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米海战

**薩拉米斯海戰**（希臘語：Ναυμαχία τῆς Σαλαμῖνος，波斯語:نبرد سالامیس，前 480 年）是第二次希波戰爭中雅典政治家地米斯托克利率領的希臘各城邦組成的聯合艦隊與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薛西斯一世麾下的波斯海軍於公元前 480 年進行的一場海戰。兵力處於劣勢的希臘聯軍將波斯艦隊誘入科林斯地峽東部的薩龍灣內的薩拉米斯島與希臘本土阿提卡地區之間狹窄的海峽中，一舉取得決定性勝利，成為第二次希波戰爭的戰略轉折點。

公元前 480 年 8 月 - 9 月間，為了阻止波斯軍隊的進犯，希臘各城邦組成的聯軍分別在陸上和海上組成防線。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率領的大約 7000 名陸軍在中希臘的溫泉關布防，阻止波斯陸軍從色薩利地區侵入中希臘的維奧蒂亞地區和南希臘的阿提卡和伯羅奔尼撒地區。與此同時，為了防止波斯軍隊從海上繞道，以雅典海軍為主力的希臘各城邦聯合艦隊封鎖了埃維亞島北端的阿提米修姆海峽。在著名的溫泉關戰役中，希臘重裝步兵面對兵力數百倍於己的波斯軍隊，堅守了 7 天，最後由於叛徒告知敵人繞道的山路，遭到迂迴包圍而失敗，希臘軍隊的後衛部隊，包括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及其麾下的 300 勇士戰死，波斯軍隊長驅直入占領維奧蒂亞和阿提卡，並焚毀了雅典城。希臘和波斯海軍在阿提米修姆海戰不分勝負，但由於溫泉關失守，希臘海軍遂後撤到雅典外海的薩龍灣內的薩拉米斯島修整補給。希臘陸軍則後撤到狹窄的科林斯地峽建立新的防線，以阻止波斯陸軍入侵伯羅奔尼撒半島。

儘管在戰艦數量和海員訓練上處於明顯劣勢，希臘聯軍接受了地米斯托克利與波斯海軍再戰的意見。這是因為如果不能限制波斯海軍的行動，希臘陸軍在科林斯地峽的防線很容易被兩棲登陸行動破解。另一方面，薛西斯一世也急於儘快取得決定性勝利以便儘快結束戰爭。地米斯托克利天才地設計欺騙了薛西斯一世，一方面派人對其示好，一方面透露希臘聯軍內部的意見分歧，成功誘騙波斯艦隊試圖封鎖狹窄的薩拉米斯海峽。龐大的波斯艦隊一進入海峽內的狹窄水域後難以展開，早已等待於此的希臘艦隊抓住機會，一舉擊潰了波斯艦隊，從而贏得了自公元前 490 年的馬拉松戰役以來，希臘對波斯帝國的又一次輝煌勝利。

薛西斯一世此戰失敗後任命馬鐸尼斯率波斯陸軍繼續征服希臘，儘管波斯軍隊於公元前 479 年 6 月再次占領雅典，但在同年 8 月的普拉提亞戰役中遭到殲滅。波斯海軍亦在 8 月底的米卡勒戰役中大敗。這兩場戰役的結局標誌著波斯帝國徹底放棄了征服希臘的企圖，而希臘則開始了對波斯帝國的戰略反擊。有不少西方史學家認為如果薩拉米斯海戰以波斯帝國的勝利告終，古希臘文明，乃至整個西方文明將會被扼殺，所以這場戰役被視作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戰役之一。

