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克果

**索倫・奧貝・克爾凱郭爾**（丹麥語：Søren Aabye Kierkegaard，又譯**齊克果**、**祈克果**、**吉爾凱高爾**等；1813 年 5 月 5 日 —1855 年 11 月 11 日）是丹麥神學家、哲學家、詩人、社會批評家及宗教作家，一般被視為存在主義的創立者。他創作了許多關於制度性宗教、基督教、道德、倫理、心理學、宗教哲學的批評文章，這些文章常充斥著隱喻、諷刺和寓言。他的哲學作品主要關注人如何成為「單一的個體」，注重人類現實而非抽象思考，並強調個人選擇和實踐的重要性。他反對當時唯心主義知識分子和哲學家的文學批評，並認為那些所謂的「學者」還未能完全理解史威登堡、 黑格爾、費希特、謝林、施勒格爾、安徒生等人的思想。

齊克果的神學作品關注基督教倫理，宗教團體，基督教客觀證據間的差異，人神之間性質上的無限差異，個體與神人耶穌基督之間源於信仰的主觀關係。他的許多作品都與基督教之愛相關。齊克果是基督教政教合一制度（例如彼時的丹麥國教會）的強烈批評者。他的心理學作品探究個體面對抉擇時的情緒與感覺。

齊克果的早期作品常以假名發表，籍此在複雜對話展示交錯觀點。不同的假名用以表達不同觀點，從不同角度探究複雜問題。作品《訓導書》以齊克果署名，他將此書獻給期望發現其作品意義的「單一個體」。他寫道：「科學教導人們以客觀行事，而基督教教導人們以主觀行事，並成為主體。」科學家主張應當以觀察理解世界，但齊克果認為單憑觀察並不足以揭示出精神世界的構造。

齊克果的主要學說包括「主觀真理與客觀真理」的概念、信仰騎士、回憶和重複的二分、畏的概念、性質上的無限差異、作為激情的信仰以及人生道路的三個階段。齊克果的作品以丹麥語寫成，因此最初影響範圍局限於斯堪地那維亞地區。不過到了二十世紀初，他的作品相繼被翻譯為了法語、德語和其它主要歐洲語言。至 20 世紀中葉，他的思想對哲學、神學和整個西方文化都造成了巨大影響。

## 時代背景

18 世紀時，基督教受到啟蒙主義哲學與科學的挑戰，逐漸產生了自由派神學。然而，另外一個極端是堅持傳統更正教正統神學的「基要主義」，他們長期沉浸於更正教經院哲學的正統思潮裡，著重字義解經，將歷史上的某些教義作為神學立場正確與否的絕對標準。因此，在這兩種神學思潮的影響下，基督教會逐漸淡忘了基督教的本質，甚至連如何成為一個基督徒也無法清晰的定義。

在齊克果生活的時代，丹麥把基督教定為國教，只要是在丹麥出生的人，國家教會就將他視為是基督徒。為嬰兒舉辦洗禮的作法非常普遍，人們在自身信仰尚未成型時就成了教會的一份子。因此，在齊克果看來，在他的周圍，盡是一些掛名的基督徒。丹麥思想界在 18、19 世紀深受國外的影響。當時一位有名的神學家馬登遜，他將黑格爾的矛盾綜合及人文主義融合於基督教中。「個人」的意識全淹沒在了對世界歷史的思索與群體觀念中，當時的社會病態表現不是過於追求情慾或唯物主義，而是以泛神論作為對個人存在的輕視。

