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军区制

在拜占庭帝國中，「**要衝區**」（kleisoura，希臘語：κλεισούρα，「圍場，峽谷」）傳統上是一個用來表述修築過防禦工事的峽谷關口以及保護它的軍事區域的術語。到公元 7 世紀晚期時，區別於範圍更大的行政區（themata），這個概念被用於表述廣闊的邊境區域，主要是位於帝國與伊斯蘭國家接壤的托魯斯山脈 - 前托魯斯山脈附近的東界（在西部，只有斯特里蒙在早期被劃為軍區）。軍區實行自治並且聽從軍區將軍（指揮官、首領）的指揮。最終，大多數的軍區被升格為完整的行政區。公元 10 世紀後，這一建制被廢除使用（在拜占庭晚期時，騎兵隊（droungos）擁有類似的含義）。在奇里乞亞和美索不達米亞的伊斯蘭國家中，類似的建制被稱為「al-thughūr」。

## 出現與發展

要衝區最早在七世紀出現，原本僅在小亞細亞推行。儘管希拉克略通常被認為是這一制度的首創者，但這一制度更可能首創於君士坦斯二世、君士坦丁四世最早在安納托利亞安排的防衛阿拉伯人入侵的軍區。原本僅有四個軍區，但為了限制軍區將軍的實力，原有的軍區經常被拆分。例如奧普希金軍區就因為屢次參與叛亂而被拆分為三個軍區。此外，隨著馬其頓王朝前期與中期的領土擴張，為了更有效的控制新得到的土地，拜占庭人也在新領土上設立了新的、面積較小的軍區。直到 1045 年，拜占庭共有 46 個軍區。

## 組織構成

在十世紀大部分要衝由被稱為 Strategoi（可譯為軍區將軍）或者將軍指揮（儘管奧普希金軍區由 Komes 指揮，奧普提馬通軍區由 Domestikos 指揮），並配備全職的百人私人衛隊（Spatharioi），由 Kentarchai spathariorum 指揮。這支衛隊數量各軍區各不相同，但是有資料顯示塞克松軍區下轄六支私人衛隊（相當於兩個農兵軍團）。此外，軍區將軍還有三個行政官員助理 —— 管理財政（包括軍餉）的 Protonotarius，管理法律和吏治的 Praetor 和管理稅務和其他收入的 Chartularius。

和平時期，要衝兵轉為農民，即控制要衝區轄區內一片農田的自由民，代價是擁有地產的家庭必須提供在需要時提供騎兵（亦可自費雇用他人代替）。這些小農場由可以長子繼承，條件是繼承父輩的軍事義務。許多要衝士兵有僕人，富裕者甚至有奴隸，但也正如利奧六世在《戰術》中所說，最富有的土地擁有者才能提供最精銳的農兵騎兵，因為他們較高的收入保證他們可以使用符合他們身份的優質裝備。其他人相對貧困一些，在 9 世紀初甚至有法律規定幾名窮困的士兵用收入共同供養一名士兵的裝備（軍區士兵的武器裝備和馬匹不屬於他本人，屬於大地產擁有者）。據說尼基弗魯斯二世頒布了較富裕的士兵要幫助鄰近的貧窮士兵購置裝備的法令。儘管這些裝備有時不達標，而且通常無法保證統一形制。最好的情況也只有盾牌、槍上的旗幟和紋章是以軍區為單位統一形制的，儘管還有想君士坦丁堡中央部隊那樣穿同一顏色軍服的情況。即使在他人幫助下也沒有能力供養一名裝甲騎兵的人會被逐出軍區農地，成為非正規軍，直譯為「偷牛賊」（恰如其分的描繪了他們的收入來源），負責為帝國的諸多堡壘運送補給。逃兵也受同樣的懲罰。

新要衝區或者由舊要衝區分離出來，或者在新獲得的土地上組建，此時其他要衝的一些部隊會脫離原要衝區，作為新要衝的軍隊核心（如利奧六世組建察拉西安要衝區 <Charsianon> 時抽調了布克爾拉里要衝區 <Bukellarion> 的三個軍團，亞美尼亞要衝區 <Armeniakon> 的兩個軍團，一個完整的 turmai 和卡帕多西亞要衝區 <Kappadocia> 的一個軍團）。一些要衝區通過在邊界築壘（稱 Kleisourai，意為「山路」）擴張土地，被稱為 akritai，即「邊界人」的貴族就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城堡，過類似封建主的生活。要衝區土地擁有者的幼子也通常住在邊界地區，補充邊境的守備力量。 
 每個要衝的部隊都被編為兩到三個 turmai 或 merai，再細分為 moirai 或 dhoungoi，每個都下轄幾個軍團。伊本・科爾達巴在 845 年的著述寫到，較大的軍區（轄一萬人）有兩個 turmai，各由五個一千人的軍團（原文作 banda，但應該是指 moirai）組成。每個軍團再分為五個 200 人隊，被稱為 pentarchiai，由 kometes 指揮（從這裡看可能是指軍團）。每個 pentarchia 包括五個四十人隊，由 kontarhin（可能是指 kentarchai 或 pentekontarchai，而「四十人隊」則指長期不滿編的 allaghia 或 hekatontarchia）指揮。

