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历史

以洛陽為中心的河洛地區是華夏文明核心發祥地，華夏、中華、中土、中國、中原、中州等稱謂均源自於古老的洛陽城和河洛文明。元代以前，洛陽長期被認為是中國的天然法定都城，大一統的王朝多以洛陽為首都或陪都，割據政權也均以進入洛陽作為逐鹿的目標和自身正統性的象徵，這一時期的洛陽歷史承載了中國燦爛輝煌的古代文明。元代以後因戰亂和政治經濟中心的轉移，洛陽地位有所下降，退化為中部地區一個普通縣的水平，這一時期的洛陽歷史折射了中國各地方在農業社會晚期的普遍狀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以來，洛陽人口數量、城市規模和工商業發展都有較大的飛躍，成為以重工業製造和歷史文化旅遊聞名的重要城市，這一時期的洛陽歷史反映了一個內陸城市的現代化建設歷程。

## 傳說時代和半信史

相傳在文字發明之前，伏羲治理天下，在洛陽孟津黃河邊觀察了背負圖點的祥獸「龍馬」，從中獲得啟示，進而創立了陰陽、四象、八卦，這就是「龍馬負圖」的傳說。「河圖」成為傳說中華夏先民從蒙昧走入啟蒙的標誌，伏羲也因此被尊奉為人文始祖。

黃帝的曾孫帝嚳定都於亳（相傳今洛陽偃師）。共工氏頭撞不周山，天柱折斷，大地傾斜，帝嚳下令火正吳回帶兵平亂，放逐共工氏到幽州。相傳帝嚳品德崇高，深受百姓的愛戴。帝嚳生了四個兒子：后稷封到西方，是周朝的始祖，契封到東方，是商朝的始祖，摯和堯在帝嚳之後相繼為帝。

帝堯晚年洪水滔天，四岳舉薦崇伯鯀（相傳封地在今洛陽嵩縣）治水，九年沒有成功。帝堯在羽山處死了鯀，任用鯀的兒子禹接替。禹觀察洛河裡神龜背上的圖案「洛書」受到啟發，治水成功，成為天下共主。大禹治水的過程記載在《尚書・禹貢》，當時的已知世界被劃分為九州，洛陽屬禹貢九州的豫州，居其他八州之中央。「豫」是安逸舒適的意思。

禹死後，他的兒子啟取得了權力。有扈氏不服，率領部族討伐啟，大戰於甘（相傳在今洛陽西南）。啟在戰前作《甘誓》，稱他的權力是「恭行天」的，這便是中國君權天授的濫觴。啟擊敗有扈氏，從此禪讓制被世襲製取代，古代文獻中第一個世襲王朝夏朝開始。

啟的兒子太康的國都在斟鄩。太康只顧遊玩，不理政事，夏部族權威削弱。東夷族有位善射的首領羿，率軍遷至夏的屬地窮石（相傳在今洛陽南），與當地夏人通婚，形成了有窮氏，並趁太康在外遊玩時奪取了夏政。太康的五個弟弟被趕到洛汭（洛水匯入黃河處），作《五子之歌》，敘失國之事，表達中國原始的政治思想：「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太康的後人少康聯合方國部落消滅有窮氏，後世稱「少康中興」。一種傳說少康就是杜康，在逃亡期間發明了用糧食釀酒的方法，被尊為酒祖。

夏的都城多次遷移，桀時才又回到斟鄩。史書記載桀是位昏庸好色的君王，暴虐民眾，大興土木，使得諸侯叛離。東方商部落的首領湯，此時是專為夏王室征伐的方伯，史書稱讚他修德愛民、寬厚仁慈。諸侯紛紛棄桀歸湯，湯也藉機網羅人才。有莘氏（相傳今洛陽伊川）不滿桀的統治，與商湯聯姻，伊尹作為陪嫁的奴隸接近商湯，得到重視，被授予天下之政。湯派伊尹到夏廷朝貢，潛入觀察夏地的動靜，並不斷討伐親夏的屬國，「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羽翼豐滿後，湯會集諸侯盟國，宣告與夏作戰，與桀在鳴條（今洛陽附近）決戰。桀戰敗逃至南巢。滅夏後，湯在夏都斟鄩附近營建都城西亳以監視夏的遺民。

夏代以及夏商交替時期的歷史撲朔迷離，迄今並未發現當時的文字佐證。根據後來眾多史料記載，夏都斟鄩和商都西亳的位置大致都在洛陽盆地：《今本竹書紀年》曰：「自洛汭延於伊汭，居易無固，其有夏之居。」《史記正義》云：「太康失邦，兄弟五人須於洛汭，此即太康居之，羿亦居之，桀又居之。」《史記・吳起列傳》言：「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國語・周語》載：「昔伊洛竭而夏亡。」《漢書・地理志》說：「屍鄉，殷湯所都。」《水經注》說：「亳，本帝嚳之墟，在《禹貢》豫州河、洛之間，今河南偃師城西二十里屍鄉亭是也。」《括地誌》說：「河南偃師為西亳，帝嚳及湯所都。」

三皇五帝的傳說、夏代和商代前期的半信史，是關於洛陽的最早資料，正在不斷地與最新考古成果相印證。

## 新石器時代 —— 人猿相揖別

河洛地區的先民在距今 10000 年左右，步入了新石器時代。這一時期洛陽一帶人口急劇增多，氣候由濕潤轉向乾旱，生存在這裡的大象、犀牛、水牛已經滅絕，大片的黃土覆蓋了草原和叢林。洛陽的新石器時代遺存十分豐富，目前發現的有 200 餘處，主要分布在黃河兩岸以及伊、洛、瀍、澗流域，包含裴李崗文化、仰韶文化、龍山文化的堆積，層次清晰，且有明顯的連續性。

裴李崗文化是迄今洛陽發現的最早的新石器文化類型，距今約 9000 年到 7000 年，主要遺址有偃師高崖和宮家窯等。當時已經懂得畜牧和耕種。人們會在田裡種植小米，又會在家裡養豬。房屋均為半地穴式建築。陶器多為手制，以紅陶和灰陶為主，石器以磨製為主，有紋飾的器物較少。裴李崗文化亦是現時中國已知的最早陶器文化。

仰韶文化是黃河中游地區的一種重要的新石器文化，距今約 7000 年到 5000 年。1921 年瑞典地質學者安特生在洛陽附近的仰韶村首次發現彩陶文化，成為中國現代考古學的發源。洛陽分布有孟津妯娌遺址、洛陽王灣、史家灣、孫旗屯、矬李遺址等。這時已出現發達的磨製石器和精緻的骨器。陶器多是手制或輪制，主要呈紅色，常有彩繪圖案或織物紋路。彩陶是仰韶文化最明顯的特徵。當時人已經習得漁獵和編織。村落有一定的布局，村外有墓地和窯場，房屋主要是半地穴式。

龍山文化是繼仰韶文化之後的新石器晚期文化，年代約為公元前 2500 年至公元前 2000 年，以表面飾有繩紋與籃紋的黑陶為主要特徵。洛陽附近的龍山文化遺址分布稠密，在伊、洛、瀍、澗沿岸的分布幾乎與當今的村落相當。目前發現的重要遺址有：廟底溝、煤山、王灣、孫旗屯、小潘溝、高崖等遺址。當時經濟生活以農業為主，有比較發達的畜牧業。制玉水平有了很大的改進，種類豐富、琢磨精緻、造型優美。同時，占卜等巫術活動亦較為盛行。當時已經進入了父權制社會，私有財產已經出現，開始跨入階級社會門檻。

## 二里頭文化 —— 東亞青銅潮

龍山時代末期，黃河流域城邦林立，猶如滿天星斗。研究表明，黃河在公元前 2050±150 年有過一次大變道，由東流（山東入海）轉為北流（河北、天津入海）。這次洪水泛濫影響到中下游諸多互不相干的氏族部落，其中對下游的影響比中游要大，下游的龍山文化在這個時期出現文明退化現象，城郭規模縮減，制陶技術退化。而中游的龍山文化以嵩山、洛河為中心開始崛起，被認為是二里頭文化的雛形。大洪水改變了黃河中下游城邦林立的格局，治水需要一個諸族聽命的中央權力來領導，為中國進入國家文明提供了契機與條件。

