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秘密访华

**季辛吉秘密訪華**是指 1971 年 7 月 9－11 日，時任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亨利・季辛吉為實現尼克森總統訪華和中美關係正常化而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的秘密訪問。訪問被當時的美國總統理察・尼克森稱之為「波羅行動」，意指此行像 700 年前馬可・波羅造訪東方一樣，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困難和風險。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中美兩國關係曾長期處於對峙狀態。1969 年理察・尼克森就任美國總統後，基於美國國內狀況和世界政治力量對比的變化，主張和中國改善關係。

1970 年 10 月，尼克森請即將訪華的巴基斯坦總統葉海亞・汗轉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美國準備改善兩國的關係。通過巴基斯坦政府的居間斡旋，中美就季辛吉訪華達成一致。1971 年 7 月 8 日，季辛吉在訪問巴基斯坦期間，秘密飛抵北京。

7 月 9 日至 11 日，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同季辛吉進行了會談。季辛吉承諾美國將逐步減少駐台的軍事力量；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灣獨立；美國將在聯合國大會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聯合國和聯合國安理會席位，保證通過談判解決越南戰爭。隨後，雙方發表了會談公告，宣布尼克森應邀將於 1972 年 5 月之前訪問中國大陸，與中國共產黨主席毛澤東會面。

## 訪問

1971 年 7 月 1 日，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季辛吉出發去北京的前夕，尼克森總統與季辛吉商討會談策略。對行前的準備，尼克森最不滿意的就是對臺灣問題的表述，認為季辛吉準備的立場「不夠強硬」。他特別提醒季辛吉：「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表達我們放棄對臺灣支持的意願，與中國人的會談，不能讓人看起來是我們在出賣臺灣。」尼克森強調：總的來說，應當讓中國人對美國願意在臺灣問題上讓步的意願「捉摸不定」，不能看起來像是「拋棄了老朋友」。此外，尼克森還提出「掛鉤」策略：「我們在臺灣駐紮的 6,000 名士兵，直接與我們在南越的作戰行動相連。所以，如果越南戰爭問題解決了，那些軍隊也就不再需要了。」言外之意是，如果中國想要美國從臺灣撤軍，那麼中國領導人就得做北越的工作，協助美國盡快「光榮而體面地」結束越南戰爭。尼克森還特別指示：在會談中有關一個中國與兩個中國的問題，「應只提一次」，而不是如季辛吉所準備的要貫串全部談判。

當天下午，季辛吉還特意會見中華民國駐美大使沈劍虹，季辛吉首先說「美基本政策為以匪制俄，故不影響美對我友好關係，明知美如此做法增加我方困難，但此決非美本意。」季辛吉強調美國決不出賣朋友「尼總統對我總統及我政府之友誼極深，對我當其在野時之溫暖招待又每念念不忘，其決心盡力維護我在聯大席位，實不容懷疑。」看似再三保證對臺支持，但季辛吉卻藏了一手，他沒有透露對沈幾天後他就要與中國總理周恩來會面。

1971 年 7 月 9 日下午，季辛吉同周恩來會面時首先表示「尼克森總統已授權我告訴您，美國不會在沒有事先同你們商討並考慮你們意見的情況下，採取任何有損你們利益的重大舉措」。類似的話，他才剛剛對沈劍虹說過。面對季辛吉的保證，周恩來馬上回應「對於臺灣問題，我們不得不指責你們政府。」這指責的根源，必須回到 1950 年年初，當時的美國政府認為臺灣問題是中國的內部事務，並且聲稱對臺灣沒有領土野心，不會干涉中國的內部事務，讓中國人自己解決內部問題。沒多久韓戰爆發，美國卻包圍了臺灣，宣稱台灣地位未定論，以致於直到今天，國務院發言人仍堅持著這一立場，這是問題所在。如果這個關鍵的問題得不到解決，那麼整個問題都很難解決。周恩來說「要承認中國，美國必須無條件地這麼做：它必須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毫無例外。臺灣是中國的一個省，已經歸還中國，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周恩來接著要求「美國必須在一個有限的時間內，從臺灣和台灣海峽撤出全部的軍事力量、拆除所有軍事設施。這是自然的事情。當然，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國人民看來，美國和蔣介石之間，由杜勒斯在 1954 年簽訂的共同防禦條約是非法的，我們不承認。就臺灣問題來說，這是關鍵的」。周恩來這番話，是按照中共中央政治局 1971 年 5 月的決議，向季辛吉拋出中國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尼克森和季辛吉早已料到，在與周恩來的會談中，臺灣問題是不得不接過來的燙手山芋。

在訪問之前，季辛吉認為中國對美的積極姿態，不是因為要從根本上解決臺灣問題，而是為了同美國建立對抗蘇聯的國際態勢，目的在於解決中國的安全問題。他原以為周恩來會首先提出最容易獲得解決的焦點：撤走美國軍隊。然而，聽完周的這一番談話後，季辛吉頓時陣腳大亂，慌張的回應：「我注意到，總理的評論超出了我們先前聯絡中交換的意見。在這些聯絡中以及我們的華沙會談中，您說到從臺灣和臺灣海峽地區撤出駐軍和軍事設施。您今天還說了一些官方的政治性宣言。」周恩來回答：「這是因為如果要交換看法，每一方就必須把對問題的全部看法都說出來。」可見，周恩來只是作一個政治正確的官方宣言，並沒指望季辛吉全盤同意，可是，季辛吉誤解了。

