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威夫特作品母带争议

自 2019 年 6 月起，美國音樂經紀人斯庫特・布勞恩與美國創作歌手泰勒絲**陷入作品母帶爭議**。事情源於布勞恩以 3 億美元的高價收購獨立唱片公司大機器唱片，間接持有泰勒絲前六張錄音室專輯的母帶（泰勒絲於 2018 年與大機器解約）。泰勒絲在社群媒體表示自己多年來一直想將母帶買回來，但大機器唱片提出了不利條件。她譴責布勞恩的收購行為，指責對方是「貪婪無度、控制欲強的惡霸」。大機器前總裁史考特・波切塔則表示泰勒絲拒絕了購買母帶的機會，質疑她的說辭。

泰勒絲與大機器唱片一直陷入連串爭議，其中泰勒絲指控大機器唱片不讓她在 2019 年全美音樂獎及紀錄片《美國小姐》上使用舊素材，以及擅自發行《2008 年清晰頻道不插電現場》。泰勒絲宣布重新錄製前六張錄音室專輯，以打造全新母帶，從而全面掌控舊作品的所有權。2021 年 4 月 9 日，泰勒絲發行《無懼的愛 (泰勒絲全新版)》，為 2008 年專輯《無懼的愛》的重錄版。後續專輯《紅色 (泰勒絲全新版)》於 2021 年 11 月 12 日發行，重錄了 2012 年專輯《紅色》。雙方的爭議及隨後的風波受到外界高度關注，吸引媒體大量報導，引發關於歌手權益、智慧財產權及音樂產業道德規範的討論，鼓勵新人在與唱片公司談判合約時爭取更大的版權及收益。

## 背景

根據《美國版權法》，和聲歌手樂錄音有關的有兩種版權，一種為錄音版權，一種為音樂作品本身的版權。其中錄音版權指母帶所有權，當中的母帶指的是音樂的第一版錄音，用來製作供銷售與發行的副本。因此，母帶持有者擁有唱片各種規格的版權，包括供下載或串流媒體平台的數位版，以及以 CD 和黑膠唱片為載體的實體版。任何人需要獲得母帶所有者同意，才能重新製作唱片。數位音樂平台誕生前，音樂人依靠唱片公司的手段推廣作品，包括電台播放及向零售商發行實體版。唱片公司一般要求歌手簽署唱片合約，將母帶的所有權「永久」轉交給唱片公司。與之相對，音樂作品版權指的則是音樂作品的出版權，涵蓋音樂本身成為錄音作品前的歌詞、旋律、樂譜、曲調及樂器編排等原創內容。創作歌手一般擁有音樂作品版權，被稱為音樂的「出版者」。

2005 年，美國創作歌手泰勒絲與大機器唱片簽訂長達 13 年的唱片合約。對於剛由史考特・波切塔在納許維爾創立的大機器唱片來說，泰勒絲是他們的第一位發片歌手。合約規定大機器唱片擁有泰勒絲前六張專輯所有權，泰勒絲能藉此獲得預借現金。2006 年至 2017 年，泰勒絲在大機器旗下發行六張專輯，包括 2006 年《泰勒絲》、2008 年《無懼的愛》、2010 年《愛的告白》、2012 年《紅色》，2014 年《1989》和 2017 年《舉世盛名》。大機器唱片持有母帶的同時，泰勒絲以歌曲主要創作者身份持有六張專輯的發行權，日後可以自行重新錄製歌曲，但根據歌手與唱片公司簽訂的合約，歌手不能在固定時間內重新錄製歌曲，同時泰勒絲也無法重新錄製不是由她本人創作的音樂作品。

2018 年 11 月，雙方合約到期，泰勒絲與環球音樂集團旗下的聯眾唱片簽約。《綜藝》指泰勒絲當時的作品給大機器唱片帶來約 80% 的收益。泰勒絲透露她與聯眾唱片簽訂的合約中，有一點會受益於環球音樂旗下的所有歌手，那就是公司在 Spotify（全球最大音樂串流媒體點播平台）的銷售份額歸為全體環球音樂歌手的股權。合約也允許泰勒絲完全持有日後唱片的版權，包括母帶所有權及作品發行權，從她第七張錄音室專輯《情人》開始實行。