1959 年，中國著名考古學家徐旭生先生率隊在豫西進行「夏墟」調查時，在洛陽偃師二里頭村發現了一處規模宏大的遺址，碳 14 測定遺址距今大約 3800－3500 年。二里頭遺址規模之大是遠古黃河流域前所未見的，也是同期考古文化中沒有的。這裡發現了中國最早的宮殿群、中國最早的城市主幹道網、中國最早的車轍、中國最早的官營手工作坊區、中國最早的鑄銅作坊和綠松石器作坊、中國最早的青銅禮器群等，還發現有繪刻於陶器上的陶紋，疑似象形文字的雛形。考古發掘表明，與此同時，興盛一時的中原周邊地區的各支文化先後走向衰落，到了公元前 1750 年前後，中原龍山文化的城址和大型中心聚落也紛紛退出歷史舞台。代之而起的是，二里頭文化在極短的時間內吸收了各區域的文明因素，以洛陽盆地為依託最終崛起。二里頭文化的分布範圍首次突破了地理單元的制約，幾乎遍布於整個黃河中下游地區。二里頭文化的元素向四圍輻射的範圍更遠大於此。

二里頭是「最早的中國」—— 東亞大陸最早的廣域王權國家。整個東亞大陸從沒有中心、沒有核心文化，過渡到出現一個高度發達的核心文化，二里頭正好處於這個從多元到一體的歷史轉折點上。從「滿天星斗」到「眾星捧月」，河洛地區在東亞率先步入青銅時代和國家文明。

## 二里崗文化 —— 分界夏與商

1984 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工作隊在洛陽偃師縣城西屍鄉溝發現了一處規模宏大的二里崗文化城址，迄今探明城址包括大城、小城、宮城三重城垣，宮殿建築群密集分布於宮城的中、南部。城址內發現有城門、道路、居址等遺蹟，並出土大量石器、陶器、青銅器、玉器等遺物，既有大型宮殿建築，又有軍事防禦設施，具備了早期都城的規模和特點。碳 14 測定其年代約在公元前 1550 年至公元前 1300 年間，屬於二里崗文化。這一時期，二里崗文化不僅迅速覆蓋了二里頭文化的分布區，而且分布範圍進一步擴大，聚落形態和社會結構都有極大的飛躍，其城郭布局有濃烈的軍事攻防色彩。根據不同文化層的堆積關係，加之甲骨文的出現已經完全驗證了商朝世系並推出大致年代，現在主流觀點認為它是商朝初期的都城。

考古發掘表明，約公元前 1550 年左右，二里崗文化深入洛陽盆地，擊敗並取代二里頭文化，偃師商城的興起和二里頭遺址的衰落基本同時。3500 年前，在洛陽盆地可能發生了史書中的那次「殷革夏命」。約公元前 1300 年，偃師商城衰落。隨著文字的出現，洛陽步入信史時代。

## 周公定鼎 —— 禮樂出中原

商朝中後期，西方周部落利用農耕優勢逐漸強大起來。周武王趁商國力衰弱，於盟津（今洛陽孟津縣會盟鎮黃河渡口）召集西夷諸侯會師盟誓，渡過黃河滅掉了商朝。伯夷和叔齊不滿武王以下犯上，加上自己世為商臣，以食周粟為恥，隱居於洛陽偃師首陽山採薇而食，最終餓死。

武王克殷時，就有在天下之中的伊水、洛水流域營造新都的想法。武王死後，周公旦輔佐年少的成王。為了鞏固周朝在東方的統治，先派召公奭到伊水、洛水流域查看山川地勢，而後由周公旦在古時稱郟的地方營建新的國都洛邑（今洛陽市瀍河兩岸），瀍水以西名王城，居住周人，瀍水以東名成周，居住殷商遺民，並將象徵最高權力的九鼎放置在那裡，史稱定鼎洛邑。洛邑是中國第一座國家層面詳細規劃建設的都城，所依據的三禮圖是中國最早的都市計畫圖，極大影響著後來各個朝代的城市建設。方格網城市的理念在當時十分先進。成周洛邑建成後成為東方的政治和軍事中心，周天子在此接受諸侯朝貢，並設「成周八師」以征討東夷、淮夷與南蠻。

周天子以宗周鎬京及成周洛邑為西土與東土的政治與交通中心，兩京展開連成的千里土地劃為周王畿，由周天子直轄。西周初年，召公奭留守宗周輔佐周成王，周公旦留守成周掌控東土，史稱「分陝而治」。歷代周天子都要效仿先祖興畋狩之禮，在成周洛邑會見諸侯。1963 年出土的青銅器何尊，銘文記述成王繼承武王遺志，營建洛邑之事：「唯王初，遷宅於成周」，「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

周公在洛邑制禮作樂。禮用來分別尊卑，確立等級制度，而樂則用來化解因為禮的等級化、秩序化引起的對立和矛盾。禮樂制度同封建制度、宗法制度一起，構成了西周時期的社會制度，也為後來儒家思想的形成打下了基礎，由此衍生的物質文明及精神文明皆深刻地影響著後世。

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中，《周南》和《王風》是周王畿洛邑附近民間詩歌的代表：《關雎》、《采葛》等篇向世人傾訴著古代洛陽人的綿綿情思；《螽斯》、《桃夭》等篇表達了古代洛陽人的婚姻家庭觀念和子孫昌隆的願望；《黍離》表達了古代洛陽人面對興廢滄桑的感慨；《君子於役》描繪了先秦時代洛陽中下層人民的生活畫面。《小雅》和《大雅》的一部分，是居住在洛邑的王室及公卿大夫所作的正式詩歌。

老子曾在洛陽管理周室的藏書及檔案，學問日深，聲名日響。孔子就赴洛陽向老子請教關於禮的問題，史稱「入周問禮」。《史記・老子韓非列傳》：「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兩位大思想家在洛陽歷史性的會面，啟發了儒家學說的誕生。後來因周王室內亂，老子辭職歸隱，騎青牛向西遊歷。在洛陽西郊的函谷關被關令尹喜求留，留下五千言《道德經》飄然而去。洛陽是儒家和道家兩大學說的啟蒙之地。

萇弘學識淵博，在周王室負責觀測天象、推演曆法、占卜凶吉。前 518 年，孔子到洛陽拜訪萇弘，向其請教音樂的知識，史稱「訪弘問樂」。受萇弘的啟發，孔子次年前往齊國聆聽了韶樂，如醉如痴，「三月不知肉味」。儒家六藝中「樂以發和」思想即源於萇弘。萇弘忠於周王室，死的悲壯冤屈，長眠於邙山腳下（今洛陽偃師化碧村），傳說其血三年化為碧玉，後常用「萇弘化碧」稱頌為國捐軀之士。

## 平王東遷 —— 名義上的天子

西周中期以後國勢漸衰，和四周方國陷入長期戰爭。周厲王時，東方淮夷侵入伊水、洛水一帶，逼近成周洛邑。前 819 年，周宣王在成周洛邑大會諸侯，使衰落的周王室權威得到恢復。前 816 年，周宣王派虢季子白率軍，在洛水北岸大敗獫狁，斬首 500 人，俘獲 50 人。此戰為西周解除了獫狁之患，周宣王在太廟為虢季子白舉行了隆重的表彰，虢季子白特別製造銅盤來紀念這件事情。「虢季子白盤」現為國家一級文物。

