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拉事件

**多諾拉事件**也稱**多諾拉煙霧事件**是 1948 年 10 月發生在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多諾拉的一起嚴重的大氣污染事件。是一起以二氧化硫及其氧化產物等多種污染物綜合形成的污染事件。事件導致 20 餘人在一周內死亡，近 6000 人（約占當地居民的 43％）感到不適。多諾拉事件被認為是「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空氣污染災難之一」。

## 背景

多諾拉坐落在莫農加希拉河的一個馬蹄形轉彎處的內側，向北距離匹茲堡 30 英里（將近 50 公里）。多諾拉與河對面韋伯斯特（Webster）都背靠著超過 400 英尺（120 米）的山丘，這讓莫農加希拉河在此處形成了一個狹長的低洼地帶，多諾拉便在其中。

在 1898 年，美國鋼鐵商人威廉・唐納（William H. Donner）與金融家安德魯・梅隆組建了聯合進步公司（Union Improvement Company）。他們看中此處的水陸交通、鐵路交通的便捷以及毗鄰匹茲堡的地理優勢，在這裡建設了一座工業城鎮，並以威廉的姓和安德魯的妻子諾拉・麥克馬倫・梅隆（Nora McMullen Mellon）的名的組合命名這個新小鎮為多諾拉（Donora）。聯合進步公司在這建立的鋼鐵廠吸引了大量人口落戶於此，到了污染事件發生時，當地人口數量達到了大約 130,000。隨後聯合進步公司在此地又開辦了鋼絲廠，為了維持鋼鐵廠和鋼絲廠的開工需要，每天需要 450 噸鐵礦石、400 噸焦炭、60 噸石灰石和 60 噸輔料，煉鐵會產生大量的廢氣和煙塵，而淬火過程也會產生大量廢水。

1915 年，為了解決鍍鋅的問題，該地又建立了造鋅工廠，工廠使用的是燒煤臥式爐，而非排煙較少不產生含鋅毒氣的電爐。三大工廠 24 小時不間斷運作，使得所有多諾拉的小山谷中不斷產生大量煙塵和污染的空氣。霧經常在春秋季襲擾多諾拉，不過通常會持續一天左右，直到有風的形成將霧吹散。曾有報告說，鋅廠下風的山坡上，鋅廠的排放物導致印第安人墓地中的屍骨被污染，周圍的草地也因此開始枯萎。

## 經過

事件發生時，多諾拉的工廠由美國鋼鐵公司子公司美國煉鋼與鋼絲廠（The American Steel and Wire Company）負責運營。

1948 年 10 月 26 日，煙霧開始籠罩多諾拉，不過對於多諾拉的居民來說煙霧並不陌生。此時正值一年一度的萬聖節，10 月 29 日下午萬聖節遊行照常舉行，煙霧反而增加了恐怖的氣氛。

10 月 30 日凌晨當地幾名醫生的辦公室電話逐漸開始頻繁的響起，都是關於呼吸困難、咳嗽、胸痛的報告。隨著患者人數的不斷增多，救護車和救火車逐漸忙碌起來，美國退伍軍人協會等民間組織也參與協助將病人送往醫院。當地醫院逐漸人滿為患，即便加了床也很難容得下更多的病患。消防員開始為當地居民提供氧氣。隨著煙霧變濃，道路因為濃霧甚至無法橫穿。凌晨 2 點出現了第一個死亡病例。然而多諾拉巨龍隊與莫農格希拉鎮野貓隊的橄欖球比賽在當天早上如期進行，雖然有觀眾觀看了這次比賽，但由於濃霧往往看不清球在哪。此時更多的患者被送往附近的醫院、多諾拉消防部門、當地美國紅十字會以及其他能夠幫助患者的組織。另外，直到當天中午美國紅十字會執行董事科拉・弗農夫人（Cora Vernon）才將打給醫生辦公室的電話線路與市政廳建立的急救中心電話線路設置接通。