季辛吉趕緊說：「我明白您說的關於建交的問題。但是先讓我談談在我們沒有外交關係的情況下，臺灣在我們關係中的狀況。」季辛吉有些自亂陣腳，沒能堅持尼克森交代的策略，他首先表示，美國在削減駐臺軍力方面已經做了主動，例如：終止第七艦隊在臺灣海峽巡邏，從臺灣撤出一隊空中加油機，並且削減了 20% 的駐臺軍事顧問組成員。接著，他向周說明：美國駐臺軍事力量由兩部分組成，三分之二的軍隊同美國在越南的軍事行動相關，其餘三分之一用於協防臺灣。美國從臺灣的撤軍計劃是：在越南戰爭結束後的一個明確的、較短的時間內，撤出與臺灣無關的三分之二軍隊；隨著中美關係的改善，美國將逐步減少其餘駐臺軍隊。他討好地說：「如果這樣做的話，軍事問題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原則性障礙。」他還果真讓人「捉摸不定」告訴周「這是尼克森總統的私人決定，還沒有經過我們的官僚機構和國會的討論。」這句話的含義是：美國國會對尼克森有所掣肘，因此，撤軍計劃並非板上釘釘之事，中國不要太強硬而得罪美國國會。季辛吉在同中國交往中很愛玩「國會牌 」。

至於臺灣問題的政治方面，季辛吉明確表示：「我們不支持『兩個中國』的解決方案或『一中一台』的方案。」但對於美中建交，則是：美國不急於同中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當然，如果雙方能夠達成基本的共識，也不會阻撓雙邊關係向著這個方向發展。季辛吉企圖把發展美中外交關係的責任推到中國一邊，迫使中國在建交的條件上做出妥協。他強調：就臺灣而言，「實施軍事步驟比實施其他需要更長時間完成的步驟更為容易」。

針對季辛吉的表態，周恩來對美國不支持「兩個中國」、「一中一臺」表示讚賞，認為兩國建立外交關係的前景很有希望，「我明白需要一段時間，但是留給尼克森總統的時間並不多了。」尼克森總統任期還剩一年半，如果連任，則是五年半，那就到了美國建國兩百年的時候。周恩來又逼了一下，中美建交的時機已到，「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這就成為影響他能否連任的因素之一。」周恩來直導尼克森的軟肋。
季辛吉當然心知肚明，但如果他承認這一點，豈不讓周握住把柄，成為要價的砝碼！於是，他立刻否認：「我們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策與總統的連任沒有關係。世界和平不能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參與，這是尼克森總統畢生的信念。這些決定是基於美國的永久利益而做出的，並非尼克森總統的個人利益。」他又著急地問：「總理是否將總統與毛澤東主席的會面，同實現建立外交關係相聯繫？或者，兩者是否可以分開？」周恩來回答：「並不是絕對的 … 建交可以讓他們的會談更輕鬆。但是，如果你們需要一些時間，我們也能理解。」看到周恩來並非咄咄逼人，季辛吉馬上討好地說：「我把我個人的推測告訴總理，如果東南亞的戰爭結束，我們能夠在這一屆總統任期內基本解決涉及臺灣的軍事問題。我們肯定能在總統第二任期的初期階段解決政治方面的問題。當然，我們之前會先向著這個方向努力。」就這樣，季辛吉交出了撤退在臺美軍和美中建交的時間表，但他並沒要求中國承諾放棄使用武力，還沒討價還價，他就把尼克森的底牌掀了。