前 771 年，犬戎攻破鎬京，周平王依賴諸侯國遷移周民到洛邑。此時周王喪失西半部王畿的土地和人口，需要諸侯供給糧食，僅留有天下共主的虛名。洛邑附近的鄭國掌控王政大權，屢次挑戰周室威嚴。前 720 年，為緩和矛盾，周鄭互相交換人質。《左傳》認為這是「禮崩樂壞」的縮影。前 707 年，周桓王率軍伐鄭，被箭射傷，此後周天子再也無力阻止諸侯間的戰爭。前 694 年，周公黑肩與王子克作亂未成，周莊王殺黑肩，王子克出奔。前 675 年，五大夫作亂，立王子頹，周惠王出奔。最後仰賴諸侯協助平亂，鄭國獲得虎牢以東的土地。前 652 年，周襄王在齊桓公的支持下即位，齊桓公受封為霸主。前 636 年，王子帶帶領狄人攻擊洛邑，周襄王出奔。次年晉文公出兵殺王子帶，迎接周襄王返回洛邑復位。前 632 年，晉文公召周襄王踐土會盟，周室權威盡失，晉文公稱霸。周襄王去世時，王畿已縮小，周室無錢安葬。前 606 年，楚莊王伐陸渾之戎（今洛陽伊川縣、嵩縣），進軍到洛邑南郊，詢問九鼎的輕重，受封霸主稱號撤兵回國。前 520 年，王子朝擊敗周悼王，占領王城。周悼王去世後，晉國扶持周敬王對抗王子朝，萇弘主持在瀍水以東擴建成周給周敬王居住，東西兩王分據王畿。前 516 年，晉趙鞅出兵支持周敬王，周王畿再度統一。春秋時代，周王室只能控制洛邑附近，王室內亂不斷，諸侯相互征伐，外又有四方夷狄入侵。春秋五霸以「尊王攘夷」為號召，聯合諸侯抵禦夷狄，以洛邑為中心的華夏文明得以存續。

戰國時期，封建等級宗法制度已蕩然無存。前 403 年，周威烈王承認韓、趙、魏為諸侯，司馬光認為這是禮制崩壞的一件大事。前 370 年，齊威王到洛陽朝見周烈王，是數百年來的唯一也是最後一次。周王畿進一步縮小，前 440 年，周考王封其弟姬揭於王畿（今洛陽），建西周國。前 367 年，趙國與韓國扶持建立東周國（今洛陽東鞏義市），周王畿遂分裂，周天子成為無地之王，居東周國。周赧王時，東周公不願供養，周赧王只能依靠西周公，遷居王城。

東周時期，今天洛陽市行政區劃內的其他土地大部分屬於晉國和韓國，南部伏牛熊耳山區屬於陸渾之戎。宜陽縣在韓滅鄭之前是韓國的首都。

戰國後期，列國互相吞併的戰爭已白熱化。洛陽人蘇秦，拜鬼谷子為師學習縱橫之術，學成後遊說關東各國，提出合縱抗秦的戰略思想，任聯盟「從約長」，兼佩六國相印，使秦軍十五年不敢出函谷關。蘇秦死後，合縱聯盟被張儀的連橫戰略瓦解。秦武王計劃進取周王城洛陽。他對甘茂說，我想乘著垂帷掛幔的車子，一睹周天子王城的輝煌。如果能滿足這個願望，即使死去也心滿意足。甘茂遂對韓國發動宜陽之戰。前 307 年，秦軍攻克宜陽，斬首六萬，打通前往周王城洛陽的道路。秦武王率領百輛戰車到達王城（今洛陽王城公園附近），與孟說比賽舉鼎，折斷脛骨而死。前 256 年，秦將軍摎伐韓、趙，西周君驚恐，聯繫諸侯，出兵伊闕抵禦秦軍。秦軍攻入王城，奪九鼎，西周國滅亡。前 249 年，秦相國呂不韋攻入鞏，東周國亡。至此周朝僅有的象徵性統治徹底消滅，洛陽被納入秦國版圖。

## 秦漢一統 —— 三川郡和河南郡

秦王政初年，相國呂不韋被封為文信侯，采邑洛陽十萬戶。他在成周的基礎上進行大規模營建，修築了南宮，使之成為秦滅六國的東方戰略基地。呂不韋和他的食客編撰《呂氏春秋》，留下「一字千金」的典故。秦在河洛地區設立三川郡，郡治在洛陽東的滎陽，兼併六國後，丞相李斯的長子李由擔任三川郡守。

前 209 年，陳勝吳廣起義反秦，周文的前鋒部隊經三川郡向秦地進軍，號稱十萬人，戰車千乘，破函谷關，給秦朝造成一次沉痛的打擊。因後援不力，最後在洛陽西的澠池戰敗。前 208 年，項羽率楚軍西進，攻克三川郡，斬李由，進入函谷關。項羽封申陽為河南王，都洛陽，不久被漢王劉邦攻破，改設河南郡，治雒陽。劉邦與項羽在雒陽東的滎陽、成皋一線，展開了多年的拉鋸戰，兩軍對峙的界河鴻溝被稱為楚河漢界。最終劉邦戰勝項羽。

雒陽在漢初是全國第一大城市。前 202 年，劉邦稱帝，初都雒陽，在南宮宴請群臣，討論項羽失敗而自己成功的原因，並提出「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饟，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的人才觀。劉邦接受婁敬和張良的勸說遷都關中，仍常居洛陽處理政務。西漢時期在洛陽建設了武庫和敖倉，並派重臣管理，不過洛陽並不是陪都，劉邦之後的皇帝也很少前往。

雒陽人賈誼從小研究詩書，才學過人，被推薦為博士，每每有精闢見解，得到漢文帝的欣賞。漢文帝打算擢升賈誼，遭到官僚與宗室反對，於是外放他為長沙王太傅。賈誼對貶謫不滿，寫就了騷體賦代表作《吊屈原賦》和《鵩鳥賦》，文風上承屈原、宋玉，下啟枚乘、司馬相如，是從楚辭發展到漢賦的重要橋梁。賈誼政論文的代表作有《過秦論》、《治安策》、《論積貯疏》，既有縱橫家的餘風，又有法家論證嚴謹的影響。

前 154 年，七國之亂席捲關東，雒陽又一次成為全國爭奪的焦點。吳王劉濞部下建議據雒陽武庫，食敖倉粟，利用山河之險，但劉濞沒有聽從，最終被周亞夫搶先占據，以雒陽為大本營，平定叛亂。之後雒陽更成為關東第一軍事重鎮。漢武帝時，寵妃王夫人為兒子劉閎求封於雒陽。漢武帝說：「雒陽有武庫敖倉，漢國之大都也。先帝以來，無子王於雒陽者。去雒陽，余盡可。」

樓船將軍楊僕數有大功，而恥於為關外民。前 114 年，漢武帝下詔將函谷關東移數百里，遷到新安（今雒陽新安縣）。漢函谷關一直是各朝重要的軍事要塞，也是從雒陽出發的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

雒陽商人之子桑弘羊以財政為專長。漢武帝時連年征戰，國用不足。他主持推行鹽、鐵、酒的專賣制度，又推行均輸法，有效調節各地物資流通，增加財政收入，被漢武帝選為託孤大臣之一。漢武帝崩後，桑弘羊的政策受到各方「與民爭利」的批評。前 81 年，桑弘羊與其政策批判者展開激辯，會議期間由桓寬擔任記錄，總結為著名的《鹽鐵論》。

漢元帝時，中郎翼奉上書建議革故鼎新，東遷雒陽，居天下之中，但未得到同意。王莽篡奪帝位後，效法周朝古制推行改革來挽救社會危機，在洛陽設均司市、錢府官，平定物價、實行鹽鐵酒專營。12 年，王莽效法周朝實行東西兩都制，洛陽為新室東都。13 年，王莽又策劃遷都洛陽，作為唯一的正式國都。這一決定引起了民心浮動，遭到大臣們的反對而推遲。由於農民起義的迅速爆發和蔓延，遷都洛陽的計劃沒能真正落實。