## 背景

前 491 年，波斯王大流士一世向希臘諸城邦派遣了使節，要求希臘人獻上「一杯水與一捧土」以示臣服。當時大部分城邦遵從了波斯王的要求。然而在雅典，波斯使節被審判，繼而被處決了。在斯巴達，使節則直接被扔下了井底。這一行為意味著直接向波斯宣戰。大流士一世於是在前 490 年命令大提士與阿爾塔費尼斯率領水陸兩軍進攻希臘，然而這支部隊在馬拉松戰役被希臘軍大敗，使得波斯不得不暫時撤出小亞細亞。之後，大流士因苦於埃及的叛亂而不得不延後對希臘的征伐，前 486 年，大流士一世駕崩於征討埃及的途中。其子薛西斯一世即位。薛西斯討平了埃及的叛亂，並立即著手準備繼承其父親的遺願，討伐希臘。前 480 年年初，戰爭已準備就緒，薛西斯在薩第斯召集了軍隊搭建浮橋，跨過了達達尼爾海峽，向希臘進軍。雅典一方，在政客地米斯托克利的監督下，雅典人建造了一艘巨型三列槳座戰船用以抗衡波斯軍。然而，因爲雅典在陸軍上的劣勢，無法直接與波斯交戰，如果要勝利，則必須成立一個希臘諸城邦的聯盟。因為雅典與斯巴達之前拒絕對波斯朝貢，在眾人的看好下，兩個城邦開始聯合，並於前 481 年深秋在科林斯舉行了會盟。這次會盟組成了一個希臘城邦同盟，共同抵抗波斯。這一同盟對於當時各自為政的希臘城邦來說是有重大意義的，其中有些城邦仍然在名義上處於交戰狀態。首先，希臘人提出守御坦佩谷的方案，馬其頓的亞歷山大一世警告說波斯人可以取道薩蘭塔波羅繞過坦佩谷。而事實上波斯軍在坦佩谷占有絕對優勢，希臘軍於是立即撤離了。隨後，希臘人採取了第二個方案，即駐守溫泉關。在通往南希臘的途中，波斯軍必須穿過極為狹窄的溫泉關，而這一關卡的地形使其變得易守難攻。只要一小股希臘軍便可以堵住整個波斯人的前進。在著名的溫泉關戰役中，斯巴達人堅守溫泉關三日，使其餘希臘軍大部獲得餘裕，成功撤退。與此同時，阿提密西安戰役陷入了僵局。在溫泉關失守的消息傳至阿提密西安後，當地的希臘軍考慮到死守阿提密西安已經變得沒有必要，於是也撤退了。

## 前奏

上述撤退的希臘軍隨後從阿提密西安取水路行至薩拉米斯，以幫助雅典人完成當地的平民疏散工作。期間地米斯托克利寫信給波斯軍中的愛奧尼亞希臘人，希望他們向希臘投誠。在攻克溫泉關後，波斯一方燒殺劫掠了未投降的皮奧夏人，隨後到達了當時平民已被疏散了的雅典城。希臘同盟軍在科林斯地峽斷絕了通路，並搭起了防禦工事。然而這一策略是具有缺陷的，除非同盟軍艦隊可以阻止波斯艦隊將士兵送過薩羅尼克灣。在戰事會議上，科林斯海軍指揮官阿德曼圖斯主張希臘艦隊應當在科林斯地峽的海岸邊集結，以完成對波斯艦隊的封鎖。而地米斯托克利則提出應果斷打擊波斯海軍的優勢地位，他指出:「近戰是對我們有利的。」最終，地米斯托克利獲得了認同，同盟軍艦隊留在了薩拉米斯海岸。

薩拉米斯戰役的確切時間一直是個謎。希羅多德將這場戰役描述得好像波斯人從佔領雅典時，戰役便隨即開始，但沒有足夠的記載證明這一說法。如果溫泉關、亞德米西林兩場戰役發生在前 480 年九月，則這一說法或爲確實。而更有可能的是，波斯人在雅典花了兩至三週的時間修理艦隊，整備軍事。可以確定的是，在某個時間點，薛西斯王在法萊盧召集了一次御前會議，與會者包括艦隊女指揮官阿爾特米西亞一世，當時只有她認為在薩拉米斯與希臘人交戰是不必要的，但薛西斯及馬鐸尼斯則執意要在薩拉米斯一決勝負。