## 生平

1813 年 5 月 5 日，索倫・奧貝・齊克果生於哥本哈根的一個富裕家庭。他的母親名為埃內・索倫斯達特・隆德・齊克果（Ane Sørensdatter Lund Kierkegaard），在與其父親麥可・佩德森・齊克果（Michael Pedersen Kierkegaard）結婚前曾是家中女傭，他們共有七個孩子。齊克果的母親性格謙遜：安靜，沒有受過多少正規教育。她的孫女亨麗・埃特隆德（Henriette Lund）後來評論說，埃內「愉悅的揮舞著權杖，向母雞保護小雞一般保護著索倫和彼得」。母親對這些孩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齊克果的兄弟彼得曾評論說，他兄弟的作品中保留了許多母親曾經說過的話語。父親麥可・齊克果是來自日德蘭半島的羊毛富商。他是一個「十分嚴厲的人，外表平淡無奇，但在他『質樸斗篷』下卻藏著其無法被高齡消磨的想像力。」他對哲學懷有興趣，常邀請知識分子到家中聚會。麥可最感興趣的哲學家是克里斯蒂安・沃爾夫，他後來為閱讀沃爾夫的著作而捨棄了部分工作。兒時的齊克果受父親感染，受沃爾夫的理性主義薰陶。兒時的齊克果亦喜愛路維・郝爾拜的喜劇，以及約翰・格奧爾格・哈曼、戈特霍爾德・埃弗拉伊姆・萊辛、愛德華・楊、柏拉圖的作品。柏拉圖作品中蘇格拉底的形象對齊克果後續寫作有重要影響，齊克果從中領會了反諷的樂趣，並常在自己的作品中應用間接溝通（indirect communication）技巧。

齊克果喜好在哥本哈根城內蜿蜒小道中散步，馬車很少去到這些地方。他在 1848 年寫道，「在思考下述言論時我常感到一種基督教式的滿足：在哥本哈根，即使沒有別人，也仍有一人，窮苦者可以自由地找他交談傾訴；即使沒有別人，也仍有一人，不論他常拜訪哪些社會階層，也仍不會斷了與窮人的聯繫，他向認識的每位女傭、每位男僕、每位普通勞工獻上祝福。」聖母教堂位於哥本哈根城一端，在那裡明斯特主教向眾人宣講福音。而丹麥皇家劇院位於城市另一端，在那裡正上演海伯格夫人的劇作。

基於對齊克果未出版日記中軼事，尤其是其中一篇題為「大地震」的故事草稿的推測，研究者認為齊克果的父親曾相信自己受到了上帝的懲罰，自己的孩子都將在自己之前死去。他認為罪孽的根源或許是因為自己在年輕時曾輕率的詛咒上帝，或是其妻子埃內的婚前懷孕。他七個孩子中有五個相繼早逝，但索倫和彼得仍活的比他長久。彼得比索倫年長七歲，後來成為了奧爾堡市的主教。朱莉婭・沃特金（Julia Watkin）認為麥可早年對於摩拉維亞弟兄會的興趣或許加深了他對罪孽的擔憂。

出於上述原因，齊克果希望當一個人的罪惡受到寬恕之後，就不應再糾纏於這些過去的罪孽。並且任何真正相信自身罪孽已經得到寬恕的人，亦不應在後續人生沉溺於負罪之中。在此，齊克果以古羅馬政治家小加圖為例，小加圖在凱撒有機會寬恕他之前選擇了自殺，這種對無法尋得寬恕的恐懼無疑是致命的。美國學者埃德娜・洪在 1981 年作品《寬恕是實踐，也是恩典》（Forgiveness is a Work As Well As a Grace）中引用了齊克果在 1847 年寫下的有關寬恕的言論。1954 年，音樂家塞繆爾・巴伯為齊克果的禱詞譜曲：「天父啊！求您不要把罪惡置於我們之上，但請扶持我們抵禦罪惡。當我們的靈魂記起您時，願它提醒我們您的寬恕，而非我們所犯的罪孽；願它提醒我們您拯救我們的義舉，而非我們的迷途！」

