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夫赫人

**尼夫赫人**（俄語：Нивхи；日語：ニヴフ／ニブフ），舊稱**吉利亞克人**或**基里亞克人**（俄語稱呼），又叫作**費雅喀族**、**飛牙喀**、**非牙哈**等，是西伯利亞東南地區原住民族，分布於黑龍江下游至入海口以及庫頁島北部，即今俄羅斯聯邦的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和薩哈林州。這一地區多為稀疏針葉林帶，夏季溫和，冬季寒冷多雪，尼夫赫人長期以捕魚、狩獵、養犬為生，夏季居於沿海，冬季則遷至內陸。

學者認為，尼夫赫人可能源於更新世後期從外貝加爾山脈地區遷徙至此的新石器居民。千百年來，他們歷經其他民族的影響，從通古斯人的移民，到中國清朝的統治，至 19 世紀中葉，沙俄哥薩克兼併了尼夫赫人的土地並在此殖民，使他們成為常被忽略的少數民族。尼夫赫人信仰薩滿教，在冬季「熊祭」期間尤其重要；也有一些人皈依了俄羅斯東正教。如今在俄羅斯的尼夫赫人居住在俄式風格的房屋中，飲食被俄化；在日本的尼夫赫人則居住在城市或鄉村，飲食也被日本化，但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日本人（大和民族）的歧視。

根據俄羅斯 2002 年的人口統計，尼夫赫總人口為 5287 人，多數使用俄語，僅有 10% 左右的族人仍使用本民族語言 —— 尼夫赫語。尼夫赫語是一種孤立語言，有時歸類於古西伯利亞語，可分為四種方言。與阿伊努語也有相似之處。

## 族稱

「尼夫赫」是族人的自稱，在尼夫赫語中意為「人」。俄語轉寫的單數「Нивх」和複數「Нивхи」分別拉丁化為「Nivkh」和「Nivkhi」，廣泛用於西方文獻中。在 17 至 18 世紀，俄羅斯殖民者最早稱之為「吉利亞克人」（Gilyak、Giliaks、Giliatski），該詞的詞源有爭議，可能源於周圍通古斯民族對尼夫赫人的他稱，或是對周邊某一通古斯民族的名稱「Kile」的誤用。

中國史籍對尼夫赫人早有記載。唐代靺鞨有**郡利部**，朝廷設黑水府治其地。後渤海國興盛，降伏靺鞨。遼代稱其部為**阿里眉**屬五國部。金代稱之為**吉里迷**，元代作吉里迷、**乞烈賓**、**吉烈滅**，清代則定名為**費雅喀** (滿語：ᡶᡳᠶᠠᡴᠠ，穆麟德轉寫：_fiyaka_)。阿伊努人叫他們**尼古奔**或**史米倫格**。有人說他們是唐代的流鬼國。

## 起源

根據現有的考古資料，尼夫赫人的起源難以查考，他們傳統的捕魚、獵取沿海哺乳動物的生活方式以及狗拉雪橇的使用均與堪察加半島的堪察加人和科里亞克族很相似，原始信仰卻接近美洲西北的薩利希語民族。從體質人類學和遺傳學角度看來，尼夫赫人與周邊民族都不相同（蘇聯人類學家稱他們是蒙古人種中的黑龍江庫頁類型）。目前的考古學模型主張他們的極低生存模式起源於外貝加爾山區域的一種細石器文化，並在晚更新世甚至更早的時期隨移民擴展到黑龍江和庫頁島地區。這些細石器文化也可能是最早進入美洲的文化。在冰河時期，細石器文化很好地適應了西伯利亞地區的嚴酷氣候環境。隨著氣候轉暖，冰川消退，通古斯民族從南部遷移而來，並支配了當地原住民。尼夫赫人被看作是他們中適應了氣候改變而未被同化的唯一遺存。對庫頁島北部遺存進行的放射性碳測年結果表明，最早的遺址是特米河口的「Imchin Site 2」，屬於新石器時代，距今 7000 至 6500 年（公元前 4950-4570 年）。

