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领导先走

**克拉瑪依市火災**發生於 1994 年 12 月 8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克拉瑪依市。市教育局為歡迎上級教委，組織 15 校學生文藝表演，表演期間舞台布幕因舞臺燈過熱而自燃。火災釀成 325 人死亡，其中 288 人為中小學生。

鑑定指，近百名孩子是因踩踏身亡，而非燒傷死亡。許多孩子屍身上有成人的鞋印，引起媒體責問。由於火災時有人向學生喊「**讓領導先走**」，經傳媒報導後引發軒然大波，幾乎成了此事件的代名詞。

## 友誼館概況

友誼館是 1958 年始建的蘇聯史達林式建築，後經整修於 1991 年重新使用。館內一共有 810 座位，主要有前廳、左右迴廊、觀眾廳、舞台構成，觀眾廳與左右迴廊和前廳分別通過兩扇雙扇木質隔音門相通，迴廊與前廳則通過雙向側推拉摺疊門連通。北側迴廊設有兩個廁所，舞台北側是後台，內有拉幕機和配電盤，後台與外界通過 6 號門相連，6 號門較寬，為角鐵框架木質門，主要供道具出入。

友誼館與外界相連的一共 10 道門，除靠近舞台的 6、9、10 號門，起火時無法利用外，南北兩側迴廊各有兩道門，結構均為雙扇木門內加裝金屬側推拉摺疊門；前廳有三道門，均為玻璃門外加裝鋁合金捲簾門。觀眾即通過前廳的三道門中的 3 號門入場。

## 過程

1994 年 12 月 8 日，克拉瑪依市教育局為歡迎上級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教委的「兩基」（基本普及九年義務教育，基本掃除青壯年文盲）評估驗收團的 25 位（一說 23）官員，集合了全市 7 所中學、8 所小學的學生、教師及有關長官共 796 人在克拉瑪依市友誼館劇場舉辦了專場文藝演出活動。長官沒有準時到場，學生老師們下午入場等候了至少 1 個多小時，約四、五點鐘，本市及上級長官才陸續進來。

18 時 05 分演出開始。約 18 時十幾分，在表演第二個節目即克市第二小學的節目時，舞台後端的布幕因附近燈光過熱而被烤燃。根據多位倖存者描述，第一個節目結束時已經有人聞到焦味，但沒在意，第二個節目剛開始，舞台上就開始掉下來著火或沒有著火的布條，有人以為是演出用的道具，然後有一大團著火的布幕掉下來，有人上去把舞台前端的布幕拉上。不久，火引燃了後幕的裝飾用呼拉圈，熱氣使布幕膨脹如氣球。據二小校長黃文華回憶，此時館內「沒有一個人指揮」，「火光衝出來後，一下子全都亂了」，「喊誰誰都聽不見」。之後電線短路，燈光熄滅。

第一批逃生者由友誼館後排唯一開著的捲簾門逃出，但不久後捲簾門便因斷電而掉落下來，使得 8 個外側安全門均被封閉（但可能此捲簾門在人們的支撐下沒有完全封死）。館外的人們試圖用各種器械撬開出口。有人扳起防盜門鋼條、砸開窗戶的鐵柵欄，讓裡面的人鑽出來。第三輛消防車才帶來了消防斧。但由於火勢蔓延極快，大火僅僅持續了約 20 分鐘就已經結束了（一說大火 19 時 20 分被完全撲滅）。

## 死傷

大火造成的 325 名遇難者中，有 288 名中小學生，其他為教師、工作人員、家長、官員等。另外，還有受傷住院者 130 人。由於官方公開的資訊有限，直到十多年後，一些關鍵資訊仍然存在爭議，部分資料如學生、教師和家長的出場總數仍沒有可靠的準確數字。

學生和教師的死亡率相近，都是約 40% 左右。醫生鑑定表明，死因除了燒傷、窒息，還有近百名孩子是被踩踏身亡。孩子屍身上有成人的鞋印，引起東方衛視等媒體責問。

在撤離過程中，克拉瑪依本地官員全部生還，其中 3 名市局領導和 17 名教委成員，除副市長趙蘭秀外，均及時脫險，趙蘭秀面部嚴重燒傷，但最終生還。來自新疆自治區的驗收團共 23 名官員中，有 17 人遇難，其中包括兩名帶隊的正處級督學，其他 6 人均受傷。

