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岛事件

**父島事件**，又稱**小笠原事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發生的一宗日軍食人事件。從 1945 年 2 月 23 日至 3 月 25 日期間，駐守小笠原群島父島的日本陸軍和海軍先後殺害了八名關押於要塞中的美國海軍飛行員戰俘，並肢解、烹食了其中五人的肉。食人的目的並非為了緩解饑荒，而僅僅是以「鼓舞士氣」為名義的泄憤。日本投降後，美國海軍陸戰隊進駐父島，日軍食人真相敗露。食人事件的相關軍官被美國軍事法庭作為戰犯懲處，其中五人處以死刑。由於大量事件細節在取證和審判過程中公之於眾，父島事件成為二戰日軍眾多食人罪行中最駭人聽聞的案例之一。

## 背景

父島位於東京東南約 980 公里（610 英里）處，是小笠原群島的主島，也是除硫磺島外其中最大的一個島。由於其險要的地理位置和起伏多變的地形，早在 1921 年，日本陸軍就開始在父島建設炮台等軍事設施。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加快了父島軍事化的進度，將其打造成一座拱衛絕對國防圈的要塞。除了陸軍外，海軍也加入到建設工程中，在父島設置大量海岸炮、高射炮、碉堡，並備有機場和無線電通訊站等。在 23.45 平方公里（9.05 平方英里）的島上，駐紮了六個陸軍連隊和一個海軍航空隊，總計超過 13,550 人。其工事之完善，兵力之密集，可與硫磺島媲美。

隨著日軍在馬里亞納群島及帛琉戰事的節節敗退，小笠原群島日益成為美軍的攻擊目標。由於父島處於美軍從馬利安納群島至日本本土的空襲路線上，中太平洋群島上的日軍會將美軍的行動通過父島的無線電中繼站轉報東京的大本營，父島安設的防空火力也對美軍轟炸機構成了嚴重威脅。為此，美國海軍艦載機時常從航艦上出動，攻擊島上的日軍陣地和海上的貨船。在交戰中，一些美軍戰機被父島上猛烈的高射炮火擊落，從此音訊全無。其中的大部分飛行員被美軍認定為陣亡，但事實上，有少數飛行員墜落於父島及其附近海域，淪為日軍俘虜。

和新幾內亞等東南亞日占島嶼糧草寸斷、餓殍遍野的情況不同，父島和日本本土之間的運輸線一直處於暢通狀態，因為父島不在美軍跳島戰術路徑之上。所以，直到日本投降，該島守軍都能源源不斷地得到蔬菜、肉類甚至清酒供應。但小笠原群島駐軍司令立花芳夫少將對此仍不滿足，總希望能有一些特別的「下酒菜」，便心生殺俘取肉的念頭。1945 年 2 月，美軍開始進攻硫磺島，身處 275 公里（171 英里）外的父島守軍人人自危，迫近的威脅促使日軍將領最終下定決心，趕在美軍對父島有所行動、大難臨頭之前，將所有戰俘全部解決。

## 經過

按照立花少將的命令，日軍首先處決俘虜中的下級士官，以煽動將士對美軍士兵的仇恨。1945 年 2 月 23 日，五天前被俘的兩名 TBM 復仇者式轟炸機飛行員，19 歲的馬弗・馬爾尚（Marvie W. Mershon）和格雷迪・約克（Grady Alvan York, Jr.）少尉在父島的一處墓地被處決。次日，日軍挖出了馬爾尚的肝臟，並砍下了他的一條大腿，割出長 1 英尺（30 公分）、寬 4 英寸（10 公分）、重約 6 英磅（2.7 公斤）的瘦肉，包好後送到立花的司令部，和魚肉、蔬菜、麵條等一道做成了豐盛的壽喜鍋。在場的所有軍官都吃得非常盡興，一醉方休，立花甚至還要求「再來一碗」。

這只是一系列食人事件的開始。宴席過後，在中國戰場就曾殺人吃肉的陸軍第 308 連隊長的場末勇少佐把這件事告訴了海軍的吉井靜雄大佐，後者彼唱此和，決定對海軍關押的俘虜也同樣處置。這一次經過了事前計劃，指定軍醫前往處決現場，負責解剖遺體，摘出肝臟。2 月 28 日下午，新澤西出身的 19 歲美軍無線電員詹姆斯・戴伊（James "Jim" W. Dye, Jr.）被帶到吉井的司令部，隨後被斬首。遺體被軍醫剖開，取出肝臟，經過烹調後由吉井大佐和的場少佐等人分而食之。其他部分的肉也被日軍士兵割下來，煮成了肉湯。