俄羅斯旅行家馬克認為，他們生活在黑龍江下游至河口一帶，與通古斯語系民族一起生活，但是他們與通古斯人無關，他們與千島群島上的種群關係較大。尼夫赫人與通古斯人相比，色素深，輪廓突出，有人將他們歸入黑龍江庫頁島類型。

## 歷史

更新世晚期，氣候寒冷，庫頁島尚與歐亞大陸相連，尼夫赫先民即至此定居，冰期結束後，海平面上升，韃靼海峽將庫頁島與大陸阻隔，尼夫赫人因此分為兩個支系。元朝時則先後屬於遼陽等處行中書省的開元路和水達達路（設狗站）。到明朝，該地於永樂七年（1409 年）設置奴兒干都司管轄，後在明宣宗宣德九年（1434 年）廢棄，清朝時則屬於吉林之三姓副都統轄區和黑龍江將軍轄區。《皇清職貢圖》提到松花江極東沿海島嶼也有其族人散居。三姓副都統衙門每年派員向費雅喀人徵收貂皮。滿族「烏勒本」（滿語：ᡠᠯᠠᠪᡠᠨ，轉寫：_ulabun_）中記載了具有滿族血統的尼夫赫首領包魯嘎汗的故事，反映了後金同尼夫赫人的早期接觸。

17 世紀晚期，沙皇俄國殖民者開始侵入。瓦西里・波亞爾科夫於 1643 年記述了「吉利亞克人」，即指尼夫赫人。尼夫赫人不斷受到騷擾，對哥薩克深惡痛絕，稱之為「kinrsh」（魔鬼）。1689 年的中俄《尼布楚條約》規定外東北歸中國所有，但 19 世紀中葉以後通過 1858 年的中俄《璦琿條約》和 1860 年的中俄《北京條約》，俄羅斯帝國最終吞併該地區。1857 年至 1906 年，俄國人在庫頁島建立的殖民點收納了大量罪犯和流放的政治犯，其中，人類學家列夫・史坦伯格，最早記錄了尼夫赫人的民族志。移民數量很快超過尼夫赫人，一些族人開始受僱看守監獄或追捕逃犯。移民也帶入了傳染病，天花、鼠疫、流感等疾病的流行造成期間原住民人口的減少。俄國當地官員還通過徵收重稅，限制尼夫赫人在沿海和河流的捕魚活動。1880 年代起，日本捕魚企業便得到許可前來庫頁島捕魚，直到 1948 年方止。清光緒年間，不少原住民（費雅喀、赫哲）以及滿人移民為躲避俄人迫害，紛紛逃回清國境內。1898 年起，過度捕撈引起的魚類減少使尼夫赫人多次陷入饑荒，迫使族人改變生活方式，引入俄式食物。同時，逐漸崛起的日本帝國也積極向該地區擴張。1905 年，日俄戰爭結束，《朴次茅斯和約》規定日俄以北緯 50 度為界分治庫頁島。

1922 年蘇聯成立，蘇維埃政府改變了沙俄的政治措施，蘇聯官方用族人的自稱「尼夫赫」取代了「吉利亞克」的原稱呼，成立過短暫存在的尼夫赫自治地區，並保障族人的大量捕魚權，直至 1960 年代廢止。然而，蘇聯的經濟政策對尼夫赫人是毀滅性的，他們被強迫於集體農莊從事工農業勞動。漁獵為生的尼夫赫人相信耕地是一種罪惡，對農業非常抵觸。因此，在大規模的俄羅斯族勞動力湧入之後，尼夫赫人淪為次等階層，同時，尼夫赫語被禁止在學校和公共場所使用，俄語則強制推行，族人俄化加速；受到大日本帝國所推行的皇民化運動的影響，居住在庫頁島南部的尼夫赫人被迫學習日語，禁用尼夫赫語，採用日本姓氏，日常穿著和服，責令停止其傳統習俗，加速族人日本化。