10 月 30 日當天有 17 人死亡，在對這些屍體進行解刨後發現死者肺部都有受到急性刺激所發生的變化，像是肺部血管擴張出血、水腫、支氣管炎等。

10 月 31 日凌晨 3 點，美國煉鋼與鋼絲廠的負責人韋瑟弗（L. J. Westhaver）、法律總顧問羅傑・布勞（Roger Blough）、鋅廠廠長麥可・尼爾（Michael Neale）等經營者及鎮政府官員召開會議，決定停止鋅廠的運營以協助對抗煙霧。這一天一場大雨將籠罩多諾拉地區六天的煙霧洗刷乾淨，煙霧事件結束。

煙霧的散去並沒有降低患者們的健康風險，依然有人在煙霧散去之後死亡，這其中就包括未來的美國職棒大聯盟最有價值球員斯坦・穆休的父親盧卡斯・穆休（Lukasz Musial）。

## 結果調查及後續研究

### 結果

煙霧事件之後，出現過一些反對鋅廠的聲音，多諾拉對岸的韋伯斯特有一位名叫亞伯・塞拉皮諾（Abe Celapino）的農場主，他家的牛和雞在這次事件中死亡。於是他聯合《莫內森獨立日報（The Monessen Daily Independent）》要求鋅廠搬遷。多諾拉自治鎮議會中唯一的非工廠雇員的比爾・羅根斯（Bill Rongaus）醫生指出此次事件應由鋅廠負責，然而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對。災害發生之後的一段時間，多諾拉的居民的生活水平都沒有完全恢復到災害到來之前的水平。但煙霧事件引起了全美國人的關注，一些地方和州開始了污染控制法案的制定與執行。此次事件也促成了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制定並執行聯邦法律 1970 年《清潔空氣法》。這項法案直接限制了來自工業的排放。

1951 年 4 月 17 日，美國煉鋼與鋼絲廠在涉及的 130 件損害訴訟中達成庭外和解。煙霧事件導致死亡和患病居民的訴訟要求美國鋼鐵與鋼絲公司賠償 4,643,000 美元，最終僅賠償 235,000 美元。在確認和解聲明中，該公司不承擔煙霧事件所造成傷害的責任。公司在當地的運營經理認為，導致煙霧公害發生的原因是極端惡劣的天氣，認為這是「上帝的作為（an act of God）」。異常天氣使得所有來自房屋、鐵路、汽船、汽車尾氣以及工廠廢氣都積聚在多諾拉的上空所以才會導致人死亡。災難發生一年後，該地區住宅物業的總價值下降了近 10%。調查結束後，當地衛生官員向賓夕法尼亞州衛生部提出要重新開工。直到 1966 年，美國鋼鐵公司關閉了該地區的煉鐵廠和煉鋅廠。

### 調查及研究

**官方調查**

災害發生後，關於誰可以客觀公正的調查此次事件曾引起很多爭論，當地部門曾表示如果州政府無法找到災害的原因，多諾拉當地政府則會出資進行調查。最終在多諾拉、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賓夕法尼亞州以及美國煉鋼與鋼絲廠的共同要求下，美國公共衛生局介入了此次調查。由美國公共衛生局環境調查處處長施倫克（H. H. Schrenk）帶領的 25 人團隊前往多諾拉進行調查。調查方式包括逐戶調查，屍檢，獸醫調查，空氣污染監測以及天氣狀況分析等。

1949 年，美國公共衛生局發布初步報告，報告結論認為是三個主要因素導致了災害發生：

　
: * 第一個主要因素為美國鋼鐵廠和鋅廠的排放污染為主，結合當地居民生活污染及水路交通污染。調查組考慮了氟化物，氯化物，氮氧化物，硫化氫，氧化鎘和二氧化硫及其氧化產物等污染物，這些污染物在單一情況下不會出現觀察到的綜合症，但是如果將它們兩種或多種組合可能會導致綜合症的發生。另外這些污染物可附著在懸浮微粒表面上，然後進入人體呼吸系統內，從而增強污染物的作用。
* 第二個因素為天氣系統異常。10 月 26 日到 27 日，多諾拉上空形成逆溫層，空氣垂直移動非常緩慢。冷鋒進入後因為風力很小，冷空氣被困在逆溫層之下。
* 加之第三個因素多諾拉的地形獨特，河谷兩岸是山丘而多諾拉又處在馬蹄形彎道內。這致使煙霧無法從四周散去，被困在人類生活高度六天的時間。