有學生家屬接受採訪時稱，當夜有一梁姓學生父母在太平間裡發現孩子尚有心跳，送回搶救而被救活，因而懷疑救護人員並未仔細檢查「屍體」是否有心跳。

## 事故原因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公安廳消防局的消防專家會同有關人員連夜趕到克拉瑪依進行事故原因調查，據稱僅用了四天時間就將事故原因查清定性。

據時任自治區公安廳消防局副局長廉鈺介紹，火災的過火面積並不大，火災造成重大傷亡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

1. 安全疏散門上鎖關閉，全部加了鐵柵欄、推拉門，嚴重違反了當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條例》第 11 條的規定：「人員集中的公共場所，必須保持安全出口疏散通道的暢通無阻」。
2. 友誼館室內的室內裝修、舞台用品大部分採用易燃可燃材料：吊頂採用了五合板；座椅從外到里依次是化纖布、人造革、聚氨酯泡沫和麻袋片；舞台十三道布幕全部是化纖材料，還有一個金屬布幕（這個布幕也燒著了）。導致空氣中瀰漫著有毒氣體。
3. 上級主管部門在知道友誼館舞台曾經著過火的情況下，仍疏於整改，消防器材欠缺不齊全，南側迴廊很可能被當作倉庫來使用，堆放著冰櫃、沙發、自行車等雜物。

## 事後

### 家屬權益

死難學生家屬們一直領不到死亡證明。學生墓碑上刻著因公犧牲，也有當局的承諾，但因公犧牲證也同樣一直未發。連官方祭悼活動都沒有進行。有家屬到其他城市進行維權上訪，但由於上級部門的壓力，他們遭到了重重阻撓和拒絕。家屬想進行相關起訴，但律師不願接他們的案子。就領不到死亡證明的問題，有家屬電話諮詢當地的法律節目，一提到是大火遇難者家屬，立刻被掛斷。

### 紀念

1994 年 12 月 17 日，當地政府想將損毀的友誼館炸掉，但因市民抗議，整修後被保留到了 1997 年。1997 年 9 月 24 日，友誼館主體建築還是被爆破拆除，僅留下大門（前廳）。2010 年，僅剩下門廳的友誼館成為克拉瑪依首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曾有報導稱市政府準備修建紀念館，展出死難者的照片。但該諾言一直未兌現。1997 年 4 月這裡新建了「人民廣場」，廣場上沒有任何關於當年克拉瑪依大火的介紹，只設有傳言可能代表死難者的 300 多盞路燈。

網際網路普及後，有網民自發悼念克拉瑪依火災。1998 年起，陸續有不少網絡紀念文章出現。

### 「讓領導先走」爭議

《中國青年報》記者在災難發生 20 多天後寫了一篇通訊《人禍猛於火 —— 克拉瑪依「12・8」慘案的警示》，其中提到有人在火災發生時喊道「讓領導先走」，引發軒然大波。此後，「讓領導先走」幾乎成了此次災難的代名詞，媒體多次圍繞這個話題進行報導、評論，具體喊話內容也從最初報導的「同學們，讓領導先走……」演變到了「學生們不要動，讓領導先走！」，以及網上流傳的「大家都坐下，不要動！讓領導先走！」。

#### 誰說的？

有報導指喊話者是時任新疆石油管理局教育培訓中心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況麗，但況麗接受採訪時既否認自己曾喊話，也表示沒聽到別人有類似喊話。

時任副市長趙蘭秀接受《南方周末》採訪時否認聽見有人喊「讓領導先走」。也有報導指出有親歷者稱這句話是演出開始前有人講「演出結束後，同學們不要動，讓領導先走。」《中國青年報》記者將其「移花接木」到了火災發生時。

