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拉·沃纳谋杀案

1937 年 1 月 8 日晨，**帕梅拉・沃納**（據信生於 1917 年 2 月 7 日）遭到嚴重損毀的屍體被發現於中華民國北平市使館區外的狐狸塔下。帕梅拉乃是前英國外交官、漢學家愛德華・西奧多・查爾默斯・沃納的獨女，案發前最後一次為人所目擊是在頭天晚上同友人離開滑冰場時。在本案審理期間，並未對任何人實際提出任何指控。

儘管英國警探和中國警察在調查期間進行了深度合作，但是受制於官方壓制（來自雙方政府）以及當時局勢的混亂：此時的北京充斥著難民，而城外的日本帝國軍隊已在躍躍欲試，時刻準備著占領城市。搜查人員將目標限定在了北京的僑民團體中，但是在他們確定嫌疑人範圍之前，該案就因為屍體上的傷口疑似中國人所為而被擱置。而後來的日本占領當局更是斷絕了重啟調查的希望，一些有關此案的英國外交檔案也在隨後的日子裡被逐漸淘汰。沃納，這位在其飽受爭議的職業生涯中得罪了不少同僚（而這些人如今在公使團身居高位）的外交官，通過其人脈與資源進行調查，最終認定美國牙醫文特沃斯・普倫蒂斯為可能的兇手。

儘管此案曾經轟動一時，但是隨著第二次中日戰爭以及隨後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帕梅拉的死逐漸變得鮮為人知。而在連年戰火之後，此案更是被徹底塵封。而在 2011 年，暢銷書作家保羅・法蘭奇的力作《午夜北平》再度引起了人們對這一案件的興趣。法蘭奇在這部書中肯定了沃納的結論。但是，一個由普倫蒂斯的後人建立的網站則指出當時的證據和種種文件自相矛盾，對法蘭奇的結論提出了反對。

## 背景

### 1930 年代的北平

1937 年初的北平市，雖已不是國家的首都，但依舊是一個擁有 150 萬居民的城市。這也是中華民國第三富有的城市。由蔣中正領導的中國國民黨雖然在十年前的北伐戰爭中取得了勝利，但是為了對抗由毛澤東領導的中國共產黨與中國工農紅軍，國民政府選擇撤回南京以實現對其腹地的控制。然而在不久前的西安事變中，張學良以兵諫迫使蔣中正同中共聯合，共同對抗大日本帝國的野心。

國民政府任命宋哲元為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以管制北方軍閥，並應對日本的行動。而在此時，日本帝國軍隊已經駐屯於北平皇城外數里，把持著進出北平城的交通要道。為了更好地控制北平，使其成為征服中國的前進基地，日本方面開始採取行動以破壞中國方面的抵抗，在背後鼓勵毒品貿易，在明面上進行軍事挑釁。而城內的中國人則認為倘若蔣中正能夠保有長江以南的領土，他會把北平移交給日本帝國。「末日將至，」保羅・法蘭奇在書中如是寫道，「問題就是它何時到來。」許多居民認為自己難逃一死，不是在圍城期間被餓死，就是在城破之後遭屠殺。

隨著難民不斷湧入，北平的人口也在迅速增加。除了四處逃難的中國難民之外，歐洲難民的數量也很可觀：主要是在俄國內戰後流亡他國的白俄難民，這些人在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成立後成為了無國籍人士。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逃離納粹以及其它法西斯政權來到亞洲的猶太難民。在這些人當中，混有一些正在躲避追捕的逃兵、逃犯，或是決定定居於此的旅人。大多數來到中國的歐洲難民都是一窮二白，他們做著薪水微薄的工作，有些甚至被捲入到了犯罪活動中。

北平的公使團視這些難民為對其威信的一大威脅，希望這些人能趁早想辦法去上海，而不是在當地惹麻煩。不止難民，北平的外國僑民有時也會被納入諸如「惹麻煩」之類的假設當中其中也有來華經商的人，也尤為為僑民服務以賺錢的人。西方貨幣強勢的匯率往往意味著極低的生活成本和更為優渥的生活條件，例如埃德加・斯諾夫婦就能夠以記者的薪水養一匹賽馬。

### 沃納一家

愛德華・西奧多・查爾默斯・沃納，生於紐西蘭，父親週遊世界，是一個家境殷實的普魯士人。沃納後來回到英國，就讀於湯布里奇學校，青年時代喪父後，沃納需要儘快找一份工作維生，於是投考外交部，並被派往北京學習中文。

沃納很好地掌握了中國的語言和文化，在接下來的數十年中，他作為英國駐華外交使團的一員留駐中國，擔任過包括領事在內的多種職務。然而，熱愛其駐在國的同時，沃納的專業能力並令人看好，他時常頂撞上級，或是對僑民惡語相向，因而常常被派往偏遠地帶。不過，他還是成功地迎娶了社交名流格拉迪斯・拉文肖。沃納 1914 年退休後，夫婦兩人就定居北京，沃納也繼續著他的漢學研究。