煙霧最終導致 21 人死亡，其中 17 人在 10 月 30 日也就是煙霧聚集的第三天死亡，2 人在一天後死亡，另外 2 人在一周後死亡，約占當地人口 43% 的 5900 人受到了煙霧影響，其中 15.5% 的人受到嚴重影響，16.8% 受到中度影響，10.4% 受到輕微影響。超過 60% 的受影響的調查者超過 65 歲。第一次死亡的 17 人的年紀處在 52 歲和 84 歲之間，平均 65 歲，且患有心臟病或呼吸系統疾病。鋅廠的排放物幾乎殺光了該廠半英里（400 多米）內的植物，動物也在此次事件中受到傷害。

然而此次調查一直為人詬病，初步報告完成後並沒有發表最終報告使得調查存在一些空白。1950 年，《美國公共衛生雜誌》曾發表過文章稱美國公共衛生局在此次調查中有研究空白，如包括低暴露水平的空氣污染對公眾健康的持續威脅。同年的另一份雜誌《新英格蘭醫學雜誌》認為美國公共衛生局錯過了一次能夠對長期污染和嚴重急性事件的健康影響作出更詳細調查的機會。

**克拉倫斯・米爾斯的調查**

辛辛那提大學的實驗醫學教授克拉倫斯・米爾斯（Clarence Mills）曾對該事件進行過獨立研究。克拉倫斯・米爾斯的初步調查結果認為如果如果空氣中的濃度高一些或時間長一些，整個多諾拉可能會沒有生命的存在。克拉倫斯・米爾斯認為接受調查的當地人中 4459 人聲稱沒有受到煙霧事件影響，很多人其實已經被影響了，但因為害怕丟了工作所以沒說實話。時任衛生委員會主席查爾斯・斯泰西（ Charles M. Stacey）反駁了克拉倫斯・米爾斯的說法，認為即便煙霧持續時間變長，也僅會導致死亡變多而非所有人死亡。並認為工會能夠保護當地居民，居民不會說謊。1950 年，克拉倫斯在《科學》雜誌發表的關於這次事件的結論認為煙霧對多諾拉居民個體很可能會產生長期影響。

### 後續研究

1959 年和 1961 年，匹茲堡大學的學者對經歷過多諾拉事件的倖存者在癌症及心血管疾病導致的死亡數量方面進行過長時間的統計和分析，認為多諾拉事件的倖存者的心臟病和呼吸系統疾病如哮喘、肺炎或支氣管炎的致死人數在事後十年間遠高於預期，多諾拉的癌症死亡率比同樣在匹茲堡附近的阿森納（Arsenal）顯著更高。2014 年，以匹茲堡大學研究學者為首的調查團對多諾拉下游的馬克勒湖（Markle Lake）的沉積物和來源進行分析，認為沉積物中痕量金屬鎘與鉛主要來自於多諾拉鋅廠的排放。但發現其中鎘與鉛並未像預期的隨著多諾拉鋅廠的關閉以及《清潔空氣法》的頒布而減少，反而一直保持在較高水平。這種結果可能是因為 1952 年杜肯照明公司（Duquesne Light Co.）在多諾拉建設了一座燃煤電站造成的。該電站成為當地主要的長期污染源直到 2012 年關閉。上海大學的學者從管理學角度將多諾拉煙霧事件作為典型，對事件美國工業衛星城市環境問題進行探究。學者認為衛星城市所面臨的環境問題主要是內部缺乏要求環境治理的力量，而外部也缺少權威機構的監督管理，從而導致諸如多諾拉煙霧事件等事件的發生。也有研究表示，1930 年馬斯河谷事件的發生是對各界強烈警告，但多諾拉無視之前的事件的教訓，並沒有實施煙塵控制措施，導致了這次事件的發生。

