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耶稣更受欢迎

「**比耶穌更受歡迎**」（More popular than Jesus）或「**比耶穌更偉大**」（Bigger than Jesus）是披頭四樂團成員約翰・藍儂在 1966 年發表的極具爭議的言論。藍儂說，基督教（包括天主教、新教的基督宗教）已經日漸式微，披頭四樂團已經比耶穌基督更加流行，更得人心。這番點評起初在英國發表時並沒有引起爭議，但是在五個月後，藍儂的言論在美國引起了基督教團體憤怒的反應。

在 1966 年 3 月，約翰・藍儂在接受倫敦晚報（London Evening Standard）的記者莫琳・克里夫採訪時首次發出了這樣的評論，但是當時公眾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在 5 個月以後，美國一份青年雜誌 Datebook 引用了藍儂的話，引起了美國南部大規模的抗議。一些電台停止播放披頭四樂團的歌曲，人們公開焚燒他們的專輯，原本安排好的新聞發布會也被取消，披頭四樂團成員也受到了恐嚇和威脅。這次爭議事件正好發生在披頭四樂團 1966 年的美國巡演期間，藍儂和樂團經紀人布萊恩・愛普斯坦試圖利用一系列的新聞發布會來平息這一事件。樂團的幾場巡迴演出受到了恐嚇，不得不中斷，三 K 黨也參與其中，舉行了針對藍儂言論的抗議。這一事件直接導致了披頭四樂團在日後不再進行公開的現場演出，只在錄音室製作音樂，美國巡演成為絕唱。

## 背景

1966 年 3 月，倫敦晚報發表了一系列名為「披頭四樂團面面觀」（How Does a Beatle Live?）的周刊文章，其中約翰・藍儂，林哥・史達，喬治・哈里森，以及保羅・麥卡尼都接受了採訪。記者莫琳・克里夫撰寫了這些文章，她十分了解披頭四樂團，自披頭四風潮席捲英國時就時常採訪樂團成員。三年前，她將樂團成員描述為「默西塞德郡的寵兒」，還在 1964 年 2 月，陪同樂團乘機去美國參加第一次巡演。1966 年 3 月，莫琳・克里夫在撰寫這些文章時，選擇採取並非主流的做法，分別採訪樂團成員。

莫琳・克里夫在 1966 年 3 月 4 日於藍儂在威布里奇的家中採訪了他，她發現藍儂收藏了一個全尺寸的十字架，一個大猩猩戲服，一套中世紀鎧甲，還有井井有條的個人藏書，其中不乏丁尼生，喬納森・斯威夫特，奧斯卡・王爾德，喬治・歐威爾，奧爾德斯・赫胥黎等名家著作，其中英國聖經學者 Hugh J. Schonfield 的著作《逾越節檔案》（The Passover Plot）影響了藍儂對於基督教的看法。莫琳・克里夫在文章中提到，藍儂「對宗教讀物涉獵甚廣」，還引用了藍儂下面這一段評語：

1966 年 3 月，莫琳・克里夫在倫敦晚報上發表了關於藍儂的採訪，在英國公眾中並沒產生反響。在英國，去教堂做禮拜的人數在不斷減少，基督教教堂也毫不掩飾其渴望轉變形象，變得更加適應現代社會的努力。音樂史學家 Jonathan Gould 這樣寫道「擅長諷刺的喜劇演員常常拿當時教堂試圖轉變形象的做法作為素材」。在 1963 年，伍利奇聖公宗主教 John A.T. Robinson 出版了引起廣泛爭議，卻十分流行的一本書，《對上帝坦誠》（Honest to God）。在書中，Robinson 呼籲全國摒棄教堂對道德以及上帝（「天上的老人」）這一概念的傳統解讀，轉而接受更廣泛意義的愛的準則。Bryan R. Wilson 在其 1966 年的文章「世俗社會的宗教」中也解釋道，宗教世俗化使得英國民眾拋棄了教堂。不過，在美國，教堂的地位依舊牢固，深受人民歡迎。

保羅・麥卡尼和喬治・哈里森都曾在羅馬天主教會受洗，不過兩個人心裏都不信奉基督教。在披頭四風潮伊始，神父 Ronald Gibbons 曾經和樂團接觸過，並向記者說披頭四演唱的《齊來崇拜歌》（O Come All Ye Faithful）版本，是英格蘭教堂重獲民眾歡迎所需要的資源。

## 在美國的反應

莫琳・克里夫的文章在倫敦晚報發表後，披頭四的新聞發言人托尼・巴羅授權給美國青年雜誌 Datebook 這四篇訪談文章的發布權。巴羅認為這幾篇文章能夠向披頭四的粉絲展示出樂團先進的一面，他們正在不斷超越簡單的流行音樂，嘗試創造挑戰陳規的音樂。 Datebook 雜誌先前已經發表過有關時尚設計師 Mary Quant 以及 LSD 影響的文章，看起來似乎是發表這一系列訪談的理想平台。