## 風波

### 收購

2019 年，負責發行泰勒絲前六張錄音室專輯的大機器唱片被藝人經紀斯庫特・布勞恩及名下公司伊薩卡控股（Ithaca Holdings）收購，金額據報達 3 億美元，凱雷集團與其他幾家私人股權投資公司共同融資。收購完成後，前六張錄音室專輯的母帶歸於布勞恩名下。

6 月 30 日，大機器唱片宣布收購當天，泰勒絲通過 Tumblr 譴責此項收購。她表示自己多年來一直想把母帶買回來，對方不答應，除非重新簽約，但她不願意。大機器唱片公開出售的消息傳出後，泰勒絲說自己根本沒想到布勞恩這個她眼中「貪婪無度、控制欲強的惡霸」會是買家：「從本質上講，我的音樂遺產將要落在想要毀掉它的人的手上。」她指責波切塔背叛了她，明知布勞恩一直「欺負」她，卻偏要把母帶賣給對方。對此，波切塔在大機器唱片網站發表博文《是時候說出真相了》（It's Time For Some Truth）。2019 年 6 月 25 日，大機器唱片的股東與布勞恩名下的伊薩卡控股公司舉行電話會議，商討此次交易。持有大機器唱片 4% 股份的小股東、泰勒絲的父親史考特・史威夫特因「非常嚴苛」的保密協議，無法參與電話會議。最終的電話會議於 6 月 28 日舉行，泰勒絲經紀公司 13 Management 派律師代表史考特・史威夫特出席。

波切塔自稱於 6 月 29 日向泰勒絲發消息，質疑她自稱未提前獲悉布勞恩此次交易的說辭。波切塔否認泰勒絲對布勞恩懷有敵意，認為布勞恩是「很好的訊息來源」。他還貼出一段文字消息，說這是泰勒絲簽約聯眾唱片前發來的。泰勒絲表示會再跟大機器唱片簽七年約，條件是自己必須持有所有視聽作品版權。波切塔同意她的條件，但要將合約期限延長至 10 年。不過，簡訊的真實性尚未得到驗證。

### 後續發展

2019 年 11 月，泰勒絲指責布勞恩和波切塔禁止她在 2019 年全美音樂獎表演舊歌、在 2020 年紀錄片《美國小姐》使用舊歌的素材。大機器唱片先是否認泰勒絲的說辭，之後發表聲明稱「同意為他們的歌手批出全部許可，方便他們為全美音樂獎在雙方認可的平台上進行串流媒體節目及轉播節目的表演」。聲明未提到泰勒絲的名字。聲明又指他們與頒獎典禮製作方迪克・克拉克製片進行協調，但迪克・克拉克製片辯稱他們從未同意大機器唱片發任何聲明。

布勞恩自稱受到泰勒絲歌迷的死亡威脅，希望與泰勒絲出面商討此事。2020 年 4 月，大機器唱片發布現場專輯《2008 年清晰頻道不插電現場》，收錄泰勒絲 2008 年在清晰頻道電台節目中的表演。泰勒絲稱對方擅自發行專輯，說這是「新冠病毒時期的又一無恥貪婪案例」。

## 後續

為解決母帶困境，泰勒絲決定重新錄製自己擁有版權的六張專輯，重新錄製的版本會儘可能還原原版。因此，泰勒絲於 2019 年 8 月宣布重製六張專輯，之後將它們發行出去，確保自己握有自己作品的完整版權。從技術層面上看，重錄能確保泰勒絲完全掌握新母帶的版權及作品用於商業用途的許可，從而繞過舊母帶的所有者，降低舊母帶的價值。

