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鴉片特許問題

《**臺灣阿片特許問題**》，又稱《**新阿片政策謳歌論**》，俗稱《**阿片有益論**》、《**鴉片有益論**》，作者為連橫（即「連雅堂」），1930 年 3 月 2 日發表於《臺灣日日新報》，為討論臺灣阿片（鴉片）政策之著作，希望臺灣總督府對阿片改以循序漸進的方式禁止阿片。朱真一稱，林獻堂指連橫為了五百元鉅額稿費才作《**鴉片有益論**》，但其文獻來源未詳。林元輝稱，此文一經發表，「全臺輿論譁然，蓋當時臺胞方藉鴉片特許問題，義正辭嚴，以與日本統治當局奮戰，驟見此文為虎作倀，都怒不可遏。連橫頓成眾矢之的。」並因受眾人排擠，遠赴中國，惟作家林文月（連橫外孫女）與親連家的學者鄭喜夫說《**鴉片有益論**》為「冒名之作」，是有人陷害連橫。惟林文月與鄭喜夫的說法，完全不受學界之認可。

## 背景

日治時期之初，日本人即開始禁阿片（鴉片），1898 年總督府頒布《臺灣阿片令》，禁止一般人吸食，僅限經醫師證明而領有牌照之阿片菸癮者，可購買官製煙膏以吸食。但日本人藉由牌照審核，政府已漸禁阿片，又加上臺灣人的自覺，抵制阿片逐漸有成，吸食者顯著減少，因此阿片專賣的收入也就跟著減少。當時臺灣阿片是由三井物產株式會社獨佔。

然而隨著經濟大蕭條，需款孔急的日本人居然一改當年的政策，轉而想在阿片中獲利。總督府在 1929 年 1 月頒布《改正阿片令》，放寬阿片牌照的審核。這項法令的頒布，引起全臺有識之士的不滿。《臺灣日日新報》在 1930 年 3 月 2 日刊登〈辜林許諸氏訪阿片調查委員〉一文為總督府政策辯護。並在文下附「**《臺灣通史》著者連雅堂氏**對於此回問題。致本社意見書一篇如左。」，標題為〈臺灣阿片特許問題〉討論臺灣禁止阿片的政策，其中有：「臺灣人之吸食阿片，為勤勞也，非懶散也 …… 我先民之得盡力開墾，前茅後勁，再接再厲，以造成今日之基礎者，非受阿片之效乎？」論稱：「臺灣阿片之害，政府無難禁止，然為習慣上、人道上而觀，故有再行特許之議，命各保甲曉諭有癮者自行申請，再由醫師診察，以驗其癮之輕重，可謂周至！…… 其受特許者，苟非體氣之大弱，痼疾之癮癒，自任改除；即舊時之特許者，互相勸勉，冀斷其癮，以促成政府漸禁方針之美意。如是，不及三十年，臺灣阿片不禁自禁，豈非持平之道哉！」

## 大意

連橫考據歷史，主張「阿片」雖有害處，但也「有益」，關鍵在於「用之得宜」，並認為阿片難以立禁。連橫引用數據，證明漸禁已成功的逐漸降低吸食人數。世界各地皆有吸食阿片之習慣，不僅臺灣而已。另舉禁酒令反而導致美國人更是設法到公海瘋狂喝酒，所以臺灣不應該嚴禁阿片。最後認為經由醫師診察，給予特許之管制措施，能達成「不禁自禁」之效果。

1. 首段：本段開宗明義強調阿片之害，及採取管制措施之必要性。

2. 第二段：考查歷史，主張阿片雖有害處，但也有益處，關鍵在於「用之得宜」。

3. 第三段：參考過去，認為阿片難以立即禁止。

4. 第四段：引用數據，證明漸禁的做法，已成功的逐漸降低吸食人數。

5. 第五段：觀察外國，實則世界各地皆有吸食阿片之習慣，不僅臺灣而已。

6. 末段：認為經由醫師診察始給予阿片特許之管制措施，得達成「不禁自禁」之效果。

## 事後

此文發表後，由中臺灣富氣節的文人所組、號稱全臺第一詩社的櫟社成員陳槐庭立刻寫信給另一位重要成員林獻堂，痛罵連橫寫作此文，是「無恥、無氣節，一味巴結趨媚」，要林獻堂找林幼春跟傅錫祺商量，把連橫開除出櫟社，林獻堂去詢問林幼春意見，林幼春贊成。

