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大屠杀_(广东)

本條目是關於文化大革命期間（1966 年－1976 年）發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廣東省的屠殺事件。文革期間，廣東省下轄 80 個縣，依據撥亂反正、改革開放以後公開的 57 個縣的縣誌，其中有 28 個縣發生過集體屠殺，６個縣屠殺人數超過 1,000 人、以陽江大屠殺中的陽春縣（死亡 2,600 餘人）最為嚴重，所有已知發生屠殺的縣平均非正常死亡人數為 278 人。此外，在廣東的部分城市當中亦發生了屠殺事件，比如廣州吊勞改犯事件造成至少 187-197 人死亡。

廣東文革屠殺事件主要發生在 1968 年 7-10 月間，由廣東省革命委員會、各縣革命委員會等機構領導。廣東省是文革時期屠殺情況最為嚴重的省份之一，與廣西文革屠殺有一定聯繫，其集體屠殺主要可分為兩類，一類是針對「四類分子（地、富、反、壞）」及其親屬的屠殺，另一類是政治迫害型屠殺。當時隸屬於廣東省行政區劃的海南島也發生了大屠殺事件，由當地的軍隊和民兵主導，其中儋縣大屠殺造成 700 餘人死亡。在文革結束後的撥亂反正、改革開放時期，中共中央、廣東省委為部分屠殺事件的受害者平反，1980 年 1 月廣東省革委會被正式撤銷、復設廣東省人民政府。

## 歷史背景

### 兩派衝突武鬥

1966 年 5 月，毛澤東等人在中國大陸發動了文化大革命。1967 年 1 月起，廣東省各黨、政機構被奪權，陷入癱瘓，社會大亂；3 月 15 日，毛澤東決定在廣東實行軍事管制，黃永勝擔任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1967 年，廣東省的造反派群眾聯盟（「紅旗派」）與支持軍管的人（「東風派」）多次發生武鬥，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等人於 4-11 月期間曾多次出面調停，並於 11 月初要求廣東省在一個半月內成立「革命委員會」。

4 月 17 日，周恩來來到廣州，並在 18 日的兩派群眾會議上宣布「中央文革小組」的定調，指責「東風派」（也稱「總派」）是「偏於保守的群眾組織」，而相反「紅旗派」（也稱「旗派」）則是「革命造反派」。但是，19 日，周恩來返回北京後，重新修改了對東風派的定調，認為其是「革命組織」而非保守組織。此後，黃永勝等人多次與兩派群眾及其它群眾組織的領導進行座談溝通，希望實現「革命大聯合」，一段時間內廣東省內並沒有再發生大的動亂，但 7 月份後又有大規模武鬥發生（譬如 7 月 23 日的中山紀念堂大武鬥、廣州「820 血案」）。11 月 12 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作出《關於廣東問題的決定》，要求成立「廣東省革命委員會」；年底，廣州地區的兩大派雖然實現了大聯合，但各組織仍然保留著自己的旗號。

### 廣東省革委會

1968 年 2 月，廣東省成立了「廣東省革命委員會」，廣州軍區司令黃永勝擔任革委會主任，黃本人支持保守的「東風派」，但是以「紅旗派」為主的有組織的抵抗仍在繼續，秩序卻未能及時恢復，在接下來的 3 個月裡紅旗派多次挑起大規模武鬥。與此同時，5 月，在毛澤東的支持下，「清理階級隊伍」運動在全國範圍內展開，僅廣州市即有至少數萬人遭到迫害、甚至被迫害致死，尤其是歸國華僑及親屬、有海外關係的人。

1968 年 6 月 17 日，廣東、廣西據稱破獲了一起巨大陰謀集團「反共救國團」，其在廣西的部分只是「分團」，總部設在廣東省會廣州。7 月 25 日，周恩來和康生在接見廣西群眾代表時，對「反共救國團」的說法表示了認可，並都把「反共救國團」與廣西的「四・二二」、廣東的「紅旗派」這兩個群眾組織聯繫在一起。1968 年 7 月起，廣東省革命委員會、軍隊把中共中央的兩條指示（《七三布告》、《七・二四布告》）作為對付「紅旗派」的武器，與此同時廣東各地的集體屠殺逐漸升級、相應的也發生了廣西大屠殺。1968 年 7－10 月間，由廣東省革委會、各縣革委會領導的集體屠殺達到高峰。陽春縣從 8 月 18 日起不到半個月內，就有 1,700 餘人被殺；其中，全水公社在 8 月 15 日－25 日間，「成批殺人」，導致 663 人喪生。