導致了這場戰役發生的根本原因很難確定。參戰雙方都在戰情做了部署。在戰役爆發的前夕，波斯王薛西斯接到情報稱希臘同盟軍中因意見不和而產生了裂痕，而這所謂的「裂痕」則很可能是希臘人爲了引誘波斯人攻擊而設下的圈套。或者，波斯的強勢的確導致了同盟軍（此時已在薩拉米斯駐軍不出一週有餘）中產生了別樣的情緒。波斯方可能還往科林斯地峽的方向派出了一艘軍艦以查探虛實。（因疑慮希臘的主力是在科林斯而不是薩拉米斯）

總之，薛西斯命令他的艦隊在薩拉米斯海岸巡邏，並堵住南邊的出口。到黃昏時分，可能是出於引誘希臘同盟軍的目的，他又命令艦隊撤回。那天晚上，地米斯托克利向薛西斯派去了一名他的僕人西西努斯，聲稱他「效忠陛下且願陛下鴻圖大展，而非希臘得勝。」，他還稱希臘同盟軍中勾心鬥角，伯羅奔尼撒諸邦正打算撤退，波斯軍只要堵住薩拉米斯海峽便可輕易取勝。事實上，正與他所聲稱的相反，這是地米斯托克利爲引誘波斯軍進入薩拉米斯海峽所使用的偽報。薛西斯最喜聞望見的便是希臘諸邦的分裂於臣服，他立刻中了計，波斯艦隊在當晚被派遣至海峽口，實行地米斯托克利所稱的「必勝戰術」。薛西斯還在制高點搭起了王座，居高臨下地欣賞這場戰役，並且記住哪一位主將在戰鬥中表現突出。

戰役前夜的希臘一方，據希羅多德的記載，正展開激烈的辯論。伯羅奔尼撒人意欲撤退，而就在這時，地米斯托克利向波斯發出了偽報。隨後被流放的雅典將軍阿里斯提德抵達，波斯軍中的叛變者也在這時帶著重要情報來投誠。伯羅奔尼撒人方才答應不撤退，並且會與同盟軍並肩作戰。也有可能是伯羅奔尼撒人爲了配合地米斯托克利的計謀，故意裝出要撤退的樣子。綜上所述，希臘同盟軍這時已經準備好在第二天與波斯人決戰了。而波斯人則花了一個晚上徒勞無功地搜尋「撤退的希臘人」。

## 戰役

薩拉米斯戰役的具體經過沒有史料可以參照。因為當時能夠一覽海峽中兩軍激戰的可能只有薛西斯一人。

### 布陣

希臘同盟軍一方，雅典人處於左翼，右翼可能是斯巴達人，其餘城邦的艦隊位於中央。由於海峽過於狹窄，整個艦隊可能分為兩列。希羅多德認為同盟軍艦隊是呈南北成一列狀排列，北側延伸至今日的聖喬治小島，南側延伸至今日的瓦瓦里角（薩拉米斯的一部分）。狄奧多羅斯則認為艦隊呈東西向排列。橫跨薩拉米斯海峽及埃加列奧斯山。而艦隊將自己的一面列入波斯軍範圍的可能性很小。

根據希羅多德有爭議的說法，開戰前夜波斯艦隊封住了海峽的出口，以免希臘同盟軍逃走。故或有兩種情況，一是波斯人僅僅鎖住了出口，二是他們駛入了海峽，並且在夜間做好了戰鬥準備。艦隊被分成三排。腓尼基艦隊在右側，愛奧尼亞人在左側。其餘則位於中央。埃及艦隊受命巡航海峽，封住海峽北部的出口。

### 開戰

波斯人沒有在夜間開戰。希臘一方，地米斯托克利作了演講，隨後船員們上了船，準備出航。根據希羅多德的說法，當日黃昏時分，希臘人艦隊剛剛駛出，波斯人便立即發動了進攻。如果波斯人的確是在黃昏後才進入海峽，則說明希臘人有更多的準備時間。詩人埃斯庫羅斯宣稱，當波斯人迫近希臘軍時，他們聽到了希臘人的戰歌。 
Ὦ παῖδες Ἑλλήνων ἴτε, 
ἐλευθεροῦτε πατρίδ', ἐλευθεροῦτε δὲ 
παῖδας, γυναῖκας, θεῶν τέ πατρῴων ἕδη, 
θήκας τε προγόνων: 
νῦν ὑπὲρ πάντων ἁγών.

