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尔哈齐统一建州女真之战

**十三副遺甲起兵**是努爾哈赤起兵叛明的歷史事件，因其祖父與父親被平亂的明朝總兵誤殺，努爾哈赤遂以先人留下的「十三副遺甲」起兵復仇，開始了其建國稱汗、征戰一生之路。

努爾哈赤在統一女真各部，建立後金政權之後，以報父祖之仇作為叛明藉口「七大恨」之一。

## 歷史背景

努爾哈赤的崛起，正值女真社會的部族矛盾與民族矛盾紛繁複雜、交互盤錯之際。部落間的鬥爭日趨尖銳，部族間的戰爭愈演愈烈。如《滿洲實錄》所載：「時各地之國為亂。滿洲國之蘇克素護河部、渾河部、完顏部、棟鄂部、哲陳部；長白山訥殷部、鴨綠江部；東海窩集部、瓦爾喀部、庫爾喀部；呼倫國之烏拉部、哈達部、葉赫部、輝發部，各地盜賊蜂起，各自僭稱汗、貝勒、大臣，每村每寨之主，各族之長，互相征伐，兄弟相殺，族眾力強之人欺凌搶掠懦弱者，甚亂。」建州女真到十六世紀末期，原來的「建州三衛」，實際上已經融匯成建州五部 ——— 蘇克素護河部、渾河部、完顏部、棟鄂部、哲陳部和長白山三部 ——— 鴨綠江部、珠舍哩部、訥殷部。其時，建州女真的巨族小族、強部弱部，或各據城寨，或自主屯堡，爭雄長，相攻掠。《聽雨叢談》記載：「數十姓巨族，則各踞城寨，小族亦自主屯堡，互相雄長，各臣其民，均有城郭。」

但在建州諸部中，以王杲勢力最強。王杲曾犯撫順、東州、會安、威寧、遼陽、孤山、湯站諸營堡，殺副總兵黑春、提調王三接、李松、備御彭文洙、指揮陳其學、戴冕、王國柱、楊五美、李世爵、王重爵、王宦、康鎮、朱世祿及把總溫欒、於欒、王守廉、田耕、劉一鳴等數十名大明武將，梟雄諸部。萬曆二年（1574 年），王杲以明絕貢市，部眾坐困，大舉犯遼、沈。大明遼東總兵李成梁等統兵「毀其巢穴，斬首一千餘級」。翌年，王杲再出兵犯邊，為明軍所敗。王杲投奔海西女真哈達部萬汗王台，王台率子扈爾干縛王杲以獻。弩爾哈齊之父塔克世、祖覺昌安，曾參與此事。先是，覺昌安、塔克世父子通於大明遼東總兵李成梁。侯汝諒在《東夷悔過入貢疏》中載述：「建州賊首差草場（索常阿）、叫場（覺昌安）等部落之王鬍子、小麻子等四名到關」，行與大明通好之事。覺昌安和塔克世父子兩代，都同李成梁結好，故日後浙江道御史楊鶴稱李成梁之子李如栢兄弟與弩爾哈齊「有香火之情」。另如《籌遼碩畫》亦載：「叫場（覺昌安）、他失（塔克世）皆忠順，為中國出力。」可見他們父子均忠順於大明。特別是在明軍進攻王杲寨時，塔克世對明有所貢獻。《皇明通紀輯要》稱塔克世以助明攻除王杲之功，受封為建州左衛指揮使。

王杲死後，子阿太、阿亥分據古埒城和沙濟城，相為犄角，彼此聯絡。哈達部王台縛獻王杲後，受明封為龍虎將軍，但於萬曆十年（1582 年）死去，其子扈爾干怯弱。阿太、阿亥怨王台縛獻其父，要向扈爾干報仇。同年，阿太、阿亥約葉赫部清佳努貝勒和揚吉努貝勒共攻哈達。大明遼東總兵李成梁提兵成至曹子谷，大破之，斬俘一千五百六十三級。李成梁為「縛阿台（阿太），以絕禍本」，於萬曆十一年（1583 年）兵攻阿太與阿亥。《山中聞見錄》記載：「總督周詠、巡撫李松與寧遠伯李成梁決策往征之。成梁乃勒兵從撫順王剛台出塞百里，直搗古勒寨（古埒城）。寨陡峻，三面壁立，濠塹甚設，麾諸軍火攻兩晝夜，射阿台（阿太）殪。而別將秦得倚已破阿海寨，誅海（亥）。」是役，古埒城與沙濟城共破，阿太與阿亥並死。明軍共得二千二百二十二級，並曹子谷之戰，總共三千餘級。大明以此功告捷郊廟，錄周詠、李松、李成梁之功。