## 光武中興 —— 古典時期的絲路起點

23 年 10 月，綠林起義軍擁立的玄漢定都雒陽。24 年，王莽敗死，玄漢遷都長安，不久失敗，全國陷入混戰。25 年，劉秀稱帝，定都雒陽，以此為根據地，先後蕩平赤眉、王郎、彭寵、張步、隗囂、公孫述、盧芳等割據勢力，統一中國。

東漢雒陽城在原有的基礎上得到進一步擴建。漢光武帝廣建宮殿和台、觀、館、閣，於城外東南側建宗廟，城外西南側設社稷。又在城內北側和城外以東、以南開金市、馬市、南市等集市。宮城最初只有南宮，漢明帝於南宮以北新築北宮，從而形成了南北二宮城相互對應的格局。

漢光武帝勤於政事，「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議論經理，夜分乃寐」。在位期間減少租徭役，興修水利，發展農業生產。裁併郡縣，精簡官員，史稱「光武中興」。雒陽令董宣不畏權貴，秉公執法，得到漢光武帝的支持和嘉獎，被稱為「強項令」。57 年，漢光武帝崩於雒陽南宮前殿，葬原陵（今洛陽孟津縣鐵謝村）。自此歷代帝王公卿將相紛紛選擇安葬邙山，形成了罕見的文化景觀邙山陵墓群。漢明帝即位後，為統一戰爭中功勞最大的二十八人畫像，供奉在在雒陽南宮雲台閣，稱雲台二十八將。

從雒陽出發的征服與探索遠邁前朝。竇固、竇憲多次討伐北匈奴，大獲全勝，斬殺俘虜無數，登燕然山（今蒙古國杭愛山）刻石記功，史稱「燕然勒石」，永遠地解除了匈奴北方邊患。班超投筆從戎，立功西域，以三十六人征服鄯善、于寘諸國，留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千古名句。他更善於用外交手段安撫，西域五十餘國先後降服漢朝，復置西域都護。97 年，班超派甘英出使羅馬帝國，經條支、安息，到達波斯灣沿岸，是歷代官方使節到達最遠的一次。雒陽是這一時期的絲綢之路起點。166 年，羅馬派遣的使者抵達雒陽，以五賢帝之一安敦寧皇帝的名義向漢桓帝進獻了禮物。漢朝也從羅馬使者手中得到了天文學的書籍。絲綢之路的兩端第一次實現了直接交流。

東漢雒陽的開放，為佛教傳入提供了土壤。漢明帝夜夢金人，頂佩白光自西方飛來，遂「感夢求法」，令蔡愔、秦景、王遵等人於 64 年赴天竺求佛法。[3]他們在大月氏遇到了來自天竺的僧人攝摩騰和竺法蘭，得佛經佛像，於是相偕同行，以白馬馱經，於 67 年來到雒陽。漢明帝赦命在城西的雍門外按天竺式樣建造了一組建築給高僧居住，以僧人們暫住的「鴻臚寺」的「寺」字稱之。為了紀念白馬馱經之功，命名為「白馬寺」。[1][4]白馬寺是中國第一座官辦佛教寺院，自建立後，便成為了中國佛教的傳播中心，被佛教界尊為「釋源」和「祖庭」。攝摩騰和竺法蘭在寺內的清涼台翻譯出了第一部漢語佛經《四十二章經》，後來另一位天竺僧人「曇柯迦羅」又譯出了第一部漢文佛律《僧祗戒心》。歷朝歷代有許多中外僧侶來此覽經求法。

東漢雒陽是全國儒學的中心。多位皇帝熱心提倡儒學，但是由於當時各家學派對於儒家經典的版本、內容多有爭議，需要中央統一創建標準。79 年，召集各地著名儒生於雒陽白虎觀，公開討論五經。會議連續舉行了一個多月。會後，班固奉旨對會議內容加以總結，寫成《白虎通義》4 卷，初步實現了經學的統一。

東漢雒陽開創了古代高等教育的先河。漢光武帝戎馬未歇，先興文教。29 年 10 月，在雒陽城東南的開陽門外興建太學（今洛陽偃師市太學村），所招學生稱之為太學生，四方學士雲集京師。漢明帝還到太學行禮講經。太學講堂「長十丈，寬三丈」，後擴建成 240 房，1850 室，太學生人數多至 30000 人。隨著朝政日益腐敗，太學生開始參與政治，反對宦官統治，成為東漢後期一股重要的力量。175 年，為了刊正經書文字，刻成有名的《熹平石經》，由蔡邕、堂溪典、楊賜、馬日磾等人書寫[1]，立於雒陽城南太學門外，並列相接，共刻《易經》、《論語》、《尚書》、《春秋》、《公羊》、《魯詩》、《儀禮》七種儒家經典。全國各地來觀看和抄錄經文者絡繹於途。《熹平石經》共四十六石，各高一丈許，寬四尺，兩面刻字，共二十餘萬字，書法為漢隸成熟時期廟堂巨製的代表作[3]。自刻成後幾經戰火，損壞嚴重，近年原碑址附近仍陸續有殘石出現。雒陽太學鼎盛於東漢，魏晉繼承，是世界最早的國立大學之一。

東漢雒陽誕生了當時世界領先的科學技術。張衡仕官於雒陽，他製作了以水力推動的渾天儀，發明了能夠探測震源方向的地動儀，發現了月食的原因，繪製了記錄 2500 個星體的星圖，計算圓周率準確至小數點後一位，闡釋了渾天說的宇宙論。張衡的成就與西方同時期的托勒密媲美，地位為現代天文學界所肯定。雒陽也成為世界第一個安裝自動旋轉的天球儀和驗震器的城市。靈台是張衡任太史令時觀測天象的地方。宦官蔡倫用樹皮、破布、魚網等廉價物造紙，大大降低了造紙的成本。105 年，蔡倫把改進造紙術的成果報告給漢和帝，得到推廣和普及。造紙術發源於雒陽，傳播到世界各地，引起了一連串的社會變革。

東漢雒陽誕生了輝煌燦爛的文學藝術。漢章帝喜愛草書，隸書草寫又被稱為「章草」。班固《兩都賦》描述雒陽、長安繁華，歌頌漢朝國勢，為漢賦中的精品。張衡《二京賦》辭藻典雅瑰麗，其中《東京賦》描寫雒陽形勝和漢室儀軌。班固在雒陽完成了《漢書》，語言莊嚴工整，典雅遠奧。以後官修史書都仿照其體例，纂修了紀傳體的斷代史。這一時期，五言取代傳統的四言成為新的詩歌樣式。班固的《詠史》是第一首文人五言詩，其後文人五言詩如雨後春筍，如張衡的《同聲歌》、秦嘉的《贈婦詩》、趙壹的《刺世疾邪詩》等。《古詩十九首》創作於東漢末年的首都雒陽，語言樸素自然，描寫生動真切，被譽為「五言之冠冕」。曹操早年曾為官雒陽，寫下《蒿里行》和《薤露行》傷悼雒陽的被毀，四言組詩名篇《步出夏門行》借用樂府舊題，即得名於京師雒陽西北城門「夏門」。

東漢中後期，雒陽上演了多次宮廷政變。漢和帝的嫡母竇太后讓兄長竇憲掌權，專橫跋扈引起漢和帝不滿，親政後聯合宦官鄭眾將竇氏一網打盡。漢殤帝剛滿三個月就登上帝位，鄧太后和兄長鄧騭掌握了實際權力，殤帝崩後又立漢安帝作為傀儡，漢安帝親政後將鄧氏家族屠滅。漢安帝寵幸閻皇后，沉湎酒色導致朝政腐敗，西羌戰亂日益嚴重。安帝乳母王聖陷害太子劉保，導致其被廢黜。漢安帝駕崩，閻太后兄妹把持朝政，立年幼的北鄉侯劉懿為帝。宦官孫程等人合謀誅殺閻氏，並迎立劉保為漢順帝。漢順帝對宦官與外戚放任自流，導致梁氏長達 20 多年的專權，梁冀更是達到了外戚權力的巔峰，漢沖帝、漢質帝都被牢牢控制。漢質帝當面稱梁冀為「跋扈將軍」就被毒弒。159 年，漢桓帝聯合宦官誅滅了梁氏，宦官開始成為政府的主導力量，腐敗比外戚更甚。這引起了很多士大夫的不滿，他們與外戚聯合，一同對抗宦官，最終導致了兩次黨錮之禍，正直的士大夫全被排斥出政府。漢靈帝把朝政全交給宦官，使政局更為惡化。184 年，黃巾之亂爆發，全國陷入混亂。