1821 至 1830 年，齊克果就讀於哥本哈根東區市民美德學校（Østre Borgerdyd Gymnasium），在此他學習拉丁文和歷史。這個時期的齊克果被描述為一個「十分保守」的人，他「擁護國王，喜愛教會，尊敬警察」。他常與同學爭吵，並與師長發生矛盾。高中畢業後，齊克果前往哥本哈根大學修習神學。在大學裡，他發現自己無法提起對歷史作品的興趣，而哲學也無法使他感到滿足，他不認為自己可「獻身於那些學說」。齊克果表示，「我真正需要做的是弄清『我應該做什麼』，而不是我需要知道什麼。」他期望「過一種完全的人性化生活，而不僅僅是追求知識。」他不希望自己成為傳統的，或黑格爾意義上的哲學家，同時他也不願傳授一種虛假的基督教。「但他也從自己的父親那裡獲知，一個人可做其所期望之事，而他父親的人生經歷也未否定這個觀點。」

最早關於齊克果外貌的描寫來自一位訪客漢斯布・羅赫納（Hans Brøchner），他出席了齊克果兄長彼得於 1836 年舉行的婚禮，他記錄道：「我發覺（他的外貌）非常滑稽，他當時二十三歲，他整個人都有些奇特，並搭配有古怪的髮型。他的頭髮高出前額有 6 寸，形成一個凌亂的發冠，非常無拘束的造型。」另一個描寫來自齊克果的侄子亨里克・隆德（Henrik Lund）。當齊克果還是男孩時，他的外形「瘦削精緻，穿著一件紫紅色的小外套四處跑動。因為他自幼時起就發展出的諷刺言辭風格，他的父親有時稱他為『叉子』。儘管齊克果家中總是瀰漫著嚴肅的氛圍，但在我印象里，這也是個充滿年輕活力的地方，雖然相較於現今人們習慣的方式更為克制。這座房子是個『老派的處所』，而齊克果也被描述為『衣著古怪、身材纖瘦』的人。」

據孫輩描述，齊克果的母親埃內「是個和善的小個子女人，有平和愉快的性情」。齊克果從未在作品中提及自己的母親。她於 1934 年 7 月 31 日去世，終年 66 歲，死因可能是斑疹傷寒。齊克果的父親死於 1938 年 8 月 8 日。齊克果在 8 月 11 日寫道，「我的父親在周三凌晨 2 點死去，我多麼希望他再多活幾年…… 現在我感覺只剩下一人（E. Boesen）可以與我談論這件事情。他是個『忠實的朋友』。」他的侄子特羅爾斯・弗雷德里克・隆德為傳記作者提供了大量關於齊克果的信息。隆德是丹麥評論家喬治・布蘭德斯和藝術史學家朱利葉・斯朗格的好友。以下是齊克果日記中關於其父親的一段逸聞：

> 午餐時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罐鹽，父親十分生氣。他高聲斥責我，說我是個敗家子。我反駁說，先前我的姐姐尼科琳不小心打翻一件非常貴重的碗時，父親可沒有像今天這樣生氣，而是一言不發，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父親回答說，那件碗價值太昂貴了，尼科琳就算沒有被斥責，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但今天這個小事情需要通過斥責來提醒我。——Journals X3A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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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記

齊克果留下了大量日記，這些日記是後人研究其哲學思想的重要材料。這些日記的總頁數超過 7,000 頁，記錄了他對自己工作和日常生活的觀察和思考。這些日記的丹麥語版本共分為 13 卷，包括索引在內共計 25 本。後世學者評價這些日記「兼具文學性與詩意」。

齊克果希望自己的未婚妻維珍妮・奧遜成為他的知己，但他深知這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尋求「我的讀者們，獨立的個體」作為他的知己。他質疑一個人是否能夠真正擁有靈魂知己。在《非科學的結語》中，他寫道：「就真理而言，精神與精神之間的直接聯繫是難以想像的。如果有人聲稱這種關係存在，那也就意味著這兩個人之間存在著超越精神層面的關係。」