2020 年 10 月，布勞恩將泰勒絲作品的母帶、影片畫面與藝術品賣給迪士尼旗下的私人股權投資公司三葉草控股，總價值 3 億美元。泰勒絲聲稱布勞恩讓她競標奪回母帶，條件是她就對布勞恩的公開聲明簽署保密協議。她又指布勞恩要求三葉草控股在交易完成前不要通知泰勒絲，三葉草控股則提出讓她擔任企業合伙人，理由是布勞恩和伊薩卡控股公司會繼續利用她的作品牟利，但被她拒絕。泰勒絲維持最初決定，於 2020 年 11 月開始重錄程序。

重錄專輯及歌曲附帶「泰勒絲全新版」（Taylor's Version）標識，表明作品與舊版有別。2021 年 2 月，泰勒絲宣布完成 2008 年專輯《無懼的愛》的重製，主打曲〈愛的故事〉於 2 月 12 日發布，其他首歌曲於 4 月 9 日發布。評論人對《無懼的愛（泰勒絲全新版）》的反響正面，讚揚泰勒絲重錄自己作品的做法，認為這是歌手維護自身權利的行為。泰勒絲全新版發行前，《無懼的愛》原版在美國告示牌二百大專輯榜位列第 157 位，但新版本發行後，原版本銷量下跌 19%，最終掉出排行榜，新版本空降榜首。《紐約時報》的本・西薩里奧（Ben Sisario）認為再版完成了泰勒絲的其中一個目標：將原版埋藏起來。

2021 年 6 月，泰勒絲宣布 2012 年專輯《紅色》的泰勒絲全新版於 2021 年 11 月 19 日發行，涵蓋原版全部 21 首歌，並增加 9 首未曾發布的歌曲。2021 年 9 月 30 日，泰勒絲宣布再版提前一周於 11 月 12 日發行。

2021 年 9 月 15 日，2015 年歌曲〈狂野之夢〉在 TikTok 走紅後，舊版在 Spotify 的播放量累計達 73.5 萬，創下歌曲在該平台的單日播放量紀錄。翌日，播放量突破 75 萬。9 月 17 日，泰勒絲在個人 TikTok 帳號發表短影音，透露歌曲重新錄製版的橋段（bridge），附文「既然你們想聽我用 Slow Zoom 特效演繹〈狂野之夢〉，那就來吧」，又指如果大家覺得還行，之後就會把整首歌放出，暗示歌曲的泰勒絲全新版將會發行。最終泰勒絲全新版於 1 個小時後在各大串流媒體平台公開。泰勒絲在社交媒體平台表示自己看到〈狂野之夢〉在 TikTok 走紅，覺得歌迷應該想要「她的版本」。歌曲上線僅 4 個小時，便在 Spotify 錄得 2,003,391 次播放，輕鬆打破舊版於一天前打破的紀錄。

## 影響

媒體強調泰勒絲公開反對收購自己作品母帶是開天闢地之舉。就在王子、披頭四樂團、珍娜・傑克森和威豹樂團等歌手與唱片公司就母帶所有權問題陷入長期衝突之時，泰勒絲成為少數將問題捅破的人。泰勒絲就衝突發表的社交媒體貼文得到同行支持和反對，支持者包括席琳娜・戈梅茲、海希爾、斯凱・弗雷拉和伊基・阿塞莉婭等人，其中阿塞莉婭引用泰勒絲的理據，認為歌手應合理持有自身作品的版權。反對者多為布勞恩的客戶，包括小賈斯汀和黛咪・洛瓦托，其中黛咪相信布勞恩的為人，認為他的決定不是自己一個人做出的。2021 年 5 月，奧莉維亞・羅德里戈受泰勒絲啟發，決定與唱片公司進行版權談判。喬・強納斯表示願意像泰勒絲那樣，重錄強納斯兄弟的舊歌。

