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鸡肉加工厂大火

1991 年 9 月 3 日，美國北卡羅來納州里奇蒙縣哈姆雷特帝國食品雞肉加工廠因液壓管路故障引發工業火災，出口封閉令工人無處逃生，造成 25 人喪生，54 人受傷，是北卡羅來納州史上傷亡人數第二多的工業災難。工廠此前 11 年已發生三起火災，卻從未經受安全檢查。

帝國食品業主埃米特・羅伊 1980 年買下位於哈姆雷特的設施加工雞肉產品，企業旗下其他工廠在安全規範領域名聲不佳，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既無消防警報器，連自動灑水系統都不能正常運作。1991 年夏，羅伊在沒有知會絕大多數工人的情況下命令鎖上工廠幾道外門，其中包括標註消防通道的門。他的動機尚無定論，但無疑違反聯邦安全管理條例。同年九月，維修人員用臨時裝備更換泄露液壓管路，用於連接把雞肉運到加工室油炸機的輸送帶。9 月 3 日上午八點一刻左右，修理工更換線路後打開傳送帶，但軟管從連接處脫離，向屋內噴出液壓油。液體汽化並由炸鍋火焰點燃，幾分鐘就吞噬全廠並切斷電話線，廠內到處是碳氫化合物煙霧和一氧化碳。

廠內 90 名工人僅少數從前門脫身，大部分人因大門被鎖或堵塞無路可逃。埃米特之子兼工廠運營經理布拉德・羅伊驅車至當地消防隊求助，消防員 8 點 27 趕到現場並致電其他消防隊請求協助，最後共有上百名醫療和應急服務人員參與行動。現場挪走垃圾箱和裝貨區的卡車以便人員進出，維修工踢開上鎖的門與同事逃生。消防隊上午十點前控制住火勢，大部分受害者死於煙霧吸入。25 名死難者分 7 男 18 女，除一人是自動販賣機送貨員外，其他都是帝國食品職工。

雞肉加工廠永久關閉，北卡羅來納州對違反安全規章的帝國食品處以 80 萬 8150 美元罰款，創下該州罰款紀錄，企業旋即宣告破產。僥倖逃生的工人身心健康長期受到影響，如呼吸系統疾病、肌肉損傷、認知缺陷。埃米特承認犯下 25 起過失殺人罪，法官判決近 20 年有期徒刑，他服刑約四年後假釋。北卡羅來納州議會新通過吹哨人保護等 14 項工人安全法，州督察團從 60 人升至 114 人。

## 背景

### 哈姆雷特帝國食品廠

埃米特・羅伊曾在「帝國冷凍食品」上班，收購該司食品加工廠後於 20 世紀 70 年代在賓夕法尼亞州拉克瓦納縣莫西克開辦帝國食品公司，向雜貨店、分銷商提供雞肉產品。1980 年 9 月，他買下北卡羅來納州里奇蒙縣哈姆雷特布里奇斯街旁基本停用的梅洛－巴特卡普冰淇淋廠，此地靠近家禽養殖場和市場，而且北卡羅來納州勞動力成本比美國其他地區低廉，工廠位置在哈姆雷特屬於非裔美國人比較多的地區。廠房只有一層，採用磚石與金屬建造，基本結構源自 20 世紀初。投入使用前房屋全面翻修，從兩千平方擴大到 3400 平方。針對廠房的七項變更需法律許可，但羅伊從未申請。新廠運作數年後，羅伊之子布拉德當上運營經理負責工廠運營，同一家族的詹姆斯・尼爾・黑爾當廠長，是布拉德的副手。羅伊氏招募的勞力大多一貧如洗、教育程度偏低，大多是單身母親或高中都沒畢業。加工廠用已經切好的冷凍雞胸肉生產各種定製雞肉產品，並以銷往美國南部餐館的油炸雞柳最多，主要客戶如海滋客、紅龍蝦餐館、Captain D 餐館、肖氏餐館。