## 衰退與瓦解

隨著時間的推移，要衝區系統也日漸瓦解，要衝將軍和高級軍官成為了他們的要衝區中的大土地擁有者，利用他們軍政合一的權力將他們的土地變為實習的半自治封邑，而要衝區農兵則開始變為類似於私人部隊的形式。儘管皇室知道這種轉變的危險性，但他們也無能為力。實際上皇室除給向這些這些新的地方貴族妥協，給他們更多的權力以交換軍事支持外幾乎別無選擇，即使是最強勢的大地主們要求完全免稅的時候。儘管一系列法令先後頒布，越來越多的軍區小農還是被擠出了土地擁有者之列，他們的土地則併入將軍們的封邑。這嚴重影響了軍區作戰部隊的數量。據波斯人 Hudud al-Alam 於 982 年的記錄，每個東部軍區只能集結 3000-6000 人，而拜占庭人在 970 年的記錄則稱每個要衝區提供的部隊不足三千人。

這種情況導致來自要衝區大地產貴族的尼基弗魯斯二世（963-969）減少甚至解散了一些要衝區的本土部隊，而要衝將軍們也更加頻繁的僱傭傭兵作戰。這種因本土軍區部隊質量低下而對傭兵日益增長的依賴性，在 1067 年召集軍區部隊時可見一斑 —— 據稱此時的部隊主要由馬其頓人（指斯拉夫人）、保加利亞人、卡帕多西亞人（可能指亞美尼亞人）、烏澤人、法蘭克人、瓦拉幾亞人和各種「其他的路過的傭兵」。所剩無幾的拜占庭本土部隊則是「…… 貧窮困苦並缺乏裝甲，他們沒有劍和其他兵器…… 他們用獵叉和鐮刀代替…… 而且他們也沒有馬和其他裝備。因為已經很久沒有皇令召集他們上戰場，他們的工資和裝備維護費早已被挪用了。」更可怕的是，這些文字描述的是安納托利亞軍區部隊，東部諸軍區中最精銳的一支。

要衝區兵員質量迅猛衰退的主要原因，與其說是將軍們對土地的侵吞，更不如說是 10 世紀要衝將軍與貴族官僚間激烈的內訌導致的惡果。兩者的野心在巴西爾二世在世時還依然能得到控制，但此後失去控制的鬥爭變的更加激烈。此後的 30 年間平均每年都有大的地方將軍叛亂，在 1057 年，一位有為的將軍伊薩克・科穆寧甚至奪取了皇位，做了兩年皇帝。

而叛亂平息後貴族官僚必然用解散部隊、把農兵的義務轉換為 adaeratio（免除兵役，改付稅款）、將將軍解職甚至處死或這拒付剩餘農兵的工資或維護費的方式報復。如君士坦丁九世（1042-1055），完全將東部邊境的依伯利亞軍區（Iberia）約五千人的部隊解散，改為務農繳稅。我們也可以看到許多當時的士兵工資被拖欠或者供養他們的維護費被剝奪的情況。

以上這些問題，加上內戰導致的人力消耗、在財閥侵吞下小農兵土地持續的縮減共同導致了曼茲科特戰前的軍力衰退和惡化，而即使那場災難性的失敗後，這些問題也依然不息。

## 要衝制的消亡

### 對傭兵的依賴

儘管拜占庭幾乎總包含著相當的傭兵軍團，但隨著要衝制的衰退與瓦解，傭兵數量也在穩步增加。並此消彼長地制約著軍區部隊的勢力。隨著貴族官僚與軍區將軍明爭暗鬥的持續，越來越多的傭兵部隊被僱傭來代替不滿編、訓練差乃至已解散的部隊。在尼基弗魯斯二世的時代大部分（甚至全部）輕騎兵是雇用的亞洲弓騎兵，而在 11 世紀中期拜占庭大部分軍團的過半數部隊都是外族傭兵。