據清代官修史書記載，當時蘇克素護河部圖倫城的尼堪外蘭挑唆寧遠伯李成梁，導明軍至古埒城攻打阿太。阿太曾娶弩爾哈齊的祖父覺昌安的長子禮敦之女為妻，覺昌安聽聞明軍進攻古埒城的消息後，恐其孫女被明軍所擄，想救出孫女免遭兵火，就同他的第四子塔克世到了古埒城。塔克世留在外面等候，覺昌安獨身進入城裡，欲帶出孫女，但是阿台不從。因佇候時間較久，塔克世也進城探視。李成梁圍攻古埒城，其城倚山險，阿台帶兵堅守，屢出城門，沿城砍殺明軍。大明寧遠伯遼東總兵李成梁攻城不克，要縛尼堪外蘭問損兵折將之罪。尼堪外蘭害怕，願親往城下招撫。他到城下後高喊騙道：「此大國之兵來，豈能放過爾等？兵士們，爾等不如殺阿太而降，來兵之將雲，殺阿太者即令為此城之主！」阿太部下有人信以為真，便殺死阿太歸附李成梁。李成梁在古埒城降順後，誘城內人出，不分婦女孩童盡誅之。尼堪外蘭挑唆攻陷古埒城的明軍將弩爾哈齊的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殺死。

然而關於這次戰役的起因和經過，尤其是弩爾哈齊的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的死難問題，明人記述和清代官修史書在說法上大相逕庭。首先，關於戰役起因及何人充作明軍嚮導的問題，兩說完全不同。清代官修史書認為，勾引明軍挑起戰事並充作嚮導的是圖倫城的尼堪外蘭。明人的記載則認為充當嚮導為明軍帶路的是覺昌安和塔克世父子，也有明人記載認為在此役中給明軍充當嚮導的只有塔克世而沒有覺昌安。其次，關於明軍攻克古埒城的方式，兩者亦不同。清代官修史書說，起初明軍強攻古埒城未得手，後被尼堪外蘭紿開城門，明軍才得以屠城。明人的記載則與此相反，認為是李成梁「用火攻，沖其堅，經兩晝夜，阿台中流矢死」，從而攻克了古埒城。然後，關於弩爾哈齊祖、父死難的情節，兩種說法相距甚遠。清代官修史書強調尼堪外蘭假明兵之手殘殺了覺昌安和塔克世。明人則在記述中認為，覺昌安被火燒死，塔克世被亂軍所殺，也有明人記載李成梁有意藉機將塔克世除掉。

弩爾哈齊驚聞父祖蒙難的噩耗後，往告大明邊吏說：「我祖、父全無過錯，何故殺之？」大明遣使函復稱：「汝祖、父為兵士所殺，實為無故誤殺。」遂還其祖、父遺體，並與「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送還，復加送都督敕書」。弩爾哈齊對大明邊吏說：「我祖、父被殺，請執挑唆之尼堪外蘭帶與我！」大明邊吏嚴辭拒絕了他的要求，警告他如果再提出此要求，就幫助尼堪外蘭在嘉班築城，扶植他做建州主。當時建州女真的許多部聽信此言，都投歸尼堪外蘭。即使弩爾哈齊同族的寧古塔諸祖的子孫，也對神立誓，要殺害弩爾哈齊，投附尼堪外蘭。尼堪外蘭又迫令弩爾哈齊歸降，弩爾哈齊對其懷恨不服。

## 統一蘇克素護河部

### 圖倫城之役

弩爾哈齊要報祖、父之仇，殺尼堪外蘭，需組成一支隊伍。他巧妙地把對尼堪外蘭不滿的人拉到自己一邊。如卦喇，曾因尼堪外蘭誣陷，受到大明撫順邊關的責治。卦喇之弟蘇克素護河部內薩爾滸城主諾密納、額亦都的姑母之子嘉木湖寨主噶哈善及沾河寨主常書、揚書兄弟俱憤恨尼堪外蘭。他們投歸努爾哈赤後說：「念吾等先眾來歸，毋為諸申，望恩養如兄弟。」弩爾哈齊同四位寨主對天盟誓，共同反抗尼堪外蘭。