1919 年，沃納夫婦在宣武門天主堂（或稱南堂）那座由葡萄牙修女運營的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兩歲女孩，他們給她起名為帕梅拉。帕梅拉的生父母均不詳，但是從她白皙的皮膚和灰色的眼睛不難看出，她是白俄流亡者的後代。在格拉迪斯於 1922 年治療腦膜炎期間死於藥物過量之後，沃納在帕梅拉的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 帕梅拉在還很小的時候能熟練地使用漢語交流，長大以後更是常常像她父親一樣獨自一人騎行於偌大的北平城中。而在陪伴家庭的時間以外，沃納還是繼續他的漢學研究，寫一些有關中國的書或文章，在繞著北平城散步的時候研究漢語以及中國的諸多方言，偶爾還會去北京大學授課。

和規模日益龐大的外國僑民中的絕大多數一樣，沃納一家的住所在戒備森嚴的使館區外。他們住在四通八達的胡同里，而在那些古老的四合院當中，有一座看起來頗為新潮，住在其中的是埃德加・斯諾夫婦。

1936 年底，帕梅拉前往天津文法學校就讀。然而，在文法學校校長雪梨・耶茨據稱對帕梅拉做出了一些類似性挑逗的舉動之後，沃納計劃吧女兒送回英國讀書 —— 而這並非帕梅拉所願。沃納認為他女兒的社交生活對於該年齡段的女性而言有些過於豐富了，並對一些試圖追求她的男性感到擔憂。在一次衝突中，他在自家屋前用手杖打了一個試圖追求帕梅拉的中國男孩。

## 失蹤與死亡

在她生命中的最後一日裡，帕梅拉早上去看了牙醫，然後就回家寫信。她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出了門。家裡的傭人何英（音譯）每天下午三時都會出門為晚餐購買食材，當日出門前也問過她是不是想像往常那樣吃些點心，帕梅拉拒絕了，她說自己不久就要出門去，不過 7 點半的時候會回來吃晚餐，讓何英準備一些肉丸和米飯。待到何英回來的時候，帕梅拉已經離家了，門房看到她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離家之後，帕梅拉前往國際臥鋪車公司旗下，外僑雲集的六國飯店，與密友埃塞爾・古列維奇見面，之後兩人一同前往古列維奇家共飲下午茶。埃塞爾的母親端出了茶水、黃油麵包和蛋糕來招待帕梅拉，但帕梅拉說她不餓，吃得不多。

隨後，帕梅拉和古列維奇前往了一座由法國公司經營著的滑雪場，大約下午六時到達。她們同另一位朋友莉蓮・馬利諾夫斯基一同滑冰，三人絕大多數時候都在一起，除了帕梅拉前去同另一位女孩交談的空當兒。古列維奇回憶起，下午 7:30 左右的時候，帕梅拉說她得回家吃飯了。朋友們問她大晚上一個人走夜路可還放心；帕梅拉說自己經常獨行，而且「在這裡沒什麼能傷著我」。馬利諾夫斯基看著她把溜冰鞋掛在肩上，騎著自行車離開了。從警方掌握的情報看來，這是帕梅拉生前最後一次為人所目擊。

可是，等到晚八時的時候，帕梅拉還是沒能回到家，然而老沃納已經回家了。晚上 10:30，沃納叫何英前往溜冰場尋找，但是等何英趕到的時候，溜冰場已經關門了，工作人員正在清掃場地。溜冰場方面並不能給出關於帕梅拉的具體信息，因為當晚有兩百多人曾在此遊玩。何英搜尋未果，因為沃納要他晚上還是回家歇息，所以就回宅子去了，搜尋行動改由沃納自己進行。根據沃納自己的證詞，他在當晚攜手電筒出門尋找愛女，凌晨 1 時回家睡覺；隨後，他聲稱自己當晚大部分時候都在尋找帕梅拉。

### 發現屍體

早上 8 點剛過，兩個黃包車夫在狐狸塔附近的城牆下發現，在那段早已乾涸的水渠旁邊，有一群野狗對一堆東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有一位老人也看到了這一景象，然後走近一瞧，發現了這具已經被嚴重損毀的屍體。在辨認出死者是一位年輕的歐洲女性之後，他迅速前往 400 米開外的巡警崗亭，將此事報告警方。

黃包車夫們驅散了野狗，找來了一張竹蓆蓋在了屍體上，直到警方抵達現場。韓世忠（音譯）警長，負責指揮現場行動。他的最初推論是，走投無路的白俄難民，在貧苦交加中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前一晚乃是俄國東正教歷的聖誕節，亦可加以佐證。但是從死者身上的傷痕看來，這不可能是一次自殺事件。考慮到一位尚有身家的外國僑民死在使館區外恐怕會驚詫友邦 —— 即使中國對此案擁有司法管轄權 —— 韓署長知會了使館區警務專員 W・P・托馬斯。

不久之後，沃納蹣跚來到，揭開了女屍的身份之謎。前一晚在家稍歇之後，他再度出門尋找愛女，並就此事在托馬斯的辦公室留了張便條。在看到屍體之後，他大叫一聲「帕梅拉！」然後暈倒在了屍體旁。顯然，他通過屍體身上的衣服和首飾辨認了其身份；後來，一位同樣認識帕梅拉的公使團警務人員也確認了這一身份。等到晚上，犯罪現場已經被警方完全控制並勘察，帕梅拉的屍體被送到協和醫學院進行屍檢。