1945 年 3 月 14 日，美軍宣布硫磺島戰役勝利結束。作為報復，父島守軍加快了處決美軍戰俘的進度。3 月 17 日，吉井大佐派人以審訊為由，從看護美國戰俘的堀江芳孝陸軍少佐和日裔美國人岩竹信明等人處帶走了 24 歲的美國海軍中尉沃倫・沃恩（Warren Earl Vaughn），並當著 150 名海軍將士的面將他斬首。行刑後，吉井大佐隨即讓軍醫松下兼久肢解了沃恩的遺體，肝臟被用來做當天的晚餐，其餘部分再次被割肉煮湯喝了。

3 月 25 日，24 歲的美軍飛行員弗洛伊德・霍爾（Floyd Hall）也遭處決。事實上，早在 16 天前的 3 月 9 日，他的命運就被日本人決定了。當天的場少佐發布了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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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隊欲食用美國飛行員霍爾中尉之肉 
> 二、冠中尉應負責此肉之配給 
> 三、坂部軍醫應參加行刑，並摘除肝臟及膽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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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 20 年 3 月 9 日 午前 9 時 大隊長 陸軍少佐的場末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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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當日，霍爾中尉被帶到警衛室外的一個彈坑邊，父島上的衛生兵都奉命到場。的場少佐接連命令三名士兵行刑，卻都被以「有損名譽」為由拒絕。最終在他的逼迫下，一名姓中村的伍長用軍刀砍下了霍爾的頭顱。森國造海軍少將隨即命令士兵用刺刀對遺體進行刺殺訓練。接著，全體衛生兵走上前來，負責解剖的寺木軍醫切開了霍爾的胸腹，邊解剖邊向衛生兵們展示心、肺、胃和腸的位置。同時，他把霍爾的肝臟切下來，用玻璃紙包好。隨後，他開始切霍爾的左腿，砍到肌腱處就換剪刀剪。最後一共得到約 8 英磅（3.6 公斤）的大腿肉，送到的場少佐的指揮所。當天晚上，的場和其他陸軍軍官設宴招待森少將，將霍爾的肝臟切塊用竹籤串起來，加上蔬菜和醬油，做成一頓日式烤串。席間陸海軍軍官交杯換盞，大快朵頤。至於拒絕食用的軍官，則被的場等人嗤之以鼻，趕出宴席。

根據歷史學家田中利幸戰後的統計，關押於父島的盟軍戰俘死亡率高達 75%，遠遠高於日本平均值 27.1%。只有極少數的飛行員在父島附近墜落後能倖免於難，其中就包括日後的第 41 任美國總統，喬治・H・W・布希。1944 年 9 月 2 日，當時還是中尉的布希駕駛 TBM 復仇者式轟炸機從聖哈辛托號航空母艦上起飛，執行對父島夜明山上無線電通訊站的轟炸任務。行動中，他的座機被高射炮擊落，機組三人中只有他一人成功跳傘，落入海中。當他打開充氣救生筏時，看見日軍已派出幾艘小船正準備抓他。他立刻聯想起澳大利亞戰俘倫納德・西弗利特被日軍斬首的那張照片，便拼命朝遠離父島的方向划。直到三小時後，精疲力盡的他被在附近游弋的美軍長鬚鯨號潛艦救起，才最終虎口逃生。