萬曆十一年（1583 年）五月，弩爾哈齊借報祖、父之仇為名，以塔克世「遺甲十三副」，率兵百人、甲三十副，向尼堪外蘭的駐地圖倫城（turun hoton，意譯為纛城）發動進攻。是役，打敗尼堪外蘭，攻克圖倫城。但是，弩爾哈齊原約諾密納率兵會攻圖倫城，而諾密納背約不赴。先是，弩爾哈齊之三伯祖父索長阿子龍敦言於諾密納之弟鼐喀達，大明幫助尼堪外蘭築城於嘉班，尼堪外蘭又得到哈達的幫助，你們為何附和弩爾哈齊呢。鼐喀達以此挑唆之言往告其兄諾密納，所以諾密納背盟而不以兵來會，尼堪外蘭又預知消息，遺棄兵民，攜帶妻兒離開圖倫城，逃至嘉班處。弩爾哈齊攻克圖倫城後勝利而歸，時年二十五歲。這一年，弩爾哈齊以帶領額亦都、安費揚古等百人的隊伍，打敗尼堪外蘭、奪取圖倫城為起點，開始統一蘇克素護河部。

### 薩爾滸城之役

弩爾哈齊家族所在的蘇克素護河部，分布於蘇子河下游到該河注入渾河處的一帶地方。蘇克素護河部薩爾滸城主諾密納，曾同弩爾哈齊歃盟，但因見尼堪外蘭依恃大明而勢力較強，便背棄盟誓，暗中遣人往告尼堪外蘭，將弩爾哈齊進攻嘉班的師期泄露，尼堪外蘭得以棄寨而逃。萬曆十一年（1583 年）八月，時值諾密納、鼐喀達派人來約，會攻渾河部棟嘉、巴爾達城。弩爾哈齊對諾密納雖懷恨在心，但他不用力攻，而用計取。他暗自定下破諾密納、取薩爾滸之計。弩爾哈齊佯同諾米納等約盟，合兵攻巴爾達城。臨戰時，他要諾密納先攻，諾密納不從。這時，弩爾哈齊便使用預謀之計，輕而易舉地除掉了諾密納。弩爾哈齊復對諾密納曰：「爾等既不攻，我等先攻，爾等之槍刀當與我。」諾密納中計，將其兵士之槍刀盡付弩爾哈齊之兵。弩爾哈齊兵士既得槍刀，即盡誅諾密納、鼐喀達兄弟及兵士，取薩爾滸城而回。弩爾哈齊殺了諾密納、鼐喀達，但對他的部民不加傷害，讓他們照舊住在薩爾滸城，並修整城柵。然而，薩爾滸城復叛弩爾哈齊。此後，弩爾哈齊將同母妹阿吉格嫁給噶哈善。

### 瑪爾墩山寨之役

萬曆十二年（1584 年）六月，弩爾哈齊又伐納木占、薩木占、納申、完濟漢，攻馬爾墩山寨。先是，龍敦挑唆弩爾哈齊繼母懇哲之弟薩木占說：「爾妹在吾處，汝可與我同謀。」薩木占聽龍敦之言，率族人將弩爾哈齊的妹夫噶哈善邀殺於路。弩爾哈齊聞訊後，欲聚兵取妹夫遺體，族中兄弟皆為同謀，無人同去。弩爾哈齊率從者數人慾往。族叔尼瑪蘭城主棱敦勸道：「我等族人若不念汝之惡，為何殺汝妹夫？汝勿去，吾恐汝將遇害。」弩爾哈齊遂披甲躍馬，往城南橫崗而去，引弓疾馳，復回寨中，說：「有欲殺吾者今可出矣。」言畢取妹夫遺體，欲殺弩爾哈齊之人皆畏懼不敢出，弩爾哈齊將噶哈善遺體納入家中，解其所穿衣服靴帽，將遺體以禮厚葬。弩爾哈齊為給噶哈善復仇，率兵四百，往攻馬爾墩山寨。因其寨築於山頂，形勢險峻。弩爾哈齊以三輛戰車並列進，及至窄處，以一車前進，二車隨之。將近城下，路又漸窄，弩爾哈齊遂以三輛戰車前後聯絡上攻。寨上飛石檑木齊下，前車被毀，前車之兵撤回次車，次車復被摧毀，即撤回第三車，進攻之兵皆蔽於一車，毫無空隙，縮首而逃，不能仰攻。時弩爾哈齊距寨一箭之地，隱足立於一大腿狀之木樁後，彎弓發矢，射中寨主納申，穿面貫耳，又射倒四人，於是守兵遂怯。弩爾哈齊令其兵退，圍寨，使寨內人不得汲水，連續圍攻三日，至第四日夜間乘敵疏防，率兵跣足緣崖，崎嶇而上，攻取馬爾墩山寨。馬爾墩寨主納申、完濟漢逃出，去往界藩。