189 年，漢少帝即位。掌控朝政的外戚何進打算剷除宦官勢力，採納士大夫領袖袁紹的建議，讓正駐守西北的董卓率兵進京。但事情泄漏，何進被宦官謀殺。袁紹率軍攻入雒陽宮城，屠殺宦官，外戚和宦官的勢力同歸於盡。董卓到達雒陽控制了朝廷，為樹立威望改立漢獻帝。關東地方勢力不滿，推選袁紹為盟主，組成聯軍討伐董卓，逼近雒陽。190 年，董卓挾持漢獻帝遷都長安，縱火焚燒京師雒陽，經營數百年的雒陽城遭到嚴重毀壞。195 年，趁長安發生內鬥，漢獻帝和群臣逃出長安，回到雒陽，但雒陽已是一片廢墟。

## 魏晉風度 —— 世家大族的洛京時代

196 年，曹操恭迎漢獻帝並遷都許，改元建安，並掌握實際權力。當時全國軍閥混戰，民不聊生。雒陽城凋零殘破，遠離政治中心。建安文人的詩歌中，往往通過懷念故都雒陽表達當下的惆悵。曹植在《送應氏》中寫道：「步登北邙坂，遙望洛陽山。洛陽何寂寞，宮室盡燒焚。」雒陽城的這一劇變，可以作為整個國運民生的縮影。

219 年 10 月，曹操到雒陽，興建北部尉廨、建始殿。12 月，孫權奪荊州，殺關羽，傳首雒陽。曹操以王侯之禮葬關羽首於雒陽城南（今洛陽偃師市關莊村），自此祭祀不絕。今洛陽市洛龍區有明代所建衣冠冢關林，殿宇廊廡 150 餘間，古碑刻 70 餘方，石坊 4 座，古柏 800 餘株。建築宏偉，環境幽雅，是海內外關公信仰的主要祭祀場所之一。220 年，曹操在雒陽去世。同年，曹丕篡漢，定都洛陽。洛陽城除廢棄南宮為閭里外，基本恢復東漢時期舊貌。陳群在洛陽創立九品中正制，使門閥世族的政治特權得到確立和鞏固。224 年，在洛陽重修孔廟，立太學，復興儒家正統文化。

魏文帝早年納甄氏，生子曹叡。後甄氏失意有怨言，被賜死。曹叡曾隨魏文帝到萬安山（今洛陽伊川縣）狩獵，見到母子兩鹿。魏文帝射殺了鹿母，曹叡說：「您已經殺掉了母鹿，我實在不忍心再殺掉它的孩子。」魏文帝於是放下了弓箭，決定立其為太子。甄氏與曹植在洛水畔的故事則被神話，223 年，曹植由洛陽返回封地，渡洛水時有感而作《洛神賦》，又名《感甄賦》，詞句華美，比喻新奇。由於此賦的影響，故老相傳，就把甄氏認定成了洛神。226 年，魏文帝去世，葬首陽陵（今洛陽偃師市南蔡莊）。魏明帝曹叡繼位。229 年，洛陽宗廟建成。235 年，大修洛陽宮，起昭陽殿、太極殿，築總章觀。239 年，魏明帝去世，葬高平陵（今洛陽汝陽縣），遺詔司馬懿和曹爽共同輔政。曹爽架空司馬懿，任用親信，僭越弄權。司馬懿藉故生病辭職以迴避曹爽，並在曹爽親信面前裝出重病的樣子[2]，令曹爽對他更為鬆懈，同時等待時機反擊。

249 年 2 月 5 日，少帝曹芳拜謁高平陵，曹爽兄弟及其親信們皆隨同前往。司馬懿乘機發動政變，關閉洛陽所有城門，占領洛水浮橋，接管曹爽的軍權，以謀反罪名誅滅其三族，史稱高平陵之變。這次政變清除了曹氏宗室的勢力，司馬氏開始控制朝政。251 年，司馬懿去世，葬高原陵（今洛陽偃師市首陽山），其子司馬師掌握朝政。曹芳聯合李豐、張緝、夏侯玄等意圖罷免司馬師，三人在洛陽宮門被搜出衣帶詔，慘遭腰斬滅族，曹芳也遭到廢黜。255 年，司馬師去世，葬峻平陵（今洛陽偃師市首陽山），其弟司馬昭實際掌權。少帝曹髦對司馬昭日漸不滿，憤慨說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260 年 5 月，曹髦不顧眾臣的反對，率領宮人討伐司馬昭，在洛陽宮東止車門相遇。中護軍賈充在南闕下率軍迎戰，指使成濟一劍刺死曹髦，史稱司馬昭弒君。

263 年夏，司馬昭滅蜀漢。劉禪移居洛陽，封為安樂公。司馬昭設宴款待劉禪時演奏蜀樂，蜀漢舊臣們想起亡國之痛，個個掩面低頭流淚，獨劉禪怡然自若，不為悲傷。司馬昭便問劉禪：「安樂公是否思念蜀地？」劉禪答道：「此間樂，不思蜀也。」264 年 5 月，司馬昭在洛陽受封晉王、相國，加九錫。265 年 8 月，司馬昭去世，葬崇陽陵（今洛陽偃師市後北樓村）。12 月，司馬炎代魏，定都洛陽。280 年，晉滅東吳，中國重歸一統。孫皓舉家遷往洛陽，封為歸命侯。晉武帝宇量弘厚，能包容異己者，劉禪和孫皓均在洛陽得享天年，葬於邙山。西晉的洛陽又一次成為大一統王朝的首都。《晉書・食貨志》說：「平吳之後，天下無事，賦稅平均，人咸安其業而樂其事。」國家出現一片繁榮景象，史稱太康之治。

魏晉時期的洛陽是全國儒學和高等教育的中心。洛陽太學在東漢的基礎上重新繁榮起來。241 年，刻《正始石經》立於洛陽南郊太學講堂西側（今洛陽偃師市佃莊鎮），因碑文每字皆用古文、小篆和漢隸三種字體寫刻，又名三體石經。石經刻有《尚書》、《春秋》和部分《左傳》，在中國書法史和漢字演進史上有重要的意義。經歷代搬遷損毀，目前國內所有正始石經殘碑存留的文字不到 2500 字。西晉洛陽太學大體上恢復了舊有規模，在校生達 10000 餘人。1931 年，於西晉太學遺址（今洛陽偃師市大郊村北）出土辟雍碑。辟雍為太學別稱，晉武帝於 278 年親臨太學立此碑，用整塊石料刻成，通高 3.22 米。正面碑額隸書「大晉龍興皇帝三臨辟雍皇太子又再蒞之盛德隆熙之碑」等 23 字，刻碑文 1500 字，記晉武帝興辦太學，親臨辟雍視察講演，以及皇太子再次蒞臨之事。背面刻學官博士、弟子 400 餘人的姓名和籍貫。辟雍碑今仍保存在原地。

魏晉時期，洛陽進行了大規模的宮城和皇家園林建設。南宮已廢棄不用，新的宮城是以北宮為基礎改造而成的單一宮城。魏明帝以太極殿和尚書台為外朝，外朝以北為內廷，內廷以北為御苑「芳林園」，宮城正門前銅駝街直達南門，衙署府邸分布於街的兩側。御街與宮苑構成城市中軸線，開創了中國首都規劃的新格局，被以後所有王朝所繼承。在宮城西北角增築金墉城，增強軍事防禦功能。芳林園始建於曹魏，後為避魏帝曹芳之諱而更名華林園，西晉沿用。224 年，在園中鑿天淵池，池中起九華台，周圍布置宮殿觀閣。235 年，引榖水（澗河）繞過主要殿堂之前形成完整的水系，並廣植松竹草木，捕禽獸充於其中，已有人為縮移大自然山水景觀的意圖。魏明帝令人將長安所遺銅駝及建章宮十二金人運至園中，但承露仙人過重，拆運時打碎了承露盤，傳聞承露盤碎折之時「聲聞數十里」，金人亦為之潸然淚下，唐人李賀為之發「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嘆。

