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连瓦拉园屠杀

**阿姆利則慘案**，又稱**札連瓦拉園屠殺**，是 1919 年 4 月 13 日在英屬印度北部城市阿姆利則的札連瓦拉園中因英國人指揮的軍隊向印度人民開槍而引發的屠殺事件。事件造成上千人傷亡。英屬印度政府方面的數字是 379 人死亡，1100 人受傷，而印度國民大會黨方面的說法是傷亡者約為 1500 人，其中約 1000 人死亡。

## 背景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雖然英國在戰爭初期曾經擔心印度人會叛變，不過印度的主流政治領袖一開始就支持大英帝國。在戰爭期間，英屬印度供應英軍大量的資源和人力。約 125 萬印度軍人和勞工在歐洲、非洲和中東服役，同時印度的政府和王公們亦輸送大量糧食、資金和軍火。然而，孟加拉和旁遮普仍是印度獨立革命運動的溫床；當時孟加拉的連串革命，加上旁遮普的動盪，幾乎令整個地方行政陷於癱瘓。

1915 年 2 月，英屬印度軍隊中的印度人策劃發動的加達爾兵變，是更大範圍的印德密謀中一系列密謀里最著名的計劃，印德密謀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 1914 年到 1917 年發動泛印度造反以推翻英屬印度統治的密謀。革命者包括印度、美國和德國的印度民族主義者，此外愛爾蘭共和主義者及德國外交部也提供幫助。印德密謀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便開始醞釀，醞釀者有美國的加達爾黨，德國的柏林委員會，英屬印度的印度革命家，德國外交部通過駐美國舊金山的領事館也參與醞釀。英國派情報人員滲透進入加達爾運動，最終挫敗了計劃中的 1915 年 2 月兵變，主要領導人都被逮捕。在駐印度軍隊中的兵變圖謀也被粉碎。

自從 1857 年印度民族大起義之後，英國在印度的官員們就惶惶不可終日，總害怕當地人造反。這些官員們相互提醒道，表面上無辜的當地人其實最可疑。當時的調查人員及後來的歷史學家都認為，阿姆利則當時發生的各種事件之間並沒有密謀聯繫，但是英國人的恐懼轉化為行為 —— 戴爾將軍相信正有一個顛覆英國統治的陰謀，之後他在英國被讚揚為預先制止了一場恐怖襲擊。1919 年《羅拉特法案》通過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也是受加達爾兵變的影響。英屬印度軍隊從歐洲和美索不達米亞撤回印度，經濟蕭條。

1915 年的加達爾兵變以及拉合爾陰謀案仍在導致英國人的恐懼。有關為土耳其哈里發而戰的旁遮普人青年的謠言，隨後是有關俄國內戰中紅軍的謠言，在英國軍隊圈子裡流傳甚廣。俄國十月革命也對印度人產生了影響。對英國人來說不祥的是，1919 年第三次英阿戰爭爆發，甘地在印度號召人民起來抗議《羅拉特法案》獲得了空前熱烈的響應，開始了一連串騷亂和抗議。旁遮普的形勢迅速惡化，鐵路、電報、通信系統中斷。

許多英國軍官相信騷亂可能發生，他們為最壞的情況做了準備。在阿姆利則，超過 15000 人聚集到札連瓦拉園。據說英國旁遮普省督麥可・奧德懷爾相信了這是要為 5 月造反而密謀的跡象，5 月是英國軍隊暑期撤往山區的時間。英屬印度當局的阿姆利則屠殺以及其前後的反應，卻都表明這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為響應旁遮普省政府鎮壓這一所謂「密謀」而實施的協調一致的計劃。據說詹姆斯・烏斯邁納・杜布萊認為旁遮普日益緊張的形勢中對加達爾起義的恐懼與英國人以屠殺作為反應有直接關係。

1919 年 4 月 10 日，在阿姆利則副警察長住處爆發抗議示威。示威要求釋放兩名知名的印度獨立運動領袖薩蒂亞・帕爾（Satya Pal）、賽義夫丁・克其魯，他們此前被政府逮捕並被關押在一處秘密地點。他們是甘地領導的真理堅固（即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的支持者。政府派出軍事警戒隊向人群開槍，殺害若干示威者，引發了一連串暴力事件。同日晚些時候，若干銀行及其他政府建築，包括市政廳、火車站在內，都遭到襲擊和縱火焚燒。暴力持續並升級，最終有至少 5 名歐洲人死亡，包括政府雇員和平民。當天軍隊向示威人群展開報復性射擊，8 到 20 人被軍隊打死。

