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贝币

**貝幣**，一種曾在很多地區廣泛使用的交換媒介，古代最原始的貨幣之一。貝幣通常是完整貝殼或者人為加工的特定形狀。由於貝殼本身是一種裝飾品，其最初是作為交換的商品出現的，其作為商品和貨幣的區別一直是個爭論的話題。

在幾乎每一塊大陸，包括亞洲、非洲、美洲和澳大利亞，都有貝幣發現。被最廣泛的用作貨幣的貝殼是貨貝（_Monetaria moneta_），這一物種廣泛存在於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暖水區。

中文中，「貝幣」除了上述被用作貨幣的天然海貝之外，還包括仿造貝殼形狀製造的其他材質的貨幣，如陶貝、玉貝、骨貝、銅貝等。

## 中國

### 先秦貝幣

#### 歷史

早在原始社會末期，中國社會的商品交換逐漸產生，夏朝建立後，中國步入階級社會，社會分工擴大，商品交換增加，當物物交換不能滿足需求時，交換媒介必然產生。貝幣作為一種原始貨幣，在中國先秦時期商品貿易中廣泛行用。原始貨幣為實物貨幣是指具有貨幣功能的自然物品和人工製作物。根據文獻和考古發現，在夏代，生產工具、糧食、布帛、牲畜、皮張、齒角、龜殼、珠玉、海貝等都充當過交換媒介。後來一些被逐步淘汰，海貝由於對中原地區來說是稀少不易獲得，而且美觀方便攜帶而保留下來。

成書於西漢的《史記》及《鹽鐵論》中均有夏代使用貝幣的記載，但由於是後人追述，傳說成分很大。而一些夏代的墓葬、遺址出土的文物中，貝幣的出現則佐證了夏代使用貝幣的說法，如 1975 年在河南偃師二里頭文化遺址中出土了 12 枚天然海貝和仿製的骨貝與石貝。

貝幣的計算單位是朋，一朋的貝數，古人有 2 枚、5 枚之說，今人一般傾向於每朋 10 貝。在先秦文獻及出土青銅器銘文中常有「朋」字出現，如：《詩經・小雅・菁菁者莪》中有「既見君子，錫我百朋」；1959 年河南安陽商代墓葬中出土的戍嗣子鼎的銘文中有「王商戍嗣子貝廿朋」。

中國古代文獻中提到充當貝幣的海貝，除又被稱為子安貝的小型海貝外，還有大貝、紫貝、玄貝等，1949 年以來，出土的各類貝幣實物則有貨貝、擬棗貝、阿文綬貝、虎斑寶貝、環紋貨貝、黍斑眼球貝和伶鼬榧螺等。

商代中後期，隨著商品交換規模的擴大，海貝數量出現了相對不足，仿製貝幣開始出現，有石貝、玉貝、陶貝、骨貝、蚌貝（珧貝）、銅貝、銀貝、金貝及包金銅貝等等。但仿貝也有隻起冥幣作用的。在河南、山西等地的多個商代晚期墓葬中有大量仿貝和真貝同時出土。中國貨貝開始了有實物貨幣到金屬貨幣的過渡。商代銅仿貝是目前世界上發現最早的金屬鑄幣。由於最初的銅貝沒有銘文，因此也被稱為無文銅貝。此外，楚國地區的流通貨幣鬼臉錢，也是銅貝的一種。銅仿貝的鑄行成為實物貨幣向金屬貨幣過渡的重要載體。西周晚期後，因稱量貨幣和金屬鑄幣的廣泛流通，貝幣就逐漸失去了貨幣資格，重新成了裝飾品。秦朝建立後，貝幣退出流通領域。