櫟社隨即在霧峰林幼春家中召開臨時理事會，討論如何處置連橫，出席成員包括傅錫祺、林獻堂、林幼春、陳槐庭、莊太岳、鄭汝南、吳子瑜、王了庵、蔡子昭、張棟梁等十人。林獻堂問：社團規則上，要怎麼把連橫開除？傅錫祺說：「違背本社規則，及污損本社名譽者除名。」社員們害怕被連橫提出報復性訴訟，乃因法律上不見得認為連橫汙損了櫟社名譽。一向溫和的林獻堂一改常態（當時林獻堂正與蔣渭水策畫向國際聯盟投訴臺灣阿片政策），直接痛罵連橫誣衊先民、趨媚巴結日本人，獎勵人人吸鴉片。還說連橫是「寡廉喪恥之輩」，絕對是汙損了櫟社名譽。最後社員們還是怕被告，僅以「不熱心於本社」，開除了連橫的會籍。但隨即林獻堂接到了一封符合「黑函」定義的「匿名信」，為連橫喊冤，還說其他成員比連橫品德還差。作者舉出了各著名會員的私德或者社會上的爭議問題，林幼春曾介紹吳虞的「非孝論」。林子瑾之側室林阿巧也姓林。諸如此類都不符合儒學名教。可知此位為「連某」抱屈的匿名信作者，非常熟悉櫟社要人的內情。林幼春還特別憤慨，罵此匿名信作者為「鷹犬」。也因為此封「匿名信」，林獻堂也提議將林子瑾處以破門。

連橫當時住在臺北，也遭到臺北文人排斥，遷居臺南，但情況未見好轉，最後連橫只好帶家人遠赴中國。

## 時人記事

### 林獻堂日記中原文記載

林獻堂在其日記《灌園先生日記（三）1930 年》記載：

**張麗俊日記中原文記載**

## 評價

連橫因寫作此文，備受櫟社林獻堂（罵連橫誣衊先民，趨媚巴結、獎勵人人須吸阿片，寡廉喪恥之輩）、林幼春（贊同林獻堂）、陳槐庭（罵連橫無恥、無氣節，一味巴結趨媚）等知名文人痛批，為了避免連橫提告，櫟社不說連橫《**阿片有益論**》損害社譽為由開除，反而以連橫「十六回不出席」為藉口將他除名，這是因為三次不出席即可除名，無疑義。在林獻堂與張麗俊的日記都有記載可查。

連橫因此文飽受各界嚴厲批判，包括「煙霞〔鴉片〕中之達人」（陳鏡秋，1930）、「不顧同胞利害，甘心為官方利用，久中阿片毒，良心也麻醉了」（米山生，1930）、「御用學者」（劉明修，1983）「御用文人」、「受某方利用而作違良心之毒文」、「為一人之小我，而忘了子孫百年大計」（地北生，1930）「慣作模稜兩可的文人」、（《臺灣民報》305：2）「混賬在我們〔民眾黨員〕之列」（陳其昌，1930）、「朝三暮四，狗彘羞與等偶」（天南，1930）「替日本人做皇民化運動宣傳的工具，專門打擊民族革命的文化漢奸」（蔣渭川，1962）「臺灣民眾的叛徒」（吳濁流，1988；戴國煇，1979）。

## 其他見解

連橫之外孫女林文月辯駁，是當時林獻堂打算提拔連震東進入《臺灣民報》報社，才被仇家冒名陷害。連橫只是開玩笑說鴉片可以防治瘴癘之氣，此文是有人把連橫「開玩笑的話」集結，並「冒用連橫之名投稿」，用以阻撓連震東進入報社，而連橫不敢或不願反駁，怕影響連震東的前途。。林文月稱文中有抄自 10 年前連橫所發表《臺灣通史》中之段落，然其立場與連橫一貫主張不同，連橫在《大陸遊記》裡，讚頌禁止鴉片是人民的福氣；又在《臺灣詩乘》中引用李華《烏菸鬼》之詩作，形容吸鴉片者就像鬼一樣，是與鬼為伍。在此前提下，豈有可能忽然在《臺灣阿片特許問題》改變主張，改口稱讚吸鴉片者是勤勞進取的人？

學者鄭喜夫認為《臺灣阿片特許問題》其中有連橫的論點，例如連橫一向反對「直接禁止鴉片」，認為應該「漸禁鴉片」。但鄭喜夫認為此篇文章寫得不好，論述矛盾、氣勢不連貫、答非所問、論理錯誤，舉證也有不當之處，連橫文筆不會那麼差，所以不是連橫所撰寫。可能是連家仇敵所冒名寫作，用來排斥連震東。