1919 年 4 月 11 日，英國傳教士瑪塞拉・舍伍德（Marcella Sherwood）小姐擔心她的學生們的安全，乃關閉學校，將大約 600 名在該校學習的印度兒童送回家。當在一條狹窄的街道 Kucha Kurrichhan 內騎車通過時，這位小姐被一個暴民抓住，暴民拉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到地上，撕扯衣服並踢打。一些當地印度人從這個暴民手中救了她，其中一個是她的學生的父親。隨後他們把她送到戈賓加爾堡的安全之處。在 4 月 19 日看望舍伍德小姐之後，英屬印度的地方指揮官戴爾將軍簽署命令，強迫每個印度人在通過那條街道時都要用雙手和雙膝爬行。戴爾將軍隨後向一位英國視察員解釋說：「一些印度人在他們的神前臉朝大地爬行。我想讓他們知道一位英國女士就如同一個印度教大神一般神聖，因此他們必須也在她面前爬行。」他還授權對靠近英國警察棍棒所及範圍內的當地人進行不分青紅皂白的公開鞭打。舍伍德小姐後來曾為戴爾將軍辯護，將他描述為「旁遮普的『拯救者』」。

此後兩天內，阿姆利則歸於平靜，但暴力事件在旁遮普其他地方仍在繼續。鐵路被切斷，電報站被搗毀，政府建築遭縱火，3 個歐洲人被殺。到 4 月 13 日，政府決定在旁遮普大部分地區實施戒嚴。立法限制大量公民自由，包括集會自由，四人以上的集會被禁止。

## 屠殺

1919 年 4 月 13 日（星期日），英國的雷吉納德・戴爾將軍聽說有一個大規模暴動正在醞釀，於是他發出禁令，取消所有集會。但該禁令沒有傳開，很多人不知道有禁令。大批錫克人群眾不理會當局禁令，在札連瓦拉園舉行群眾集會，反對英屬印度當局已經實施的《羅拉特法案》。由於當天是錫克教的主要節日光明節（Baisakhi），所以有一些不是參加集會的人也來聚集觀看。

當天下午，戴爾率領 50 個廓爾喀步兵抵達札連瓦拉園，封鎖主要出口，在該園四周的高處架設機關槍，沒有先行警告在場群眾散去就下令士兵以機關槍向人群掃射。掃射持續大約 10 分鐘，直到子彈差不多耗盡才停止。事後戴爾認為總共射出約 1650 發子彈，這似乎是根據部隊撿拾的空彈殼統計出來的。

札連瓦拉園內，有成百上千的群眾被子彈擊中。受傷群眾被送往醫院後得不到及時救治。札連瓦拉園僅有兩條通向市區的狹窄道路，其中一條路上堆放著機器，另一條路的中央有一口水井。不少人跳進這口水井躲避子彈，結果溺斃，事後在井裡找出超過一百具屍體。（另有說法認為有數十人死在該井。）

## 事後

札連瓦拉園的屠殺震驚了整個印度。僅僅 2 天後的 1919 年 4 月 15 日，古吉蘭瓦拉就爆發了抗議此次屠殺的示威，政府派出警察和飛機鎮壓示威群眾，打死 12 人，打傷 27 人。札連瓦拉園的屠殺不僅激起了印度民眾的強大反抗，就連本來支持英國的一些印度上層人士也轉而反對英國。比如尼赫魯的父親徹底改變了對英國人的態度，將家中含英國印記的物品焚燒殆盡。印度獨立運動之父甘地曾表示，這起屠殺事件動搖了英帝國的根基。此次屠殺激發了包括錫克人在內的印度人民參加印度獨立運動。錫克人此後組織了各種社團，反抗英國統治，後來這些社團發展為阿卡利黨。

1919 年 5 月 22 日，印度詩人泰戈爾獲悉這次屠殺的消息。他試圖在加爾各答召開一次抗議集會，但最終決定放棄英國爵位以作為「象徵抗議的行動」。1919 年 5 月 30 日他致信切姆斯福德勳爵宣布放棄爵位，並嚴厲譴責此次屠殺。

