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音韵史

**漢語音韻學**（常直接簡稱為**音韻學**、**聲韻學**，因用中文表達並省略「漢語」就隱喻指漢語）是研究漢語音韻學，即語音發展變化的語言學分支。

漢語音韻學研究漢語語音從古至今的變化，因此現代語言學把它歸類於歷史語言學（歷時語言學）；與之相對的是研究某一特定時代語言情況的斷代語言學（共時語言學），如大學中的現代漢語課程語音部份。

它的目標為，在漢語方言，隋朝和唐朝的反切系統的基礎上，探測古漢語的發音如何，以及古今發音的演變規律。音韻學的研究最注重中古漢語（隋唐）和上古漢語（春秋、戰國）兩個時代。

## 歷史

漢語音韻學最初是傳統中國語言學即小學的分支學科。「小學」在周代的意思和現代一樣，也是指供孩童讀書的地方。因為孩童入學先學讀書寫字，到了漢代，人們就把研究漢字的學問叫「小學」。另外，古人研究漢字的目的是爲了讀懂經書，因此研究漢字的學問被看做經學的附庸，這也是「小學」得名的一個原因。

明朝學者陳第最早提出詩經押韻不準確，是因為「古今音變」；但遲至明末的顧炎武才是試圖分析古代音韻的第一位學者。

## 分類

清朝學者將漢語音韻學分為：

* 古音學：研究先秦時期的上古音
* 今音學：研究《切韻》為代表的中古音
* 等韻學：用圖表來分析語音的發音原理和類別

現代學者則將漢語音韻學分為：

* 斷代音韻學：對各個歷史時期語音的研究
* 歷代音韻學：對語音發展的研究

二者統稱為漢語音韻史。

## 研究方法

漢語音韻學研究漢語的古音。現有的古音知識是利用大量的文獻材料和非文獻材料，通過多種方法研究出來。由於漢字不是拼音文字，研究起來與其他語言有不同。

漢語音韻學最重要的研究資料是古代專門的**韻書**、**等韻圖**等音韻著作，因為它們包含完備的音系框架。重要的古代音韻著作：廣韻、中原音韻等。

此外，還有間接的古音資料如：

* 歷代韻文的押韻情況、諧聲字、假借字
* 現代漢語各分支（方言／獨立語言）的語音狀況
* 其它語言，主要是接受漢語古音較多的韓語、越南語、日語
* 古代翻譯自其它語言的文字資料，如佛經

漢語音韻學有些基本概念和方法：

* 韻書、等韻圖性質、體例、功用、三十六字母
* 以韻母成分為條件分析出的單位：韻、韻部、韻系、攝、開合、四等
* 字母分類的概念：五音、清濁
* 從文獻材料考證古音的基本途徑，如詩文押韻字的歸納方法、諧聲字的演繹方法。
* 擬測古音音值的方法。

## 漢語音韻史

漢語音韻學的研究對象 —— 歷代漢語音系及其發展過程 —— 構成了漢語音韻史。目前學術界的共識為，將漢語音韻史分為上古漢語、中古漢語和近代漢語三段時期（但如何分期、上下限如何，學界看法不一）。每個時期都有其代表音系，上古、中古、近古的代表音系分別是詩經音系、廣韻音系和中原音韻音系。

這並不是說，這些時期自始至終、從南到北，無一例外地用同一音系的語音。漢語的語音一直演變，某一具體年代的代表音系可能與當時的語音差別很大，例如在《廣韻》撰寫成稿的北宋時期的語音，與《廣韻》裡所反映的語音已經相差很遠了；漢語在不同地域的巨大差異也一直存在，但由於古音資料之匱乏，音韻學在研究或談及某個具體年代的漢語語音時，往往只涉及該年代所具有的有代表性、為韻書等所紀錄之語音音系即讀書音，一般不涉及方言。

研究古漢語音韻，就必然涉及到通用語語音狀況。但是讀書音與全國通用語（或者說共同語）的實際語音狀況，並不一定相同。明清時期的通用語是官話，清末官話採用北京音可確定，但在此之前，究竟是金陵音、北京音、洛陽音，各家的說法並不相同。