## 調查

對於當時的搜查人員而言，北平城裡有一堆謀殺案等著被調查。每天早上各處都能發現一些屍體，這些死者大多是自殺或自然死亡。兇殺案更難解決，它們成因複雜，可能是由於日常犯罪活動和糾紛，或是日本人的挑釁，還（越來越多地）可能是由國民黨對其內部和外部敵人進行的政治暗殺。北平的統治者宋哲元將軍也會將逮捕的毒販直接處決，尤其是在人犯既不是中國人也不是日本人的情況下。

不論韓世忠還是托馬斯都認為帕梅拉的死亡非同尋常。儘管中國警察繼續屍體被發現時所在的位置對本案享有司法管轄權，但他們還是需要去訊問一些外國人，尤其是那些即使不享有外交豁免權也深寓使館區當中的人。這一部分還是會被交給**確實**擁有管轄權的執法人員來進行。

從帕梅拉的社交地位看來，本案不僅會引起媒體關注，也會吸引當局的注意力。英國外交官不希望本案的解決方式對英國在華的形象造成破壞。於是托馬斯向韓世忠提議由一名外國警務人員代表中國警察訊問有嫌疑的外國人，並建議由蘇格蘭場資深警官，同時也是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處長的總督察理察・丹尼斯擔當此任。丹尼斯並不受使團節制，那麼他也就不大可能屈服於使團的壓力。韓世忠同意了他的方案，中英兩國警務人員之間並不常見的合作就此開始。

帕梅拉的遺體，以及其周圍的環境，已經展露了一些線索。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昂貴鉑金首飾並沒有被人拿走，這排除了搶劫的可能性。死者的腕錶停在了午夜後不久的時刻，意味著其死亡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個時段。除了死者身上的衣物外，現場並沒有留下過多血跡，說明第一現場並不在這裡，帕梅拉是在別處被殺害，然後拋屍此處的。不遠處的地上掉著帕梅拉的溜冰場會員卡，但是她的自行車和溜冰鞋都沒能找到。

### 屍檢報告

屍檢過程中，法醫發現了許多值得注意的信息 —— 帕梅拉死於顱骨骨折造成的腦出血，這種傷勢是由表面光滑的木料或石頭擊打所致。法醫人員認為，要造成如此直接而劇烈的傷害，熟人作案的概率很高。

右臂上的淤青被認為是死後所致，因為其四周沒有出血。相應地，那些刺傷和割傷的傷口也沒有大量出血，可以被認為是死後所致。屍體上的刀傷被認為是由一把刀刃至少 4 英寸長，雙刃的鋒利程度並不一定等同的刀具所致。

屍體被乾淨利落地切開了，通過腹部的兩個切口，兇手放幹了死者的血，並摘除了大部分的器官。兇手處理屍體的手法極為專業，以致於法醫認為行兇之人可能是外科醫生。野狗的利齒不可能造成這些傷痕。帕梅拉的心臟也不見了，她的肋骨也向外折斷，想必是從內部施力實現的。死者的陰道也曾被一把刀反覆穿刺，但是不能辨明死者究竟是在死前還是死後遭到性侵。

帕梅拉的胃是為數不多未被摘走的器官之一。其中發現了一些被部分消化的中式餐點。基於她在朋友家裡只是吃了些點心和茶的這一事實，結合她的手錶最後指向的時刻，法醫認為她在離開溜冰場以後的幾個小時裡並未身亡。具體的死亡時間被推定為晚 10 點到凌晨 2 點之間。

帕梅拉的襯衫扣子被解開了，絲襪也被撕破，內衣也不見了。但是她的外套和絲巾還在身上，鞋子和個人物品也沒被拿走。這些信息指出陳屍之處並非第一現場，謀殺乃是發生在別處。

此案被認為是基於性侵的謀殺案，一位參與屍檢的婦產科專家認為「這並非一般的性虐者所為」。韓署長和法醫們一致認為兇手計劃在實施謀殺後徹底肢解屍體，但是因為沒能成功而作罷拋屍。韓署長並未廣為分發這份屍檢報告，因為帕梅拉死狀極慘，若是登報引起轟動，勢必會加大破案難度。他將唯一一份副本留在了自己辦公桌的抽屜里。

### 訊問與線索

韓世忠明白，就像往常一樣，他有總共二十天的時間來偵破此案，超過期限之後，上司和輿論就會對此案失去興趣，同時也可能會有其他案件來分散他的精力。丹尼斯總督察先派了兩位副手過來打前站，工作十分高效，警方掌握了大量的線索，但是大多走入了死胡同。一位人力車夫被發現在現場附近清洗帶血的坐墊而被警方拘捕，但是訊問得到的消息卻是關於一個俄國人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鬥毆的。

韓世忠和理察・丹尼斯前去拜訪了帕梅拉最後見過的那些朋友們，他們的說法相互印證，沒有漏洞。沃納本人，即使悲痛欲絕，也還是向警官們描述了他在當天下午的活動，以及帕梅拉失蹤後徹夜的搜尋。而在外交官圈子當中的許多人，包括那些曾與沃納有過衝突的人，認為沃納應對此事負責。沃納承認他曾沒能控住自己，在家門口同一個追求帕梅拉的中國男孩發生衝突，並用手杖打破了男孩的鼻子。沃納告訴丹尼斯基於在天津文法學校發生的一些不便言明的事情，他打算把帕梅拉送回英國讀書。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丹尼斯竟然並沒有聽說。