一系列外來影響之後，尼夫赫人的生活方式終於被不可逆轉地改變，傳統的漁獵、採集經濟不復存在。蘇聯政府將其視為從原始社會轉入社會主義社會的樣板而宣傳；日本政府則將其視為皇民化運動的成功，許多尼夫赫民間故事、信仰、宗族關係都被新一代遺忘。

居住在庫頁島南部的尼夫赫人被登記為有別於內地人的族群，並被視為外國人，但具有日本國籍。 1945 年，蘇聯收復庫頁島南部，至 1948 年，許多尼夫赫人連同半數以上的鄂羅克人、全部阿伊努人和大和人被迫遷往北海道，後來方有部分返回，有部分最後選擇留在北海道的尼夫赫人加入了全國樺太聯盟。在戰爭結束後的日本，尼夫赫人的選舉權被暫停，但他們在 1952 年《舊金山和約》生效時恢復了選舉權。

在蘇聯，新環境中的尼夫赫人逐漸依賴於集體制經濟。1962 年，蘇聯當局將尼夫赫人重新安置，把眾多小村落的尼夫赫人集中到數個大的居民點，到 1986 年，薩哈林地區的尼夫赫居民點從原先的 82 個減少到 13 個；在日本，尼夫赫人生活在城市或鄉村中，他們主要居住在北海道的網走市、函館市以及札幌市，東京都也有尼夫赫人居住。隨著日本戰後經濟的複蘇，尼夫赫人的生活水平和人均收入有所提高，但在日本泡沫經濟時期，日元大幅升值，尼夫赫人的生活水平和人均收入遭到了沉重的打擊，還導致一些尼夫赫人無家可歸。

1991 年蘇聯解體，國家資助的集體農莊制度無法維持下去而廢止，尼夫赫人的處境更加艱難。庫頁島北部的尼夫赫人受到歐洲企業的大型石油開發計劃的威脅。2005 年 1 月以來，尼夫赫人推選阿列克謝・利曼佐領導展開非暴力抗議活動，爭取民族權益。而日本境內的尼夫赫人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日本人（大和民族）的歧視。

目前俄羅斯、日本兩國的尼夫赫人數量有數千人，但許多人居住在俄羅斯境內。在日本比較沒有明確的統計數據；1989 年，日本有 564 名尼夫赫人。

## 語言

尼夫赫語（Нивхгу диф）或稱吉利亞克語是一種孤立語言，有時歸類於古西伯利亞語。尼夫赫語的許多詞匯與阿伊奴語、朝鮮語和阿爾泰語系的語言相似，但並沒有規則的語音對應關係，因此這些相似的詞匯很可能是借詞。一說尼夫赫語與新羅語、伽耶語相似。

尼夫赫語可分為四種方言，分別為黑龍江方言，北庫頁方言，南庫頁方言和東庫頁方言。黑龍江方言與東庫頁方言使用者之間通話困難，北庫頁方言介於二者之間。

## 社會

在《開元新志》中，尼夫赫有四個部落：**囊家兒**、**福里期**、**兀剌**和**納衣**。他們流行妻姊妹婚，以妹為妾。衣狗皮，食狗肉，夏天穿魚皮。尼夫赫人女多男少，十歲即結婚，女性先與狗結一次婚，再與人結婚。大明一統志說尼夫赫人分四部：累龍江下游一部，黑龍江入海口以北的海島一部，庫頁島上一部，鄂霍次克海以北一部。與野人女真雜居。夏天於海邊生活，冬季於山中生活。

