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画会

**星星畫會**，是 1970 年代末出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市的一個民間的美術團體，以追求自由與自我表現、帶有現代主義風格的實驗作品、具有特別歷史意義的活動而聞名。其舉辦的兩屆「星星美展」，引起巨大社會反響，開闢了中國當代美術之路。

## 背景

1978 年底，隨著改革開放的開始，整個中國社會不斷活躍起來，北京設有西單民主牆，新創刊的民間刊物繁多。北島、黃銳、芒克等人騎著三輪車，赴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張貼他們辦的文學刊物《今天》。詩人兼畫家黃銳不滿足於為《今天》畫封面，乃與馬德升策劃舉辦美展。1978 年底，成立了以兩人為首的籌備組。此後鍾阿城、曲磊磊、王克平、薄雲（李永存）等陸續加入。1979 年 5 月，幾個人在東四十條 76 號開會，正式將展覽命名為「星星美展」。「星星」是指每顆星星作為獨立的發光體存在，相對於文革期間僅有一個發光體 —— 被譽為太陽的毛澤東。參展成員的口號是：「用自己的眼睛認識世界，用自己的畫筆和雕刀參與世界。」參展成員由黃銳和馬德升看作品之後確定。1979 年夏初，展覽籌備完成，黃銳、馬德升找到北京市美術家協會主席劉迅，申請舉辦展覽。劉迅觀摩準備展覽的作品後很興奮，當即同意安排展覽，但北京市美協的展廳該年已排滿，要他們等到明年展覽。他們則認為不能再等，乃決定在中國美術館東側小花園自己舉辦此次展覽，不經過政府審批。展覽日期定為 1979 年 9 月 27 日至 10 月 3 日。同期中國美術館內正在舉辦《建國三十周年全國美展》。

1979 年 9 月 26 日，「星星」成員分散到北京各處張貼畫展的海報。例如王克平、嚴力騎車到海淀區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處張貼海報。

## 第一屆星星美展

1979 年 9 月 27 日，在北京市東城區的中國美術館東側小花園鐵柵欄外，由黃銳、馬德升發起舉辦「星星美展」。參展成員 23 人，多是業餘青年畫家，有馬德升、王克平、黃銳、曲磊磊、薄雲（李永存）、阿城（鍾阿城）、李爽、嚴力、楊益平等。此次展覽共有作品 163 件，包括油畫、國畫、木刻版畫、鋼筆畫、木雕等等。作品主要掛在小花園鐵柵欄上，一些大木雕擺放在地上，還有些畫掛在樹上。《今天》的詩人配了一些短詩排在畫作旁邊。「星星美展」引起轟動，大批觀眾前來觀展。展覽第一天，江豐（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中央美術學院院長）、郁風（中國美術館副館長、女畫家）、劉迅均來觀展並表示支持；田力攜法國籍妻子也來觀展。展覽第二天受到警方阻撓，警方帶走了黃銳和馬德升，但展覽仍繼續。來看這兩天展覽並表示支持的還有袁運生、古元等藝術家，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更是傾巢出動前來觀展。

1979 年 9 月 29 日，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以展覽「影響了群眾的正常生活和社會秩序」為由，貼出布告責令展覽停止，作品也被扣押。布告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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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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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發現有人在美術館街頭公園張貼海報和搞畫展，影響了群眾的正常生活和社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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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維護社會秩序，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和北京市革委會一九七九年三月二十九日《通告》的有關規定，美術館街頭公園內，不准搞畫展，不准張貼、懸掛、塗寫各種宣傳品和大小字報。違者按《治安管理條例》和北京市革委會《通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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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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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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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東城區城建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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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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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被取消後，9 月 29 日當天上午，劉迅在中國美術館貴賓休息室聽取了「星星」成員的申訴，並向中共北京市委書記兼宣傳部長劉導生請示，劉導生答應以後要給他們安排展覽，並要親自接見他們。當天下午，「星星」成員應劉迅之約來到北海公園畫舫齋（北京市美術家協會的常設展館），劉迅和他們商定 1979 年 10 月在畫舫齋繼續舉辦「星星畫展」。「星星」成員認為，10 月中旬北京恰好召開中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可以藉機擴大「星星」的影響。但事後這一決定受到其他藝術家如袁運生等人的反對，認為「星星」應更強硬。