然而，包括初二學生金素敏，和大火中燒傷最重、燒傷 85%、12 年一直在醫院治療的楊柳在內的多名當時在場的學生倖存者，都對《南方周末》記者證實，確實有個女領導在火災時說過這句話。金素敏描述說，有個女的站在領導席前，拿著話筒說讓學生不要亂，坐下來，學生就坐下，但坐下時，領導席已經空了。一當時坐在後排的學生描述道：「當時領導坐在中間的前幾排，在讓我們坐下別動的時候，我看見他們慢慢地往兩邊散開，從過道慢慢往後走」。（此處疑似倖存者記憶錯誤，因為現場在前排逃生的領導及幹部是從舞台左側演員上台的側門逃生的，而且只有單側側面可以出去。不存在兩側往後門也就是大廳正面繞的情況。）演出的報幕員、當時 9 歲的女孩周雅靜事後回憶道：「在通道裡，一個爺爺用力推開我們往前跑，我認識他，他就是演出前我給他獻鮮花的那個爺爺」。

也有認為喊話者為時任市教委副主任唐健或趙蘭秀、趙征等其他市領導的。另外還有一生還的體育老師稱是一名男性說了這句話。

東方衛視的採訪中，很多當事人也都證實聽到了「讓領導先走」的喊聲，並親眼看到領導們最先從友誼館左側大廳撤離，隨後，現場陷入混亂。遇難學生袁媛坐在劇院最後一排，離開著的安全門最近，但依然未能逃出，家長揣測是她在班級比較聽話，而有人下令不要亂動。

徐辛的紀錄片《克拉瑪依》中穿插了一段火災剛過在醫院中拍攝的採訪片段，在這個片段中採訪了四個人，均未提到有人喊「讓領導先走」，其中有個老師提到在舞台上掉布條的時候，「我們學生已經站起來，就想走呢。都想走，可是前排的領導都還沒有起來，然後我們就坐下了，……，剛坐下，掉的東西就開始帶火苗，……，緊接著布幕就著起來了，一看著起來我就趕快把學生叫起來，……，趕快把學生拉起來站起來，趕快往外跑」。二小校長黃文華回憶說「（領導在布幕被拉住後）都在前排坐著，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

司法機構的公訴詞和判決中提到了有領導拋下師生只顧自己苟且偷生，但未涉及「讓領導先走」的具體細節。

#### 與逃生的因果關係

從消防工程角度，麻庭光教授（俄克拉荷馬州立大學）認為「毫無疑問，曾經有人說過類似的話語，但說話的時機氛圍很重要。現在有三種可能：A，演出開始之後，失火發生之前；B，失火發生之後，火災失控之前；C，火災失控之後。在情況 A 下說這話，是一種文化現象，在此不是很容易解釋清楚的；(……) 在情況 C 下說這話的可能性非常小，是精神失常的表現」，並認為「讓領導先走」這句話對逃生沒有實質影響。他分析後認為外地領導可能確實先於當地領導和師生離開座位，並向著正門方向移動到大廳中部時，恰逢火災失控，大規模逃生開始，因此被人流圍困，造成非死即傷；而當地領導作為活動組織者沒有先離開，大規模逃生開始時身處前排遠離正門的地方，恰好位於大規模逃生人流末端，看到正門擁堵時，可以迅速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從側面迴廊逃生。外地領導如果不是先於當地領導離開，沒有理由不跟隨當地領導。麻庭光的說法得到 2011 年騰訊專題頁的引用。

### 報導與影視作品

時任中國中央電視台台長的楊偉光，在退休後的 2007 年接受《南方周末》訪談時表示，克拉瑪依大火後，他曾經叫停過《焦點訪談》記者製作的一個報導紀錄片：

同年，這個被禁紀錄片的作者陳耀文在部落格上公開了一些當年的一些回憶。

事發當時的一些報導與電視專題被叫停。災難後十多年後，中國漸漸有一些電視節目重新提起災難的細節。2007 年 2 月 5 日東方衛視《深度 105》播出節目《1994 克拉瑪依大火》。北京電視台懸疑紀實節目《檔案》亦曾製作《追蹤克拉瑪依大火》專題，由石涼講述，於 2011 年 1 月播出。

此事件被拍成電影紀錄片《克拉瑪依》，由徐辛導演，於 2009 年製作完成，長 6 小時。該片目前無法在中國大陸上映，2010 年 3 月 28 日作為第 34 屆香港國際電影節「人道獎」紀錄片競賽單元入選的八部影片之一，在香港科學館首映。該片還入選了第 63 屆瑞士洛迦諾國際電影節的國際競賽單元。
《小兔子哐哐》的兔年「賀歲」動畫片影射了新疆克拉瑪依火災有人喊讓領導先走，遭到中國當局封殺。