在還原帕梅拉當日行蹤的過程中，警探們有所發現。當日下午三至四時之間，帕梅拉曾往六國飯店禮賓部詢問訂房事宜，順便還瀏覽了酒店的宣傳冊。她這麼做的原因則不得而知，一方面可能是為了同文法學校一位同學的來訪做準備 —— 她曾表現出過對這位男同學的興趣；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為更長時間的離家做準備。

在兩天後的第一次新聞發布會上，韓世忠並未透露帕梅拉屍體的損毀狀況，也沒有提起英國警察在案件偵辦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但是他承認警方目前仍然沒有頭緒。各種猜想和陰謀論填補了報導的空白。多年以來，狐狸塔一直被認為有惡靈盤踞，一些人也據此對謀殺案作出了解釋。

一些外國僑民認為是沃納自己在暴怒中殺死了愛女。儘管他的暴脾氣廣為人知，也對他的職業生涯產生了不利影響，丹尼斯總督察還是排除了他的嫌疑。在接受詢問的時候，沃納的鄰居海倫・福斯特・斯諾告訴警方，此案有可能是國民黨特務針對她的政治暗殺，因為她和帕梅拉外貌相似，所以錯殺；至於原因，則是因為國民黨對於埃德加・斯諾夫婦的言論和政治傾向並不歡迎。

丹尼斯認為暗殺理論是可信的，因為斯諾和帕梅拉非常相像 —— 而在黑暗中，把兩人弄混的概率就更高了。但是戴笠手下的藍衣社和軍統殺人殺的更為乾脆一些，他們通常會直接射殺目標然後隨意拋屍，而不會把屍體肢解成這樣。

韓世忠要求警方對帕梅拉可能出沒過的地方進行排查，尤其是對那片地處使館區外圍東南方，僑民和流亡者人來人往，遍地酒吧妓院，被稱為「惡土」的地方。帕梅拉死後，屍體一定被轉移過，尤其是通過車輛進行轉移，因而警方也開始對所有登記在冊的車輛進行搜查。案發一周後，「惡土」的一位俄羅斯女房東告訴警方，在她的一位房客身上發現了一把帶血的匕首和布。

### 嫌疑人的逮捕與釋放

本案的嫌疑人名叫平福爾德，被北平警方逮捕並拘押在莫理循大街（今王府井大街）警察局。儘管接到了不得過多干涉中方案件偵辦過程的命令，丹尼斯總督察還是積極參與到了審訊過程中。平福爾德 —— 此人後來被加拿大外交官認出並證實其身份為加拿大軍隊的逃兵 ——–先是逃往美國，在當地留下犯罪記錄後又逃往中國。此人曾給軍閥當過幾年保鏢，後來失去工作窮苦度日，面對中英兩國警察的訊問，他拒絕開口。

儘管被關了一夜，平福爾德還是什麼都沒說。他坐臥不安，在牢房裡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 這意味著他也處於鴉片成癮戒斷反應的早期階段，毒癮已經在這座城市中散布開來。一位警官發現他在經過現場的時候逗留的時間略久了一些，這引起了警方的興趣。在平福爾德的個人物品中，警方發現了一張名片，上面的地址指向一家深居惡土，位於船板胡同 27 號的，由白俄移民經營的酒吧兼妓院。加拿大方面指出，他也常常會出現在隔壁的船板胡同 28 號。

據帕梅拉的朋友們所說，她在走夜路的時候一般會避開「惡土」，但是當晚，她也可能為了趕回家吃晚餐，抄近路路過船板胡同 27 和 28 號。韓署長讓一隊警察突襲船板胡同 28 號，保險起見，他和丹尼斯總督察決定親自搜查 27 號。

這次搜查引起了媒體的注意，但是收效甚微 —— 沒有發現任何新線索。那些見過帕梅拉照片的顧客並不認為她曾在 1 月 7 日晚間出現在此處，因為是俄歷聖誕節的緣故，那晚很熱鬧。不過，船板胡同 27 號的經理，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約瑟夫・科瑙夫認識平福爾德，他聲稱平福爾德是附近酒吧的保安，而且周末的時候會在西山參加天體營。那個天體營的成員會聚在一起狩獵，但是隨著日軍步步緊逼，如此娛樂活動如今也越來越難以開展了。

在掌握了這些信息之後，韓世忠和理察・丹尼斯重返莫理循大街警察局訊問平福爾德，撬開了他的嘴。平福爾德聲稱自己受聘前往西山擔任保鏢，偶爾也負責為雇主招攬裸體舞女郎。他說自己並不認識帕梅拉・沃納，也拒絕對其衣物和匕首上的血跡作出解釋。

### 香山天體營

就在這一時間節點，丹尼斯忽然被召回天津。英國駐天津領事向他簡要說明了沃納要讓帕梅拉從天津文法學校退學的原因：帕梅拉聲稱在宿舍被校長雪梨・耶茨性騷擾，而同時耶茨也負責監管她所在的宿舍。耶茨同意在學年結束的時候辭職返回英格蘭，但在謀殺案發生時，他有不在場證明，耶茨下周就將離開遠東。領事要求丹尼斯確保在調查時不會使這一醜聞泄漏，以確保在如此困難的時期英國在華的威信和影響力不會受損。

