三字全是重字，全句的音調即可安穩。王昌齡把一首詩分為三部份：頭、肚、尾，當中以頭最重要，因為詩頭的作用是點明詩題，立下色調，並決定全詩的行文組織。「肚寬」的作用，除了可使詩篇獲得豐富多彩的容顏物色，還可以帶給詩「百般縱橫，變動數出」的機會。王昌齡對如何表達所呈現的物色，提出四種方法，第一是聯想，第二是誇大，第三是先注意一個近物，然後擴展視界，第四是直言其事。王昌齡另作有「十七勢」，提出比較詳盡的技術問題，以處理詩頭、肚、尾的結構，表現詩人如何謀章取句。「勢」既有關於結構，也有關於氣勢，雖然每一勢著重處理一首詩中的一部份，整體來說是為了將各部份銜接在一起，使從頭到尾氣勢貫通無礙。如第一勢「直把入作勢」，說的是一開如就點明詩篇的主題；第二勢是「都商量入作勢」說明是詩的起頭兩句還未建立詩題的範圍，而詩的主要內容和主旨則在第三、第四或第五句才入手；第六勢是「比興入作勢」，說明第一句除了交代場合及建立情緒氣氛外，尚含比興的作用。

王昌齡的詩論受佛教影響。他根據題材將詩境分為三大類：物境、情境、意境，物境是一種超經驗的直覺觀照，意境是純粹主觀的產物，情境則是「被主觀作用所變化的客觀境」。此說三境說源自唯識宗「三類境」之說。王昌齡文學創作論以「意」為中心，也是借鑑佛教「意」和「意識」的觀念。

## 作品

《新唐書・藝文志》著錄「王昌齡集五卷」，北宋時的《崇文總目》載王昌齡詩一卷，南宋時《郡齋讀書志》載王昌齡詩六卷，《直齋書錄題解》載王江寧集一卷，《宋史・藝文志》載王昌齡集十卷。這些卷本均已亡佚。日本僧人遍照金剛元和元年（806 年）返回日本攜有《王昌齡集》一卷，也已亡佚。

其詩今存 180 多首，《全唐詩》編為四卷。王昌齡詩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以《出塞》、《從軍行》為代表作的邊塞詩，另一類是描寫婦女生活的詩，代表作有《採蓮曲》、《越女》等，閨怨詩為其擅長的類型。

《新唐書・藝文志》載王昌齡《詩格》二卷，《直齋書錄題解》載《詩格》一卷，《詩中秘旨》一卷。現存《詩格》和《詩中秘旨》各一卷收於明朝的《格致叢書》。這兩本書是否為王昌齡所撰，後世一直有懷疑，可能是偽托，也可能只是部分內容為王昌齡所寫。《直齋書錄題解》雜家類還載有《瑞應圖》十卷，認為可能是王昌齡作。《新唐書・藝文志》著錄有郗昂《樂府古今題解》三卷，下注「一作王昌齡」，書已亡佚。

王昌齡現存文章六篇，載於《全唐文》。

## 評價

王昌齡交遊廣闊。與李白有很深的友情，與邊塞詩人岑參、高適、李頎、王之渙也有交情，與詩人王維、孟浩然、崔國輔、儲光羲、常建也有往來。

與王昌齡同時代出版的《河嶽英靈集》選詩以「聲律風骨」為標準，選王昌齡詩最多，達 16 首，認為他的詩繼承了建安文學的風骨。到晚唐時，顧陶《唐詩類選》已將他評為僅次於杜甫李白的詩人。

王昌齡受推許為「七絕聖手」，唐代殷璠讚許王昌齡真正能繼承建安風骨，「驚耳駭目」，是東晉以後幾百年間內振起頹勢的「中興之作」，認可王昌齡與儲光羲可與曹植、謝靈運並駕齊驅。晚唐時流行的一部說詩雜著《琉璃堂墨客圖》，尊稱王昌齡為「詩天子」。南宋嚴羽認為王昌齡詩可說是透徹玲瓏，無跡可求，言有盡而意無窮。明清時的詩評家推許《出塞》其一（秦時明月漢時關）為唐人七絕的壓卷之作，是唐代七絕第一。明代胡應麟讚賞王昌齡詩意味無窮：「優柔婉麗，意味無窮，風骨內含，精芒外隱，如清廟朱絃，一唱三嘆。」清代沈德潛欣賞王昌齡詩耐人尋味：「龍標絕句，深情幽怨，音旨微茫，令人測之無端，玩之無盡。」在宋代，王昌齡的七絕就和李白的相混淆。明清時期文人更是多將他與李白並稱，而清初的王夫之更將他的七絕推為唐人第一。

## 參考文獻

## 延伸閱讀

* 邱冠儒. 〈王昌齡五古、七絕於歷代唐詩選本梗概抉微〉 (PDF). 《東海中文學報》. 2021, **41**: 35–72 [2022-08-28] （中文（繁體））.
* 蔡瑜. 〈王昌齡的「身境」論 ——《詩格》析義〉 (PDF). 《漢學研究》. 2010, **28:2**: 297–325 [2022-08-28] （中文（繁體））.
* 黃永武. 〈敦煌所見王昌齡詩七首的價值〉. 《中外文學》. 1978, **6:8**: 4–12 [2022-08-28] （中文（繁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