而更早的時候，如唐宋之際的中古時期，甚至連是否存在通用語（可能存在的稱呼有通語、雅言、雅音等），是否有標準音，標準音以什麼地方的語音為依據這些基本的問題，學術界都有爭論。例如，作為中古代表音系的廣韻音系（包括《切韻》、《韻鏡》等），馬伯樂等部分學者，認為很可能是以唐代長安方音為基礎；而另一部分學者，如羅傑瑞和柯蔚南，則認為這種說法毫無根據，並認為唐代長安音未必是全國通用語。

### 先秦音韻史

上古漢語的音節具體長什麼樣存在爭議。下面列出一些基本達成的共識：

1. 音節結構：(C (ə)-) C (ˤ)(r) V (C)(ʔ/s)，一個音節包含聲母輔音、可選的咽化特徵、可選的 /r/ 介音、主元音、可選的韻尾輔音、可選的韻尾後 /s/ 或 /ʔ/。聲母前也可以有輔音。聲母前和韻尾後輔音常用於派生。
2. 與早期中古漢語相比，沒有硬顎音或捲舌音，而有唇化軟齶音（如 /kʷ/）和清鼻音（如 /m̥/、/n̥/）。
3. 主元音有六個：/a/、/e/、/o/、/i/、/u/、/ə/（或 /ɨ/）。
4. 韻尾輔音系統與早期中古漢語基本一致，但後者沒有 /r/。此音在西部方言中變為 /n/，在東部方言中變為 /j/。

### 漢代音韻史

#### 軟齶音顎化

白一平指出，部分中古章組字與見組字諧聲，可能來自顎化。例如章母支韻「支」與群母支韻「技」諧聲，上古分別為 \*ke 和 \*\*greʔ。\*r 介音阻礙了顎化，使見組在重紐四等韻位置有許多空位。

#### 響音音變

上古漢語有清響音系列，現代方言中已經消失。分別是 /m̥/、/n̥/、/ŋ̊/、/ŋ̊ʷ/、/l̥/，可能還有 /r̥/。它們的中古對映為：

另外，上古邊音 /\*l / 在非三等環境強化為定母 /d/，在三等環境弱化為以母 /j/。

* 脫 < thwat < \*l̥ˤot
* 兌 < dwaj 去 < \*lˤot-s
* 說 < sywet < \*l̥ot
* 悅 < jwet < \*lot

沙加爾稱，邊音前如有前綴會阻礙強化或弱化，如他將「林」擬作 \*Cə-lim。中古來母 /l/ 則來自上古 /r/。

#### 介音與韻母

* 三等音節主元音高化，非三等音節主元音低化；端組和部分見影組的三等音節顎化併合流。
* /r/ 變為 /n/ 或 /j/；/j/ 在 /a/ 後消失，歌部和魚部二三等合流；韻尾 /ks/ 變為 /s/；/ts/ 變為 /j/，在 /a/ 後也保留。
* 後元音 /o/ 和 /u/ 接銳音韻尾（/j/、/n/、/r/、/t/）時裂化為 /w/ 加前元音。
* 唇化軟齶音被重分析為軟齶音加 /w/ 介音，與 /o/ 和 /u/ 裂化後產生的 /w/ 合流。

### 六朝音韻史

#### /ɡ/ 的弱化

非三等濁軟顎塞音 \*ɡˤ弱化為濁擦音（\*ɣ~ɦ）。部分現代閩語方言區分中古同為匣母（一般擬為ɣ~ɦ）的「厚」和「後」，「厚」福州話、廈門話和潮州話均為軟齶塞音 k-，「後」則均為零聲母，可能反映上古濁喉音。上古漢語 \*ɡ在三等音節中保留為群母。

#### 知莊組產生

上古 \*r 介音的弱化不僅影響了中古元音的格局，還使得舌冠音聲母端精組分化出知莊組。

#### 介音與韻母

* 三等音節發展出 /j/ 介音，純三等韻可能帶 /ɯ/ 介音或與聲母發音部位相同的近音。
* /r/ 介音變為 /ɻ/，使舌冠音捲舌化，並使主元音前化、低化。
* 古後綴脫落並形成聲調，去聲來自 /s/，上聲來自 /ʔ/，無標非入聲音節為平聲。這些後綴上古起詞法作用，產生中古多調字。
* 主元音依環境劇烈變化。