在 1966 年 7 月下旬，報導文章在英國發布將近五個月後，Datebook 重新刊登了這些訪談。不過，藝術編輯 Art Unger 斷章取義地將藍儂對基督教的言論放在了封面上。在阿拉巴馬州，伯明罕 WAQY 電台（經典搖滾電台，也稱作搖滾 102 電台）的主播 Tommy Charles 從同事 Doug Layton 的口中得知藍儂的言論時暴跳如雷，說「這太過分了，我今後都不會再放披頭四的音樂」。Charles 和 Layton 也在節目中徵求聽眾對藍儂言論的看法，得到的絕大多數是負面的評價。Charles 隨後表示「我們覺得這件事太荒唐，太褻瀆神聖了。我們必須採取行動讓他們明白這種事情不是說過且過的」。美國合眾國際社新聞部門經理 Al Benn 在聽到 WAQY 電台的節目後，立即在紐約撰寫了相關的新聞，隨後 8 月 5 日的紐約時報也進行了重點的報導。大致有 24 家電台都相繼效仿 WAQY 電台，發表了不再播放披頭四音樂的申明。一些美國深南部的電台更進一步，組織了抗議運動，燃起篝火，吸引了一群又一群的年輕人公開焚燒披頭四的專輯以及紀念品。

樂團經紀人愛普斯坦十分擔心當時的情況會惡化，樂團成員會被嚴重傷害，並考慮取消披頭四接下來的美國巡演。他隨後飛往美國，在紐約舉行了新聞發布會，公開譴責了 Datebook 雜誌的行為，他稱雜誌斷章取義，明顯歪曲藍儂的本意。但他也對樂團的言論表示了歉意，並稱宗教信仰者的確有權利感到惱火。愛普斯坦的努力沒有多大效果，爭議事件很快跨越國界，傳到了美國之外的國家。墨西哥城舉行了對披頭四樂團的抗議活動，其它一些國家，比如南非和西班牙，禁止在國家電台上播放披頭四的歌曲。聖座也公開譴責了藍儂的言論。

1966 年 8 月 11 日，披頭四樂團前往美國進行巡演。藍儂的妻子，辛西婭・藍儂回憶到，當時藍儂十分緊張，也因自己只不過是發表了個人的看法就觸犯眾怒感到十分沮喪。披頭四樂團出席了在伊利諾州，芝加哥舉行的新聞發布會。藍儂本不想道歉，不過愛普斯坦和巴羅都建議他應該這麼做。藍儂反唇相譏到，「如果我當時說電視比耶穌更受歡迎，估計就沒有這麼大的麻煩了。」不過他強調，自己當時的言論只是想談談他人是如何看待並追捧自己的樂團的。他引用伍利奇教堂主教的話來描述自己對於上帝的信仰，「（上帝）並不是一個活在天空中的老人，我相信大家口中的上帝在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體現」。藍儂堅決否定自己是在和耶穌作比較，並努力解釋了英國基督教衰落的狀況。一位記者催促藍儂道歉，他是這樣回應的「如果你們想讓我道歉，如果我道歉能使你們開心的話，那麼好吧，我錯了」。記者們對藍儂表示同情，並告訴他，美國聖經帶的人們「因其對基督教的態度而聲名狼藉」。

美國巡演剛一開始就遭到了抗議和騷亂的干擾。樂團成員收到電話恐嚇，三 K 黨也在演唱會現場舉行抗議。英國刊物每日快報的記者 Robert Pitman 在美國人民抗議披頭四這一問題上是這樣評價的「美國人夜以繼日地舉行抗議，說服我們披頭四應該是四個頑固的教堂理事，這樣的做法實在是令人咋舌。」美國本土也批判了抗議行為，肯塔基州一家電台宣布將繼續播放披頭四的音樂，來傳達其對「虛偽教徒的鄙視」。美國的耶穌會雜誌也這樣寫道，「藍儂只不過是說出了很多基督教徒都會承認的事實」。

孟菲斯市議會得知披頭四的演唱會將在中南演出場館舉行後，投票取消這一活動，表示不能「用市政場館作為取笑宗教信仰的平台」，並說「孟菲斯不歡迎披頭四」。三 K 黨將披頭四的專輯釘在十字架上，誓言要進行報復，保守團體更進一步，在公共場所焚燒披頭四的專輯。牧師 Jimmy Stroad 稱孟菲斯需要一場基督教教徒集會，以「給中南部的年輕人一個機會，展示耶穌基督要比披頭四受歡迎多了」。8 月 19 日披頭四的音樂會還是上演了，下午的演出按照原定計劃進行。不過在晚上的演出中，一顆爆竹在台上爆炸，引起了小小的恐慌，樂團還以為自己已經成為了槍手的目標。