### 安圖瓜爾佳寨之役

萬曆十三年（1585 年）九月，弩爾哈齊起兵往攻蘇克素護河部安圖瓜爾佳，克之，殺城主諾謨琿。

## 統一渾河部

### 嘉班之役

萬曆十一年（1583 年）八月，弩爾哈齊復領兵往嘉班征伐尼堪外蘭，薩爾滸城主諾密納、鼐喀達又暗中遣人往告尼堪外蘭，尼堪外蘭棄城而逃，欲入大明撫順所東南河口台界，弩爾哈齊勒兵追趕而去，大明守邊兵出，不容留尼堪外蘭，正攔責時，弩爾哈齊勒兵見之，疑為明軍兵助尼堪外蘭來戰，遂退兵紮營。是夜，有尼堪外蘭處敗逃人戶中一人逃來，告訴弩爾哈齊說：「汝等為何不戰？大明兵不容尼堪外蘭，責攔之。」弩爾哈齊遂還師。此後，尼堪外蘭的族人以及率先歸附的部人見尼堪外蘭之前在陣中垂亡之際欲入明邊尚且不容，受到責退驅逐，認為大明並不肯幫助尼堪外蘭做建州主，紛紛叛離尼堪外蘭。尼堪外蘭恐懼，攜其子及近支兄弟等數人至鄂勒琿，築城居住。

### 兆嘉城之役

弩爾哈齊六叔祖寶實之子康嘉與綽奇塔、覺善二人同謀，請哈達兵，以兆嘉城主理岱引路，襲取弩爾哈齊所屬瑚濟寨而去。弩爾哈齊遣大將安費揚古及巴遜二人為首，領十二人，追至敵兵中途止步分俘虜處，突襲之，哈達兵敗走。安費揚古及巴遜領十二人殺四十人，將所掠人畜盡數奪回。

萬曆十二年（1584 年）正月，弩爾哈齊起兵征討先前為哈達兵指路的理岱，攻兆佳。其時，天降大雪，噶哈嶺險峻不能越，弩爾哈齊叔父及諸弟等同勸回兵，弩爾哈齊不從，說：「理岱乃吾等同姓兄弟，竟指引哈達兵來殺吾等。」弩爾哈齊督眾鑿山為階，魚貫攀登，以繩索拴戰馬拽過山嶺，收兵，至理岱城。但弩爾哈齊三伯祖索長阿之子龍敦於起兵之日暗中遣人往告理岱，理岱已預知有備，吹號待戰。弩爾哈齊兵士中有人畏難，要姑且回兵。弩爾哈齊不允，曰：「我知其有預知而來，何為班師？」遂圍攻其城，攻克之，獲理岱。弩爾哈齊赦理岱之罪，不殺而養之，遂回兵。

