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

**宿白**（1922 年 8 月 3 日 —2018 年 2 月 1 日），字**季庚**，男，漢族，奉天（今遼寧）瀋陽人，中華人民共和國考古學家，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資深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大學考古系首任系主任。宿白長年從事歷史考古學的教學研究，在宗教考古、建築考古、印刷考古和版本學等領域均有很高學術水平，尤其精通漢唐考古、宋元考古和佛教考古，被譽為中國考古學泰斗、中國佛教考古的開創者。

## 生平

### 求學

宿白 1922 年 8 月 3 日生於瀋陽。1928 年，宿白開始讀小學。九一八事變發生時，他正在讀小學四年級。中學時代，他對中國地理、歷史產生興趣，原因與當時的東北教育有關。日本在滿洲國推行的教育體系中，歷史、地理課只介紹東北，並不介紹中國的歷史和地理，宿白因此對中國的歷史、地理產生了好奇心。1939 年，宿白考上了日本人扶植的中華民國臨時政府開辦的北京大學。次年，他進入北京大學歷史學系就讀。當時宿白並不了解「淪陷區」與「後方」的區別，認為可以在大學裡學歷史很滿意，所以沒有到後方去。雖然戰事紛擾，但是當時的北京大學仍有一些名師。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後，燕京大學關門，燕大的一些名師也來到北大教書。1941 年，宿白利用假期與同學前往山西大同，參觀了雲岡石窟，雲岡大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後來對石窟寺的研究就從雲岡石窟開始。

1944 年，宿白本科畢業，留在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考古組工作，從此走上考古學之路。1945 年，中國抗日戰爭勝利。不久，西南聯大結束，北京大學復員，汪精衛政權的北京大學解散，宿白的去處沒有著落。馮承鈞詢問宿白願不願意去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宿白回答說願意，馮承鈞隨後寫信把宿白推薦給當時兼任北京大學圖書館館長的毛子水，宿白在 1946 年進入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不久北京大學恢復文科研究所，擔任考古組主任的向達需要人手，向馮承鈞詢問，馮承鈞再次推薦了宿白。當時宿白已經在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了一段時間，毛子水與向達商量之後，決定宿白上午在文科研究所考古組工作，下午去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1946 年，宿白在文科研究所古器物整理室任助教。工作之餘，宿白 1947 年開始在文科研究所兼讀考古研究生，1948 年研究生肄業。

在文科研究所期間，他到歷史系聽馮承鈞講授中西交通、南海交通和中亞民族，還聽中文系孫作雲講中國古代神話，聽中文系容庚教授卜辭研究、金石學、鐘鼎文，在哲學系聽湯用彤開設的佛教史、魏晉玄學課程。此外，宿白還學了版本目錄學。研究生階段修讀的課程影響了宿白後來的職業選擇，中文、哲學系的課程對他將來的研究有不少幫助。

### 任教

宿白 1944 年本科畢業後留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考古組工作。1946 年，北京大學在北平復員後，他在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考古組兩處工作，任文科研究所古器物整理室助教。1950 年，宿白升任文科研究所考古學研究室講師。1950 年至 1954 年間，宿白兼任北京大學圖書館善本編目員，此後不再在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院系調整之前，文科研究所考古組只有兩至三人。1952 年 11 月，由於院系調整，北京大學取消文科研究所，古器物整理室劃入歷史系，歷史系新設考古專業，宿白由古器物整理室改屬歷史系考古專業。1956 年，他升為副教授，同年起擔任歷史系考古教研室副主任。

北京大學歷史系開設考古專業之後至文化大革命之前，他與郭寶鈞、蘇秉琦一起合開中國歷史考古課程，一人講授隋唐考古課，與閻文儒一起承擔中國美術史課，與夏鼐、呂遵諤、安志敏、鄒衡、蘇秉琦合開考古學通論課。他還在中央民族學院與呂遵諤、鄒衡一起講授考古學通論。此外，他也帶領學生實習。50 年代，他參加了考古工作人員訓練班的教學與管理。

1966 年 7 月下旬，北京大學歷史系「又揪出 18 個牛鬼蛇神」，宿白名列其中，從此經常被批鬥。同年 9 月，他前往昌平縣太平莊勞動。他未曾參加過任何組織，問題不算嚴重，衝擊不是特別大。他的書都被查封，但這些藏書也因查封而得以在文化大革命中倖存。由於文化大革命，宿白的教學和研究都中斷了。1972 年，他參加了故宮博物院文化大革命期間出土文物展覽的籌備工作。之後幾年，文化大革命仍未結束，他獲准到法國、日本參觀博物館，訪問伊朗，編寫講義，開課教書。