北卡羅來納州法律要求新企業申請經營許可證，職工達 11 人的企業必須到州勞工部和美國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登記。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屬聯邦機構，北卡羅來納州 20 世紀 70 年代中期就開始遵照執行其安全標準。勞工部登記後將不定期突擊檢查企業工作場所，但羅伊一直沒申請營業執照，也沒到勞工部登記工廠，甚至未在哈姆雷特或里奇蒙縣稅務局登記，對地方官員的納稅要求置若罔聞，連物業稅都沒交過。截至 1991 年 9 月，帝國食品拖欠地方政府稅收、水費、排污費數千美元。市長羅恩・尼蘭德透露，哈姆雷特經濟蕭條，地方官員珍視企業提供的就業機會，對帝國食品種種違規舉動「順其自然」，1990 年該司在全市雇員人數已在哈姆雷特私營企業名列前茅。同年帝國食品向市政污水管道傾倒過量雞油的情況曝光，尼蘭德一度威脅關閉工廠，事態在公司整改污水處理途徑後平息。

羅伊 20 世紀 80 年代後期收購三家肉類加工廠並欠下巨債，1990 年公司經營已經很不樂觀：位於科羅拉多州的工廠流失最大客戶，運營產能不足；喬治亞州卡明的工廠因兩起火災受損；阿拉巴馬州工廠簽約的食品經紀認為出產雞塊質量太差拒收，工廠只能關閉。為彌補損失、儘快清償債務，羅伊把精力集中在哈姆雷特工廠，與布拉德招工新增第二班次並加快生產流程，以期提高產量。設備不得不維修時，布拉德為省錢經常要求維修隊臨時製作零件充數。

### 安全問題

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 1980、1983、1987 年發生小火災，但一直沒招來安全檢查。梅洛－巴特卡普冰淇淋廠時期安裝的自動灑水系統因火災故障後一直沒修，1983 年火災後油炸機上加裝油煙罩和自動二氧化碳滅火器。美國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駐北卡羅來納州檢查員 20 世紀 80 年代多次檢查前業主梅洛－巴特卡普在廠內租用的位置，但從未檢查帝國食品的廠房和設施，雞肉加工廠也從未接受工作場所安全檢查。

一線職工入職時接受的安全指導有限，連消防安全指導都沒有。只有一名管理人員持有北卡羅來納州發布的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安全手冊，但對內容頗感莫名其妙。1987 年 10 月工人致信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投訴，宣稱休息室有蛆，女廁有虱子和垃圾，黑爾向該局質詢官員否認指控後投訴不了了之。北卡羅來納州議會 1991 年通過法律要求各地方政府在 7 月 1 日前任命消防檢查員，檢查轄區所有商用建築，確保符合新州消防法規。新法沒有附帶撥款，哈姆雷特等許多地區根本沒錢請人。哈姆雷特消防隊針對帝國食品的雞肉加工廠也沒有應急消防方案。

美國農業部食品安全檢查員每天到廠檢視產品質量、是否存在昆蟲和有害動物，確保職工和生產過程符合衛生要求。1989 年檢查員發現工廠裝貨區和垃圾箱旁飛舞的大量蒼蠅進入廠房，為解決問題，帝國食品 1991 年夏未經許可便在垃圾箱和垃圾壓實機周圍新增棚屋狀建築。屋子的內門可從工廠打開以便倒垃圾，外門平時一直關閉。外門關閉違反工作場所安全規定，但農業部檢查員批准工廠做法。一線工人向檢查員表示擔心工廠生產環境不安全，但對方表示這不在自己權限範圍。鎖門的維修人員聲稱埃米特要求鎖門，說要防範工人偷雞。工廠確曾發生員工偷竊，但其他管理人員事後對此輕描淡寫。

工廠休息室外門等出口同樣上鎖，全廠九個外門有七個上鎖或從外面堵死，標註「消防通道，請勿阻塞」的門也掛上大鎖。帝國食品只有屈指可數的雇員知道門被鎖，其中大部分是維修人員。另據維修人員回憶，廠方拒絕給他們鑰匙。工廠沒有消防疏散方案，職工從未參與消防演習，炸鍋旁僅一台滅火器。加工廠連消防警報器也沒有。有工人提議向高管反映消防措施不足，但同事警告她小心工作不保後決定明哲保身。大部分工人不知道可向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投訴，也不知道《美國職業安全衛生法》保護舉報安全問題者免遭解僱報復。無應急方案、無消防警報、門道上鎖或阻塞均違反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規定。北卡羅來納州法律同樣禁止工作場所鎖門。