### 貝歡寨之役

萬曆十四年（1586 年）五月，弩爾哈齊起兵攻渾河部貝歡寨，克之。

### 鄂勒琿城之役

萬曆十四年（1586 年）七月，弩爾哈齊招服托漠河城後，乘勢率兵往征仇家尼堪外蘭，連夜越過鄰近諸敵部而去，攻克尼堪外蘭所居鄂勒琿城。鄂勒琿城在渾河北岸，屬渾河部，距明邊較圖倫為近，易受明軍庇護。鄂勒琿城近明邊牆，西通撫順。城攻陷後，因尼堪外蘭不在城中而沒有索獲。城外寨中有四十人不及進城，攜妻兒逃遁，為首一人頭戴氈帽，身穿青綿甲，正行時，弩爾哈齊見之，疑為尼堪外蘭。弩爾哈齊遂單騎直入四十人中，敵中一人所射之箭正中其胸，從肩胛骨下穿出。弩爾哈齊共受創三十餘處，仍奮死力戰，混戰中射死八人，砍殺一人。他在余敵潰散後，返回鄂勒琿城。回到鄂勒琿城以後，弩爾哈齊殺死城內十九名漢人，對捉住六名中箭傷的漢人，把箭鏃重新插入傷口，讓他們帶箭去向大明邊吏傳信，索要尼堪外蘭：「可將尼堪外蘭捉拿送來，不然必征汝大明！」大明遼東邊將並不害怕努爾哈赤的威脅，因為他的力量還很弱小；但是，大明認為努爾哈赤勢力日漸強大，留著尼堪外蘭這個傀儡已成贅疣，就決定拋棄他。於是，大明邊吏派人答覆道：「豈有將入明邊者捉拿送出之理？爾可自來殺之。」弩爾哈齊不肯輕易相信大明邊吏的許諾。他說：「汝言孰信？必是汝等設計誘我。」明人又言：「汝勿親往，可少遣兵來，吾等將尼堪外蘭交與汝兵。」於是，弩爾哈齊派齋薩率四十人去索取尼堪外蘭。齋薩到後，尼堪外蘭見到齋薩，要登台躲避。明人撤去梯子，齋薩將尼堪外蘭斬殺。《清太祖武皇帝實錄》記載，大明因先前誤殺弩爾哈齊的祖父和父親，自此每年與弩爾哈齊銀八百兩、蟒緞十五匹，以了其事。

### 再徵兆嘉城之役

萬曆十七年（1589 年），弩爾哈齊起兵往徵兆嘉城城主寧古親章京，伏於城下，時城內有百餘人出，弩爾哈齊伏兵不砍殺，但射之，城內所出百人直衝弩爾哈齊所立之地，欲奔入城，弩爾哈齊隻身殺入百人中，斬殺九人，敵兵四散，未得入城。圍攻城四日，將克之，兵士不顧敵而掠人畜，喧鬧爭奪，弩爾哈齊見之，解所穿盔甲與大臣鼐護，說：「兵士爭奪人畜，恐內里殘殺，爾往勸止。」言訖遣去。鼐護去後，不勸止爭奪人畜者，亦隨眾爭奪人畜。弩爾哈齊復解所穿棉甲與巴爾太，說：「恐敵暴動，取回吾之盔甲。」言畢遣去，巴爾太又復爭奪人畜。時敵兵十人出，弩爾哈齊族弟旺善被敵兵壓倒跨騎，將以槍刺之，弩爾哈齊一見，身無盔甲、棉甲，輕身入，射中跨騎旺善之人雙眼中間，後者應弦而死。弩爾哈齊救出旺善，隨後克城，殺城主寧古親章京而回。

## 統一哲陳部

### 界藩寨之役

哲陳部分布於渾河上游流域，是蘇克蘇護部的左鄰。萬曆十三年（1585 年）二月，弩爾哈齊率披甲之士二十五人、士卒五十人攻哲陳部界藩寨。因敵人預知有備，毫無所獲。當回軍至界藩南的太蘭崗時，薩爾滸、界藩、棟佳和巴爾達四城城主，合兵四百追襲弩爾哈齊。瑪爾墩山寨之役的敗軍之將界藩城主訥申與巴穆尼疾馳逼近，弩爾哈齊單騎撥馬迎敵。訥申策騎猛撲，砍斷弩爾哈齊馬鞭。弩爾哈齊撥轉馬頭，奮力揮刀砍向訥申，將訥申肩斬斷，訥申墜馬而亡；又轉身回射，巴穆尼中箭落馬斃命。追兵見二人被殺，即撤退呆立。弩爾哈齊見敵眾己寡，乘敵驚魂未定，令部下皆下馬步行，佯以弓梢推雪作尋箭之狀，緩緩引馬撤去，越過此嶺後以鹽水炒麵飲馬，令其安歇，而他自己卻站在訥申、巴穆尼屍體旁。訥申、巴穆尼部眾呼叫道：「爾等速去，欲食死人之肉耶！我等欲收屍。」弩爾哈齊回答道：「我幸得殺仇人訥申，食此肉亦可！」言畢，他作殿後，緩騎退卻。弩爾哈齊欲令疲憊之馬遠行，乃率七人將身體隱蔽，露出盔甲，作有埋伏狀。訥申兵士喪其首領，又疑有伏兵，呼道：「吾等已知汝有埋伏。上已被殺，仍欲盡殺吾等耶？」於是弩爾哈齊將羸馬一個不少，全數帶回，班師。