大部分的傭兵來自突厥各部，佩切涅格人也是重要的一部，此外還有大量其他民族參與。第一次十字軍東征時的法國編年史家經常提到亞歷克修斯一世時期源自各民族的傭兵組織，特別是佩切涅格人、庫曼人、烏澤人和突厥人。據一個佚名編年史家的記錄，1096 年君士坦丁堡除希臘人之外還有「保加利亞人、阿蘭人、庫曼人、佩切涅格人、義大利人、威尼斯人、羅馬人、達西亞人、英格蘭人、阿馬爾菲人，甚至突厥人和許多異教徒、猶太人和皈依者，克里特人、阿拉伯人以及各民族的人」。儘管這些中的一些民族，如威尼斯人、阿馬菲爾人和猶太人是商人或藝術家，但大部分還是為（至少曾經）軍隊服務的。當然大部分這些部隊，和許多其他部隊都是在拜占庭在曼茲科特會戰慘敗後部隊重建中出現的。安娜・科穆寧娜稱這些他父親在位時的傭兵們為「來自世界各地的步兵和騎手」。

許多部隊作為自治部隊存在，有自己的領袖，由帝國的附庸國和封臣供養。這樣的部隊被稱為「Symmachoi」或者盟軍，就像古羅馬的「Symmachiarii」那樣。在 11 世紀，這個詞通常被用來稱呼佩切涅格人、塞爾維亞人、烏澤人和羅斯人。

考慮到即使在軍區制的頂峰，即 9-10 世紀時，只有最大的軍區才能供養 4000 名一流騎兵，這些傭兵的數量其實很可觀。1049 年僱傭了 15000 名佩切涅格人，在曼茲科特會戰後拜占庭立即僱傭了 3000 名諾曼人，在 1078 年各部隊共有 2000 名塞爾柱突厥人、6000 名阿蘭人和 8000 名諾曼人，此外還有數量不明的佩切涅格人和義大利人。在 1091 年勒文尼烏姆會戰中可能有多達四萬的庫曼人和拜占庭人共同作戰。

然而這一切的後果也很明顯。傭兵的忠誠永遠難以信任 —— 對自視甚高的法蘭克系傭兵尤為如此 —— 而賞金或者其他高額鼓勵也在開戰前就必須拿出。而當工資無法按時支付時（而且經常如此），傭兵就會使用讓人頭疼的解決方法：臨陣脫逃或者直接搶劫友軍（拜占庭的）領土。

### 普羅尼埃制

在曼茲科特會戰慘敗於突厥人之後，已經臨近瓦解的拜占庭人在一系列的內鬥中喪失了小亞細亞的全部土地，而曾經是軍區製發源地的東部戰區的土地就此落入他人之手。直到阿歷克塞一世上台時，拜占庭人已經沒有財力和人力組建新的部隊，而殘存的軍區部隊和皇家近衛軍也在底拉西烏姆會戰中消亡。拜占庭人不得不採用普羅尼埃制。與軍區制的土地擁有者不同，普羅尼埃土地擁有者 stratiotes 或 pronoiarios 需繳的稅以及現金和實物租金都少於軍區農兵，儘管這片土地不能繼承（至少在 13 世紀之前如此）。許多拜占庭貴族也以服騎兵役為條件（可能帶有定量的私人隨從）成為普羅尼埃制的受益者。但普羅尼埃制的唯一缺點，就是大大減少了帝國的稅款收入，使帝國能夠供養的常備士兵日益減少。這一飲鴆止渴的策略，加上拜占庭對傭兵的依賴共同摧毀了軍區制，也毀滅了拜占庭復興的希望。

## 迴光返照與滅亡

在 1204 年十字軍攻破君士坦丁堡後，拜占庭流亡政權尼西亞帝國曾經一度復興過軍區制，並在東歐國家的幫助下消滅了十字軍和威尼斯人建立的拉丁帝國。但在帕略奧列格王朝，皇帝的分封很快毀滅了剛剛復興的軍區制，並讓本已一貧如洗的帝國從此一蹶不振。1453 年，鄂圖曼人進攻君士坦丁堡時，軍區制和與軍區制相關的名詞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了。

## 註腳

## 參考文獻

* Glykatzi-Ahrweiler, Hélène. Recherches sur l'administration de l'empire byzantin aux IX-XIème siècles. Bulletin de Correspondance Hellénique. 1960, **84** (1): 1–111. doi:10.3406/bch.1960.1551 （法語）.
* Kazhdan, Alexander Petrovich (編). The Oxford Dictionary of Byzantium. New York, New York and Oxford, United Kingdo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ISBN 978-0-19-504652-6.
1. 【Osprey】886-1118 年的拜占庭軍隊（漢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