## 具體事件

### 陽江大屠殺

陽江大屠殺又稱陽江「亂打亂殺事件」，發生在廣東省陽江地區，依據中國共產黨陽江市委黨史研究室的數據，共造成至少 3,573 人非正常死亡。具體包括：

* 1968 年 1 月 5 日－1969 年 1 月中旬，陽江縣的屠殺事件共造成 909 人死亡；
* 1967 年 9 月 23 日起始，陽春縣的屠殺事件共造成 2,664 人死亡。

陽江大屠殺期間，殺人手法包括棍棒或鋤頭打死、開槍掃射、捆綁淹死、匕首刺死、禾叉插死、石頭砸死、鞭炮炸死、煤油燒死、活埋等等。屠殺由當地縣軍管會組織，由各人民公社、生產大隊成員實施，受害者主要是黑五類及其親屬（包括嬰兒），大屠殺一度導致漠陽江上遍布漂浮屍體。

### 廣州吊勞改犯事件

廣州吊勞改犯事件又稱廣州打勞改犯事件，發生在廣州市，該事件發生於 1967 年 8 月、持續約 1 周時間。該事件的起因是謠傳粵北等地的公安系統把監獄的犯人放出來、這些勞改犯集結要洗劫廣州城，導致廣州民眾為自保而產生了極端暴力行為。 據學者調查，吊勞改犯事件共造成了至少 187－197 人的非正常死亡（一說是 300 餘人），死者多是廣州等地的普通居民，而被打死的人多被吊屍於廣州許多街道兩側的樹上、馬路邊的電線桿上等。

### 反彭湃烈士事件

反彭湃烈士事件又稱反彭湃事件，是文化大革命時期發生在廣東省海陸豐地區的重大冤假錯案。該案件中的大屠殺共造成 160 餘人死亡，800 多人被打成殘廢或重傷，3,000 多人被打傷。反彭湃事件主要針對「革命烈士」彭湃的後代、家屬及相關人士，期間彭湃被宣布為「叛徒」，其 90 多歲的母親遭到迫害，侄兒彭科、堂弟彭競、堂侄彭株亦被殺害，其中彭科被斬首示眾三日。大屠殺持續約半個多月。1968 年 8 月，彭湃之子彭洪被秘密害死。但也有學者認為，彭湃早前在領導海陸豐農民運動、共產運動期間，曾實行極左「紅色恐怖」，掀起暴力和殺戮，至少上千名地主被殺，導致當地居民在文革期間反撲彭湃家族。

廣東海豐縣（現汕尾市下轄）的《海豐縣誌》：文革期間全縣被揪斗和監禁 1,948 人，非正常死亡 367 人。其中，武鬥事件造成 100 餘人死亡、3,000 多人受傷，其中 400 餘人致殘。

### 儋縣大屠殺

文革期間，位於海南島的儋縣（現儋州市）、東方縣等地發生了大屠殺，當時該地區屬於廣東省的行政管轄範圍。1967 年 3 月，當地的軍事管制委員會宣布該縣的 3 個大型群眾組織為「反革命組織」。1968 年 4 月，「海南地區革命委員會」成立； 8 月，海南島的野戰軍、地方部隊（包括炮兵）、民兵利用中共中央頒布的《七三布告》，對儋縣各個人民公社、國營農場及 198 個老區村莊實行針對「反革命組織」的武裝剿殺和燒殺。最終，儋縣共有 5 萬餘人被關押，共私設 500 餘所監獄，700 多間民房被燒毀，數千人傷殘，大屠殺共造成 700 餘人死亡。

### 其它地區

文革期間，除了陽江大屠殺中的陽春縣和陽江縣外，廣東五華縣、廉江縣、梅縣、廣寧縣、連縣的大屠殺事件亦造成縣內 1,000 人以上死亡。依據美國史丹福大學教安德魯・G・魏昂德和加州大學歐文分校教授蘇陽於 2003 年的研究結果，這幾個縣縣誌記載的非正常死亡人數分別是：