季辛吉的信誓旦旦，仍不能讓周恩來放心。周追問：「貴國政府對於所謂的臺灣獨立運動，是什麼態度？美國政府的一些人、中央情報局和五角大廈，是否給予了支持？」對此，季辛吉出人意料的回答「臺灣人？我們不會支持。在世界上很多人的頭腦中，中央情報局的能力都被誇大了。」季辛吉向周恩來保證，他會努力「管好」美國的情報部門，美國不會支持「臺獨」。周恩來說，他很重視季辛吉所陳述的美國未支持，將來也不會支持所謂「臺灣獨立運動」。周恩來還提及彭明敏已經到美國，要求季辛吉不准他活動。季辛吉與周恩來在北京的第一次會談，持續了將近 7 個小時，對於臺灣問題，一守一攻，季辛吉被逼到死角，毫無招架之力。 雖然當晚的會談持續到 11 時半才結束，周恩來還是連夜去向中國共產黨主席毛澤東匯報，當周恩來講到美國還想在臺灣保留軍隊時，毛澤東表示：「猴子變人還沒變過來，還留著尾巴。臺灣問題也留著尾巴，它已不是猴子，是猿，尾巴不長。」
7 月 10 日中午 12 點至 7 月 11 日上午 12 點，季辛吉與周恩來又進行了三次會談。7 月 10 日，周恩來提出：「臺灣問題的解決，不能將軍事方面的撤軍同臺灣的政治地位及歸屬問題分開，軍事與政治兩方面應同時、同步解決。若要實現中美關係改善、臺灣問題在政治上得以解決，美國政府應做到以下幾點：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中國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以及承認臺灣屬於中國、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已經歸還中國。正如你昨天所說，美國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臺』的政策，並且不支持所謂的『臺灣獨立運動』。此外，你昨天已經明確指出，你們的國務院發言人不再重複他所說的：『臺灣地位未定』。」
周恩來接著質問：「如果這些問題不在尼克森總統訪華期間得到解決，那麼，他訪問的成果將是什麼呢？」不等季辛吉回答，他話鋒一轉：「當然，我們並不將此作為總統訪華的前提，但是我們認為朝著這個方向的努力應當成為總統訪問的成果，因為我們一直認為臺灣問題是我們的內部事務，必須由我們自己來解決。如果這些問題被擱置，那麼，存在於我們雙方的緊張關係將會持續下去。」周恩來寸步不讓，不惜以犧牲美中關係緩和為代價，警告季辛吉：尼克森來訪並不意味著美中關係將有實質性突破，除非他接受中國解決臺灣的方案。

對周恩來一再逼迫，季辛吉只好就範，他表示，美國的時間表是在尼克森的本屆任期內解決一部分，其他留待下任的前兩年完成。他保證，尼克森會向毛澤東重申：「我們不支持『臺灣獨立運動』，不支持『一個中國、一個臺灣』，不支持『兩個中國』的解決方案。」對於「臺灣屬於中國」，季辛吉認為其他三點要求滿足之後， 這一點自然就實現了。「因此，只有一點我們要等到總統大選之後，這就是正式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季辛吉澄清，美國對緩和與中國關係是有決心的，並非出於詭計，因為它非常重要、事關其他所有問題。但是季辛吉避免直接和明白的承認臺灣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因為根據國務院對舊金山和約的法理分析，他無法直接宣布臺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份。季辛吉與周恩來還討論了美國對聯合國中國代表權的新政策。
接著，在周恩來的追問下，季辛吉重申對於「臺灣獨立運動」的態度：「我們不會給予任何支持，無論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我們不能為沒有美國參與、沒有美國支持的事情負責，但是，我們不會以任何形式支援它。我重申，如果您有任何關於美國支持它的情報，請告訴我，我會立即制止。」季辛吉還表示，尼克森政府不僅不會支持「臺灣獨立運動」，而且絕不會支持國民黨政府對中國大陸的進攻。他特別說明：「從技術上講，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持，他們無力入侵大陸。」

7 月 11 日，季辛吉臨行前，周恩來再次提到了臺灣問題，並且在中方提出的五點要求之外，又提出兩點：第一，中美建交時，美國和蔣介石之間簽訂的「臺美共同防禦條約」必須廢除； 第二，針對日本，美國需承諾，在美軍撤離臺灣之前不能讓日本的軍事力量進駐臺灣，並控制日本不參與「臺灣獨立運動」。對於第一點，季辛吉表示，美國政府非常希望臺灣問題能夠得到和平解決，對於「廢約」的要求，在日後美中關係的發展過程中，自然會得到解決。季辛吉這裡提出一個因果關係：如果中國和臺灣和平統一，則「臺美共同防禦條約」會自動廢除。周恩來當時默認了這種因果關係，但後來卡特總統沒有堅持這一關係。對於日本，季辛吉承諾「只要在我們能夠控制日本的程度之內，我們將反對它這麼做。」

## 影視文化

* 中國中央電視台中文國際頻道，《海棠依舊》，第三十集（全部四十一集）。
* 中央電視台中文國際頻道，紀錄片《跨越太平洋的握手》第一集《季辛吉秘訪》。
* 上海電視台紀實頻道《檔案》，中美外交檔案解密第三集 意外來客 尼克森的「波羅」行動（全部六集）。

## 參考來源

* Getting To Beijing: Henry Kissinger's Secret 1971 Trip. US-China Institute. 南加州大學. July 21, 2011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4-19） （英語）.
* William Burr. Kissinger's Secret Trip to China. 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February 27, 2002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4-17） （英語）.
* Kissinger and Lord in China: A How-To Guide for Secret Negotiations. Moments in U.S. Diplomatic History. Association for Diplomatic Studies and Training.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4-27） （英語）.
* Elaine Sciolino. Records Dispute Kissinger On His '71 Visit to China. 紐約時報. February 28, 2002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4-27） （英語）.
* Luke Harding. Kissinger's 1971 Downing Street lunch that never was. The Guardian. Friday 17 February 2012 18.28 GMT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4-26） （英語）.
* Yoav J. Tenembaum. Kissinger's Visit, 40 Years On. 外交家. July 8, 2011 [2016-04-19].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16-05-07） （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