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哲學

**法家**是中國歷史上研究提倡以法制國 (有別於現代法學之法治國思想) 之思想學派，春秋戰國時期從未有組織或學派稱作「法家」，而只是在西漢司馬談的《論六家要指》將一派命名為「法家」。《漢書・藝文志》列為「九流」之一。法家成熟很晚，但淵源很早，其思想源頭可上追溯於夏商理官。春秋戰國時期管仲、李悝、子產、吳起、商鞅、慎子、申子、樂毅、劇辛等人予以發展，遂成為一學派，於戰國末期由韓非集其大成。漢代時對其學說加以總結、綜合，其思想則成治理國家的基礎。

法家的治國思想完全從統治者的角度出發，來審視戰國時期的問題。法家學說的作者本身並不是統治者，但希望通過其思想為統治者所任用。法家指出統治者如何有效組織和控制政府，使國家財富和領土得到最大限度的增加。法家認為，要擴大疆域、增加財富，只能以君主專制，即統治者在其領域內的絕對個人權力，才能實現。

在戰國時期盛行的所有關於個人和政治的思想學派中，如果有一個贏家，那只能是法家。依靠法家思想，商鞅在公元前 360-338 年期間，在秦國推行了商鞅變法。商鞅變法是秦國能統一六國的重要原因。

## 起源與發展

### 歷史背景

法家是中國古代在中國興起的眾多思想思潮之一。在春秋戰國嚴重的制度危機的背景下，產生了異常豐富政治思想，也被後世認為是百家爭鳴的年代。

周代的社會將人分為兩大類：庶民和世襲貴族。世襲貴族效忠於地方上的封地統治者，並獲得官職和政治權力。封地統治者則對周天子效忠。 周朝奉行禮和刑的原則，禮只對貴族適用，而刑只對庶民適用 (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民)。

周代初始，周王根據個人能力、君臣關係和軍事實力，對政府保持嚴格控制。由於中央集權的技術尚不發達，他們把權力通過分封制下放給諸侯。 當周王無法再授予新的封地時，其勢力便開始衰落，而諸侯開始認同自己的地區而非中央， 諸侯便開始了長期的分裂敵對關係。 貴族家族因其祖上的威望而變得非常重要，擁有巨大的權力。

到了春秋時期（公元前 771-476 年），周朝的政治結構逐漸解體。周朝的世界陷入了對立的諸侯國之間、諸侯和臣下的貴族世家之間、貴族世家之間、貴族世家內部的對立支系之間的鬥爭中。政治上，諸侯開始直接任命其國家官員，為其出謀劃策、管理國家。從鬆散的封建制度逐漸成就了一定的官僚化與中央集權。致使世襲特權的衰落，並帶來「從上至下的社會改革」。在公元前四世紀，各諸侯國一定程度實現中央集權，但彼此的爭鬥進而加劇，也就進入了戰國時期。

在經濟上，鐵器的引入徹底改變了農業。農業產量提高促進了荒地的開發和人口的增長，同時加速了城市化和經濟的商業化。在軍事上，產生了弓弩等新技術以及新的軍事組織形式，使貴族式的戰車軍隊被農民應徵入伍的大規模步兵軍隊所取代，從而使戰爭的規模和複雜性急劇增加。而在社會上，諸侯國中的世襲貴族部分為更廣泛的「士」所取代，而士族的地位主要取決於其能力，而非血統。這些深刻的變化需要用新的方法來處理各種行政、經濟、軍事、社會和倫理問題。

戰國時期的思想家大多與時俱進，各家各派都試圖以其思想，來實現社會政治的穩定。隨著戰爭愈加血腥、有破壞性，在沒有足夠的外交手段來解決衝突的情況下，大多數思想家和政治家都認識到，天下一統是實現和平與穩定的唯一途徑。如何實現統一、穩定天下，便成為各家思想爭相探討的核心話題。法家對這個問題提供了最令人信服的答案，也因此成就了此意識形態的吸引力。