他的日記也是許多哲學格言的出處。以下這段摘自 1835 年 8 月 1 日的日記，也許是他最常被引用的名言，同時也是他存在主義思想的核心論述：

> 我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我必須做什麼，而不是我必須知道些什麼，除非這些知識是我行動的前提。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理由，發現上帝真正想讓我去做的事情；最關鍵的是發現於我而言的真理，一個我願之為其生活和死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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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同一篇日記中以類似方式談論了間接溝通：

> 一個人首先要理解他自己，然後再去理解其他事物。只有當他從內心理解自己，才能看到自己可選擇的路，獲得平和與意義的人生道路。只有在那時他才能擺脫這令人厭煩的人生旅伴 —— 從知識領域表現出的生活的諷刺性。這種諷刺性邀請他以無知為起點開始真正的真理探尋，正如上帝從虛無中創造整個世界。但在道德的水域，在這裡仍停留著未搭乘德行之風的人。人們在此受諷刺折磨，他們時而以為自己行進在正確路途上而歡欣鼓舞，轉眼卻被帶入絕望的海灣。經常人們以如下想法麻痹入眠，「畢竟，發生的事情總是沒法改變的，」但又突然被喚醒，面臨自我的嚴苛審訊。過去的時間似乎總是隔著遺忘的薄幕，日常生活的細微瑣事卻如光芒刺眼。當人們欣喜於克服了誘惑，掙扎著順著正確道路前行，卻總是在同一時間，就在那完滿的勝利離開後一步，那些微不足道的外部狀況就再次將他擊倒。就像是西西弗斯，巨石再一次地從峭壁落回山谷。當一個人專心於某件事的時候，小小的外部狀況便會出現，然後摧毀一切。（就像一個厭倦生活的人，當他打算跳入泰晤士河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卻被一隻蚊子的叮咬擾亂了這關鍵時刻。）有時人們反而會在病的最嚴重的時候感覺最好，就像我們在結核病中看到的。他徒勞地抵禦這一切，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儘管他在過去曾完成一樣的事情，這無濟於事。以這種方式獲得的實踐在這裡並不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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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些日記顯示出齊克果工作與生活的諸多方面，但他也有意不揭露過多信息。他常在日記中使用突然地思想轉折、重複性寫作手法，以及不同尋常的措辭，由此造成後世對這些日記的不同解讀。事實上，齊克果意識到他的日記會在將來引起人們的關注。1849 年 12 月，齊克果寫道，「如果我現在死去，我的人生是精彩的。所有我無意間記錄在日記里的事情都將留下十足的影響。直到那時，人們將會與我達成和解，並賦予我過去和現在應得的權利。」

### 維珍妮・奧遜

1840 年，齊克果完成學位考試、同年向維珍妮・奧遜（Regine Olsen）求婚，並於 1841 年取得在其他學系等同博士的哲學碩士學位。1841 年，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擺脫憂鬱，更不可能有美滿婚姻，最終決定跟維珍妮解除婚約。這對他日後創作生涯影響深遠。後來他成為活躍的作家，以不同筆名出版多部文學、哲學作品。他一生大力反對當時得令的黑格爾哲學，並致力於反思神學。

## 去世

在其期刊《當下》（The Moment）第十期出版前，齊克果被發現暈倒在街道上。他被送往醫院，並在醫院裡呆了一個多月。當時的齊克果視牧師為政府職員，僅是社會中的一個特定職業，而非神的代表，因此他拒絕在臨終時接受丹麥國家教會的聖餐。他告訴朋友埃米爾・博森，他的一生經歷了巨大的痛苦，儘管在別人看來這或許只是一種對自我的誇大，但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1855 年 11 月 11 日，齊克果在弗雷德里克斯醫院去世。他身體衰弱的原因可能是源自兒時從樹上的跌落。不過也有人指出齊克果的死因可能是波特氏病，一種結核病。他被安葬於哥本哈根北關廂的協助公墓。在葬禮上，他的侄子亨里克・隆德反對由官方教會負責齊克果的喪葬事宜。隆德認為這違背了齊克果生前的意願，因為他早已與教會決裂並對其進行譴責。最終，隆德因干擾葬禮而受到罰款。