### 問責

克拉瑪依大火之後，檢察院對 14 名友誼館工作人員及官員提起了公訴。北京市第十律師事務所律師趙秉志、陳興良，重慶市第三律師事務所律師鄧又天、趙長青作為案件被害方的代理律師，參與本案訴訟。1995 年，法院判決其中 13 人犯有重大責任事故罪或玩忽職守罪。

法院認定，當年 9 月 28 日消防部門對友誼館要求整改舞臺燈光和布幕距離，10 月 30 日該館辦報告會時燈又將幕布烤燃後被當場撲滅，但友誼館負責人阿不來提・卡德爾、蔡兆鋒等依然未加整改。七個安全疏散門也僅開一個。石油管理局總工會副主席岳霖等也知曉這些隱患，但未重視即簽字同意使用該館。事發時，友誼館服務員陳惠君、努斯拉提・玉素甫江、劉竹英只打開一個正門。蔡兆鋒出差。阿不來提將本館電工派出在外，起火後未及時打開太平門疏散。這些責任人被判有期徒刑 4 至 7 年不等。

新疆石油管理局副局長方天錄搶先逃離火場，而且沒有及時報警，被追究刑責，判了 5 年。傳聞還稱官員況麗從衛生間逃生並將門反鎖阻止學生逃生，但況麗稱衛生間的門是彈簧的，插不住，並未阻止孩子逃生，不管怎樣，她最終被判 4 年，出獄後當了一家保險公司分公司經理，且重新加入了共產黨。同樣躲廁所逃生遭詬病的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張華堂，被免於刑責，未被起訴，僅去職留黨查看。演出的主要組織者之一、大火中逃生的市教委副主任唐健被判 5 年。克拉瑪依市還有另一與其同姓名的官員，當時任克拉瑪依市、新疆石油管理局黨委副書記，後來任克拉瑪依市市長。這兩名唐健被一些網民混淆，為區分二者，通常前者稱小唐健，後者稱大唐健。

分管教育的副市長趙蘭秀被認為是個別當時「沒有先走」的本市官員，她被救時臉部 90% 多的部分被碳化。1994 年底公布的處理人員名單中沒有她，但 1995 年她被逮捕，是被起訴官員中最晚被逮捕的，最終被判 4 年零 6 個月。當然，她因傷未坐一天牢，馬上就被保外就醫。十幾年後，有記者試圖與死難者家屬溝通，給趙蘭秀翻案，遭抵制；也有市領導向中央申請為她平反，但未成功。

被起訴的友誼館工作人員及官員的判決情況如下（有的因受傷保外就醫，未實際服刑）：

其他未被公訴但是被革職、降職、察看的官員還包括：

* 新疆石油管理局局長兼安全委員會主任、管理局黨委黨委、副書記和克拉瑪依市委常委、副書記謝宏
* 新疆石油管理局副局長尼牙孜・阿不都拉
* 自治區教委副主任、「兩基」評估驗收團負責人劉東行
* 克拉瑪依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張華堂
* 克拉瑪依市總工會主席兼新疆石油管理局工會主席阿不來海提・克尤木

## 相關條目

**學生傷亡事故**

* 山洪：2005 年，黑龍江沙蘭鎮小學洪災，約 200 溺死，又稱「死了幾個孩子算什麼」事件
* 火災：1977 年，新疆伊犁 61 團場禮堂火災，694 燒死。正月初一，小孩放鞭炮點燃了堆放的毛澤東悼念花圈釀大火
* 彩粉火災：2015 年，台灣八仙樂園彩色派對火災，499 燒傷，其中 255 人為學生
* 地震坍塌：2008 年，汶川地震倒塌學校，5,300 學生砸死

**類似火災**

* 1994 年遼寧：阜新市藝苑歌舞廳火災，233 人死，出入口被鎖死

## 注釋

## 參考文獻

## 外部連結

* 鳳凰網：克拉瑪依大火十二年祭 —— 倖存者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2006 年 12 月
* 克拉瑪依 浴火重生的面孔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南方周末 2010 年 12 月 8 日
* 一個輪迴後的真相 1994－2006 年：克拉瑪依大火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南方周末 2010 年 12 月 8 日
* 17 年後，再看「讓領導先走」，騰訊今日話題，2011 年 12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