在中文中，與價值、錢財相關的文字多帶有「貝」字的偏旁或部首，如貸、貨、資、貧、財、債、賄、賒、賬、購等等，說明了貝幣的使用與這些文字的形成處於同一個歷史時期。

#### 海貝種類

貨貝（Monetaria moneta）是最常見的貝幣種類，廣泛應用於夏商西周時期。貨貝是一種海貝，太平洋、印度洋沿海均有出產，貨貝略呈卵圓形，淺黃色，由於其美麗的外觀，被古人選為裝飾品，隨著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的發展，貨幣從各種各樣的交換媒介中脫穎而出，到夏代時逐漸取得了主要貨幣地位。為攜帶方便，貨貝上多磨有穿孔。根據孔的大小可分為小孔式、大孔式和磨貝式三類。小孔式貝幣主要流通於夏商時期，孔徑多在 2mm 左右；大孔式流通於商代早期至西周中期，孔徑一般在 3mm-8mm；磨背式流通於商代晚期到春秋早期，背部幾乎全部磨掉。

伶鼬榧螺（Oliva mustelina），夏至西周時期貝幣，形體瘦長，淺黃色，一端有小螺旋，背部多磨有不規則穿孔。山東兗州大汶口文化墓葬、河南安陽殷墟商墓都有出土，而且在安陽殷墟西區 M620 所出土的伶鼬榧螺是與銅貝共存的。出土的伶鼬榧螺貝幣一般長 18mm-25mm，腹徑 8mm-13mm。

擬棗貝（Erronea errones），夏至西周時期貝幣，流通於中原和部分沿海地區。擬棗貝外貌與貨貝相似，略瘦長，山東、河南的部分殷墟、商墓中有出土，罕見。

阿文綬貝（Mauritia arabica）、虎斑寶貝（Cypraea tigris），殷商、西周時期的貝幣，流通於中原和部分沿海地區，是否為貨幣不詳，可能是作為珍寶種類。史籍中的「大貝」可能是指這些貝類。

#### 應用

夏商直至西周初期，貝幣都被是廣泛使用的通貨，其主要用途有：價值尺度、流通手段、支付手段及貯藏功能等。

**價值尺度**

很多商周青銅器銘文中有以貝幣為價值尺度的體現：

* 商代小臣邑斝：「癸巳，王易小臣邑貝十朋，用乍母癸尊彝。」
* 商代戍嗣子鼎：「丙午，王商戍嗣子貝廿朋，在闌宗，用乍父癸寶鼎。」
* 西周成王時遽伯瞏簋：「遽伯瞏乍寶尊彝，用貝十朋又四朋。」
* 西周衛盉：「唯三年三月，既生霸壬寅，王爯旂於豊，矩白庶人取瑾璋於裘衛。才八十朋，厥貯，其舎田十田。矩或取赤虎兩、兩鞈一，才廿朋。其舍田三田。裘衛乃雉告於伯邑父，榮伯，定伯，亮伯，單伯，乃令參有司，司徒，微邑，司馬單輿，司工邑人，服遝受田。燹、𧻷、衛小子瑤逆者其卿，衛用作朕文考惠孟寶盤，衛其萬年永寶用。」

**流通手段**

1998 年上海博物館在香港古玩肆收購的西周初期的亢鼎上銘文中記錄了用貝幣購買玉器的一樁交易，證明了西周時，貝幣被作為交換媒介使用。亢鼎銘文釋讀為：

> 乙未，公大保買大玖於美亞，才（財）五十朋。公令亢歸美亞貝五十朋，以（與）矛（茅）純、鬯觛、牛一。亞賓亢騂、金二勻（鈞）。亢對亞庥，用作父己。夫冊。
> 
> 

**支付手段**

根據甲骨文和銘文以及後世史籍，商周時期繳納的貢賦，捐獻，交納贖金，國家發放俸祿，賞賜，國家借貸和民間借貸及對官員的賄賂等都多是用貝來進行支付。如 1976 年陝西省扶風縣莊白村一號西周青銅器窖藏出土的庚姬尊就記載了一次涉及貝幣的賞賜：

> 隹（唯）五月，辰才（在）丁亥，帝后賞庚姬貝卅朋、？絲廿寽（鋝），商用乍（作）文辟日丁寶尊彝。舉。
> 
> 

**貯藏功能**

商代甲骨文中有:「取有貝」，「光取貝二朋，在正月取」等記載。

### 雲南貝幣

從春秋晚期到明末清初，貝幣一直是雲南地區最主要的實物貨幣。雲南地處中國西南邊陲，自古是少數民族聚居之地，古代除了受中原影響外，也深受印度的影響，因此貨幣制度與中原相比有著極為獨特的一面。