披頭四樂團討厭這次美國巡演，一方面是因為藍儂言論帶來的爭議和負面反響，另一方面他們也不滿經紀人愛普斯坦一直組織現場演出，干擾了樂團的錄音室工作。喬治・哈里森嚴肅地考慮要脫離樂團，不過最後還是被勸住了，條件是披頭四從今後變成了只在錄音室工作的樂團。隨後，他們聚在一起錄製了《比伯軍曹寂寞芳心俱樂部》這張專輯，並在 1967 年 6 月發行，不僅獲得了商業的成功，還得到了評論家的一致好評。

## 後續

1969 年，事件發生三年以後，藍儂在加拿大旅行時被問及當年的情況。他再次重申自己的觀點，在年輕人當中，披頭四的確比耶穌更受歡迎，而且說很多牧師也同意他的看法。他把美國的抗議者比作「法西斯基督徒」，並稱自己很信仰耶穌，一直覺得他的教導是正確的。1978 年，藍儂感謝耶穌終止了披頭四的巡演，並說「如果我當時沒說那番話，沒有觸怒那些三 K 黨的基督徒們，現在我估計還和那些跳梁小丑一樣在台上演出呢！天佑美國！感謝你，耶穌！」

1993 年，電台主持人 Michael Medved 在星期日泰晤士報上發表的文章這樣寫道，「今天，藍儂那樣的言論再也不會引起爭議了，人們都希望主流的藝人能對宗教持蔑視的態度。」1997 年，綠洲樂團的主唱諾爾・蓋勒格表示自己的樂團「比上帝更偉大」，並沒有引起人們的回應。

2008 年梵蒂岡的羅馬觀察報在一篇紀念披頭四雙唱片專輯 The Beatles（也被稱為「白色專輯」）發行 40 周年的文章中發表如下聲明：

> 當年藍儂的言論引起了美國人民極大的憤慨，這麼多年過去了再看這些話，不過是一夜成名的英國工人階級小伙子的吹噓而已（畢竟他繼承了貓王和搖滾樂的精神傳統）。38 年過去了，藍儂和麥卡尼的樂團在時間面前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成為了一代又一代後繼流行音樂人的靈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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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對這一聲明的回應，林哥・史達說「梵蒂岡不是說我們像撒旦一樣邪惡嗎？他們依舊能夠寬恕我們？我覺得梵蒂岡除了披頭四外還得解釋很多事情。」2010 年 4 月 14 日的羅馬觀察報回應了史達的評論，稱「約翰藍儂不需要梵蒂岡的寬恕，羅馬觀察報重新發表了 1966 年藍儂相關言論的文章，當時的文章稱藍儂已經為自己的言論道歉，而披頭四樂團成員麥卡尼也批評了他們。」2010 年，史達說自己現在找到了信仰的宗教，「對我而言，上帝就是我的生活… 我覺得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我就開始尋找他了。」

2012 年，休斯敦時報的音樂博客在比較了大眾媒體的情況後得出結論，歸根到底耶穌還是比披頭四更受歡迎。2015 年，菲律賓星報稱，大約半個世紀過去了，時間證明藍儂的言論並不全部正確，搖滾樂已經行將就木，而基督教則發展迅速，這要歸功於教宗方濟各領導下的天主教在近些年來得到了非同尋常的發展。

## 其它相關事件

1968 年 5 月 18 日，藍儂召集披頭四樂團成員和他見面，並宣稱自己是耶穌轉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我是基督耶穌，我又回來了。」隨後他們去吃午飯，而藍儂就再也沒講過這個話題。1969 年 5 月，藍儂和麥卡尼錄製專輯《約翰和洋子的情歌》，藍儂這樣唱道，「基督，你知道這不容易，你知道這有多難，他們將要把我釘在十字架上。」在幾個月後 BBC 對藍儂的訪談中，他稱自己是「基督最忠實的粉絲之一」，也談到了英格蘭教堂的情況，自己心目中的天堂，還說自己因無法和小野洋子在教堂中成婚耿耿於懷。

1969 年 12 月 3 日，安德魯・勞埃德・韋伯和蒂姆・賴斯邀請藍儂扮演音樂劇《耶穌基督超級巨星》中耶穌的角色，藍儂婉拒，不過他說如果小野洋子能夠扮演抹大拉的馬利亞，他可能會有興趣參演。藍儂在 1970 年的歌曲《上帝》中又提到了耶穌，「我不相信耶穌」，不過他也唱到自己不相信聖經、佛陀，和披頭四。在洛杉磯和龐鳳儀住在一起時，藍儂有一次對 DJ Wolfman 談到，「搖滾還是不搖滾，這才是基督徒的真諦」。藍儂 1971 年歌曲《想像》的一句「想像如果天堂並不存在」，也遭到了人們的批評。

1980 年 12 月 8 日，藍儂被馬克・大衛・查普曼槍殺。查普曼稱自己是 1970 年重生的基督教徒，憤慨於藍儂「比耶穌更受歡迎」的言論，覺得那是瀆神。他後來也坦言藍儂的歌曲《上帝》和《想像》更是令他火冒三丈，他甚至唱起了自己改寫過的詞句「想像藍儂已經死了」。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