一些主要的法家思想家，如商鞅，是其時代中重要的改革者。法家在行政和社會上多有創新，最願意摒棄過去規範，更務實，更注重結果。另一方面，法家對傳統文化和道德持輕視態度，對接受過的士族批判的態度，贏得了相當大的敵意。從長期來看，西漢時期司馬談的觀察似乎正確：法家方針在短期內非常有效，但從長期來看，吸引力就大打折扣。相比之下，儒家學說通常被認為是中國的主要思想。儒家反對以刑法治國，雖然刑法最早在公元前 6 世紀，便已刻制在青銅器上。對於儒家來說，經典是知識的來源。 正統儒家多認為，組織上的細節不需由君主和大臣考慮，而應留給其下屬，並希望臣屬制衡統治者。

### 法家的起源

有學者認為法家起源於管夷吾。管仲重視教育，其改革使國家直接在村級實行徵稅和經濟專制，並將行政責任從貴族轉移到專業官僚身上。管仲輔佐齊桓公，在國內行政管理方面進行改革，包括戶籍登記、劃定國家內部的行政區、頒布法律，並將其抄錄下來，張貼在全國各地，供主公的臣民參考。

從管仲的活動中，可以看出兩個主要特點。第一，管仲的基本理念是，要提高政府行政能力，以達成齊桓公的稱霸的心願，需要一定程度的官僚專業知識。第二個特點是更徹底地背離了傳統的規範。管仲承認，有效統治不能僅依靠賢君作為道德楷模，而必須有賞罰和刑法。這與周朝封建結構的基本信念背道而馳，因為周朝的封建結構在此前希望通過貴族領袖人格魅力，以堯、舜的方式，僅以道德改造來實現有序統治。

在管仲之前，有學者認為，普遍觀念是頒行法律，就等於君主承認自身德行有缺失，破壞統治合法性。管仲的法典以及齊國取得的突出成就，使刑法在社會中的作用受承認。而法的作用也是法家的重要支柱。雖然如此，管仲卻並非哲學家，也無意發展思想理論。因此，現在通常認為商鞅、申不害、慎到及韓非四人為法家的代表人物。

### 法家著作

漢代列舉的十部法家典籍中，有兩部相對完整地傳世，另外兩部僅有極不殘缺的片段。現存成書最早的是《商君書》，據稱為商鞅所著。商鞅是秦國的政治家、其變法改革導致了秦國崛起，成為周代大國。《商君書》部分章節幾乎可以肯定是商鞅本人所寫，而另一些章節可能出自他的弟子和追隨者之手，但也有少數章節是在他死後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後才著成的。儘管如此，《商君書》的思想觀點相對一致，很可能反映了商鞅學派的思想。

現存的第二本著作為《韓非子》，據稱為韓非所著。《韓非子》保存相當完好，漢代所列舉的五十五個章節均得以傳世。關於全書是否為韓非所撰，仍有爭論。各章之間在文體和論證方式上的巨大差異，使不少學者懷疑《韓非子》為多人所作。另一方面，這些差異是反映了韓非思想的成熟過程，或是為了適應不同受眾，而且大多數篇章呈現出連貫一致的觀點，所以大多數篇章也可能確實出自韓非之手。《韓非子》被認為在哲學上和文學上，都比《尚書》更有吸引力，在中國、日本和西方都有較多的研究。

此外，有部分內容傳世的法家著作包括《申子》和《慎子》。其他幾部文獻在思想上契合法家思想，如《管子》中的數章。《管子》名義上由齊國改革家管仲（公元前 645 年）所著，但實際上是在公元前四世紀至二世紀之間產生的。另一部著作為《呂氏春秋》（約公元前 240 年）。

## 不同時代的法家

### 春秋時代

#### 立法目的

《管子》：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大意是說「法律政令具有懲惡揚善、確定權利義務歸屬、維護統治秩序等作用。」