### 隋唐音韻史

#### 輕唇化

早期中古漢語唇音接純三等韻變為晚期中古漢語唇齒音，發生後三等介音也消失。據白一平，輕唇化可能是方言音變擴散的結果。

#### 元音變化與合流

1. 唇牙喉音後四等 /Ce-/ 變為重紐四等 /Cjie-/，其他地方變為重紐三等 /Cie-/，分別合流。
2. /ŋ/ 和 /k/ 在非高前元音（/æ/、/ɛ/、/e/；即梗攝）後變為 /ɲ/ 和 /c/。實際上可能不是音變，而本就是自由變體。最直接的證據來自漢越音，後來入聲弱化時，梗攝的表現也很特殊。

**高前元音韻合流：**

1. 支 /je/、脂 /i/、之 /ɨ/、微 /ɨj/ 合流為 /i/；欣 /jɨn/、迄 /jɨt/ 與真 /in/、質 /it/ 合流。
2. 上述韻的合口，元音變為 /yj/。

**後高元音裂化、生成 /ə/：**

1. 侯 /-o/ 裂化為 /-əw-/，幽 /-jow-/ 同化為 /-yw-/。
2. 所有 /-o-/ 變為 /ə/。
3. 所有 /-jə-/ 韻部變為 /-i-/，/-wə-/ 變為 /-u-/。

**非高元音韻：**

1. 二等 /-æ-/ 和 /-ɛ-/ 合流為 /-a-/。
2. 剩下所有 /-æ-/、/-e-/、/-ɛ-/、/-o-/ 合流為 /-a-/。

**莊三化二：**

1. 莊組後的高元音或高介音消失：
  1. 三等介音 /j/ 消失。
  2. 非陰聲韻主元音 /i/ 變為 /ə/。
  3. 支韻 /i/ 舌尖化，變為 /ɨ/。
  4. 高前圓唇元音後移（/y/→/u/、/ɥ/→/w/）。

#### 聲母變化

* 章莊合流為照組。這主要是因為莊三化二後，章組和莊組不再有對立。
* 濁聲母變為氣聲，如吳語。起初不是音位的變化，後來不同方言中有不同變化：
  * 吳語濁音帶氣聲，老湘語則為純濁音。
  * 贛語和客家話所有濁音均送氣，官話為首的其他方言仄聲不送氣。相似地，閩南語中許多來自上中古濁音陽平調字不送氣，也有少數是送氣的，這使得部分語言學家設想原始閩語中可能存在濁送氣音。

### 五代音韻史

**主要變化：**

1. 三等介音 /-i-/ 和四等介音 /-j-/ 合流，/-i-/ 出現於 /-a-/ 和 /-ə-/ 前，其餘地方為 /-j-/。
1. 精組後的支韻 /i/ 發生舌尖化，變為 /ɨ/。

### 宋代音韻史

#### 入聲消失

宋代的漢語官話發生重大變化，就是入聲漸漸消失。

宋代大量的韻書仍舊記載了入聲字，連帶民間出版百科全書《事林廣記》的《初學類》也記載著「字有四聲：平聲者哀而妄，上聲者厲而舉，去聲者清而遠，**入聲者直而促**」。不過，似乎這些只是來自唐代韻書的承傳，是書本知識與誦讀唐詩所需。學者從宋代人的詩詞發現到入聲正在漸漸消失。第一步是 /-k/ 與 /-t/ 合一，同與陰聲韻（-ø，即以元音收尾，並無其他輔音）相配對押，而 /-p/ 與 /-m/ 對押。第二步是 /-k/，/-t/ 與 /-p/ 都變 /-ʔ/。最後一同消失。

陰聲：/-ø/ 純元音收尾

陽聲：/-m/，/-n/，/-ŋ/

入聲：/-p/，/-t/，/-k/

中古漢語是 /-m/ 與 /-p/ 押韻、/-n/ 跟 /-t/ 押、/-ŋ/ 與 /-k/ 押。民國學者周祖謨指出，在《廣韻》之中 /-t/ 及 /-k/ 是不與陰聲韻相承，但到了北宋邵雍《聲音唱和圖》卻是將入聲配入陰聲韻，證明入聲開始消失。事實上，此時的 /-t/ 與 /-k/ 已弱化為 /-ʔ/，只有 /-p/ 仍舊保留、仍與 /-m/ 對押。