1919 年 10 月 14 日，在印度事務大臣埃德溫・塞繆爾・蒙塔古發布命令後，英屬印度政府成立了一個「騷亂調查委員會」（Disorders Inquiry Committee），對該事件展開調查。該委員會主席為威廉・亨特勳爵，所以該委員會後來被俗稱為「亨特委員會」（Hunter Commission）。1919 年 11 月 19 日，戴爾將軍被傳至該委員會接受調查。儘管戴爾在軍隊中的上級曾建議他最好讓法律顧問代表他出席，但戴爾拒絕了這個建議並獨自出席。經過問詢，戴爾被委員會同意離開。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委員會撰寫了最終報告。同時，鑑於屠殺的規模之大及對英國統治印度造成的損害，再加上對戴爾在委員會問詢中所持強硬立場不滿，英國媒體以及許多國會議員轉而敵視戴爾。1920 年 3 月 8 日，委員會的最終報告公布，委員會一致譴責了戴爾的行為。報告原文為：「他隨心所欲地持續射擊，在我們看來，戴爾將軍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戴爾將軍認為他是在鎮壓叛亂，麥可・奧德懷爾先生也持相同觀點。（但）並不存在需要鎮壓的任何叛亂。」該委員會沒有作出任何處罰，因為戴爾的行動受到其不同上級的縱容（後來軍事委員會也支持戴爾）。

戴爾起初受到英國保守派的稱讚，但 1920 年 7 月卻被英國下議院譴責並強迫退休。1920 年 7 月 8 日，溫斯頓・邱吉爾督促下議院懲罰戴爾。邱吉爾成功勸說下議院強迫戴爾退休，但邱吉爾其實更想看到戴爾受處罰。戴爾成了絕大部分和英屬印度有聯繫的英國人眼中的英雄，例如英國上議院，但在下議院則不受歡迎，下議院兩次投票反對戴爾。這起屠殺引起了英國對英屬印度軍隊職責的重新審視，並推出了新的「最低武力」政策，軍隊也接受重新訓練以學習如何適當應對需要控制人群的局面。一些歷史學家認為，這次屠殺是終結英國對印度統治的關鍵一步。

1912 年到 1919 年擔任旁遮普省督的麥可・奧德懷爾支持戴爾將軍，聲稱這次屠殺是一次「正確的」行動。如今一些歷史學家認為，奧德懷爾策劃了這次屠殺並令戴爾將軍執行。許多印度人指責奧德懷爾。由於奧德懷爾在這次屠殺中所起的作用，1940 年奧德懷爾在英國倫敦被錫克人烏德哈姆・辛格報復性刺殺。

屠殺後不久，金廟的錫克教神職人員便授予戴爾將軍「薩羅帕」（Saropa）頭銜（代表對錫克教信仰乃至對整個人類作出傑出貢獻），這引起了錫克人的極度震驚。1920 年 10 月 12 日，阿姆利則哈爾薩學院（Amritsar Khalsa College）的師生召開會議，要求馬漢特們立即交出各個謁師所。結果 1920 年 11 月 15 日成立了最高謁師所管理委員會，統一管理所有謁師所，並推動錫克教機構的改革。

## 紀念

1920 年，在印度國民大會黨通過決議後，一個基金會成立，以在札連瓦拉園建設一座紀念碑。1923 年，該基金會購買了土地。1961 年 4 月 13 日，由美國設計師班傑明・波爾克（Benjamin Polk）設計的紀念碑在這塊地上樹立，印度總統拉金德拉・普拉薩德為紀念碑揭幕，尼赫魯等印度領導人出席。後來這裡還增設了火焰。

在 1961 年、1983 年對印度的國事訪問中，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對這起屠殺沒有發表任何看法。1997 年 10 月 13 日，她在訪問印度期間，在印度舉行的國宴上致辭，首次談及這次屠殺。1997 年 10 月 14 日，她首次訪問札連瓦拉園。在該園默哀 30 秒。她還在瞻仰札連瓦拉園紀念碑時赤足獻上花圈。當天她穿了一身藏紅花色衣服，這是錫克教中帶有宗教意義的顏色。儘管她表現出的哀思受到一些印度人歡迎，但其他印度人則批評她沒有道歉。印度總理因德爾・庫馬爾・古傑拉爾不得不出面為英國女王緩頰稱，事件發生時女王還沒出世，她對此事沒有責任。

2013 年 2 月 20 日，英國首相卡梅倫訪問札連瓦拉園，這是卡梅倫對印度的三天正式訪問的最後一站。他形容這起事件「非常可恥」，但未就此事向印度民眾公開道歉。卡梅倫是歷史上第一位到訪札連瓦拉園的英國首相。

## 參考文獻

##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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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部連結

* Amritsar Massacre a Fresh Memory for Last Witness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Churchill's speech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after the incident.
* Amritsar Massacre at Jallianwala Bagh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Listen to the Shaheed song of the Amritsar Massacre at Jallian Wala Bagh.
* A description of the Jallianwala Bagh Massac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