魏晉洛陽匯聚了當時最傑出的文學家。魏文帝身為帝王而愛好文學，著有《典論・論文》是中國第一部系統的文學批評專論，所作《燕歌行》是最早的一首完整的七言詩。曹植早年開朗豪放，在平樂觀（今洛陽孟津縣平樂鎮）豪飲，一斗酒價值萬錢，數百年後使李白欽佩效仿，中年受曹丕逼迫，在洛陽七步成詩，曹魏建立後受到排擠，到洛陽朝見時寫下《贈白馬王彪》，晚年看到京洛少年鬥雞走馬、射獵遊戲，寫下《名都篇》追憶往昔。孔融成名於洛陽。他十歲隨父入京，獨自拜見名士李膺，以學識和機智得到在座士人的讚賞，後以文學成就名列建安七子之首。左思《三都賦》描寫三國首都形勝，當時人爭相傳抄，造成「洛陽紙貴」。潘岳的《悼亡詩》情感細膩；陸機的《文賦》是重要的文學理論；陳壽撰寫《三國志》精煉準確；張華編纂《博物志》包羅萬象。

魏晉洛陽誕生了輝煌的科技和藝術成果。馬鈞在傳動機械方面造詣很深，成功製造指南車、龍骨水車、水轉百戲，改進了諸葛弩、轉輪式發石機等武器，有「天下之名巧」的美譽。裴秀著有中國最早的地圖集《禹貢地域圖》，提出了傳統地圖繪製方法「製圖六體」，一直沿用到近代投影法的傳入。陸機擅長章草，代表作《平復帖》是傳世至今的最早的書法作品之一。

魏晉洛陽出現了玄學的萌芽。當時政治環境壓抑，世族逃避現實，遂以清談代替。何晏提出「名教出於自然」；以嵇康和阮籍為代表的「竹林七賢」崇尚不拘禮法。阮籍的《詠懷詩》、嵇康的《與山巨源絕交書》《幽憤詩》表達對政治黑暗的厭惡。嵇康因不與司馬氏合作，被處死在洛陽東市，臨刑前從容彈奏《廣陵散》，成為絕響。

晉武帝晚年怠惰政事、荒淫無度，在洛陽過起豪華奢侈的生活。晉武帝的母舅王愷與當時首富石崇比富，石崇修建了別墅金谷園（今洛陽老城東北），因山形水勢築園建館，樓榭亭閣高下錯落，金谷水縈繞穿流其間。以石崇為首的一批文學家，經常在金谷園談論時政，吟詩作賦，被稱為「金谷二十四友」。

290 年，晉武帝去世，葬峻陽陵（今洛陽偃師市南蔡莊），智力低下的太子司馬衷即位，外戚楊駿輔政。晉惠帝在華林園聽到蛤蟆聲，問：「此鳴者為官乎？私乎？」，朝臣報告百姓沒有飯吃，竟說：「何不食肉糜？」洛陽上演了血腥的八王之亂。291 年，皇后賈南風乘機干政，除去楊駿勢力，又先後除掉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大權獨攬。300 年，太子司馬遹因非賈后親生而被廢，趙王司馬倫藉機消滅賈后進而稱帝，不久被其他親王聯軍消滅，晉惠帝復位。此後齊王司馬冏、長沙王司馬乂、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先後掌政，在洛陽開展內鬥和屠殺。306 年，東海王司馬越最終掌握權力，毒死晉惠帝，晉懷帝司馬熾繼位。

當時天下蝗災，外族叛變，洛陽缺糧。311 年 4 月，漢國劉聰趁洛陽空虛，遣大將呼延晏率兵進攻，前後殲滅三萬餘人。6 月，呼延晏和劉曜等人會合，攻破洛陽，俘虜晉懷帝，殺太子、宗室、官員及士兵百姓三萬多人，縱容部下搶掠，並大肆發掘陵墓、焚毀宮殿。洛陽第一次被外族攻破而遭毀滅性破壞，史稱「永嘉之禍」。洛陽傾覆以後，中原的世族十有六七到長江下游的江南避難，後又繼續南遷，一部分人成為客家人的先民。

## 北魏遷洛 —— 征服和滲透

311 年，漢國劉聰攻陷洛陽，此後中原長期陷於戰爭，史稱「五胡亂華」。319 年，劉曜與石勒平定靳准之亂後分別建立前、後趙。325 年，劉曜命劉岳圍攻洛陽金墉城，石虎率軍救援，與劉岳在洛水西岸交戰，劉曜的援軍在夜晚譁變潰散。328 年，劉曜大破石虎，南渡黃河，圍攻洛陽金墉城。石勒從鞏縣渡洛水，進抵洛陽城下，雙方數十萬軍隊大戰於宣陽門外，劉曜戰敗被擒，不久被殺。329 年 9 月，石勒在洛陽坑殺前趙王公及部眾五千多人。

330 年，後趙石勒稱帝，設洛陽為南都。333 年，石勒去世，侄子石虎篡奪帝位，石朗在洛陽起兵，兵敗被殺。336 年，石虎將洛陽的九龍、翁仲、銅駝、飛廉運到鄴城。石虎對南都洛陽的建設也頗為重視，曾三次役使數十萬人修葺洛陽城。349 年，石虎去世，其子為爭帝位互相殘殺。352 年，東晉殷浩北伐洛陽，無功而返。356 年 8 月，東晉桓溫北伐，在伊水大破姚襄，收復故都洛陽，修復皇家陵寢，上奏請晉室還都，又建議南遷的世族返鄉。世族們已安於南方，不願北返，晉室始終沒能還都洛陽。365 年，前燕太宰慕容恪親自領兵攻克洛陽。370 年，前秦苻堅以王猛、梁成和鄧羌率軍攻克洛陽，同年滅前燕，統一北方。

378 年，鎮守洛陽的北海公苻重謀反，很快被平定。383 年，前秦苻堅敗於淝水之戰，洛陽近郊的丁零部落翟斌叛變，攻克洛陽西的陵雲台。384 年，前秦瓦解，鎮守洛陽的平原公苻暉率軍撤回關中，東晉軍隊北上進駐洛陽，保護皇家陵寢。390 年，西燕慕容永率軍進攻洛陽，東晉守將朱序從河陰（今洛陽孟津縣）渡黃河北上迎戰，擊敗慕容永，又回軍擊退丁零部落翟遼。397 年，後秦姚興派姚崇攻擊洛陽，東晉夏侯宗之堅守金墉城，後秦軍裹挾兩萬戶撤退。399 年，後秦派姚崇、楊佛嵩攻陷洛陽。416 年，姚興去世，姚泓繼位，東晉劉裕派檀道濟等北伐，攻陷洛陽。420 年，劉裕篡晉建宋。

422 年，劉裕去世，太子劉義符即位，北魏乘機派十萬大軍南侵，占領洛陽，逼退宋將檀道濟。430 年，宋文帝劉義隆派到彥之率軍五萬北伐，北魏軍主動撤退，宋軍占領洛陽。由於軍力不足，加上指揮失當，431 年北魏重占洛陽。450 年，宋文帝出兵六萬北伐洛陽，被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所率六十萬大軍正面擊敗，一路追擊至長江。幾百年後辛棄疾在詞中感嘆：「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此後南朝再未控制過洛陽。