## 哲學思想

齊克果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其哲學的中心思想基本上可以說是「如何去做一個基督徒」。他對當時社會上的小信風氣深惡痛絕，多番撰文攻擊。

他認為人們並不能透過客觀性獲得真理，而真理只能透過主觀性呈現，所以他反對傳統哲學將真理當成客觀知識那樣地追求。他亦反對教條主義（包括反對基督教的教條主義），故不願將自己的思想寫成哲學理論，而是以文學作品的形式表達，並以多個不同筆名出版作品。

### 存在的層次

齊克果將人的存在描述成三種不同層次：「感性」、「理性」和「宗教性」（或稱「審美」，「倫理」，「宗教」） 。感性的人或是享樂主義者、或是熱衷於生活體驗的人，他們主觀而具創造力，對世界沒承擔、沒責任，覺得人世間充滿可能。理性的人則是現實的，對世界充滿承擔和責任，清楚明白人世間的道德、倫理規條。因此，有別於感性的人，理性的人知道這世界處處設限，充滿著不可能或疑問。面對不可能和疑問，理性的人就只有放棄或否認，並永遠為失去的東西而悲傷。這個時候，人只有靠著「信仰的飛躍」進入宗教性，用信念的力量戰勝疑問和理性上通常認為是不可能的事。只有信仰，才能使人重獲「凡事俱有可能」的希望。

在《恐懼與戰慄》中，齊克果思考舊約中「信仰之父」亞伯拉罕聽從神的指示殺子獻作燔祭的故事。他認為如果亞伯拉罕不在乎自己的兒子生死、沒有道德倫理以至親情的心理掙扎，或者認為聽命於神而殺子是一種道德規條，他的所作所為就毫無意義。亞伯拉罕的行動的價值在於他從理性躍進宗教性，信仰神的大能、相信凡事可能、奇蹟會出現（結果神在最後關頭遣天使阻止亞伯拉罕殺死兒子）。齊克果認為，不通過理性的話，是不會有信仰的。

### 絕望階段

齊克果於其著作《致死的疾病》中，認為絕望是不接受自己不想要的自我或固執於現狀的自我、最終「**失去自我**」，認為這也就是基督教所講的原罪。絕望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絕望、也不一定感到痛苦。最低層次的絕望在無知的人，一心只知世俗物事；這類人沒有自我意識，不認識自我的永恆性，更不知道自己陷於絕望。另一些人意識到自己為渴望得到某些世俗物事而絕望，但仍沒有自我永恆性的意識。另一些人開始意識到自我、永恆性，也意識到自己為世俗物事而絕望的軟弱，為此他們也就不願接受這個自己，結果陷入另一種絕望。再進一步，一些人決定接受軟弱，聽天由命，承認自己的永恆性。進而，他們要願意接受當前的這個自己。他們可能選擇靠著「信仰的飛躍」重獲希望，脫離絕望；可是他們也可能選擇視絕望為最終真理，將自己置於永恆的絕望中。

於是，人在不同存在層次也就有不同的絕望。感性的人為世俗物事而絕望，理性的人也就為拒絕自我或選擇視絕望為最終真理而絕望。信仰是脫離絕望的唯一方式，選擇信仰也就是實現自我的唯一法門。

## 齊克果與存在主義

雖然齊克果不願將自己的思想寫成哲學理論，但後人仍視他為存在主義的鼻祖，其所影響的時代並不在他所在的十九世紀，而是在二十世紀。他把存在主義哲學和對敬虔派與奮興運動的神學批判相結合，並以此為基礎提出一種新的神學。他的批判主義與馬克思、尼采的批判主義並列。

齊克果並不算是一位建構體系的神學家，在他的神學或宗教著作中只能找到很少的內容，僅有「矛盾」這個詞不斷重複出現，另外他的「信仰的飛躍」學說只是表示矛盾的另一個說法，因為它無法合於邏輯地推演出來，是非理性的和令人驚異的。

