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内战

**希臘內戰**（1946-1949）是希臘王國政府領導的希臘國民軍和希臘共產黨領導的希臘民主軍之間的戰爭，持續時間從 1946 年一直到 1949 年。希臘內戰的起因是由於自 1943 年起（甚至可追溯至 1939 年）希臘國內政治勢力左右分化嚴重加上二戰結束後軸心國軍隊撤離導致的權力真空。在希臘內戰中，希臘國民軍得到了英國、美國的支持，而希臘民主軍則則得到了南斯拉夫、阿爾巴尼亞共產黨、保加利亞人民共和國的支持，而希臘內戰最終以希臘國民軍的勝利告終。希臘內戰導致了希臘國內大約 16 萬人的死亡，超過一百萬人受到內戰影響而成為難民。

希臘內戰是冷戰初期的地區戰爭之一，也是冷戰中世界範圍內西方盟國與共產主義聯盟互相對抗的縮影，同時也是現代代理人戰爭的先例。希臘內戰自開端就受到了英國的干涉，並且從 1947 年起，美國通過馬歇爾計劃亦對希臘內戰加以了干涉。而與此同時，社會主義陣營內部對於希臘內戰的態度則產生了分歧。蘇聯最高領導人史達林依照百分比協定決定不對希臘內戰加以干涉，而南斯拉夫領導人狄托則堅決支持干涉以支持希臘共產黨。這也為之後的蘇南決裂埋下伏筆。

## 內戰進程

### 軸心國占領時期（1941-1944）

1941 年到 1943 年義大利王國、納粹德國及保加利亞占領希臘期間，以及 1943 年 9 月至 1944 年納粹德國進駐義大利佔領區 (義大利投降)，希臘國王喬治二世和他的內閣成員流亡海外，並在埃及開羅成立了一個得到同盟國承認的流亡政府。然而這個流亡政府從成立之初就飽受爭議。在 1935 年，希臘軍方康迪利斯將軍發動政變，推翻共和政府，希臘第二共和國垮台，希臘王國復辟，喬治二世回國，因此喬治二世實際上是在推翻共和的軍隊干政背景下重登王位的。1936 年，揚尼斯・梅塔克薩斯將軍再次發動政變，建立軍政府獨裁政權，並一直統治到 1941 年納粹德國及其盟友入侵為止。所以 1941 年建立的希臘流亡政府中，無論是國王還是其內閣，在希臘國內都充滿了爭議。

另一方面，納粹德國和義大利在希臘共同扶持了一個傀儡政權叫希臘國，並建立了一支軍隊，但希臘國基本上被分為義大利和德國佔領區，可謂是傀儡中的傀儡。義大利亦在希臘 - 阿爾巴尼亞邊境建立了一個傀儡政權班都斯親王國。但是由於這兩個政權的民意支持率過低，隨後因德國、義大利和保加利亞王國的佔領令經濟剝削而導致嚴重的經濟危機和物資短缺之後，這個傀儡政權就徹底失去了民意。同時，希臘大量的地方反納粹和義大利的尋求民族解放的地下武裝力量蜂擁而起，其中最大的就是希臘共產黨建立的「希臘人民解放軍」。希臘共產黨通過建立反法西斯聯合陣線「民族解放陣線」，使得希臘人民解放軍成為了最主要的反德國和義大利的武裝力量。另外，還有兩隻小規模抵抗力量也在二戰後期出現了，分別是由自由主義者和共和主義者組成的「希臘全國民主同盟」，以及由反共主義者組成的「民主與社會解放」。由於希臘全國民主同盟相信盟軍會通過希臘解放南歐，並想在德軍撤離後統治希臘，因此希臘人民解放軍譴責全國民主同盟通敵賣國。因此這三派在反抗德、義占領軍的同時也互相開戰，希臘國內一時間變成了四派相爭的混亂局面。1943 年 9 月義大利投降，希臘全境除保加利亞佔領區外都被德國控制，令抵抗力量更活躍。1944 年，在英國的調停下，反納粹的力量之間達成和解，簽訂《布拉卡協議》並宣布停火。

至 1944 年 3 月，控制了全國大部分領土的人民解放軍成立了自己的臨時政府，和雅典傀儡政府、開羅流亡政府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到 1944 年後期，隨著蘇聯紅軍的不斷前進，納粹德國在歐洲節節敗退，其盟友羅馬尼亞及保加利亞亦相繼向盟軍投降，保加利亞撤出在希臘東馬其頓 - 色雷斯的佔領軍，德軍從希臘撤退已成定局。此時，希臘流亡政府已經轉移到了投降的義大利境內，為解放希臘作準備。根據 1944 年 8 月達成的《卡塞塔協議》，希臘所有的抵抗力量派別都由英國的羅納德・斯科維將軍統一指揮。1944 年 10 月，德國軍隊全部撤出希臘回防本土，英國軍隊亦正式進入希臘，並進駐雅典，流亡政府緊隨其後，並且宣布通過全民公決來確定未來的希臘是否保留君主政體。