北魏統一北方，中原的社會秩序暫時得到恢復。471 年，年僅 5 歲的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即位，祖母馮太后攝政。馮太后是漢人，拓跋宏深受漢文化影響。490 年，馮太后去世，孝文帝親政，他認為：「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茲大舉，光宅中原。」493 年，他以「南伐」為名遷都洛陽，全面改革鮮卑舊俗：以漢服、漢語代替鮮卑服、鮮卑語，遷至洛陽的鮮卑人以洛陽為籍貫，改鮮卑姓為漢姓，並鼓勵鮮卑貴族與漢人世族聯姻。嚴厲鎮壓守舊貴族，處死反對改革的太子元恂。北魏放棄了游牧民族的生活習慣，全面漢化。孝文帝在洛陽鑄造「太和五銖」錢，北方商業重新繁榮；在洛陽修建孔廟，舉行祭孔，修復石經，儒家文化再次復興。

北魏洛陽城是中國古代城市設計的傑作。根據《洛陽伽藍記》中的記載核算，占地面積有 100 多平方公里， 是世界古代史上面積最大的都城，極盛時人口約 60 餘萬。它利用漢魏以來的洛陽城作為內城，「大市」、「小市」和「四通市」等工商業區都設在內城以外，外圍新築郭城，郭城內布置有 320 個方塊形的「里坊」。閶闔門是宮城正門，正殿太極殿在宮城的前部，與閶闔門正對。西陽門和東陽門之間有一條東西向大街，從宮城南牆外通過，成為全城的一條分界線，北面是皇家的宮殿和園囿，南面則分布著官署、寺院和貴族的邸宅。閶闔門至宣陽門的南北向大街──銅駝街是全城的中軸線，宗廟社稷和高級官署分布在銅駝街的兩側。

北魏帝后崇信佛法，在洛陽興修了大量佛教寺院，最盛時多達 1367 所，且建築雄偉，結構精麗。北魏最著名的建築物永寧寺塔，隸屬於皇家寺院永寧寺，是專供皇帝、太后禮佛的場所，516 年由胡太后主持修建。據《洛陽伽藍記》，永寧寺塔為九層木結構，各層每面都有三門六窗。塔剎上有相輪 30 重，周圍垂金鈴，再上為金寶瓶。寶瓶下有鐵索四道，引向塔之四角，索上也懸掛金鈴。晚上和風吹動，十餘里外都可聽見。塔高 49 丈，合今 136.71 米左右，當時百里外可見，是世界上最高的木構建築。534 年塔被大火焚毀，遺址中央尚存高大的塔基土台。

北魏在洛陽城南的伊闕開鑿龍門石窟。其中古陽洞、賓陽洞、蓮花洞等都是北魏石窟的代表作：古陽洞是北魏孝文帝為其祖母馮太后營造的功德窟，支持孝文帝改革和遷都的一批王公貴族、高級官吏和僧侶也多於該洞發願造像，是龍門石窟開鑿最早的一個洞窟，洞內四壁及窟頂雕刻各式佛龕多達 1000 餘個，碑刻題記 800 多品。賓陽洞包括北中南三洞，是北魏宣武帝為其父母孝文帝和文昭太后做功德所營造，僅中洞的開鑿就花了 24 年時間，富麗堂皇是龍門眾多石窟之冠。洞口內壁兩側原本有大型浮雕「皇帝禮佛圖」和「皇后禮佛圖」，構圖嚴謹，雕刻精美，20 世紀被盜竊，現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和納爾遜藝術博物館。蓮花洞開鑿於北魏晚期，是利用天然溶洞開鑿，因窟頂浮雕有一朵蓮花而得名。

北魏時洛陽的文化科學藝術都呈現了新的氣象。《木蘭詩》創作於北魏遷都洛陽後，語言質樸，感情真摯，女英雄花木蘭的形象至今深入人心。楊衒之的《洛陽伽藍記》是一部集歷史、地理、佛教、文學於一身的名著，借佛寺盛衰反映國家興亡。酈道元曾任京師洛陽的行政長官，為寫《水經注》走遍大江南北，被譽為「中世紀全世界最偉大的地理學家」。魏碑書法的代表「龍門二十品」，字形端正大方，氣勢剛健質樸，上承漢隸，下開唐楷，兼有二者神韻。

北魏以洛陽為起點的絲綢之路沿線交流頻繁。495 年，孝文帝為安頓來朝傳授小乘佛教的印度僧人跋陀，在嵩山少室山建少林寺。釋迦牟尼第二十八代徒菩提達摩「一葦渡江」，游化嵩洛，教授禪法，止於嵩山少林寺，於寺中面壁九年，在石洞留下《易筋經》和《洗髓經》。達摩創立的禪宗成為漢傳佛教最重要的流派，少林寺也被尊為「禪宗祖庭」。518 年，宋雲與崇立寺沙門惠生、法力等西行，從洛陽出發，經西域、波斯抵達天竺。522 年，攜大乘經論一百七十部返回洛陽。拜占庭的石棉布、水銀、琉璃、藥材輸入到中國，中國的絲綢、銅器輸出到拜占庭和波斯。波斯薩珊王朝曾遣使來訪，中國的養蠶術也在這個時期傳到西方。洛陽成為國際性的大都市。

499 年，北魏孝文帝去世，葬長陵（今洛陽孟津縣朝陽鎮）。太子宣武帝元恪繼位，前期咸陽王元禧輔政，南征北伐，國勢達到鼎盛，後期高肇專權，鮮卑貴族也開始腐化，北魏逐漸衰弱。515 年，宣武帝去世，葬景陵（今洛陽古墓博物館），因崇信佛教而未按舊制處死太子生母。孝明帝元詡繼位，生母胡太后臨朝，私通清河王元懌，朝政日益腐敗。邊鎮豪強爾朱榮，利用六鎮之亂時的混亂局面發展壯大。528 年，胡太后毒死孝明帝，先後立孝明帝獨女和堂侄元釗為帝。爾朱榮以給孝明帝報仇為藉口，立孝莊帝元子攸，率大軍南下，占領洛陽，將胡太后和元釗沉於黃河，誘騙王公百官兩千多人至河陰（今洛陽孟津縣）盡殺之，史稱「河陰之變」。遷到洛陽的漢化鮮卑貴族和出仕北魏的漢族世家被消滅殆盡，北海王元顥投奔南梁。529 年，梁武帝派陳慶之護送元顥北返繼位。陳慶之以 7000 騎兵攻至洛陽，但因孤軍無援，最後失敗。530 年，孝莊帝在爾朱榮晉見時親自將其殺掉。爾朱世隆和爾朱兆攻入洛陽殺孝莊帝，改立節閔帝元恭。532 年，高歡攻占洛陽，改立孝武帝元修，消滅爾朱氏。孝武帝不願被高歡控制，534 年逃到關中投奔宇文泰。高歡立孝靜帝元善見，並遷都於鄴，北方就此分裂。高歡將洛陽城內 40 萬戶居民遷到鄴城，並拆毀洛陽宮殿，建築材料運往鄴城。

537 年，東魏高歡敗於沙苑之戰，西魏宇文泰乘勢派軍出擊，元季海與獨孤信率步騎二萬東進占領洛陽。538 年 7 月，東魏高歡派遣侯景、高敖曹等包圍洛陽的獨孤信，西魏宇文泰率軍救援。8 月，兩軍在河橋（今洛陽孟津縣東北黃河上）。東魏高敖曹、李猛、宋顯等人戰死，一萬五千人被俘，被趕下黃河溺死的數以萬計。西魏軍漸漸不支，宇文泰燒營返回關中，焚燒洛陽城內所有房舍。東魏高歡親自領軍來援，到孟津還未過河，在河橋已大破西魏軍。高歡把金墉城徹底剷平後撤軍。

蓋世繁華的洛陽城，自東周成周城開始，歷經東漢、曹魏、西晉、北魏 1300 年的建設和使用，故址被永久廢棄，逐漸化為農田。又過了 1400 年後，漢雒陽城（今洛陽白馬寺東金村）在考古發掘下重新被世人了解，城垣、門闕、街道、護城河、金墉城、宮城區、永寧寺、靈台、太學遺址和刑徒墓地均保存完好，1961 年列入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4 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 隋朝東都 —— 大運河的中樞