9 月 29 日晚，「星星」核心成員與北京各民間刊物負責人在趙南家裡開會。《北京之春》的呂嘉民，《四五論壇》的徐文立、劉青、呂朴，《今天》的北島、芒克，《探索》的趙南、路林，《沃土》的代表，《四月影會》的池小寧，以及其他朋友與會。各民間刊物代表不滿「星星」的妥協，認為應藉此機會給中共北京市委第一書記林乎加施壓。「星星」的黃銳對激進做法表示疑慮，各民間刊物代表中間也有不同看法。結果激進觀點占上風，最終會議決定遊行，並當即起草了《聯合公告》。公告指責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取締「星星美展」的非法行為，要求中共北京市委糾正。若在 10 月 1 日 9 點前中共北京市委不作出像樣答覆，他們將遊行。會議在 9 月 30 日凌晨 2 時許結束。徐文立、劉青派人將《聯合公告》抄寫為大字報，在 9 月 30 日上午張貼在西單民主牆。徐文立帶領二人另將《聯合公告》抄送中共北京市委機要收發室轉第一書記林乎加。

9 月 30 日，林乎加見到《聯合公告》後，隨即召來劉迅，責令劉迅制止遊行。同時林乎加向中共中央主席華國鋒匯報。

9 月 30 日上午，馬德升、曲磊磊、王克平將「星星美展」起訴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的起訴書送交東交民巷的最高人民檢察院接待處。9 月 30 日下午，「星星」核心成員與各民間刊物負責人在劉青家開會，劉迅中間曾來並且勸告不要遊行，但無果。此次會議決定遊行，定出以「要政治民主，要藝術自由！」為首的六條口號，並推選出遊行第一線指揮：黃銳、徐文立、北島、呂朴；第二線指揮：王克平、劉青、芒克。遊行路線為：從西單民主牆出發，沿西長安街過天安門廣場到東長安街，在王府井大街南口向南拐，到達中共北京市委。

1979 年 10 月 1 日 9 點，遊行按計劃開始進行。《北京之春》臨時取消參加遊行，《沃土》改以「藝術組」名義參加遊行。參加者中「星星」的人很少，僅有黃銳、馬德升、曲磊磊、阿城、甘少成、朱金石等人，大部分為民間刊物人士如徐文立、呂朴、北島及圍觀群眾。另有幾名「星星」的人與遊行隊伍保持距離跟隨著。池小寧舉著攝影機跟拍。外國駐北京記者基本都來了。便衣警察在四周戒備。遊行的大橫標語是：「維護憲法遊行」，這是為了爭取高層開放派支持。大橫標語的背面則保留著原先定出的口號「要政治民主，要藝術自由！」在西單，徐文立宣布遊行開始，聚集者大約五、六百人，馬德升代表「星星」講話，黃銳宣讀「星星美展」對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的起訴書，徐文立、呂朴代表民間刊物講話。隨後隊伍出發。走到六部口時，幾百名警察堵住西長安街。大部分遊行者退縮。此時，徐文立示意遊行隊伍暫時停下，只身前往交涉，警方表示不能經中南海門前遊行。根據警察指示，隊伍改走北新華街、前門西大街、前門東大街到正義路的中共北京市委。在中共北京市委大樓前，馬德升、徐文立、呂朴演講，隨後第一線指揮進入中共北京市委大樓談判。第二線指揮在大樓外繼續指揮，芒克帶頭唱起《國際歌》。第一線指揮受到上訪接待室值班人員接待。隨後，徐文立宣布整個活動結束。

10 月 1 日上午，遊行開始時，中共中央政治局緊急研究措施，抓捕和不抓捕的意見爭持不下，最終折衷決定再鬧下去就抓捕。中共中央政治局決議經中共北京市委傳達到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公安局報告稱遊行者剛剛解散。

10 月 2 日，「星星美展」籌備組與民間刊物《探索》、《沃土》、《四五論壇》等編輯部聯合起草《告人民書》，敘述了 10 月 1 日遊行的始末，進行辯護。

中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延後至 10 月 30 日在北京開幕，夏衍在開幕詞中指責「星星」遊行攪亂中央部署，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葉劍英的國慶節講話，海外媒體都未報導，卻都在報導遊行。而周揚卻在此次大會上發言稱：「星星美展」有人才，要保護。不少各地代表也在大會上表示不同意取締「星星美展」。之後，《四五論壇》劉青 1979 年、徐文立 1981 年先後被捕、判刑。

1979 年 11 月 20 日，「星星」成員接到劉迅通知，允許「星星美展」在北海公園畫舫齋合法展出，展期從 11 月 23 日至 12 月 2 日，共計 10 天。11 月 23 日，「星星美展」如期開展。11 月 24 日，《人民日報》刊登了「星星美展」的廣告，觀眾由此迅速增加，各國記者紛紛前來。11 月 30 日，在劉迅主持下，在畫舫齋里院的會議室開座談會，美術界和新聞單位人士參加，孫克祥（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研究生、中央美術學院學生會主席）等人對展覽大加稱讚，新華社記者則與「星星」成員不歡而散。後來劉導生也親自混在觀眾中看了展覽，並認為這些作品沒有不可以展覽的，還說他認識「星星」成員王克平的父親（一二・九運動風雲人物）。展覽共有數萬觀眾參觀。