以 1944 年末的局勢來看，希臘共產黨控制的人民解放軍如果想要控制全國的話簡直是輕而易舉，然而他們沒有這麼做，這是因為希臘共產黨已經接到了蘇聯方面的指示，要他們別輕舉妄動，否則會破壞同盟國的團結。而在這背後則是史達林和邱吉爾的「百分比協定」，即英國和蘇聯在戰後歐洲的勢力劃分（這份協定中，希臘被劃歸在英國的勢力範圍之內）。希臘共產黨對此心知肚明，而人民解放軍的基層士兵卻並不知曉，這也是日後希臘共產黨和人民解放軍之間矛盾的根源。另一方面，南斯拉夫的狄托也在籌劃著希臘和南斯拉夫的未來。儘管此時南斯拉夫仍效忠蘇聯，然而狄托已經在背地裡依靠自己的武裝積蓄著力量，以求南斯拉夫日後脫離蘇聯的影響而成為巴爾幹地區的主導國家。

### 左右兩派間隙加深（1944-1946）

1944 年 12 月，英國要求希臘人民解放軍放下武裝，自行解散。隨後大量人民解放軍的成員在雅典市中心的憲法廣場舉行了示威遊行。在示威過程中，警察向遊行群眾開了槍，以此為導火索，希臘戰後政府在英軍的支持下和人民解放軍的戰爭就開始了。當英軍與人民解放軍爆發衝突的時候，第二次世界大戰尚未結束。因而，希臘內戰給邱吉爾的聯合政府帶來了嚴重的政治危機，同時也遭來了英國民眾、美國輿論和英國國會下院的抗議。為了表示自己維護和平的誠意，邱吉爾於 12 月親自抵達雅典，召集衝突雙方商討停火協議，蘇聯代表也應邀出席會議。然而英國方面認為人民解放軍的要求太過分而拒絕了其要求，因此邱吉爾試圖調停希臘內戰的努力算是失敗了。

1945 年，鑑於希臘政府作出實行國家民主化的承諾，人民解放軍和希臘政府達成《瓦爾基扎協定》，按照協定人民解放軍撤出雅典後交出武器並宣告解散。但是雖然在名義上解散，但是人民解放軍實際上仍保持著一部分力量，並且隨著左右兩派不斷加深的互相敵視而武裝摩擦不斷。總體來說，希臘共產黨在 1945 年的行動是失敗的，其追殺「賣國賊」的擴大化連累了無辜的人，並且在其撤出雅典之前以各種政治理由總共處決了 8000 人，因而到處樹敵。在其撤出雅典時又帶走了 20000 名人質。因而在 1945 年之後，希臘共產黨和人民解放軍的民意支持率大幅度下降。

希臘政府於 1946 年如期舉行大選，希臘共產黨抵制了這次大選，這也導致了持君主立憲主義的聯合愛國黨（IPE）獲勝。在 9 月的全民公決中，保皇派以微弱的多數獲勝，當月國王喬治二世返回雅典。與此同時，隨著蘇聯與西方盟國關係的惡化、冷戰的開始和全球共產主義武裝力量的活躍，希臘共產黨很快就改變了自己的政治立場，於是重新拿起武器，和希臘政府爭奪政權，希臘內戰正式開始。

儘管蘇聯此時仍然不支持希臘共產黨通過武力奪取政權，然而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卻對希臘共產黨表現出了很強烈的支持。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的共產黨政權都是依靠自身的力量建立的，因而並不是蘇聯共產黨的傀儡。蘇聯因自己的全球戰略而選擇不干涉希臘內戰之後，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因對於巴爾幹半島未來局勢的考量決定介入希臘內戰。

### 內戰時期（1946-1949）

希臘內戰初期，希臘民主軍在希臘共產黨的領導下占據了很大的優勢，不但控制希臘大部分領土，也打敗了多股政府軍勢力。在希臘民主軍打擊下，陷於困境的希臘政府於 1946 年底兩次向英國政府求援，要求把希臘陸軍擴充到 12.8 萬人。但戰後英國經濟處於崩潰邊緣，無力承擔這份責任，1947 年 3 月，英國軍隊撤出希臘。然而在同年，美國宣布「杜魯門主義」，取代英國直接參與希臘內戰，並提供了軍事上的大量援助。隨著美國的介入以及蘇聯的不干涉政策，希臘國民軍日益壯大，而與之相對的則是希臘民主軍力量的日漸分散：1948 年，蘇南決裂，南斯拉夫和蘇聯的關係急轉直下，在這種情況下希臘共產黨內部就應該跟隨史達林的蘇聯還是狄托的南斯拉夫產生了巨大的分歧，最終希臘共產黨內部支持蘇聯的派系占據了上風，隨後開始了在其內部政治和軍事系統中對於親南斯拉夫派系的「大清洗」。這不僅造成了希臘共產黨和希臘民主軍內部派系林立、軍紀渙散、士氣低落，也失去了大量希臘人民的支持和同情，同時還喪失南斯拉夫這個其最重要的國際援助來源。最終於 1949 年，狄托下令關閉了曾經南斯拉夫對希臘民主軍開放的邊界關隘，並同時把南斯拉夫境內的希臘民主軍官兵全部驅逐出境。雖然之後希臘民主軍還可以在阿爾巴尼亞境內活動，但是阿爾巴尼亞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了。