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北京大學教學秩序得以恢復。宿白主講隋唐考古和古代建築課程。1979 年 5 月，宿白晉升為教授。1982 年春天，宿白前往美國，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美術史系做了 7 個月的客座教授，講授《中國佛教考古》。1983 年 7 月 11 日，北京大學決定以歷史系考古專業為基礎成立考古系，宿白成為考古系首任系主任。1986 年，他與嚴文明一起新開中國考古學課程。自 1962 年至 2002 年，宿白共計指導了 25 名碩士、博士研究生。徐苹芳、馬世長、樊錦詩、杭侃、張忠培、安家瑤等考古學家都是他的學生。1957 年至 1990 年，他一直負責主持考古專業（後來的考古系）學生的石窟寺實習，帶領並指導學生測繪、記錄、研究了雲岡石窟、響堂山石窟、敦煌石窟、龍門石窟、須彌山石窟、克孜爾石窟和棲霞山石窟等石窟寺，指導學生對西安、洛陽、武漢的隋唐墓葬群資料進行整理，指導學生研究唐宋城市遺址與宋元瓷窯遺址。1992 年，宿白退休，但他仍然繼續為研究生講授課程、帶領學生田野實習。2001 年，年近八旬的宿白新開了一門漢唐宋元考古課，主講張彥遠《歷代名畫記》。2004 年，宿白因身體原因不再授課。

1983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聘請宿白為國家文物委員會委員。1984 年，宿白由北京大學考古系推薦為北京大學學術委員會委員。宿白擔任了北京大學考古系第一至第四屆學術委員會、學位評定委員會、學科評議組主任。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聘請宿白擔任第二屆、第三屆歷史學學科評議組成員。中國考古學會成立後，宿白任第一屆、第二屆常務理事，第三屆理事會常務理事、副理事長，第四至第六屆名譽理事長。

據報導，宿白「對學生的要求嚴格是出了名的」。宿白指導的 1979 級碩士、後來成為考古學家的安家瑤回憶，跟隨老師宿白到石窟寺調查時，宿白要求學生每天畫圖、記錄，親自批改學生的記錄，連寫字不端正都要指出。2006 年，已在敦煌工作四十多年的樊錦詩將多年寫就的敦煌石窟考古報告第一卷初稿遞給老師宿白審閱，宿白對初稿並不滿意，樊錦詩數次修改後才得到宿白肯定，此書在 2011 年得以出版。安家瑤回憶，宿白「就像一個家長」，不僅指導學生做學術，也要求學生日常生活遵守規範，他自己也身體力行。宿白帶領學生在外實習，一向同學生一起打飯，不開小灶。有人提議請考古隊吃飯，宿白也極少答應，因為他認為考古不是請客吃飯拉關係。宿白嚴格遵守發掘地的規定，曾有一位日本留學生跟隨宿白到敦煌實習，當時研究所的食堂和宿舍不向外國人開放，留學生只好住在敦煌縣城，吃飯在外解決，宿白本可以通過自己的影響力為學生開特例，但是他認為應該遵守規定。杭侃回憶，生活中的宿白是一位非常謙和的人。

宿白弟子、原故宮博物院院長張忠培評價宿白是「一個百科全書式的人物」、「中國大學考古學科教育的開山鼻祖」、「中國考古學的傑出教育家」，認為宿白是北京大學考古專業的主要創辦人，參與考古工作人員訓練班的教學與管理，20 世紀 50 年代起中國從事考古、文物、博物館、大學考古教學的絕大多數專業人員均是宿白直接或間接的學生。

2018 年 2 月 1 日上午，宿白弟子、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院長杭侃在微信朋友圈公告稱，宿白在當日早晨 6 時 5 分病逝於北京大學第三醫院，享年 96 歲。

### 研究

宿白 1950 年開始田野考察和發掘。1951 年至 1952 年，宿白赴河南省禹縣白沙鎮參加擬建水庫庫區遺址墓葬發掘，宿白主持了三座宋墓的發掘。1954 年，他一人完成了發掘報告《白沙宋墓》的撰寫，此書 1957 年出版。白沙宋墓為北宋末年的墓葬，墓主人是趙大翁及其家人。白沙宋墓採用了當時流行中國北方、中原地區的仿木建築磚雕壁畫墓形式，而且是這類墓葬中保存最完好、結構最複雜、內容最豐富的墓葬。雖無先例可循，但《白沙宋墓》嚴格地區分了報告主題與著者研究，在報告正文之外把著者的研究與考證作為注釋加入書中。這些注釋經受了此後數十年考古新材料的檢驗，注釋中的考證絕大部分是正確的。注釋中的考證還開了唐宋堪輿術研究的先河。徐苹芳認為《白沙宋墓》體現了宿白的治學風格，結合了微觀與宏觀，也結合了實物與文獻。