河橋之戰後，洛陽基本被夷平，成為東西魏的邊境。538 年 12 月，西魏是雲寶襲擊洛陽，洛陽再入西魏。543 年 2 月，東魏高仲密據虎牢叛變，西魏宇文泰親自率軍接應，軍至洛陽。東魏高歡也親自領兵十萬，自黃河北岸渡河。3 月，兩軍在邙山決戰，西魏軍大敗。東魏乘勝追擊，再次占領洛陽。546 年，東魏高澄將洛陽石經 52 碑遷往鄴城。550 年，高洋代魏，建立北齊。564 年，北周宇文護派尉遲迥率精兵十萬直指洛陽，北齊高湛派蘭陵王高長恭、大將斛律光、段韶救援洛陽，在邙山大破北周軍。高長恭相貌英俊，作戰勇敢，邙山大捷威震全國，北齊軍中傳唱《蘭陵王入陣曲》歌頌他的英勇。575 年，北周宇文邕親征洛陽，大軍六萬攻克河陰（今洛陽孟津縣），進軍包圍洛口，焚燒河橋。北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固守金墉城，北周軍撤退，多次沒能從正面攻克洛陽。577 年，北周經由晉陽攻克鄴城，滅北齊，洛陽守將投降，北方統一。

579 年，北周升洛陽為東京，管轄關東地區。徵召民夫修築洛陽宮，並把鄴城的石經遷回洛陽。581 年，楊堅受禪建立隋朝，同年撤銷東京。583 年，隋文帝發展黃河漕運，在洛陽設河陽倉（今洛陽偃師市）。584 年，關中饑饉，隋文帝前往洛陽就食，次年返回。589 年，隋滅陳，統一中國。594 年，關中大旱，隋文帝再次前往洛陽就食，和陳叔寶登邙山，陳叔寶作詩：「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無以報，願上東封書。」請求舉行封禪。

## 大唐神都 —— 中古時期的世界中心

武德四年（621 年），置洛州總管府，轄洛州、鄭州、熊州、榖州、嵩州、管州、伊州、汝州、魯州等九州，洛州轄洛陽、河南、偃師、緱氏、鞏、陽城、嵩陽、陸渾、伊闕等 9 縣。貞觀元年（627 年），分全國為十道，洛陽屬河南道。

唐代自高宗始以洛陽為都，稱東都──顯慶二年（657 年）置東都。武則天稱帝後，改國號為周，史稱武周，定都洛陽，開鑿龍門石窟，令薛懷義為白馬寺住持，大規模整修白馬寺。唐代，中國佛教臻於鼎盛，其中禪宗正在洛陽形成。

唐玄宗時期，曾敕令大修中嶽廟，並賜風穴寺（位於今汝州）內佛塔名「七祖塔」。開元元年（713 年），改洛州為河南府。開元二十一年（733 年），於洛陽置都畿道。天寶年間，改東都為東京。洛州、河南府均治洛陽。

唐天祐四年（907 年），唐室亡祚，其後中原相繼出現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五朝，史稱五代，多都於洛陽。這一時期洛陽仍是全國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

## 北宋西京 —— 名士養老的宜居之城

宋時以洛陽為西京，置河南府。朝廷設「國子監」於洛陽，名臣遺老和文人學士多會於此。趙普、呂蒙正、富弼、文彥博、歐陽修都曾居住洛陽。司馬光在洛陽完成了史學巨著《資治通鑑》。

## 金朝蒙古 —— 游牧鐵蹄和滾滾黃河

南宋時，金人佔中原，定洛陽為中京，改河南府為金昌府，並河南縣入洛陽縣。時因洛陽舊城毀棄，便在隋唐城東北角另築新城，周圍不足 9 里，即今日老城之前身，它僅是隋唐洛陽城的一小部分而已。

自元代始，洛陽不復為京，降為河南府治。

## 明朝清朝 —— 商隊和會館

明代河南府轄洛陽、偃師、鞏縣、孟津、登封、新安、澠池、宜陽、永寧、嵩縣等 10 縣，又是伊王和福王的封地。清代洛陽仍為河南府治。

## 近代 —— 中原重鎮、抗日前線

1912 年 2 月 12 日，清朝末代皇帝溥儀宣告遜位。袁世凱當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後，選定洛陽作為屯兵之地，在今洛陽市西工區中州中路兩側修建新式兵營，訓練新式陸軍。從 1914 年開始，袁世凱召集石家莊等地的建築商齊聚洛陽，大規模建設西工兵營，經過兩年施工，耗資 170 萬銀兩的西工兵營初具規模。兵營建成不久，袁世凱逝世，西工兵營成為各軍閥交替占據的要地。1920 年 9 月 2 日，直系軍閥吳佩孚戰勝皖系軍閥段祺瑞後進駐洛陽，在西工兵營設置了兩湖巡閱使公署和陸軍第三師司令部，他以雄踞洛陽，統治四方的雄心大規模擴建西工兵營，並建設飛機場，1924 年他從法國購進 4 架飛機，成為洛陽最早的飛機，同時為控制河南，又將河南省長公署遷至洛陽。1924 年秋，直奉兩系軍閥再爆戰爭，至 1927 年 3 月，奉軍占領鄭州，同時，國民政府又決定繼續北伐，吳佩孚自知中原不保，離開洛陽退往四川。同年 5 月 25 日，馮玉祥率領的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打敗駐守在洛陽以張治公為首領的鎮嵩軍，12 月，馮玉祥擔任河南省主席後，將西工兵營改名為新柳營，在兵營建立航空學校，培養飛行員。

1932 年，日軍進攻上海，1 月，國民政府定洛陽為行都，各個機構都遷至洛陽辦公，《淞滬停戰協定》簽訂後，同年十二月首都遷回南京。1938 年 6 月，華北大部分地區淪陷，洛陽成為北方抗日前哨，國民政府第一戰區長官司令部駐洛陽。1939 年秋，河南省政府再次遷洛，洛陽第二次成為河南省會。1944 年，陷於困境的日本侵略軍發動了以爭奪洛陽為目標的河南戰役，面對數倍於己的日軍，國軍第 15 軍和 94 師堅守洛陽 21 天，國軍陣亡 1.3 萬多人，僅剩 1000 餘人。日軍雖被殲 2 萬，但不斷增援，洛陽最終還是淪陷。

## 當代 —— 老工業基地、中原副中心

1948 年 3 月 7 日，陳賡發起洛陽戰役，解放軍最終於 4 月 5 日攻占洛陽。1954 年，中共中央確定洛陽為重點建設城市，在第一個五年計劃中，包括中國一拖集團、洛陽礦山機器廠、洛陽軸承廠、洛陽銅加工廠、洛陽柴油機廠、洛陽耐火材料廠和洛陽熱電廠等 7 個由蘇聯援建的大型重工業工廠被安排在洛陽西郊澗西區，洛陽逐漸形成一座重要的新興重工業城市。後於三線建設時期建設的洛陽玻璃廠和 80 年代建設的洛陽煉油廠也成為洛陽的骨幹企業。但從改革開放初期開始，國有大企業因受稅務負擔過重、機制不活等原因影響而變得萎靡不振，洛陽經濟實力衰退，城市面貌幾十年未有太大改觀。進入新世紀，孫善武主政洛陽後，不惜舉債大建大高樓、大馬路、大廣場，大拆小破房，洛陽的城市面貌煥然一新。中國國務院於 2011 年 10 月 8 日出台《關於支持河南省加快建設中原經濟區的指導意見》，作為中原城市群的副中心城市，洛陽市得到有力政策支持
。

2017 年底洛陽規劃建設地下軌道交通，現在正在施工，洛陽也成為了中西部擁有地鐵的第一個非省會城市。

## 歷代故都列表

 

 

## 參考文獻

## 外部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