齊克果的影響有三方面：一個是在宗教方面，一個是在辯證學方面，一個是對黑格爾引起靈感的影響。齊克果認為自己的哲學思想與正統的基督教是一致的；但是後來的存在主義哲學家卻發展出世俗，甚至是無神論的存在主義。

齊克果批判黑格爾的臨在論（神臨在於文化的歷史演進）與以此為基礎的文化基督教，可說是開了新正統神學的先河。而這新正統神學則是對傳統更正教正統神學與自由派神學徹底失望，同時強烈反對基要派對聖經的看法，所興起的一個神學，他們單純的希望重拾「神話語的神學」。

### 神學思想

實存主義，或稱存在主義，是齊克果所主張的神學裡，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實存主義屬於人文主義的一派，強調人本主義，所謂真正的「實在」是存在於人生。宇宙萬物，都是為了人而存在，都是為了我而設立的，萬有都是本於人，也歸於人。齊克果憂鬱的個性與孤獨的個人經驗，是他發展出存在主義思想的原因之一。

他認為每個人對所處環境都有巨大的責任，雖然世界不斷在演進卻仍不能把人解放出來。而所謂「本真的存在」（authentic existence）是指有自由意志的個人，會向善或向惡作決定。而在決定的時候，因為人是有限的，所以焦慮和失望的產生是可預期的。然而我們必須清楚分辨懼怕和焦慮是兩種不同的狀態，懼怕這個詞有突然存在某物的含義，但齊克果用這個詞是為要描寫人的本體論狀況，他的兩本著作《懼怕的概念》和《致死的疾病》，就曾對焦慮和失望的兩種狀態進行描寫。

《懼怕的概念》這本書是從理論的層面來談到關於焦慮的基本著作。齊克果把焦慮分成兩類來談。第一種與他的墮落學說（theory of the fall）有相聯繫。他用有關亞當與夏娃吃禁果的事件作為墮落這個符號的說明，並在這事件中發現深刻的心理透視。

這一類的焦慮有兩方面：一方面，是「無法實現」的焦慮，因為受到限制，而有不能實現自己的焦慮。另一方面，是想要實現自己和害怕實現自己的雙重焦慮。而這裡所談論的亞當不是指原來歷史上的亞當，而是指存在我們每個人中的亞當。

在「本真的存在」裡，人需要親身地切實地決定和參與，不能只同意停留在頭腦中的抽象真理。他認為單單談信仰正統是不夠的，必須有個人的決志。所作出的決定是為了實現一個人的自己，這是與墮落同時發生的問題。墮落之後有另一種焦慮，會產生內疚，內疚帶來焦慮，焦慮的極限就是失望。這種失望在齊克果的《致死的疾病》中也有談到。當人的精神與物質相衝突時，由於人的精神有限，人體驗到在他自己之中的衝突，於是有那種想要擺脫自己的想法，可是卻又有不能藉由自殺來擺脫自己的想法。

### 信仰之躍

齊克果自認是反文化基督教的先知，他極其厭惡黑格爾的思想，認為黑格爾把聖經和先知的正宗基督教，扭曲為文化性的基督教。這種文化基督教在他來看根本不是正宗的基督教。在他晚期的著作《討伐基督教國度》中論到，這種每個人都是「基督徒」的社會，真正的基督教顯然已經消失了。

齊克果的信心的跳躍是談到當人面臨抉擇的時候會引發焦慮，而這種決定是一種跳躍的動作，它無法用邏輯方法來推演。齊克果認為人的墮落也是一種非理性的跳躍。然而另有一種跳躍，就是信仰的飛躍，同樣不能從處境中推演出來。當人面臨致死的疾病或是無法克服的焦慮，信仰卻能幫助人克服。