齊國稷下學派慎到：立天子君也。天下無一貴，則理無由通，通理以為天下也。權衡，所以立公正也；書契，所以立公信也；度量，所以立公審也；法制禮籍，所以立公義也。

#### 管子官營經濟

管子偏向利用行政壟斷商業手段囤積財富。譬如，行政特許行業「官山海」，囤積居奇「以重射輕，以賤泄平」，對外採用重商主義經濟戰略。齊國在管仲治理下，以增加國庫財富為目標，因為依管仲之見，一者，民眾貧困可使社會太平安分（貧困就會以食為第一要務，確保執政者地位），二者，國家需要大量錢財以購置兵車打仗。

### 戰國秦漢法家

戰國時期，與東方諸國不同，西方幾個諸侯國發展公有制和奴隸制經濟，並壓制國內市場和商業發展。

#### 商鞅變法

商鞅變法改變了戰國時代的秦國，因此常被譽為法家的首要代表人物。商鞅出身於魏國，但於秦國執政了大約二十年，期內徹底改變秦國。商鞅變法的特點是實行中央集權、由政府管理經濟、創建新的稅收制度、實行度量衡（在當時非常重要）、加大擴軍強軍；而後世最強調的則是其實行的嚴酷刑法。

為實現中央集權，商鞅進行土地改革。「開阡陌封疆」標準化地塊大小，建立國家授田制。「設相告以坐」建立連坐問責。「重市關之租」提升關卡收費和市場租金。「軍功爵」以軍功論爵位廢除世襲貴族。「平斗桶、權衡、丈尺」建立標準度量衡。

### 韓非

戰國時期人物韓非（著《韓非子》）匯聚了儒、道、法的「法」、「術」、「勢」三派思想，乃「法家思想集大成者」。

韓非在儒家荀子的理論上，吸收了關於人性的簡介，認為人是「性惡」，進而他認為這種性惡，不但對普通人，就連親子間關係也是這種特質。韓非對道家老子《老子》也有所研究，能運用老子的無為等思想闡發自己的想法。韓非研究了各種法家學說後，總結出「法」、「術」、「勢」三者，缺一不可；主張君主必須配合運用此三者，並控制臣民的經濟獨立和人身自由，才能建立有效統治。

根據《史記》記載，韓非作為韓國公子，著書《韓非子》，因口吃、言語不流暢，未能當上官員，秦王政看了《韓非子》一書，極為讚賞，一心想要見韓非，韓非的同窗李斯當時是秦國大臣，設計迫其入秦國朝見，入秦後，韓非被李斯設局監禁，害死於獄中，故韓非一直沒有能參與什麼大政。

名家鄧析也曾被列入法家，《四庫全書》將其歸入子部法家類，其首倡「刑名之論」，操「兩可之說」，被視為玩弄巧辯之術，講究邏輯哲學，「刑名不一」，採取混淆概念，尋找司法、行政的漏洞，是法家的對手，後代大多把他們列入名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它們作為伴生品，與主流法家一起推進了法家的發展。

#### 從封建到專制中央集權和郡縣制

秦朝李斯建立的郡縣制和君主獨裁的中央集權以侵略戰爭為目標，高稅收和重徭役。

意識形態掃蕩：先採用焚書坑儒消除過去的各種宗教哲學流派，之後上「行督責書」，漢武帝時代開始獨尊儒術，形成「表儒內法」（或「儒家法家化」）的中國王朝特色國體。

#### 考古發現

目前發現的最早考古證據，為湖北省雲夢縣雲夢楚王城大量出土的竹簡 —— 雲夢秦簡 —— 和「封泥印」，記錄了大量法條、判例、執行方法和執法經過，可能是秦國經過商鞅變法後流傳過來的，說明那時奴隸制和計劃經濟的國家形態。體現了秦漢時期的伍什連坐、奴隸制、「國家授田制」法條、法例。

商鞅變法土地制度問題：由於西漢的大儒董仲舒認為「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買賣。」故中國學者堅持商鞅是私有化土地。而楚地出土的雲夢秦簡明確土地是不能買賣的，另一方面，《商君書》記載又與楚地的「秦律」竹間一致。