沃納和北平的英國使團鬧得也並不愉快。英方懸賞一千塊銀元來徵集有助於破案的線索，這筆錢差不多是當時中國家庭年均生活費的十倍。沃納抱怨稱，懸賞傳單應該用中英雙語印刷，而且賞金也應該通過銀行帳戶轉移，以使提供線索的人能夠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取得錢款。而在當時，北平城內的中國人大多不信任任何官方機構，無論華洋，沃納認為上述做法更有利於吸引通曉情況的當地線人。

回到北平後，韓世忠知會丹尼斯，稱平福爾德羈押期已到，需要將其釋放。法醫們證實了他衣服和刀具上的血跡並不屬於人類，而是屬於動物，而此人也不再具有其他價值。他身上的第二把鑰匙指向了一處在使館區內部的住所，這意味著公使團必須允許此人出庭接受問詢，而作為驗屍官，同時也是英國領事的尼古拉斯・菲茨莫里斯，拒絕這樣做，因為他認為沒有足夠的證據指控平福爾德，也不打算就這樣讓使館區內部的人接受中國司法部門的訊問。平福爾德在被釋放後就不知所蹤，據信是離開了北平。

不過警方還是從平福爾德這裡發現了一個新方向。中英警方現在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香山天體營上。據平福爾德的供述，這個天體營是由使館區的美國牙醫文特沃斯・普倫蒂斯組織的。普倫蒂斯自 1918 年畢業於哈佛牙醫學院以來一直與妻兒在北平生活，但在 1932 年，他的妻子攜子女返回美國居住。美國領事館提供的有關普倫蒂斯的檔案中顯示至少有一人為其子女的安全感到擔心，但是並未註明原因。

丹尼斯和使館區警務專員 E・D・霍華德一同前往詢問普倫蒂斯。文特沃斯・普倫蒂斯的住所就在帕梅拉・沃納最後為人所見的那座溜冰場旁邊。在警方趕到時，普倫蒂斯家裡門窗大開，而他的解釋則是房東突發奇想決定在冬日粉刷牆壁。至於帕梅拉一案，普倫蒂斯的說法則是他從未治療過帕梅拉，在她失蹤當晚，普倫蒂斯在電影院看電影。

在次日的一份英文報紙上，一向以支持日本人而著稱的愛爾蘭記者喬治・戈爾曼撰文批評警方將普倫蒂斯視作嫌疑人一事。他為普倫蒂斯的人格擔保，並聲稱兇手一定是一個中國人，而非西方人。而在丹尼斯訊問戈爾曼的時候，他發現戈爾曼也參加過香山的天體營。而戈爾曼的妻子則告訴他，1 月 6 日晚間，帕梅拉・沃納曾來到家裡與戈爾曼家的女兒喝茶。

### 結論

警方的調查失去了線索。而另一方面，對警方的無所作為感到不滿的沃納，在英國使館門前召開記者會。沃納對平福爾德不明不白地獲釋一事感到遺憾，並運用其對中國文化的了解，指出在當地的宗教和民間傳統中並不存在摘取器官的做法。相反，他認為兇手是西方人，並願意拿出自己的大部分積蓄，以 5000 枚金幣 —— 相當於一個中國家庭一生總收入的三倍，作為賞金來懸賞線索。

沃納的行為激怒了使團，他們向韓世忠和丹尼斯施壓，要求他們不再同被悲傷沖昏了頭腦的沃納交談。與沃納的推論不同，英國當局認為兇手更有可能是一或多名經歷了性挫折的中國年輕人，這樣的人在北平比比皆是。

丹尼斯自打來到北平以後就為呼吸道疾病所折磨，他被上司要求儘快結案返回天津，而在經過協商以後，天津方面同意他最晚在北平協查至 2 月 7 日，也就是農曆新年。可是警官們明白，破案根本無從談起，他們仍在徒勞地搜尋兇案的第一現場，只有找到血跡，才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1 月 29 日，英國公使館重新開始進行了帕梅拉一案的審理工作。在聽取了帕梅拉朋友以及一些警務人員的證詞後，菲茨莫里斯不顧媒體抗議宣布下午法醫的證詞將不會公開聽取。菲茨莫里斯認為帕梅拉・沃納是被人殺害的，但是兇手究竟何許人也還有待調查。

儘管菲茨莫里斯採取了預防措施，媒體方面還是獲得了驗屍報告的細節，並在第二天公之於眾。肢解屍體令公眾感到震驚，並使外國民眾更加恐懼。如今謀殺案的細節已經廣為人知，警方的工作越發難以開展，韓世忠署長認為抓住真兇的希望十分渺茫。

1937 年的農曆新年熱鬧非凡，但是帕梅拉・沃納的案件終究沒有結果。理察・丹尼斯總督察返回天津處理緊急公務，韓世忠署長轉而調查其他案件。日軍的行動也越發頻繁，坦克穿越鬧市區，飛機飛臨城市上空示威，日軍將領聲稱這是常規的軍事演習，但與此同時他們不斷地加強自己在這一地區的軍事存在。

6 月末，菲茨莫里斯正式宣布帕梅拉・沃納被殺一案就此結案。等到那時，媒體早已對這一案件失去好奇心，只有一些自由撰稿人來為自己的專欄搜集些素材。根據菲茨莫里斯的說法，殺害帕梅拉的兇手至今不明，且有可能是中國人。