### 經濟

尼夫赫人的傳統經濟是捕魚、捕獵海獸、林中狩獵和採集業，以及飼養大群的狗。狗是他們唯一的牲畜（戶中每人養 3-5 隻）。

捕魚是尼夫赫人最主要的食物來源。捕魚在全年都會進行，多捕撈洄游魚類，如鮭魚和鱘魚，並製作的魚干作為冬季的主要食物。近海的尼夫赫人還會捕獵海洋哺乳動物，特別是海豹和海獅，具體方法是劃船接近海獸，然後投出魚叉獵取。林中狩獵也是一個重要的生產部門，主要獵物有鹿、狐貍、水獺、貂等。獵鹿常在早春，獵取幼狐從夏季開始，捕貂則在深秋。狗的飼養非常引人注目，17 世紀時，一些家族甚至飼養 300-500 隻狗，可供捕獵和食用。他們需要的糧食由最近的璦琿地區使馬的達斡爾族提供。

### 村落

尼夫赫人從事漁獵、採集的半游牧生活，有夏季和冬季的永久性定居點，通常由二至八個家系組成，以四家最為多見。較大規模的村落多集中在黑龍江口。這些定居點可持續使用多年，有時會被洪水沖垮。如 1915 年和 1968 年的洪水就破壞了許多尼夫赫人村落。深秋季節，村中男勞力均出門狩獵，女人則在林中採集食物。到冬天，人們移居到河畔的冬季居住點，捕撈鮭魚。他們很好客，在黑龍江上游居住的那乃人在嚴冬常到尼夫赫人的村落停留。

## 宗教

尼夫赫人的信仰基於萬物有靈，特別是通過薩滿教。俄羅斯殖民者到來後，盡力傳播俄羅斯東正教，許多尼夫赫人至少在形式上皈依了東正教。

### 原始崇拜和熊祭

古亞細亞民族信仰的一個特色是崇拜逆戟鯨。過去，尼夫赫人認為逆戟鯨是為人們驅送鮭魚和海豹的神靈。俄羅斯人到來之前，他們從不捕食逆戟鯨，後來受俄羅斯人影響，尼夫赫人也逐漸開始捕食逆戟鯨。

尼夫赫人還崇拜火神，火神老夫婦住在爐火中央，因此對火的使用曾有許多禁忌。在春季出發捕獵海豹、秋季出發狩獵山獸之前，或在嬰兒出生、族人去世之時，都要祭祀火神。他們向水與水神祭祀，是其他民族中不多的。

世居黑龍江流域的諸民族，如鄂溫克族、鄂倫春族、赫哲族（那乃族）、烏爾奇人，以及生活在庫頁島的阿伊努人等都曾奉行熊圖騰崇拜。熊是作為神、祖先、圖騰、食物贈予者出現的聖獸。熊也是朝鮮人、貊族的圖騰之一，檀君即為熊女所生，像徵韓民族其中一族源是北亞民族。而在尼夫赫人、烏爾奇人和阿伊努人中，除這些習俗外，還舉行「熊祭」（或稱「熊節」、「熊靈祭」）。具體過程，是捕捉熊崽帶回村中，由婦女照顧孩童般餵養大，待幼熊長到 2～3 歲時，於一二月間，舉行特殊的儀式，將熊殺死，然後按照一定規矩吃掉熊肉，並將熊頭、熊骨處理好。熊在北亞民族中被稱為父親，祖父，老人，爺爺。尼夫赫人相信每一氏族也有他們的熊，與他們有血緣關係。

清代學者曹廷杰在其著作《西伯利東偏紀要》中記載，由於「濟勒迷」（尼夫赫人）的影響，「不剃髮黑斤」（烏爾奇人）也有了「弄熊為戲」的風俗。

蘇聯存在期間，熊祭遭到限制，近年來又作為一個文化而非宗教節日而重新興起。他們也有犬崇拜，通古斯語族常說狗國可能指他們。

他們死後一般風葬或水葬。

### 薩滿教

對尼夫赫人來說，薩滿的主要作用是驅邪治病。以源自動植物的材料製作藥品，並用護身符來防病。薩滿通常收取食物、石英等作為報償。

## 注釋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