此外，廣東其它縣市亦發生了屠殺事件：

* 廣東曲江縣（現韶關市下轄）的《曲江縣誌》：「（1968 年）1 月，樟市公社發生嚴重的非法殺人。全公社有 13 個大隊出現亂捕亂殺行為，先後共有 149 人被殺害。」
* 廣東信宜縣（現信宜市）的《信宜縣誌》：「池洞、鎮隆和北界三個公社發生了大量打人殺人的現象，死 29 人。」
* 廣東澄海縣（現汕頭市下轄）的《澄海縣誌》：「新安公社梨垌大隊活活燒死 56 名『四類分子』及其家屬。」

## 死亡人數

在《文革時期中國農村的集體殺戮》一書中，蘇陽通過對廣西和廣東兩省農村地區文革屠殺的研究，提出了所謂「社區模型（community model）」來解釋集體殺戮行為，挑戰了主流種族滅絕研究中所採用的「國家政策模型（state policy model）」。而在《文革大屠殺》一書中，宋永毅則認為「文革中的屠殺和暴力，大都是一種國家機器的行為，即政權對公民的直接殺戮」。

文化大革命期間，廣東省非正常死亡人數位居全國前列。

* 2016 年，嚴飛（現清華大學教授）通過縣誌資料庫分析，得出廣東省各縣平均非正常死亡 299 人的數據、排名全國第 5。
* 2006 年，依據加州大學歐文分校教授蘇陽的研究，文革期間廣東省下轄的 80 個縣中，撥亂反正、改革開放以後公開的 57 個縣的縣誌顯示，各縣受迫害人數平均為 6,788.6 人，其中死亡人數平均為 311.6 人（包括屠殺死亡）、受傷人數平均為 28.1 人。
* 2003 年，依據美國史丹福大學教授安德魯・G・魏昂德和加州大學歐文分校教授蘇陽的研究，廣東省下轄的 114 個縣，61 個公開的縣誌顯示各縣非正常死亡人數平均為 290 人、排名全國第 3，全省共計 33,060 人死亡。

其中，在廣東文革屠殺事件中：

* 依據上述 2006 年的研究，廣東省有 28 個縣發生過集體屠殺（10 人及以上死亡）、平均死亡人數為 278 人，總共造成至少 7,784 人死亡。但研究人員指出， 這些縣誌的編寫者可能自我審查或材料搜集不全，故依據縣誌中記載的人數應被視為實際死亡人數的最低估計。
* 廣東省下轄的城市中，發生屠殺事件的較少，其中廣州吊勞改犯事件造成至少 187－197 人死亡。
* 文革期間，海南島隸屬於廣東省的行政管轄，其中儋縣大屠殺共造成 700 餘人死亡。

## 事件後續

1971 年 9 月，「九一三事件」爆發，廣東省革命委員會主任黃永勝作為林彪在政治局和軍隊裡的盟友被撤職、逮捕。1973 年 8 月，黃被開除黨籍，隔離審查。1976 年 9 月，毛澤東去世，同年 10 月，四人幫被粉碎、文化大革命結束。

撥亂反正時期，1978 年底至 1979 年初，在中共中央的支持下，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習仲勛等人為「反彭湃烈士事件」平反。1979 年 12 月，廣東省五屆人大二次會議在廣州召開，決定撤銷廣東省革委會，復設廣東省人民政府，於 1980 年 1 月正式施行。1981 年，黃永勝被確認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主犯之一，判有期徒刑 18 年，剝奪政治權利 5 年，1983 年 4 月 26 日在青島去世。

## 參見

* 廣西文革屠殺
* 共產主義政權下的大屠殺
* 中國大屠殺列表
* 武鬥
* 革命委員會
* 軍事管制委員會
* 黑五類
* 清理階級隊伍
* 《七三布告》、《七・二四布告》
* 汕頭文革博物館

## 參考資料

## 延伸閱讀

* 啟之：《記憶（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2020 年第 2 卷（第一期）。
* 蘇陽：《文革時期中國農村的集體殺戮》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7 年。
* 葉曙明：《細數 "文革" 時期小報 昔日報章照曝光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羊城晚報》，2013 年。
* 宋永毅：《文化大革命：歷史真相和集體記憶》前言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華夏文摘增刊（2007 年）。
* Andrew G. Walder （魏昂德）. _Rebellion and Repression in China, 1966–1971（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_ Social Science History, Volume 38, Numbers 3 & 4, Fall/Winter 2014, pp. 513-539 (Article) Published b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Jeremy Brown. _Review of Su, Yang, Collective Killings in Rural China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_ H-Human-Rights, H-Net Reviews. March,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