## 法儒關係

春秋戰國時期從未有組織或學派叫「法家」，而只是在西漢司馬談的《論六家要旨》命名「法家」。但往往所謂法家代表人物都由儒家培養出來。例如：儒家代表人物荀子的兩位學生韓非子和李斯都被歸類為法家。而孔子弟子、孔門十哲之一子夏在晉國西河地方辦學，培養很多法家代表人物例如李克、吳起等。

錢穆說：「魏文侯是先秦政治界一大怪傑。文侯實為春秋轉變戰國的一大關鍵。文侯手下有子貢弟子田子方，子夏及其弟子李悝、段干木，又曾子之子曾申的弟子吳起等。曾子、子游、有子等在積弱的魯國，只好講些儀文小節的禮，幸虧得李悝、吳起等在魏從事政治活動，始將儒道發揚光大。故孔子死後，儒家形成魯魏兩派...... 法家乃是從儒家出來的。儒家在初時只講禮，只講政治活動，到後來曾子等人卻退化來講儀文小節。但傳到魏國去的一派卻仍然從事政治活動，遂把儒家原來的宗旨發揚光大。通常總認曾子、孟子一派為後來儒家的正宗，其實就儒家的本旨論，法家毋寧算是儒家的正宗，曾子孟子等在魯國的一支反而是別派。」

## 評價

### 古代學者觀點

中國古代對法家的評價，多認為其將人性的灰暗面描述的太過刻薄，而忽略人性的光輝面。

荀子乃戰國時期趙國人，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提倡性惡論。荀子認為人與生俱來就想滿足慾望，若慾望得不到滿足便會發生爭執，因此主張人性生來是「惡」的，「其善者偽也」（偽，人為），須要「師化之法，禮義之道」，通過「注錯習俗」、「化性起偽」對人的影響，才可以為善。

荀子弟子韓非與李斯，變為法家重要人物，他們將儒家荀子重視的「禮」推進為「法」，以法制來威鎮士大夫與庶民。韓非同時也吸取了道家黃老之術，歸本於老子，講究無為，理想為「君無為，法無不為」。

朱熹對法家之批判有二：

* 一是只見刑名，「蓋老氏之學淺於佛而其失亦淺，正如申韓之學淺於楊墨而其害亦淺」；「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氏為我疑於仁，墨氏兼愛疑於義，申韓則淺陋」。
* 二是慘核少恩，「後世之論刑者不知出此，其於申商之刻薄者，既無足論矣」。

### 近現代學者觀點

錢穆認為：「儒家在初時只講禮，只講政治活動，到後來曾子等人卻退化來講儀文小節。但傳到魏國去的一派卻仍然從事政治活動，遂把儒家原來的宗旨發揚光大。通常總認曾子、孟子一派為後來儒家的正宗，其實就儒家的本旨論，法家毋寧算是儒家的正宗，曾子孟子等在魯國的一支反而是別派。」

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秦暉則認為：「從西周轉向秦朝，是中國另一次巨大的變局。在這次變局中，法家戰勝儒家建立了秦制，之後，這種儒表法裡的格局延續了兩千多年」「新文化運動值得反思的一點正在於搞錯了鬥爭的主要敵人，不應是「儒表」，而是「法裡」。」，他還認為「當時沒有重點批判法家是重大失誤」。

南開大學歷史系教授劉澤華認為，法家思想中充斥著鉗制言論自由、愚民弱民、極力維護君主獨裁、重農抑商、限制人口流動、對外侵略等一系列與法西斯主義相通的因子。

## 另見

* 新法家

## 引用

## 代表人物

春秋時期

* 齊國管仲
* 鄭國子產

戰國時期

* 李悝
* 吳起
* 申不害
* 商鞅
* 慎到
* 劇辛
* 李斯
* 韓非

## 代表著作

* 《荀子》：性惡篇第二十三
* 《商君書》
* 《韓非子》
* 《法經》
* 《呂氏春秋》內有部份論及法家思想篇章。

## 西方類似理論

* 尼可洛・馬基維利（著有《君主論》）

## 外部連結

* 法家經典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簡體版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繁體版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陳弘毅：〈對古代法家思想傳統的現代反思〉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2013）
* 徐公喜。朱熹與法家之學. [2010-10-16].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21-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