### 渾河之役

萬曆十三年（1585 年）四月，弩爾哈齊率馬步兵五百人往征哲陳部。因途中洪水泛濫，他令步騎班師，只留綿甲兵五十人、鐵甲兵三十人，共八十人繼進。到渾河畔時，因嘉哈的蘇庫賚呼遣人向托漠河、章甲、巴爾達、薩爾滸、界藩五城潛報消息，此五城之兵急集兵八百餘人合於一處。弩爾哈齊後哨能古德章京見敵兵，追報弩爾哈齊，未得見乃過。弩爾哈齊以為有後哨，遂不守後，時敵兵忽至。弩爾哈齊觀之，有八百兵立於界藩之渾河直至南山。敵人的兵力，十倍於己，以逸待勞，其勢洶洶，頗為險惡。弩爾哈齊的五叔祖寶朗阿之孫扎親和桑古哩見到敵兵，嚇得解下身上盔甲，交給別人。弩爾哈齊怒斥二人道：「爾等兄弟在寨內原本強悍，今見眾敵竟畏懼而解甲與人？」說罷，他親自執纛先進，敵人按兵不動，弩爾哈齊遂下馬，將馬驅回。弩爾哈齊與其弟穆爾哈齊和包衣延布祿、武凌噶總共只有四人，往前衝擊，奮勇彎射，殺二十人，敗八百敵兵。其八百兵不能抵擋弩爾哈齊等四人之勇，遂敗走，涉界藩之渾河水而逃。經過一陣廝殺，弩爾哈齊酷熱難當，不及解開盔甲之扣即將其扯斷。正休憩時，後方兵將方至，說：「今宜入陣砍殺。」弩爾哈齊怒而不答。敵兵渡河敗逃已至對岸，弩爾哈齊稍事休息，戴上頭盔復領兵入戰，斬殺四十五級。弩爾哈齊與其弟穆爾哈齊二人追趕敵人至界藩險峰吉林之頂，登崖遙望敵兵十五人一股奔吉林峰而來。弩爾哈齊取下盔纓，隱身待敵，等敵人逼近時，他先傾力射出一箭，敵中為首一人中箭，穿脊而死。穆爾哈齊繼發一箭，又射死一人。余敵崩亂，逃至山崖，墜崖而死。於是收兵，弩爾哈齊總結渾河之役說：「今以四人敗敵八百，乃天助也！」遂全勝回師。

### 托漠河城之役

萬曆十四年（1586 年）年七月，弩爾哈齊起兵圍攻哲陳部托漠河城，時天雷震死弩爾哈齊兵中二人，遂罷征而回。後弩爾哈齊又起兵招服托漠河城。

### 山城之役

萬曆十五年（1587 年）六月，弩爾哈齊率兵往征哲陳部阿爾泰，克其山城，殺城主阿爾泰。

### 巴爾達城之役

萬曆十五年（1587 年）八月，弩爾哈齊派額亦都率兵往攻哲陳部巴爾達城。額亦都承弩爾哈齊之命起兵，至渾河，時河水泛漲不能渡，額亦都遂以繩索拴連軍士脖項拉扯渡河。額亦都領精壯者數人夜入，放梯登巴爾達城。城內人立即迎戰，額亦都騎牆鏖戰，身被敵亂箭射中，貫於城上，不能下，揮刀斷之。額亦都中傷約五十處，且紅腫傷處甚多，猶不退，只管死攻，城內人皆潰散敗走，遂乘勢取城而回。額亦都師還，弩爾哈齊親自來迎，殺二牛賜宴，又以巴爾達城備鞍轡之栗色名馬，賜與額亦都。弩爾哈齊將該城所獲敕書、戶口、諸申盡賜與額亦都，其離城逃往哈達復來歸附於弩爾哈齊之戶口乃以額亦都戶口缺盡賜與他，並賜號額亦都為「巴圖魯」。