結案後，菲茨莫里斯乘船返回英國度假。兩周後，大日本帝國陸軍挑起了盧溝橋事變，第二次中日戰爭全面爆發；而在日軍奪取平津一帶之後，菲茨莫里斯退休。

## 沃納的調查

儘管北平已處在大日本帝國的控制之下，沃納並未選擇離去，即使其它外國人（包括難民）都龜縮在使館區，他也依舊堅守在自己的四合院里。他的學術研究因軍事占領而停滯，因此開始活動，促使外交部重新著手調查此案。與此同時，他也在利用自己依舊可觀的家財，在這樣一個為通脹和失業所困的城市中擴展信息源。在這期間，一些因政治上不可靠而被占領當局解僱的前北平警務人員為他提供了幫助。

沃納的調查最終鎖定了船板胡同 28 號的那家妓院 —— 妓院老闆在謀殺案發後第二天就急匆匆的關閉了店鋪，前往了天津或是上海了。而此前被捕的平福爾德也前往天津僱傭律師了，這個加拿大人也曾問過普倫蒂斯有沒有被捕。 沃納還持有一張普倫蒂斯在案發前五周為帕梅拉矯正一些後牙的收據，這些矯正工作非常小，病理學家不會注意到是最近進行的，也許根本就沒有。這與普倫特對丹尼斯所說的他從未為帕梅拉治療過的說法相矛盾。

沃納的線人最終將他引向了那個在謀殺案發生後第二天被短暫拘捕的人力車夫。這次，車夫對坐墊上血跡的描述與韓世忠告訴丹尼斯的並不相同。案發當晚，他也在船板胡同 28 號趴活接客，兩個男人帶著一位蒙著白布的年輕白人女子上了車，而那個姑娘看起來有些行動不便。坐墊上是那女孩的血，韓世忠的說法不是真的。沃納試圖以此為基礎向英國外交部門施壓重啟調查，但是英國方面並不認為人力車夫是一個可信的目擊者。

經過沃納的多次要求後，北平警方向他歸還了帕梅拉的個人物品。他發現其中許多都沒有被提取指紋，也不曾被妥善保存，如今已失去了作為證物的價值。不過，在女兒的日記里，他發現帕梅拉曾在 1936 年夏季同戈爾曼一家前往西山野餐，那次戈爾曼曾向她求歡，被她拒絕了。這一點向沃納解釋了普倫蒂斯與此案的又一重關係，以及一種謀殺的動機。

戰火在華夏大地上肆虐，在整個 1938 年以及 1939 年初，沃納仍然堅持進行著他的調查。他不停地向英國政府請願要求重啟調查，但在北平的英國官員們看來，這不過就是借著新仇舊怨指責他們頑固且辦事不力罷了，沃納和使團之間的關係日漸緊張，並最終被禁止進入使館區。儘管被如此對待，沃納還是能和其它一些公使館合作推進調查。美國領事館向他提供了一些有關船板胡同 28 號前主人的犯罪歷史，與此同時，基於讓英國人出醜的日本人也動用其情報部門，找到了一些證人。但是在天津事件之後，日本人也不再搭理他了。

最終，沃納的結論是，普倫蒂斯、科瑙夫和他們那群天體營的獵手們誘惑了帕梅拉，把她帶去了船板胡同 28 號，借著聖誕派對的由頭，想要與她發生性關係。但是帕梅拉拒絕了，衝突也由此開始，有人大約是用斷掉的椅子腿或是別的什麼，對著她的頭揮出了致命一擊（沃納曾親自前往船板胡同 28 號，發現有一把椅子斷了腿）。帕梅拉死後，他們把她帶到了幽暗又不會有巡警路過的狐狸塔下，用隨身攜帶的獵刀切割屍體。等到警方開始對他們展開訊問的時候，他們已經將關鍵證人送出北平或是迫使其緘口，並將供詞串通一氣。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沃納被迫搬入使館區。但即使時運艱難，沃納也不曾放棄，他寫長信請求外交部重啟對帕梅拉之死的調查，但是這些信件很多因為戰時郵政不暢而石沉大海。一位未具名的官員曾在附在其中一封信的備忘錄中寫道，此案應當被重啟調查，而非在得出如此結論之後就草草結案，但是此案還是被淹沒在了故紙堆中。

## 案件後續

1943 年 3 月，日本占領當局清算了包括普倫蒂斯和沃納在內的所有西方人，當地的中國人被要求在街邊觀看這些西方僑民遊街示眾。示眾之後，沃納等人被押上前往山東濰縣集中營的火車，在此度過剩下的戰爭歲月。據其餘倖存者所述，沃納有時會就謀殺案與普倫蒂斯對質，但普倫蒂斯並不是老人所指控的唯一一人。

丹尼斯的境遇更為糟糕。戰爭爆發兩周後，作為對天津事件期間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拒絕合作一事的報復，日本占領當局解除了丹尼斯總督察的職務，並將巡捕們關入憲兵隊。在被單獨監禁並施以酷刑折磨長達數月後，丹尼斯在一份用日語寫就的，具體內容未知的供詞上簽了名。最終，在瑞士領事的干預下，丹尼斯被釋放回國，在政府謀得一個職位。戰後，丹尼斯重返遠東，作為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一員，檢控部分曾參與監禁他的日本官員的戰爭罪行。後來，他在倫敦以經營旅店為生，逝世於 1977 年。