宿白被譽為中國佛教考古的開創者。他對佛教考古的研究始於雲岡石窟。1947 年，宿白在北京大學圖書館整理善本書籍時，在繆荃孫抄《永樂大典》殘本發現了當時不為人知的文獻、《順天府志》引自元末《析津志》的《大金西京武州山重修大石窟寺碑》。利用文獻和考古研究成果，宿白提出了雲岡石窟分期的新觀點，先後在《北京大學學報・人文科學》《考古學報》上發表文章。此前日本學者在 20 世紀 20 年代就開始研究雲岡石窟，京都大學學者水野清一、長廣敏雄在 1938 至 1945 年間完成了 16 卷 32 冊的《雲岡石窟 —— 公元五世紀中國北部佛教石窟寺院的考古學調查報告》，代表了日本學者研究雲岡石窟的最高水平。宿白的新觀點，對水野清一、長廣敏雄之前的分期結論提出了挑戰。長廣敏雄於 1980 年至 1981 年間多次發表文章反駁，宿白也撰文回應。1990 年長廣敏雄在撰寫《中國石窟》時，在書中注釋里承認宿白對於分期的觀點在文獻學上是準確、符合邏輯的。從雲岡石窟開始，宿白測繪、記錄、研究了中國境內的主要石窟寺，還研究了佛寺和佛塔，著有《敦煌七講》《中國石窟寺研究》《藏傳佛教寺院考古》等佛教考古專著。

1959 年，宿白作為文化部西藏文物調查工作組主要成員之一進藏考察。這年 6 月至 11 月間，宿白一行自藏北入藏，行經藏北、拉薩、山南、日喀則等地，遍及西藏大部，行程幾萬里，歷時近半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提供專車和寺廟鑰匙，帶工作組到想要考察的佛寺考察，效率很高。工作組人手一部照相機，調查中除拍照之外，宿白還記了筆記、日記，繪製了大量建築的平面圖和立面的草圖。1988 年，西藏文物管理委員會邀請宿白再次訪問西藏，宿白從而第二次入藏考察。十幾天的行程中，宿白髮現上次進藏時考察的很多建築已經毀於文化大革命。痛心之餘，他決定把兩次入藏考察的資料進行整理，進行考古學研究。為了完成這項工作，宿白年近古稀時查閱、參考大量漢文、藏文、外文資料，歷時八年，在 1996 年完成 30 萬字的《藏傳佛教寺院考古》。書中，宿白對 54 處藏傳佛教寺院的 89 座建築進行了考古學研究，提出了藏傳佛教寺院五期六段的分期觀點，闡述了各期演變的社會意義。書中的草圖、照片為重修西藏佛寺提供了珍貴的資料。書中還包含了明末之前甘肅、青海、內蒙古三地和元代大都、杭州兩地藏傳佛教遺址的資料。此書被譽為西藏歷史考古學的奠基之作。

在魏晉南北朝隋唐墓葬研究方面，宿白用類型學方法全面研究了其分類分區，為這一時代葬制、社會等級、社會生活演變的研究奠定了基礎。

宿白結合文獻系統研究了魏晉南北朝隋唐城址布局及類型，系統地論述了魏晉南北朝、隋唐都城格局的演化發展。

宿白還研究了傳統的唐宋雕版印刷，領域涵蓋古籍版本和雕版印刷手工業，論文收入《唐宋時期的雕版印刷》一書。

宿白曾在 1950 年參加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組織的雁北文物勘察團、東北考古發掘團。主持發掘白沙宋墓的 1951 年，他還參加調查了敦煌石窟。1958 年，宿白主持了河北邯鄲澗溝、齊村龍山商周遺址的發掘工作。他出版的專著還有《絲綢之路 — 漢唐織物》《中國考古學之五：三國 — 宋元考古》等。他主編了《中國大百科全書》（考古學卷）魏晉至宋元明部分及《中國石窟・克孜爾石窟》。他發表中文、英文、日文論文超過百篇。

## 榮譽

2013 年，宿白教授獲得北京大學第三屆蔡元培獎。2016 年，宿白獲首屆中國考古學會終身成就獎。

宿白的著作《中國石窟寺研究》獲評首屆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優秀成果一等獎，且是獲獎成果中唯一的個人專著。該書還獲得了北京市第五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特等獎、島田著作獎。他的專著《唐宋時期的雕版印刷》獲頒第五屆國家圖書獎、第三屆全國古籍整理圖書一等獎。《藏傳佛教寺院考古》摘得北京市第六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一等獎。

## 其他

2009 年，宿白得知雲南德欽古水水電站即將開工，因此可能會淹沒西藏芒康鹽井鹽田，他隨即向時任國家文物局局長單霽翔寫信，希望保護芒康鹽井鹽田，並在信中給出了可行性建議。單霽翔後來親自帶領工作組實地考察，並徵求當地文物工作者和藏地居民意見，最終將芒康鹽井鹽田列入保護計劃，使其得以保全。

2010 年，宿白將自己的所有藏書捐贈予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大學為此設立宿白贈書室。宿白藏書主要是文史、考古書籍，包括線裝古籍和拓片等珍貴文獻，總數超過 11,600 餘冊。之前，宿白位於藍旗營小區四室兩廳的居所中，書房占了三間。

## 參考文獻

## 外部連結

* 宿白書藏－北京大學圖書館
* 師資隊伍：宿白－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