### 洞城之役

萬曆十五年（1587 年）八月，弩爾哈齊往征洞城並將其攻克，招降其城主扎海。

## 統一棟鄂（董鄂）部

### 齊吉達城之役

棟鄂部（又譯「董鄂部」）位置在棟鄂河流域，與蘇克素護河部為鄰。此前，弩爾哈齊六叔祖寶實之子阿哈納斡濟格欲聘居於薩克達處之部長巴斯翰巴圖魯的妹妹，巴斯翰巴圖魯說：「爾雖果為六王之子，家貧，吾妹不妻汝。」阿哈納說：「吾絕不放棄。」言畢，乃割發留下而去。後來巴斯翰巴圖魯以其妹嫁給棟鄂部部長克徹巴彥之子額爾機瓦爾喀為妻。額爾機瓦爾喀自薩克達歸家途中，托漠河地方額圖阿嚕所屬九賊於阿布達哩將其截殺。攔截之九賊中有一人亦名阿哈納，有人聽聞賊黨伙呼阿哈納之名，紛紛議論，克徹巴彥聞之，說：「阿哈納斡濟格欲聘之女為吾兒所娶，此人定因仇而殺之耳。」其言為哈達部萬汗王台聞之，遣使往棟鄂部克徹巴彥處說：「汝子非寧古塔人所殺，乃額圖阿嚕九賊所殺，吾擒此九賊與爾，爾當降服於我。」克徹巴彥說：「吾兒被殺，奈何又令吾臣服於汝？寧古塔人距汝等所言額圖阿嚕地方甚遠，此為故意搪塞之語耳。吾等地處同鄰，寧古塔人若果正直，何不饋哈達人財物金銀以擒額圖阿嚕九賊帶與我質問？若九賊雲非寧古塔人所殺，汝等饋哈達人之財物金銀吾當倍償也。」其言為弩爾哈齊三伯祖索長阿包衣額爾克沁聽聞，遂往告其主。索長阿暗中往棟鄂部克徹巴彥處說：「汝子為我部下額爾繃格、額克青絡所殺，若與我錢財，我黨殺此部下。」克徹巴彥說：「哈達國萬汗言乃額圖阿嚕九賊所殺，索長阿又雲乃爾部下額爾繃格、額克青絡所殺，蓋皆汝等寧古塔人誆我。」遂成仇。克徹巴彥攻克六王所屬東南二路，六王不敵，相商說：「我等乃同祖所生之王，分居十二寨，甚是渙散，不如聚居一寨。」弩爾哈齊三伯祖索長阿之子武泰毀此議，說：「聚居一寨如何住得？牲畜難以生息，且止聚於一寨之議，吾向岳父哈達萬汗借兵。」遂借王台兵，攻襲棟鄂部二次，取數寨。未借兵之先，六王與哈達萬汗王台互相嫁娶，彼此結親，自借哈達兵後，六王部落漸衰。

萬曆十二年（1584 年）六月，棟鄂部諸部長會商說：「昔六王族眾多借哈達萬汗兵征伐我等，奪數寨，今彼與哈達國已成仇，宜趁此機會征伐之。」遂以蟒血淬箭。其後，棟鄂部自相擾亂。弩爾哈齊得知棟鄂部內亂的消息後，要乘時往攻。諸將諫阻說：「兵不可輕去他部，僥倖得勝則好，倘有失誤，又當如何？」弩爾哈齊力排眾議，說：「我等若不趁此內亂，之機先發制人，倘若彼等相謀和好矣，必復來征我等！」他說服諸將後，於九月率兵五百人，往征棟鄂部長阿海巴顏。阿海巴顏聚兵四百，閉其所居之城城門以待。弩爾哈齊統兵圍攻阿海巴顏駐地齊吉答城，並縱火焚毀城上懸樓和城外廬舍。城將陷，天降大雪，遂罷兵還師。弩爾哈齊令眾兵先行，自己親率十二人埋伏於火煙之中。城中人以為來兵已撤，乃撤兵出，弩爾哈齊忽從埋伏之地出，大敗出城之兵，殺四人，獲二甲，遂班師。