到了金末文學家元好問《後飲酒》一詩，適、夕、默三個 /-k/ 入聲字已跟 /-p/ 入聲字「濕」相押，似乎連 /-p/ 亦已弱化為 /-ʔ/。

至此，入聲全部弱化，已經接近消失。今日，閩語仍完整保留 /-p/，/-t/，/-k/，/-ʔ/ 四種尾音的入聲、客家話和粵語則保留 /-p/，/-t/，/-k/ 三種尾音的入聲，吳語仍保留弱化入聲 /-ʔ/。北方只有晉語保留了 /-ʔ/。官話方面，下江官話及西南官話有部份地區仍留有 /-ʔ/，但絕大部份語區完全丟失入聲。

#### 其他變化

1. 喉牙音二等產生 /j/ 介音。
2. 日母 /ɲ/ 脫鼻為 /ɻ/。

### 元代音韻史

元代的音韻之學有一猛躍，就是《蒙古字韻》出現。此書仍是韻書，但卻標有八思巴字拼寫的漢語。由於八思巴字來自藏文，藏文字母來自七世紀梵文，八思巴繼承了梵文字母千年的經驗、藏文字母數百年的經驗。過往漢字只能用反切來模仿字音，只能較順利地分拆出聲母 —— 首輔音，但韻母部份卻是介音、元音與尾輔音混合不分，漢字一直未能分拆成字母，代表漢語音韻學未臻化境。但《蒙古字韻》卻清楚寫下如何用八思巴字母拼寫漢音，即是說漢字已第一次成功拆解。這也是何以元代文人儒生對八思巴字如此推崇。不過，八思巴字未能拼出漢語的聲調。而且，元朝滅亡後，八思巴字廢棄，無人再學習研究，漢語音韻學從此錯過了躍進之機。一直要等到葡萄牙傳教士來華，漢語才再完美地拆解。

元代有本專為編寫北方戲曲的音韻書，是周德清的《中原音韻》。由於它並非是為了古典文學而成，學者都相信《中原音韻》代表了元代北方漢語。

入聲在南宋晚期便在北方官話中消失，首次記錄這變化的便是《中原音韻》。《中原音韻》的四聲是平聲陰、平聲陽、上聲、去聲。入聲消失，分派到了平、上、去聲。

元代的漢語北方官話更開始丟棄 /-m/ 韻尾。明朝將元朝逐回大漠，佔領元朝首都大都（北京），獲得蒙古王室世代相傳的金匱之書 ——《蒙古秘史》。朱元璋為了訓練通曉蒙古語的翻譯人材，命令投降明朝的那些通曉蒙古語的色目人篡寫教材，精細地用漢字標蒙古詞匯的發音，編成了蒙漢對照的生字表《華夷譯語》；更將《蒙古秘史》用同樣方法 —— 漢字意譯、標音，寫成《元朝秘史》一書。

現代學者從《元朝秘史》的蒙漢對譯發現部份 - m 字已經開始消失。比如蒙古語靜動詞的過去時態後綴 - qsan，在書中有時竟音譯為「黑三」。「三」的中古漢語是 sam，今日粵語、閩南話、客家話仍保留 /-m/ 音；但官話是 san。換句話說，元末明初，「三」在北方話已變成 san，/-m/ 開始轉 /-n/。但總括來說，元末北方話還保留侵尋、監咸、廉纖這些 - m 尾音。

### 明清音韻史

### 現代音韻

## 功用

學習古代漢語語音，有助於瞭解現代漢語語音的來歷，從而對普通話／國語語音以及本地區的方言語音有更深入的認識；音韻學還對古代漢語的學習和教學有所幫助。

漢語音韻學最重要的是幫助閱讀古代的文獻。另外對於歷史學、考古學、文字學、文學史、民族學、敦煌學、中亞學等學科的研究可以提供可靠的資料。

## 參考文獻

### 引用

### 來源

## 參見

* 悉曇學
* 語音學

## 延伸閱讀

[編]

　
: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字學典・聲韻部》，出自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

## 外部連結

* 簡啟賢 音韻學教學課件
* 中華民國聲韻學學會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Chinese Phonological History, Dylan W.H. Sung
*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Historical Phonology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向柏霖
* Traditional Chinese phonology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Periodization of Chinese Phonology, Marjorie K.M Chan
* Reconstruction of Middle Chinese and Old Chinese as well as intermediate forms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done by Sergei Staros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