### 批評

學者徐培晃認為，林文月為連橫辯護的立論有三：一是連橫以前曾經贊成禁鴉片。二是他說出「鴉片有益」只是朋儕間私下的開玩笑，做不得準。三是連橫雖自認冤枉，但是要打起筆仗，怕拖累兒子連震東的前程，也就忍氣吞聲。「開開玩笑而已嘛，誰曉得有心人會拿來大做文章。」翻譯成白話大抵是這個意思。林文月所稱「無法具體指出冒名寫作此文的人名」，連震東則直接指名道姓地說是《臺灣民報》幹部及記者，如謝春木，嫉他中、日文俱佳，為了阻撓自己進入《臺灣民報》工作，於是假冒連橫的名義投書。至於為甚麼釐清汙名會影響兒子的前途，此間曲折不詳。

專欄作家賈葭表示，林（文月）著中說，此文係他人冒連氏之名而寫。蓋因連震東學成歸來，欲入《臺灣民報》做記者，引起他人嫉妒和恐慌，為破壞連震東的工作，有人假名撰文云云。此說不為正統學界接受。臺灣學者陳明道就曾說，「此文是連雅堂一生之污點。」由此可見，林（文月）著「為尊者諱」過於急切，以至與學界研究軒輊之處，也未加以訂正。臺灣學界如今對連氏之評價，對其親日之態度頗多不滿（見林元輝《以連橫為例析論集體記憶的形成、變遷與意義》）。從日人據臺到連氏離臺這三十多年內，連氏供職於日人之報紙達十七年，其對日人之態度，並未有如林著所說那樣決絕。

醫師朱真一表示，根據林文，當時在臺幾年未見連橫辯解，其子連震東後來隨國民政府來臺後顯貴，才開始辯稱，該文非連橫手筆。在 1977 年（47 年後！！）公開指名是當年《臺灣民報》記者謝春木（1902-1969）冒名之作，並說謝的動機，因為林獻堂有意延攬甫自日本東京回臺的連震東入《臺灣民報》報社任職，不願連在同報社服務，以免相形見絀，為打壞林獻堂對連氏之觀感。還說林獻堂果然未用連震東，使連震東只好到《昭和新報》任記者。去查資料才知道，從時間上不可能，連震東在《鴉片有益論》文發表前一年的 1929 年，就任職於《昭和新報》，1929 年連震東的任職與 1930 年 3 月《鴉片有益》文怎會有關係。這裡必須補充一下，謝春木活躍於臺灣民族運動陣營的臺灣文化協會及民眾黨。謝春木不只是一個社會運動家，更是一個臺灣新文學的重要啟蒙者，中、日文俱佳。謝春光是留日東京高等師範畢業，又是臺灣文學最前輩人物之一，筆名「追風」。除了當《臺灣民報》重要記者外，1920 年代就有日文及中文的小說、詩及評論出版。連雅堂當時早有名，謝春木只是記者，連長謝 24 歲，文又在御用報紙上發表，事關自己名節大義而不辯白，寧可遠走中國。林文說豈有「大人為豎子委屈而默然不敢有隻字辯之理？」。謝春木於 1931 年轉去中國，戰後隨國民黨機構回臺，但 1952 年又投共，從此再未歸臺。1977 年時早已辭世，除死無對證外，在臺灣誰敢為投共的謝春木說話或查證。

政大新聞系教授林元輝稱，鄭喜夫修連氏兩代年譜，全納其說，至謂：一、連橫事後未嘗隻字辯白，蓋有莫大委屈；二、意見書全文論旨前後矛盾，不像文豪連橫平素之筆力；三、連橫「一生所持愛國保種之民族精神，不為威武與名利屈之道德勇氣，斷斷不致為此謬妄之文。」鄭氏之辯，若志在為連氏美言，絕對可解；若為論證，則迥難服人。蓋第一點之現象，豈必因有莫大之委屈而使然，難道絕無可能因確撰其文而無從辯解乎？第二點之漏洞在，何以文豪必無瑕疵之文？若使應報社急索以趕截稿時間，也必無瑕疵之文乎？第三點之辯，若對照本文前此諸已究明於連橫者，比如胡殿鵬前引文謂連橫「海桑身世，為時屈、為地屈、為名與利屈，則其人品、文品、詩品亦為一變，有心文獻者無不為連子惜，並為寧南人惜也」，即牴牾忒甚！但鄭辯不過是後人徒託空言，豈如胡序併其他連氏同代人之見可信？

## 文字註解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