在齊克果的理論中，信心的跳躍有三個階段，但是這些階段不是時間上的那種階段，而是包含美學的、倫理的和宗教的，這三階段彼此間相互聯繫，無法清楚分開，例如在最後的宗教階段裡，仍不免存在倫理思想和美感。尤其是他認為倫理宗教是具有主觀性的，是源於他獨特的審美觀，而美感卻不能用邏輯來推理。而上帝是所有行為與思想的終極前提，因此更無法用推理與邏輯證明上帝的存在。。

有關美學階段是他很值得一提的事。美學階段的特徵是與人的生存扭在一起，他在這裡所談到的美學不是指美學這門課程本身或藝術，而是一種衡量的標準。標準是按照每個人和每件事是否能夠滿足自己的美學，也就是聖經中描述猶太人對於好的事情或正確的事情，就稱這事為善、為美的「美」，這就是屬於美學的階段。因此他曾批評羅馬教宗曾醉心於異教風俗與道德敗壞的希臘羅馬藝術。

在倫理階段，齊克果提出「魔性的」（demonic）這一個概念，是「自我隔離」(self- seclusion) 的意思，也就是沒有走出自己。跟這種自我隔離的情況相反的是愛，愛可以引導人走出自我隔離的處境，也就克服了「魔性的」。這種愛的特徵可以引導到愛的關係。也就是說在倫理階段中，愛克服了孤立進而產生責任心，而透過責任心就可以達到倫理的階段。宗教階段超越了美學的和倫理的階段，可以分為兩種類型「宗教 A」和「宗教 B」，其代表性人物分別為「蘇格拉底」和「耶穌」，兩者的共同之處在於對神的看法上都是存在主義者。

宗教 A 或蘇格拉底的宗教認為真理可以在人的存在中找到，也就是說基本真理存在於人自身之中。蘇格拉底想要用辯證法和存在主義把真理從人中召喚出來，他使用兩種方式，一種是反諷，這意味透過徹底的追問來探尋真理。另一種方式是產婆術 (midwifery)。教師不是單單地直接教導真理，要幫助人們發現存在他們之中的真理，而使本來存在人之中的知識誕生出來。

有論者提出，蘇格拉底可被視為人道主義的創立者，這可以被視為準宗教之一，但是蘇格拉底並沒有轉變別人之存在的總體狀態，因為這種轉變只能在宗教 B 中才能做到。宗教 B 認為真理無法在人之中找到，因此，上帝必須從人的外面進入，並對人進行教導，於是上帝以基督的形式進入到人之中。這是另一次的跳躍，上帝藉著基督道成肉身產生跨越時間的跳躍。

因為神與人之間有「素質上的無限差異」（infinite qualitative difference），而人類不僅有限，更是有罪的；所以追根究柢，人必須藉著決心，也就是「信仰的飛躍」，以內心的熱情擁抱真理。沒有信仰的飛躍就會變成只有理性的宗教，但是這絕對不是正宗的基督教。

### 道成肉身的絕對弔詭性與非理性

齊克果主張「主觀的真理」，為新正統神學奠定了哲學根基，重新尋找神話語的神學，將信仰置於崇高的地位，只把理性當作是理解神話語的工具而已。就是因為神話語中的基本真理具有弔詭性，使得邏輯學的非矛盾律（A≠-A）在基督教神學也不管用，因為神的意念（思想）高過人的意念（思想），神的道路（方法）超過人的道路（方法）。

齊克果在這一點上開啟了新正統神學的先聲，所以辯證神學家以他為盟友。齊克果對於真理的定義，特別是關乎神與人類存在的真理，是指「一個客觀不明物，人透過內心最深的熱情去攫取，並且將它緊抱不放。」但是，「當主觀、內在是真理，客觀定義的真理就成為弔詭。」道成肉身就是一個「絕對的弔詭」，所以只能憑著信仰披露與理解。