在美國，希臘內戰中政府軍的勝利被看成反蘇冷戰的一次勝利。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蘇聯從未積極地幫助過希臘共產黨奪取希臘政權，甚至在至關重要的 1944 年末，當希臘共產黨控制了全國大部分領土時，蘇聯還為了自己更大的利益要求希臘共產黨就此收手。真正長期支持並援助希臘共產黨的是南斯拉夫，因此一旦希臘共產黨和南斯拉夫之間出現裂縫，就標誌著希臘共產黨奪權的努力前功盡棄。

與此同時，希臘民主軍在戰略選擇上也出現了嚴重失誤，希臘共產黨在此時主張放棄游擊戰爭，實施陣地戰和攻堅戰，並把鬥爭重點轉移到組織和發動城市武裝起義上。於此同時，希臘國民軍則實行了新的作戰方針，通過諸如切斷通信聯絡、建立無人地帶、斷絕糧食供應來源等措施，逐步擴大政府軍的控制範圍。在這種形勢下，希臘民主軍沒有調整戰略，而是繼續堅持既定方針，集中大批部隊，與希臘國民軍展開了正面的戰鬥，強行進攻科尼察，結果遭到失敗。

自 1948 年初至 1949 年初，希臘國民軍經過不斷進攻，採用分割希臘民主軍占領的區域後逐一殲滅的戰略後，逐漸將取得了優勢，並獲取了對希臘大部分國土的控制。在 1949 年 1 月，希臘共產黨認為希臘國內戰爭已到了轉折關頭，決定繼續堅持正規戰。從 1949 年 1 月至 6 月，民主軍同的國民軍在伯羅奔尼撒、魯米利亞、色薩利和中馬其頓等地進行的消耗戰中，接二連三失利。1949 年 8 月，希臘國民軍發動了代號為「火炬行動」的攻勢，此戰之後，絕大部分的希臘民主軍士兵均已投降或逃至阿爾巴尼亞境內，民主軍失去了全部的希臘領土。隨後阿爾巴尼亞政府告訴希臘共產黨，他們不能再利用阿爾巴尼亞領土展開軍事行動，1949 年 10 月，希臘共產黨最終在阿爾巴尼亞通過電台發表《告人民書》，承認內戰失敗，並宣布停火。

## 希臘內戰的影響

希臘內戰將希臘變成了一片廢墟，加劇了希臘經濟的困境，從整體上看希臘 1949 年的經濟狀況比 1945 年二戰結束時更為惡劣。內戰結束後，雖然左右兩派之間的戰爭已經停止，然而社會政治深層的分裂狀況卻依然存在，數以千計的希臘人在監獄中度過了自己的餘生，許多人被流放到荒島上，更多的人則選擇移居澳大利亞或其它國家。希臘政局也因此常常陷入動盪，長期不到穩定。直至 1960 年代，因內戰而引起的政治對立始終是希臘政局動盪的主要原因。極右翼組織在希臘政壇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1963 年的暗殺左翼政治家格里高利奧斯・蘭姆布拉奇斯事件和 1967 年的軍事政變都是他們策劃的。政變領導人喬治・帕帕多普洛斯曾在二戰時期與納粹合作，並且是極端軍事組織「希臘軍官神聖同盟」（IDEA）的成員。希臘共產黨直到 1974 年軍政府倒台後才重新恢復合法地位，希臘政壇也直到 1981 年左翼政黨「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上台才恢復正常。

1967 年，由於恐懼左派力量的死灰復燃，希臘軍隊將領發動政變，成立了右派掌權的軍政府，而希臘也進入了軍政府時代（1967-1974）。希臘社會的這種左右尖銳對抗的狀況最終在 1970 年代才日趨改善。1974 年，執政 7 年的希臘軍政府垮台，同年舉行民主選舉，希臘第三共和國（1974-）成立，希臘也走上了共和的道路。希臘內戰的另一個影響是讓希臘走上了與東南歐其它社會主義國家不同的發展道路，成為了唯一一個未經歷共產主義化並接受馬歇爾計劃的東南歐國家，並且也成為了冷戰時期美國在巴爾幹半島上對抗蘇聯勢力的重要盟國。

## 參見

* 冷戰
* 蘇南交惡
* 英蘇百分比協定
* 第二次國共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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