瑪麗・阿姆杜爾（Mary Amdur）曾在美國冶煉和精煉公司的資助下加入了爵閣（Drinker）教授的團隊，對多諾拉事件中的硫酸和二氧化硫及其他硫的氧化物進行調查和研究。美國冶煉和精煉公司希望證明硫酸在多諾拉事件中的影響僅排在次要地位，而且與死亡沒有任何關係。1953 年 7 月，瑪麗和她的丈夫在一個周末購買了豚鼠進行了早期實驗，實驗證明在硫酸和二氧化硫中呼吸都會產生劇烈的短期影響。12 月，瑪麗將實驗數據及對呼吸、體重和肺部產生巨大影響的結論提交至美國科學促進會，並未遭到異議或負面制裁。然而這個發現使得美國冶煉和精煉公司非常失望和沮喪。1954 年 4 月的美國工業衛生協會的年會上，她將自己撰寫的一篇關於硫酸對志願者身體影響與 1948 年煙霧事件相似水平的譴責性論文提交。這樣的舉動導致她在會議場所的電梯裡被兩個歹徒襲擊並威脅。當她從會議返回後，拿到美國冶煉和精煉公司資金支持的爵閣教授要求瑪麗撤回提交的論文並推遲在《柳葉刀》上的發表。當瑪麗拒絕後，她失去了在爵閣團隊工作的位置，而她的論文也未曾在《柳葉刀》上發表。

## 紀念

### 歷史標記和博物館

1995 年，多諾拉的居民賈斯汀・肖利（Justin Shawley）在對煙霧事件進行研究後，向賓夕法尼亞州歷史和博物館委員會提出設立關於紀念此次事件的歷史標記並獲得通過。1998 年 10 月 28 日在多諾拉公共圖書館舉行了紀念多諾拉煙霧事件 50 周年的活動，並在活動中將歷史標記放置在了圖書館旁的空地之上。2008 年 10 月，在紀念煙霧事件 60 周年的同時，多諾拉煙霧事件博物館對外開放。「潔淨的空氣從這裡開始」是博物館的口號，博物館收藏包括 40 年代的航拍照片在內的文物，以及記載了事件發生時的故事，例如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退役來到鋼廠工作的退伍軍人的故事。

### 文學作品及傳媒的影響

1950 年 9 月，《紐約客》刊登了醫學作家伯頓・魯埃希（Berton Roueché）撰寫的關於多諾拉煙霧事件的報導《霧（the Fog）》。同年，《霧》和他的另一篇文章《一隻來自新澤西的豬（A Pig From New Jersey）》一起獲得了 1950 年的拉斯克獎。另外，《霧》後來被收入到他的小說《十一個藍人（Eleven Blue Men）》之中。2002 年，德夫拉・戴維斯（Devra Davis）的著作《當煙霧像水一樣奔跑時：環境欺騙和與污染鬥爭的故事（When Smoke Ran Like Water: Tales Of Environmental Deception And The Battle Against Pollution）》首次出版，書中記述了作為流行病學家的她與環境污染所做的鬥爭的故事，其中就包括因為多諾拉煙霧事件導致健康受損的倖存者的故事，此書最後入圍 2002 年美國全國非小說類圖書獎。

2009 年，安德魯・邁埃塔（Andrew Maietta）和珍妮特・惠特尼（Janet Whitney）等人拍攝的紀錄片《藍天的謠言（Rumor of blue sky）》播出，紀錄片通過 25 位事件親歷者的回憶轉述了這次悲劇。2013 年，多諾拉煙霧事件作為美國天氣頻道所推出的《改變世界的天氣（Weather That Changed the World）》系列紀錄片的第三集以《賓夕法尼亞州的致命煙霧（Pennsylvania's Fatal Smog）》為名播出。2014 年 9 月 13 日，C-SPAN 轉播了在亨氏歷史中心進行的主題為「多諾拉與 1948 年的空氣品質危機（Donora and the 1948 Air Quality Crisis）」的演講。

## 參考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