### 翁鄂洛城之役

在從齊吉達城還師途中，完顏部大臣遜扎秦光袞會弩爾哈齊，懇求說：「吾曾為翁鄂洛處人所擒，諸貝勒出兵助我滅仇人翁鄂洛人。」弩爾哈齊默思：「吾既來，當破此地。」遂出兵助遜扎秦光袞，連夜前去。遜扎秦光袞兄長之子岱度墨爾根暗中遣人往告翁鄂洛人，翁科洛人得知消息，斂兵城裡，緊閉城門。弩爾哈齊兵臨城下後，放火焚燒城上懸樓和環城房屋，他登房跨脊，往城裡彎射。城中有一人叫鄂爾果尼，引弓發矢，射中弩爾哈齊首，穿胄傷肉，深有指許。弩爾哈齊拔下箭鏃，即用所拔之箭，反射城下，一人雙腿齊中箭而倒。弩爾哈齊血流至腳，仍彎射不止。城中另一人名洛科，乘濃煙潛近，暗發一箭，正中弩爾哈齊頸部，箭鏃穿透鎖子甲圍領，鏃卷如雙鉤，傷創寸余。弩爾哈齊拔下矢鏃，帶出兩塊血肉。別人見弩爾哈齊負重傷，要登房把他攙扶下來。弩爾哈齊說：「爾等勿來，恐敵知曉，待我從容自下。」他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拄弓下房。弩爾哈齊從容下來後，因箭鏃創傷頸靜脈，血流不止，幾次昏迷，只得棄城而回。弩爾哈齊傷創癒合後，又率兵攻打翁鄂洛城。城陷後，俘獲鄂爾果尼和洛科。眾將把鄂爾果尼和洛科綁縛，想要殺掉二人。但是弩爾哈齊卻寬宥二人，說：「二人因陣中作戰欲勝敵，為其主而射我；今若為我用，豈不為我而射他人耶！此等人才，陣中死於刀槍弓箭之鋒猶將惜之，何忍因射我而殺之！」弩爾哈齊沒有殺掉鄂爾果尼和洛科，並分別授他們為牛錄額真，加以厚養。

### 棟鄂部歸附

萬曆十六年（1588 年），克徹巴彥之孫棟鄂部長何和里率所屬諸申、百姓來歸，弩爾哈齊以長女嫩哲格格許配給何和里為妻，何和里成為弩爾哈齊的女婿。弩爾哈齊又授何和里為一等大臣。

### 雅爾古寨歸附

萬曆十六年（1588 年），雅爾古寨主扈拉瑚殺其兄弟族眾，率諸申、百姓來歸，弩爾哈齊將扈拉瑚之子扈爾漢賜姓覺羅，收為養子，授為一等大臣。

## 蘇完部歸附

萬曆十六年（1588 年），蘇完部長索爾果率其所屬諸申、百姓來歸，弩爾哈齊以其子費英東為一等大臣。

## 消滅完顏部

萬曆十六年（1588 年），弩爾哈齊率兵征討完顏城，過棟興阿地方，時天色已晚，天墜一星大如斗，光芒明亮，兵馬俱驚。其後，大軍前進，攻克完顏城，殺城主岱度墨爾根。

## 消滅鴨綠江部

萬曆十九年（1589 年），弩爾哈齊遣兵攻長白山鴨綠江部，盡克之。

## 招服珠舍哩路

弩爾哈齊消滅鴨綠江部後，長白山珠舍哩、訥殷二路人會和，引葉赫兵，將弩爾哈齊東界葉臣所居洞寨襲取而去。時弩爾哈齊坐於樓上，諸將聞聽此事，入而告之，弩爾哈齊說：「任彼等取之，水能透山耶？火能渡河耶？我等同國之人豈能依附異國葉赫而征伐我等，蓋水必下流，珠舍哩、訥殷二路人終將為我等所有矣。」

因珠舍哩路主裕楞額章京曾在古勒山之戰中與其他八部共攻弩爾哈齊，故弩爾哈齊於萬曆二十一年（1591 年）十月內遣兵招服之。

## 消滅訥殷路

時訥殷路搜穩、塞克什二人聚七寨之人居佛多和山寨。閏十一月，弩爾哈齊命額亦都、噶蓋、安費揚古三大臣領兵一千，圍攻訥殷之佛多和山寨，每日進攻，三月拿下，殺搜穩、塞克什，班師。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