第一屆「星星美展」中，王克平的木雕《呼吸》、《沉默》，黃銳的《遺囑》、《新生》，馬德升的木刻，曲磊磊的《思緒》組畫都受到關注。參展者有黃銳、馬德升、鍾阿城、李永存（薄雲）、曲磊磊、王克平、嚴力、毛栗子、楊益平、李爽、艾未未、朱金石、肖大元、周邁由、邵飛、甘少成、張世琪等。在北海公園畫舫齋的展出還比之前增加了參展者及作品。

## 星星畫會成立與第二屆星星美展

1980 年 3 月，官方的《美術》雜誌發表了該刊青年編輯栗憲庭的《關於「星星」美展》一文。這是中國國內首篇評介「星星」的文章（不計內部通報或批判「星星」的文件）。

1980 年夏初，經劉迅建議，「星星」開會決定成立「星星畫會」，並向北京市美協註冊。1980 年 8 月，「星星畫會」在北京正式成立，主要成員有：黃銳、馬德升、阿城、曲磊磊、王克平、薄雲、楊益平、毛栗子、邵飛、嚴力、李爽、艾未未、朱金石、甘少成、尹光中、趙剛等等。同年，星星畫會向中國美術家協會申請舉辦第二屆「星星美展」。阿城、劉迅、艾青（艾未未的父親）、袁運生都向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江豐建議同意第二屆「星星美展」舉辦。江豐親自看了準備展出的作品，表態同意展覽的舉辦。

在江豐安排下，經過各級部門同意，1980 年 8 月 24 日至 9 月 7 日，第二屆「星星美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展出 149 件作品。口號為：「我們不再是孩子了，我們要用新的、更加成熟的語言和世界對話。」8 月 26 日，《人民日報》刊登「星星美展」廣告。超過 20 萬人參觀此展。展覽原本只到 9 月 4 日，但中國美術館因門票收入可觀，故延展至 9 月 7 日。

當時，北島剛調到半月刊《新觀察》當編輯。北島乃組稿介紹「星星」，1980 年 9 月 10 日在《新觀察》上刊登。其中包括老作家馮亦代的《可喜的探索》，李永存化名「阿蠻」的《街頭美展的繼續》，並配有六張圖片。此舉令「星星」的影響擴大，中共中央宣傳部十分不滿。

第二屆「星星美展」引起中國美術界高層人士恐慌。正在北戴河療養的江豐趕回北京後，隨即遭到中國美術界高層人士圍攻。江豐到中國美術館看了展覽，對「星星」也很不滿，說部分畫作他原來並不同意展出。江豐因為支持「星星美展」而連遭攻擊，1982 年 9 月 13 日便去世。

第二屆「星星美展」中，王克平的木雕作品《偶像》引起了很多關注。李爽的《神台下的紅孩》、嚴力的《對話》等作品也受到好評。參展者除了「星星畫會」骨幹成員黃銳、馬德升、鍾阿城、李永存（薄雲）、曲磊磊、王克平、嚴力、毛栗子、楊益平、李爽、艾未未和參加過第一屆「星星美展」的朱金石、肖大元、周邁由、邵飛、甘少誠、張世琪外，還有新加入的尹光中、李永奇、趙大陸、包炮、宋紅、趙剛、陳延生、張之中、劉大宣、曹立偉、汪建中等。「星星」成員馬德、肖大元、鍾阿城、楊益平、姜雲、薄雲（李永存）、曲磊磊、黃銳、嚴力、李爽、王克平、陳延生、張世琪在中國美術館門前的第二屆「星星美展」廣告前合影留念。

## 解散

1983 年 8 月 14 日，黃銳、馬德升、王克平在北京市宣武區自新路小學舉辦三人聯展。當時清除精神污染運動已開始，由於此展的觀眾不少是各國外交官，引起了中國政府部門的關注。1983 年 8 月 19 日，該展覽被封。

「星星美展」舉辦兩屆後，出現不少分歧和爭議，第三屆「星星美展」已不可能舉辦。黃銳、馬德升、王克平三人聯展被封，也意味著「星星畫會」群體的最終解散。1981 年至 1986 年，「星星畫會」成員相繼出國。

## 紀念

為紀念「星星」，2007 年 11 月 20 日起，在北京今日美術館舉辦「原點：星星畫會回顧展」，11 月 20 日畫展開幕式結束後，舉辦了「一代人」詩歌朗誦會。該展覽策展人為朱朱，主辦方為南京藝事後素現代美術館。

## 參考文獻

## 外部連結

* 星星畫會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