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音系

**漢代音系**，是指公元一、二世紀的漢朝時期的上古漢語（中原漢語，即官方語言）的音韻體系。「漢語」之名也由此而來。

## 資料

自清朝以來，漢詩押韻就一直被視為《詩經》和唐詩的過渡體得到研究。
羅常培和周祖謨的《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1958）成功分析出東漢韻部，但具體音值仍不清楚。

東漢的漢儒間爆發過古今文之爭：即是從官方的今文，還是從考古而得的先秦古文經。為面對傳統、官方的今文，古文學者做了大量文獻學研究，如許慎《說文解字》、《釋名》等等。其中包含著一個詞的不同寫法，以及音義有差別的同源詞。佛教也在東漢時廣泛傳播，將佛經譯為漢語的工作以公元 148 年東來的安世高為開端。這些譯本中有很多從梵語和普拉克里特諸語言音譯來的人名和術語，因而將用於音譯的漢字與梵語形式對照、進行系統性的梵漢對音也就成為直接探討東漢漢語音值的重要路徑。

針對《釋名》詞義的訓詁學研究主要有丁山提、齊佩瑢和包擬古。柯蔚南整理了所有有記錄的音義，試圖構擬介於上古漢語和中古漢語之間的音系，這由李方桂最終完成。許思萊在他的上古漢語詞典中給出了一套擬音。

東漢時期的傳統寫作風格受到經典的強烈影響，這使得語法研究相當困難。不過有些著作在總體上跟隨主流仿古風格的同時，也包含一些口語風格的語段。許多例子都在漢文佛經中體現，特別是直接引語。相似地，趙岐注《孟子》面向低齡學生，也有些古詞的口語風格的釋義。王逸、鄭玄和高誘注文中也有不少例子。

## 方言

以《方言》為代表的文獻為我們展現了東漢方言的大致面貌，《方言》介紹的主要是詞彙。
通過分析文本，司禮義總結出 6 個方言區：關東中原方言、北部方言、東部方言、南部方言、西部方言和長江下游的東南方言。羅常培和周祖謨總結的漢詩內部的不同韻母系統基本可以和這些方言區對應。
最有影響力的是西部的秦晉方言；其次是南部的楚方言，向南、向東都有影響。這兩種方言也是漢朝雅言的主要標準。中部魯、宋、衛方言是最保守的。東部方言的大規模漢化是更晚近、更慢的，有不少非漢語詞彙。

東漢漢語詞義來自淮河以北的 11 個點。它們常常有顯著的音韻差異，有不少展現 7 世紀《切韻》及多數現代方言中沒有的合流。梵漢對音支持漢朝以後的方言主要都來自洛陽（中部方言區西端）的方言。
東南方言不在東漢文本中體現。
西晉時，東南方言被稱為吳語或江東方言，郭璞認為它們和其他方言差異很大。羅傑瑞將這些漢代東南方言統稱為「上古南方漢語」（Old Southern Chinese），且認為它是現代粵語、客家話和閩語最早層次的共同特徵的來源。

## 聲母

漢朝前期的西漢在時間上距離秦朝不遠，而現有歷史資料無法充分考證漢朝時的漢語音系，王力據此假設漢朝音系的聲母系統與先秦音系基本一致。
上古漢語複輔音到東漢時已經全部消失。

上古漢語和中古漢語間最大的區別就是齒音和（部分環境下）軟齶音的顎化，合流成一套新的聲母。幾個東漢方言展現哪個顎化的都有，還有已經合流的。漢朝分化出的原始閩語就只有顎化的軟齶音而無顎化的齒音。通假、同源詞等證據表明，東漢時的中古漢語捲舌塞音和擦音（知組、莊組）仍未從齒塞音和擦音中獨立出來。
中古群、匣、以（g-、ɣ- 和 j-）三母的來源仍不能確定，要麼是都來自一個上古漢語聲母 \*g-，要麼要再擬一個擦音 \*ɣ-或 \*ɦ-。大多數東漢方言這類詞都有一個單獨的聲母 \*g-，也有些區分 \*g-和 \*ɣ-。
一些東漢方言顯示上古漢語清響音聲母，不過在東漢時全國大部分地區均已不存。上古漢語清邊音、清鼻音聲母在東部方言演化為 \*tʰ，西部方言是 \*x。上古漢語濁邊音已據非三等介音的有無轉化為 \*d 或 \*j。空位由上古漢語 \*r 填補，演化為東漢的 \*l 和中古漢語來母。部分東漢方言裡可能實現為邊閃音。