黑格爾企圖將弔詭當做邏輯觀念，置於普遍、和諧、理性的真理系統，有違弔詭的真義，並且把它變成抽象哲學觀念的象徵代表。對齊克果來說，耶穌確實就是神，也確實是人，但集中於一身的真理，是邏輯上的矛盾，因此他駁斥黑格爾，認為這是啟示的全新真理，要我們決定是要接受或棄絕耶穌基督為主。一個人要與上帝建立關係，必須是個人的決定，而不是抽象的推理。

## 批判世情

### 對教會

那時的丹麥是一個信義宗基督教國家，但是當時基督教採納現代主義精神，沉迷在一股追求希臘時代的智慧，卻失去基督教應有的內涵。齊克果以一個基督徒的身份為文，批評那些掛名的基督徒。在教堂中一群沒有經歷過基督生命的傳道人，每個禮拜所講的道理，與衣冠楚楚做禮拜的教友都不相稱，教友們形成了假冒為善的雙重性格，教會如同主耶穌所責備的法利賽人。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無法接受他竟會是這種教會的信徒。因此他坦白地向當時的教會說出內心的話，勇敢地揭發這些嚴重的問題。

齊克果除了批判當時教牧人員的心態，與一般的雇員沒什麼兩樣以外，他也批評神學有同樣的情形存在。基督教神學原本想從生存狀態的矛盾中形成一個有嚴謹規則的客觀化體系。但現在，神學家的處境竟然也表現出不當的性質來。因此齊克果檢討教會是否真的需要神學。

齊克果不論是在存在主義、信心的跳躍或是真理的弔詭性等理論，都對當時的教會提出更新的思想，令教會重新思考真正的信仰與存在。

## 主要著作

齊克果以真名及多個不同筆名出版其作品，以表達其反教條、反權威及多重觀點的思想。以下漢譯不包括副題，署以真名的作品不註明作者名稱：

* 《非此則彼》－Victor Eremita 編著（1843）_Enten-Eller. Et Livs-Fragment, udgivet af Victor Eremita_
* 《兩個啟發性談話》（1843）_To opbyggelige Taler_
* 《恐懼與戰慄》－Johannes de Silentio 著（1843）_Frygt og Bœven. Dialektisk Lyrik af Johannes de Silentio_
* 《重複》－Constantin Constantius 著（1843）_Gjentagelsen. Et Forsøg i den experimenterende Psychologi af Constantin Constantius_
* 《哲學片段》（1844）－Johannes Climacus 著，齊克果出版 _Philosophiske Smuler eller En Smule Philosophie. Af Johannes Climacus. Udgivet af S. Kierkegaard_
* 《生命的階段》（1845）－眾人著，Hilarious Bookbinder 編纂及出版 _Stadier paa Livets Vej. Studier af Forskjellige. Sammenbragte, befordrede til Trykken og udgivne af Hilarius Bogbinder_
* 《非科學的結語》（1846）－Johannes Climacus 著，齊克果出版 _Afsluttende uvidenskabelig Efterskrift til de philosophiske Smuler. -- Mimisk-pathetisk-dialektisk Sammenskrift, Existentielt Indlœg, af Johannes Climacus. Udgiven af S. Kierkegaard_
* 《不同精神的啟發性談話》（1847）_Opbyggelige Taler i forskjellig Aand af S. Kierkegaard)_
* 《愛之工》（1847）_Kjerlighedens Gjerninger. Nogle christelige Overveielser i Talers Form, af S. Kierkegaard_
* 《致死的疾病》（1849）－Anti-Climacus 著，齊克果編 _Sygdommen til Døden. En christelig psychologisk Udvikling til Opvœkkelse. Af Anticlimacus. Udgivet af S. Kierkegaard_
* 《基督教的訓練》（1850）－Anti-Climacus 著，齊克果編 _Indøvelse i Christendom. Af Anti-Climacus -- Udgivet af S. Kierkegaard_

## 參考

### 腳註

### 來源

**網絡來源**

## 外部連結

* D. Anthony Storm's Commentary On Kierkegaard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