秦代，由於原屬楚國的莊蹻割據一方，秦朝的半兩錢未能進入雲南。漢代，五銖錢曾隨著王朝的統治一齊進入雲南，但由於後來中央對雲南的控制被削弱，貝幣又成為主流。

南詔國和大理國時期，其通用貨幣都是貝幣，內地的銅錢僅在茶馬古道幹道沿線流通。據《新唐書・南詔》裡記載：「以繒帛及貝市易」、「貝者大若指，十六枚為一覓」，這也是雲南貨幣最早的史料記載。

元明時期，民間仍然通行貝幣，以至於百姓繳納賦稅、發放官員俸祿和兵士餉錢都可以用貝幣支付。

元代，蒙古人征服了雲南，雲南已被納入中央王朝的管理之下，但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賽典赤・贍思丁在貨幣政策上允許雲南繼續使用貝幣，規定「雲南賦稅，以金為則，以貝子折納」，並規定黃金與貝幣的兌換比率為「每金一錢，直貝子三十索」，一索為 5 個貝幣。

明代，明太祖朱元璋在攻下雲南後，實行了移民屯墾政策，大量漢族人口移居雲南，並首次超過了當地的少數民族人口。但在貨幣問題上，出現了與元朝時類似情況，大明寶鈔不能流通，銀兩隻能用於大宗交易，不僅民間在用貝幣，給政府繳稅也得用貝幣。

公元 1647 年，大西農民軍進入昆明並建立新政權，為解決財政問題，利用雲南的銅礦大量鑄錢，並強行廢貝行錢，在雲南流通了兩千多年的貝幣正式退出歷史舞台。

## 亞洲其他地區

在南亞的印度、孟加拉等地，貝幣也曾廣泛使用。宋代地理志《諸蕃志》中就有位於今孟加拉國和印度西孟加拉邦一帶的鵬茄羅國使用貝幣的記載：「（鵬茄羅）以白砑螺殼磨治為錢」。在孟加拉，每 3840 枚貝幣兌換 1 盧比，每年的輸入量達 3 萬盧比。

在東南亞的泰國，古代每暹羅提卡約值半金衡盎司銀的時候，貝幣被稱為「เบี้ย」（_bia_），每 6400 枚合 1 提卡。而在現在的泰語中，該詞仍被使用，用以表示借貸的利息；「เบี้ยหวัด」（_bia wat_）用以表示軍隊養老金。

在西亞，英國考古學家奧斯丁・亨利・萊亞德 1845 年到 1851 年在亞述古城尼姆魯德發掘出了很多環紋貨貝。

## 非洲

在非洲西部，貝幣直至 19 世紀中葉仍具有法償地位。在奴隸貿易被廢除前，大量的貨貝被運到一些英國港口，在轉運到奴隸海岸。在非洲中西部，貨貝作為剛果王國的貨幣「nzimbu」也十分常見。

由於這些貝殼在西非的價值遠遠超過了在其產地的價值，因此貿易的利潤非常大。在一些情況下，收益據說達到了 500%。貝幣的使用不斷向內陸擴展，在 1850 年左右時，海因里希・巴爾特發現貝幣在卡諾、庫卡、甘多，甚至在廷巴克圖都相當普遍。據巴爾特的記述，在博爾努的 Muniyoma，每個成年男子需每年為自己繳納 1000 個貝殼，為他擁有的每頭牛繳納 1000 個，每個奴隸 2000 個，國王的一年的稅收共計約 30,000,000 貝殼。