## 韻母

對漢朝音系的韻母系統的構擬，主要來自於張衡豐富的詞賦作品，以及其他作家諸如馬融等人的韻文。

### 介音

大多數現代上古漢語擬音都將唇（- 喉）化軟齶音與喉音系列區分開。但在東漢聲訓中，已經不能有效區分這兩個系列了，這可以說明東漢漢語有像中古漢語一樣的 \*-w-。此外，這個介音還能出現在其他聲母後，包括上古漢語在銳音韻尾（\*-n、\*-t 和 \*-j）前的 \*-u-和 \*-o-，這說明它們分別裂化成 \*-wə-和 \*-wa-。大多數上古漢語擬音都有 \*-r-介音，以產生中古漢語捲舌音、二等韻和部分重紐韻，在東漢時似乎仍是一個單獨的音位。
自高本漢的先驅工作以來，將中古漢語三等介音推回上古漢語 \*-j-介音相當普遍。但上世紀後半葉已經對其有了廣泛的質疑，部分是因為東漢的梵漢對音用三等字音譯不含任何顎特徵的外語音節。柯蔚南指出，三等介音可能晚至唐朝才普遍出現。已經廣泛認可這個區分展現音韻分別，但其具體實現則各式各樣。東漢註疏的描述相當多樣：\* 何休（2 世紀中期）將 3 等音節描述為「外而淺」，非 3 等音節則是「內而深」。

* 高誘（3 世紀初）將 3 等音節描述為「急氣」，非 3 等音節是「緩氣」。潘悟雲和鄭張尚芳認為是元音長度的對立，但更字面的解析支持元音鬆緊對立。

### 元音

目前大多數上古漢語擬音都是 6 元音體系，分別是 \*i、\*ə、\*u、\*e、\*a 和 \*o。
東漢押韻例子展示出一些中古漢語音變：

* 元音 \*i 和 \*ə在 \*-n、\*-t 和 \*-j 前合流。
* \*-ra 和 \*-raj 合流（中古漢語假攝麻韻 2 等 -æ）。
* 發生下列分化和合流：

中古漢語麻韻 3 等 - jæ 只出現在精組和硬顎音（章組 + 以、日母）後，分化條件不明。

### 韻尾

中古漢語韻尾 - p、-t、-k、-m 和 - ng 均能逆推回東漢漢語。中古漢語韻尾 - n 絕大多數時候也能對應 \*-n，但有時在一部分方言裡似乎是元音。白一平和沙加爾認為這些字的上古韻尾是 \*-r，在山東省及周邊地區演化成 \*-j，在其他地方演化成 \*-n。奧德里庫爾認為中古漢語去聲來上古漢語 \*-s>\*-h。一些梵漢對音暗示次入聲在東漢仍保持 \*-s。其他普通去聲在東漢時已經變成了 \*-h，因為去聲和梵語長元音有弱相關。基於奧氏對越南聲調的分析，蒲立本認為中古漢語上聲來自上古漢語 \*-ʔ，上聲音節在東漢基本不用於轉寫長元音，這表明它們在時長上更短，可能反映其喉塞尾。

## 語法

與戰國簡帛文本相比，東漢口語文獻中，以明確詞類出現的複合實詞顯著增加。虛詞的減少有利於迂迴辭。
東漢時期，上古單音節詞被大量雙音節複合詞代替，詞類明晰，有很多詞都留在現代漢語中，但詞義發生了改變：

* 動詞：「悲哀」（悼念）、「歡喜」、「姝好」（美（動詞））、「發動」（激活）；
* 名詞：「舍宅」（房屋）、「知識」（朋友）、「處所」（地方）、「形體」（身體）、「人民」；
* 副詞：「都盧」（全部）、「身自」（親自、共同）、「爾乃」（之後）。

上古漢語豐富的、含變格的人稱代詞到東漢時已經簡化為第一人稱「我」和第二人稱「汝」。指示詞也簡化為「是」「爾」和「彼」。所有代詞都能加複數後綴「等」「輩」和「曹」。大多數上古疑問詞都被迂迴辭替代。
「是」也被用作系詞，與現代漢語甲是乙的句型一樣，取代了上古漢語的 AB 也。否定系詞「非」從上古漢語中保留；不同於其他動詞，「是」不能被「不」否定。

古典文本中，助詞「豈」標記反問，且期待否定回答；東漢時演化為通用的疑問詞。同時，新的疑問標記「寧」開始出現。

## 註釋

## 備注

## 參考書目

## 參見

* 原始漢藏語
* 漢語史
* 漢語音韻史
* 原始漢語
* 上古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