韓世忠在最初的調查過程中被禁止同沃納交談，但在 1938 年一次與沃納在北平街頭的偶遇期間，他向沃納就沒能破案一事道歉。次年，韓世忠因在調查中華民國臨時政府首腦王克敏遇刺案期間因辦案不力而被日本占領當局解職，後來不知所蹤。

1945 年，世界大戰終於結束，沃納也回到了他在北京的家，他仍在向英國當局不懈請願，以求重啟本案調查。國家檔案館的外交部記錄索引顯示，在 1945 年有一份來文提請重新審理帕梅拉案，作者認為此案可能與日本人有某種聯繫，但該文件本身已被剔除，所以其內容不詳。除此之外，沃納的請願並不成功。沃納堅守北平，在此期間，他經歷了第二次國共內戰，見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1951 年，他終於離開北平返回英國，並於 1954 年逝世。在《泰晤士報》上刊登的，沃納的長篇訃告中，有那麼一小段提到了他的家庭，是為帕梅拉案最後一次出現在舊世紀的重要出版物中。帕梅拉・沃納和她的養母格拉迪斯都被埋葬在現今北京二環路下的英國公墓里。

## 《午夜北平》

21 世紀初，英國作家，商務顧問保羅・法蘭奇在倫敦大學攻讀中文之後，旅居中國上海。在讀過海倫・福斯特・斯諾傳記後，他為其中一個註解所吸引：帕梅拉・沃納被殺一事使斯諾感到非常害怕，如同當年北平城內風風雨雨的傳言一般，她一度認為自己才是謀殺犯的目標。次日法蘭奇醒來後，對於帕梅拉・沃納一案究竟如何感到十分好奇，而在了解的過程中也逐漸有了一種要將這件事講出來的使命感。而後來一次前往英國國家檔案館查閱資料的時候，天降大雨使他滯留館內。在此期間，他瀏覽了一箱 20 世紀 40 年代英國駐華使館的檔案，以期能夠在其中找到些許關於殺人事件的內容。他收穫頗豐，找到的文件包括沃納寫的一封長達 150 頁的信，信中記錄了他個人對這起案件的調查，沃納在這封信中的結論指向了文特沃斯・普倫蒂斯和他的天體營，而法蘭奇也認為這是最可能的答案。

法蘭奇將自己的研究和推論寫成了《午夜北平》一書，這部小說於 2011 年出版，一經發行便登頂多國暢銷書榜榜首。該作贏得了 2013 年愛倫・坡獎的最佳犯罪實錄獎，以及英國犯罪作家協會的非虛構文學匕首獎。小說出版後，法蘭奇曾前往北京市東城區遊歷，探訪警方曾經開展調查的區域 Kudos 收購了《午夜北平》一書的改編權並計劃以此為基礎拍攝一部電視劇。

### 批評

作為對於法蘭奇作品走紅的回應，書中兩位重要角色的後代建立了網站以表達對沃納的結論，以及法蘭奇敘述的質疑。他們刊登了不少小說中提到的文件的照片，從當時報刊的文章，書籍的摘錄到英國外交官員之間的通信檔案，不一而足。

#### 沃納報告的可靠性

網站的所有者認為，愛德華・西奧多・查爾默斯・沃納並非可靠的信息來源。法蘭奇在小說中淡化了沃納與同僚們之間的衝突 —— 事實上，他根本無法與他們好好相處，前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曾在一封信中如此評價沃納：「他經常和周圍的人產生衝突。」法蘭奇沒有提到的是，在沃納擔任英國駐福州領事時，曾用鞭子抽打一名海關官員，這一事件使得外交部援引《1887 年退休金法案》勒令他退休，在整個開埠時期英國駐華使團只有兩人被如此處置。

為了佐證這一點，網站作者引用了事件目擊者們的描述，並刊登了一封由前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爵士發出的信件，格雷在信中聲稱沃納拒絕接受指責，並就朱爾典等人對他的欺壓大發牢騷。據網站作者所言，這種做法在帕梅拉案中也有所體現。而且，沃納在其 1928 年出版的回憶錄《秋葉》中對這件事進行了不實的敘述，據網站作者所言，這對沃納十分有利。

網站作者認為，考慮到法蘭奇的《午夜北平》一書對沃納放給外交部的那封長信有著極大的依賴，牢記沃納本身的不可靠性是極有必要的，而且有關帕梅拉案的檔案大多已經遺失或被淘汰，沃納本人的調查則是由其偵探在收受重賞之後編造的線索串聯的，可靠性有待商榷。沃納有關普倫蒂斯的諸多推論在官方文件中都不曾有所體現，不論是外交部檔案還是媒體報導都無跡可尋 。沃納對普倫蒂斯最重要的兩項指控實際上被故紙堆中的證據所推翻：報紙記錄顯示，在帕梅拉被謀殺的當晚有一場深夜電影，而據普倫蒂斯所述他曾前往觀看，與此同時，帕梅拉牙科手術的收據實際上比沃納聲稱的日期早六年。