在沿海國家，貝幣每 40 枚或 100 枚穿成串使用，相應地每 50 串或 20 串代表一塊銀幣；但在內陸，貝幣被一個個的計數，若商人比較專業的話，可能五個五個的計數。在上述地區，貝幣被稱為「kurdi」，主要從西海岸獲得；但在烏尼楊韋齊北部地區，貝幣被稱為「simbi」，主要依賴桑給巴爾的穆斯林商人獲得。在非洲的一些偏遠地區，直到 20 世紀初仍有使用貝幣的，如在英屬烏干達仍可以用貝殼交稅，但後來也被現代貨幣取代了。

在葡屬西非的本吉拉，用非洲大蝸牛的殼製成的中間帶洞的蝸殼圈也曾被用作貨幣。

## 美洲

從阿拉斯加到加利福尼亞西北的太平洋沿岸的美洲原住民部落最看重的貝殼是角貝殼，角貝又稱象牙貝，屬掘足綱，是一種狹長的海洋軟體動物，有著象牙狀的角殼。角貝殼兩端帶有自然的開孔，可以十分方便的串起來。這種貝幣是以長度而不是具體的個數來衡量價值的，最大的單位「ligua」約合 6 英寸。

在再往南的加州中部和南部，當地人用紫色小榧螺（Olivella biplicata）的螺殼做珠子至少有 9000 年的歷史。考古遺址發現的少數遺存表明，它們不是用作貨幣而是作為裝飾品存在的。從 1000 年前開始，在加州聖巴巴拉海峽各島上，丘馬什人工匠開始用榧螺殼打制串珠，留下了一米深的製造殘渣樁；由此產生的圓形串珠被當地，也就是現在的南加州地區，的人們用作貨幣。大約公元 1500 年開始，直到十九世紀末，加州中部的海岸米沃克人、奧隆人、帕特溫人、波莫人和瓦波人等民族使用海生雙殼貝紫石房蛤（Saxidomus purpurata）來製作貝幣。

在北美東海岸的易洛魁聯盟和阿爾岡昆部落的成員中，如辛納科克部落，一直使用用海生雙殼貝硬殼蛤（Mercenaria mercenaria）製作的被叫做「Wampum」的串珠，這種串珠是將硬殼蛤的紫色部分去除後用白色的部分製作的。

## 大洋洲

在澳大利亞北部，當地原住民也曾使用貝幣，而且不同的部落曾使用不同的貝殼，一個部落的貝幣對另一個部落可能是毫無價值的。

在新幾內亞以北的一些島嶼上，人們把貝殼打成薄片，鑽孔並用繩子串成串，通過指節測出長度來表明價值。這些太平洋島嶼上主要使用兩類貝殼，一類是一種新幾內亞海岸的貝類，另一類是普通珍珠貝。

在南太平洋各島，少女榧螺也曾廣泛被用作貝幣。直到 1882 年，索羅門群島的當地貿易仍使用貝殼珠來進行，這些貝殼珠由婦女們研磨稱所需要的大小，由於其製作困難，製作量小於需求量，因此其價值得到了很好的維持。

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東新不列顛島嶼，貝幣仍具有法償地位，並可以兌換為巴新法定貨幣基納。在約克公爵群島，當地的托來人將使用的貝幣稱作「塔布」（Tabu）。

## 注釋

## 參考

## 參考書目

* Arnold, J. E. and A.P. Graesch. 2001. The Evolution of Specialized Shellworking among the Island Chumash. In _The Origins of a Pacific Coast Chiefdom: The Chumash of the Channel Islands_., J.E. Arnold, ed., pp. 71–112. Salt Lake City: University of Utah Press.
* Hughes, Richard D. and Randall Milliken 2007. Prehistoric Material Conveyance. In _California Prehistory: Colonization, Culture, and Complexity_ Terry L. Jones and Kathryn A. Klar, eds. pp. 259–272. New York and London: Altamira Press. ISBN 978-0-7591-0872-1.
* Chagnon, Napoleon A. 1970. Ecological and Adaptive Aspects of California Shell Money. _Annual Reports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rchaeological Survey_ 12:1–25.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Los Angeles.

## 外部連結

* 馬執斌。试谈古代中国商业发展的特点。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4-01-05].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4-09-18）.
* 中國古錢幣大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