柏克萊音樂學院音樂商業與管理系主任、前娛樂行業律師及唱片公司高管托尼亞・巴特勒（Tonya Butler）認為，不論（泰勒絲）重錄的原因是什麼，不論這是出於惡意或是好意，單單是一份重錄限制協議實際上就讓整個爭議變得有價值。《滾石》認為此次風波是 2010 年代音樂產業「50 個最重要時刻」之一：「儘管布勞恩和波切塔嚴詞辯駁（泰勒絲的說辭），實際情況可能已經無關緊要，因為泰勒絲正在用一切方法，將自己塑造成不受制於人、白手起家的藝人，包括直接向熱心的粉絲群體求助。」《衛報》認為，泰勒絲作品母帶風波暗示數位音樂時代的一場變革，歌手將更加了解自己作品的版權，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嚴重依賴唱片公司進行營銷。《綜藝》認為泰勒絲高調重製舊歌的舉動會激勵其他藝人「用粉絲群體為他們的商業爭端發聲、鬥爭」，改變以往歌手捍衛音樂版權而做的一些相比不太成功的做法。

《Elle》和《紐約客》認為給重新錄製的歌曲附上「泰勒絲全新版」（Taylor's Version）標籤是明智之舉。Money Marketing 認為這舉能幫助外界理解布勞恩之流的「危險投資」。《紐西蘭先驅報》認為泰勒絲重製歌曲是向「音樂產業的官僚體系豎最終的中指」，顯示「像泰勒絲那樣有名氣的人也無法保留自己錄音作品的版權」。Pitchfork 認為泰勒絲讓大家了解到「音樂產業的一個老問題」，強大到利用自身成功的信度做出改變，業界傾聽她發的聲明能找到賺錢良方。《華爾街日報》認為日後廣告、電影等大眾媒體要使用她的老歌時，她可以自己授權版權許可，直接交由第三方將他們要使用的歌曲租出，無需經過三葉草和布勞恩。《美麗佳人》認為重製專輯讓泰勒絲在「性別偏見」沒有那麼多的情況下，重新向歌迷及評論人介紹相同的歌曲，從而使自己不再受有性別歧視的小報審查私生活，讓自己過往的作品黯然失色，而那些覺得之前她不是女性主義者的歌迷將不再否認她有女權主義色彩，因為她已經成為歌手權益的行業發言人。評論人在評價泰勒絲 2020 年專輯的所有歌曲、《美麗傳說》中的〈我的眼淚再度流出〉和〈瘋女人〉及《恆久傳說》的〈是時候離開〉時都強調了此次爭端、波切塔和布勞恩。《無懼的愛 (泰勒絲全新版)》發行後，泰勒絲的歌迷自發在 Spotify 等數位下載平台及串流媒體平台屏蔽舊版的歌曲，以免無意中播放舊版歌曲，從而讓舊版「消失」。2021 年 10 月 4 日，拉斐爾蘭迪瓦爾大學舉行「國際版權保護：分析泰勒絲案」（International Copyright Protection: Analyzing Taylor Swift's Case）專題研討會。2021 年 10 月 6 日，2021 年維吉尼亞州州長選舉前夕，民主黨候選人泰瑞・麥考夫在 Facebook、Instagram 和 Google 搜尋刊登廣告，指責共和黨候選人格倫・楊金幫助布勞恩買下泰勒絲的母帶。廣告引用了泰勒絲歌迷在風波期間使用的話題便簽「#WeStandWithTaylor」（我們挺泰勒絲），呼籲她的歌迷給自己投票。楊金是參與大機器唱片收購案的凱雷集團的聯合執行長。

2021 年 11 月，《華爾街日報》透露泰勒絲目前的唱片公司環球音樂集團將限制歌手重錄作品的時限延長了兩倍，而在同日，《紅色 (泰勒絲全新版)》打破一連串串流媒體紀錄。該報認為這代表「音樂行業的權力正在發生動態轉變」，歌手在泰勒絲的激勵下，紛紛開始要求更高的收益份額及自身作品的母帶所有權。

## 注釋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