## 調查與審判

父島守軍終日對美軍即將到來的進攻殫精竭慮，但進攻最終沒有發生，因為根據跳島戰術，父島並不在美軍的登陸目標內。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父島守軍放下武器，悉數向美軍投降。9 月 3 日，立花芳夫中將和森國造少將分別代表日本陸海軍簽署投降文書。投降後，美國海軍陸戰隊上校普雷斯利・里西（Presley Rixey）向日軍將領詢問當時在父島落難的美軍飛行員的下落。日軍一方面謊稱他們在美軍的空襲中被炸死，另一方面加緊毀屍滅跡的工作。儘管日軍將領統一了口徑，但其手下的士官關於戰俘問題卻閃爍其詞，引起了里西上校的懷疑。通過大範圍走訪和搜索，美軍逐漸掌握了日軍殺害並分食美軍飛行員的犯罪事實。1946 年 1 月 1 日，在堀江芳孝陸軍少佐的協助下，參與食人事件的相關軍官被美軍悉數逮捕，並在關島成立搜集證據的「調查委員會」和審判的「戰犯委員會」，負責進一步檢察工作。

1946 年 8 月 5 日，由美國海軍主持的關島戰犯審判開庭，共有 25 名日軍作為被告被起訴。由於沒有考慮到現代戰爭的交戰方會有如此野蠻的行徑，日內瓦公約中竟沒有關於如何懲罰食人的條款，國際法中也沒有將食人作為戰爭罪行的前例。於是法庭只能以「殺人」和「毀壞遺體並妨礙其有尊嚴地下葬」為罪名起訴。被告方先後以「東西道德有別」、「父島糧食不足」等為由予以辯護，但都被逐一駁回。法庭還出示了海軍陸戰隊逮捕被告時的證據，證明當時立花芳夫體態肥胖，且日軍棲身的洞穴中仍儲有大量食材和清酒，糧食缺乏不能自圓其說。最終，關島法庭宣布所有被告罪名成立。立花中將、吉井大佐、的場少佐等五名主犯被判處絞刑。立花中將在判決時被扒光了衣服，只剩一條褲衩，以示羞辱。包括森少將在內的五人被判處無期徒刑（森國造後來因荷蘭東印度群島戰役中的戰爭罪行另行審判，交由荷蘭絞決）。至於負責砍頭和肢解的 15 名士兵，也全被美軍作為戰犯判處 5 年至 20 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 後續

1969 年，在白菊遺族會的運作下，愛媛縣護國神社為立花芳夫和其他 21 名作為乙級和丙級戰犯被盟軍法庭處決的愛媛縣軍人豎立了一塊「殉國二十二烈士之碑」，其碑文如下：

> 大東亞戰爭後的戰爭審判是世界歷史中污辱性的一章。對於犧牲者的遺族而言，乃永遠無法消除之恨。
> 
> 來自愛媛縣的二十二名烈士出於大節置恩仇於度外，為了祖國的彌榮從容就義，成為和平的犧牲者。現已轉為神座上的尊靈。
> 
> 如今，戰敗的祖國取得了令世人刮目相看的發展，亞洲各民族也相繼實現了獨立的夙願。
> 
> 21 世紀是日本的世紀，願在天的英靈永遠守護我們的祖國。
> 
> 

1989 年 1 月 7 日，裕仁天皇在東京去世。2 月 24 日，喬治・H・W・布希作為美國總統出席了天皇的葬禮。葬禮結束後，這位當年差點被日軍吃掉的總統對旁人說道：「現在，我才能夠考慮原諒日本人犯下的罪行。」

## 爭議

曾任第二魚雷艇隊少尉候補生的土屋公獻在 2008 年的一次報告會中表示，他在父島和沃恩中尉有過數次交談的機會，在行刑當天他也在場。本來應由他處死沃恩中尉，但最終改由參軍學生中一名擁有劍道四段資格者執行，土屋則在沃恩附近目睹了行刑的全過程。在 POW 研究會（戰俘研究會）的採訪中，土屋承認有極度飢餓以致「喪失理智」的士兵把沃恩的屍體挖走，但堅稱「人肉宴」的說法並非事實。對此，該研究會的澤田猛認為，土屋的說法與現有資料出入較大，仍需結合關島軍事法庭的紀錄進行比照研究。但同時他也認同，戰後的軍事法庭在公正性方面多少會受「成王敗寇」思想的影響。

## 參考資料

### 引用

### 文獻

## 延伸閱讀

* 鷹揚。閻京生，編。恶魔的饱食 — 旧日本帝国陆军伙食一席谈。戰爭史研究 (內蒙古人民出版社). 2010, (第 35 期): 2-33. ISBN 720404651X.
* 永尾俊彥。棄てられた日本兵の人肉食事件。三一書房. 1996: 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