#### 法蘭奇取證的不慎

法蘭奇本人也因為資料來源不足而受到批評。在一次由《亞洲時報》進行的採訪中，法蘭奇聲稱他在寫作過程中查閱了警方記錄以及屍檢報告，但是這些文件在其書中並沒有體現。由於協和醫學院在戰前的文獻均保存在洛克菲勒文獻中心，而在該處並沒有 1933 年後的屍檢報告，法蘭奇本人質疑是否真的看過那些文件。法蘭奇對調查的大部分描述完全來自沃納的信件。 同樣，那個時代的任何警察記錄也沒有在戰爭年代倖存下來。

就連沃納本人也並非一直懷疑普倫蒂斯和他的狐朋狗友們。1941 年 12 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前，他曾致信時任英國駐華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卡爾，在信中，他認為那個被他打破了鼻子的中國男孩嫌疑更大。法蘭奇還提到了 1948 年富爾頓・奧斯勒以「安東尼・阿伯特」為筆名發表的，有關帕梅拉案的文章，但是奧斯勒並沒有去過北平。 這是法蘭奇對帕梅拉離開溜冰場前所說最後一句話的來源，相較她的朋友們的回憶虛構成分更多。阿博特還推測，這起謀殺案是由一個來訪的美國人犯下的，他在國內也曾類似地強姦、殺害和剖腹過年輕女孩；弗倫奇從未提及這一理論，或將其作為沃納報告的替代。

#### 日本帝國方面的參與，以及其它解釋

網站的所有者還認為，法蘭奇雖然提到了帕梅拉可能被誤認為海倫・福斯特・斯諾，但是並未就該案其餘的可能性進行敘述。沃納本人也曾記述丹尼斯有關真兇可能是帕梅拉在學校的熟人的推斷。斯諾曾經說過，在中國文化中亦存在摘取人體器官入藥的做法。從屍體的損毀程度，此案已很有可能是連環殺手所為，但是當時有關北平當地中國居民的犯罪記錄即使存在也已經散佚，無從考證。

根據網站所有者給出的一些證據，帕梅拉案也有可能是日本帝國方面針對佐佐木事件（1936 年夏，兩名日本軍官被兩名英國公使館警衛槍殺）的報復。英國領事菲茨莫里斯以證據不足為由拒絕起訴涉案警衛。英國外交人員向外交部報告稱日方拒絕出示任何屍體以供屍檢，而且從現場發現的軍服碎片看來，此事更有可能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所為。

1938 年，另一位英國漢學家埃德蒙・巴克豪斯爵士曾告訴英國駐北平領事艾蘭・阿徹稱，他在日方的聯繫人曾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帕梅拉案是兩名日本國民作為對帕梅拉案的報復所實施的。阿徹頗為吃驚，寫信將此事知會上海的羅伯特・喬治・豪威爵士，並表達了他的看法 —— 帕梅拉是日本人殺的，沃納關於普倫蒂斯和平福爾德是兇手的推論是錯誤的。這也是普倫蒂斯兇手論唯一一次在除了沃納報告之外的其它官方文件中出現。然而，巴克豪斯的學術成果在其死後被證實造假，大戰期間他似乎一直試圖討好英國政府，以使自己能夠作為英國在遠東，尤其是中國的情報源，因而他所搜集的情報中不乏投當局所好的東西。

儘管準確性有待商榷，巴克豪斯並不是唯一一個認為帕梅拉案是由日本人一手實施的人。當時駐北平的另外兩名英國外交官員在案發後數十年接受歷史學家 P・D・柯蒂斯採訪時聲稱，當時有關帕梅拉案的官方定論就是「日本方面因為對佐佐木事件心懷不滿，但是因為重重安保，難以謀殺菲茨莫里斯領事的妻子作為報復，於是乎將前英國領事之女帕梅拉・沃納作為目標」，而其中一人對於屍體所受的破壞給出的解釋是：「你懂的，在日本人的武士道中就有這種類似於開膛破肚的東西，對吧。」

日本人真兇論在整個大戰期間一直是英國外交界的定論。1945 年，領事部門的一位不具名官員就重啟此案調查寫了一份備忘錄。當時外交部的文件索引將相關文件概括為「1937 年日本方面謀殺帕梅拉・沃納一事」。但是，相關的文件都已經散佚，其內容不為人知，也不曾為同時期的其他文件引用過。

## 《北平疑案》

2018 年，前英國警官格萊米・謝帕德所著的一部關於帕梅拉案的書《北平疑案：誰殺害了帕梅拉・沃納》（英文：_A Death in Peking: Who Really Killed Pamela Werner?_ ）由厄恩肖出版社發行)。該書除了對與普倫蒂斯、科瑙夫、卡普佐、戈爾曼等人有關的證據再度進行審查之外，還解明了平福爾德的身份和來歷，而且對於一些此前沒有著力調查的嫌疑人個線索也進行了分析，包括前英國外交官大衛・約翰・柯萬。不僅如此，謝帕德還分析了日本人參與此案的可能性，但是最終，這位警官還將真兇鎖定在了帕梅拉的中國朋友韓守清身上（此人據信在第二次中日戰爭全面爆發後前往滿洲參加抵抗運動，並於 1940 年被日本憲兵隊逮捕處決）。

## 參見

* 1937 年中國
* 無頭懸案
* 中國的犯罪問題
* 北京史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