前進，希臘之子。 
解放祖國。解放妻子。 
解放父輩神明之祭壇， 
以及祖宗安息之地。 
背水一戰！

希羅多德記載，雅典人發現科林斯人一開戰就向海峽之北駛離了戰場。但他也記述了其他希臘城邦對於這一事件的否定。如果科林斯人的確離開了戰場，他們應該是去偵察敵情或充當誘餌，以對付巡航的埃及艦隊。另一種可能是科林斯人的脫逃導致了波斯人發動總攻，也就是說希臘同盟軍的確解體了。總之，不管那一種情況發生了，科林斯人隨後還是回到了戰場。

波斯艦隊在迫近希臘同盟時顯得擁擠而沒有秩序。雖然希臘一方做好了準備，但仍然因恐懼而向後退卻了。據普魯塔克所言，退卻是為了佔據有利位置，並在翌日晨風到來前爭取時間。希羅多德記載了一個傳說，當希臘艦隊後退時，他們看見了一個女人的鬼魂對他們說道：「蠢貨，你們要退卻多遠才是？」不過，他更加確定地記載了艦隊退卻時，有一艘船被派去衝撞波斯船隻。雅典和埃伊納人分別宣稱這是其將領的功勞。隨後希臘艦隊組成了戰線，迎戰波斯。

### 鏖戰

大部分主要戰鬥的細節很模糊。所有置身戰場的人都不可能看清整個戰況。三列槳座戰船通常會在船尖裝備衝撞用的角，可以擊沉敵艦或者擊碎其一側的船槳。如果最初的撞擊都不成功，則有陸戰隊登上敵艦進行肉搏。雙方都有各自的陸戰隊，希臘一側還有重裝步兵。

## 戰後

薩拉米斯海戰中，希臘艦隊僅以損失 40 艘戰艦的代價，取得了擊沉波斯戰艦 200 艘，俘獲 50 艘的的輝煌戰績。波斯艦隊人員傷亡數萬，戰艦的殘骸和溺斃的士兵被海潮衝到薩拉米斯島對岸的一處海灣里，在幾公里長的海灘上堆積如山。夕陽中，薛西斯扯下戰袍、鑽進戰車，離開觀戰地。殘存的波斯海軍不敢營救落水官兵，也逃離戰場。

薩拉米斯海戰扭轉了整個希波戰爭的戰局；第二年（公元前 479），以斯巴達軍團為核心的希臘聯軍又在普拉太亞徹底擊敗波斯陸軍；從此戰爭的主動權完全被希臘人所操縱，最後不僅將波斯人徹底驅逐出歐洲，而且還解放了長久被波斯占領的小亞細亞沿岸各希臘城邦。公元前 449 年，戰爭雙方簽訂《卡里阿斯和約》， 持續約半個世紀的希波戰爭至此正式結束。

薩拉米斯海戰的勝利，開創了雅典的黃金時代。在這個時代，雅典人取得了海上實力和商業方面的優勢，他們的知識分子和藝術家們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 這就為西方文明奠定了基礎。相反，薩拉米斯戰役則是波斯帝國走向衰落的開始。從那以後，波斯人再也沒能進犯希臘。

同時，這場戰役的勝利也促使希臘世界的民主制度復興，在大戰之前，成為絕大多數城邦公民有嚴格財產限制，然而戰爭卻是依靠大量的無產划槳手獲得勝利，因此戰後大量本土出生的窮人被授予投票權，這些新興海軍自由民階層讓雅典民主政體更不可預測和更具擴張性。在薩拉米斯戰役以後的一個世紀，希臘人和馬其頓人在亞歷山大大帝的領導下，征服並占領了那個暮氣沉沉的波斯帝國。

## 現代演繹

* 2014 年，依據薩拉米斯戰役而改編的電影《300 勇士：帝國崛起》上映。

##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