帝國食品位於賓夕法尼亞州莫西克的工廠 20 世紀 80 年代接連發生安全事故。1985 年食用油將工人燙成重傷，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要求查廠。羅伊斷然拒絕，檢查員取得搜查令並指控企業多項違規。兩年後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接到匿名舉報，深入調查後發現該廠因食品加工造成的工傷達全國均值兩倍。檢查員再度要求入廠遭拒後取得搜查令，發現六起違規並在報告指控羅伊對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可謂「徹頭徹尾的蔑視」。

後續調查共發現緊急出口標示不清、堵塞等 33 起衛生或安全違規。羅伊對安全檢查結果非常不滿，而且對莫西克勞動人口大多加入工會心生厭煩，於 1989 年關閉工廠。檢查員的報告指出業主在哈姆雷特開廠，建議檢查，但直到 1991 年 9 月火災發生都沒落實。帝國食品在安全方面名聲很差，保險公司大多拒絕工傷承保，經北卡羅來納州指定保險才獲利寶互助保險為工人承保。

## 大火

### 維修液壓管路

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加工室的油炸機長 8.8 米，容量約 1.36 立方米，液壓系統驅動傳動帶把雞塊送入油炸機。1991 年設施故障連連，連接機箱和皮帶的液壓管路幾個月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泄露，工廠維修人員趁勞動節周末檢查液壓系統，首席機械師約翰・蓋格農要求布拉德・羅伊出錢購買更換泄露軟管所需管線和接頭，經理與父親商量後以太貴為由拒絕，要求維修人員使用備用管線。勞動節過後，帝國食品職工 9 月 3 日（周二）上午八點上班，計劃輪班的 120 名工人共 90 人報到，30 人因油炸機維修獲通知先別上班。維修人員發現備用管線超過標準長度，更換後會垂在地板上，擔心絆倒工人。

維修人員決定鋸短管線，用臨時接頭連接機箱。線路額定工作壓力 2068 萬帕斯卡，正常工作壓力波動從未超過上述數值一半。油炸機操作手冊建議處理液壓液等周邊易燃液體前關閉熱源。恆溫器把爐溫維持在 191 攝氏度，設計波動範圍在正負 8 攝氏度左右。油炸機從常溫加熱到 191 攝氏度需要約兩小時，生產進程必受嚴重影響，維修人員怕布拉德發脾氣，決定不關閉熱源。

### 起火、逃生

維修工打開傳送帶僅數秒，現場安裝的連接器在工作壓力升至 5.5 萬至 10 萬帕斯卡範圍時與管線脫離，開始到處噴酒雪佛龍 32 號液壓油，濺到爐子加熱管的液體馬上汽化。閃點很低的油汽接觸爐內火焰並馬上起火，具體時間約為上午八點一刻。破裂的液壓管道火上燒油 190 至 210 升後才因電氣故障關閉。加工室牆壁和地板上滿是雞油，與液壓油一起令大火迅速蔓延，炸鍋里的大豆油起初因二氧化碳和油煙罩阻隔沒有馬上點燃，但不久就令火勢進一步擴大。大火燒壞天然氣調節器，火情在源源不斷的天然氣助長下勢不可擋。據職工匯報，火焰不到兩分鐘就吞沒工廠。

大火溫度實在太高，甚至點著天花板上的防火瓷磚，短短幾分鐘就切斷電源和電話線，在工廠屋頂燒穿大洞。天花板上的煤氣管道破裂並起火，另一條管線後來爆炸。火焰生成大量一氧化碳和呼吸幾次就能致殘的碳氫化合物煙霧，同時消耗大量氧氣並阻擋視線。為方便叉車，工廠房間大多沒有門，完全是開放空間，僅有少許塑料布簾阻擋冷空氣流失，煙霧和熱量長驅直入。牆壁和地板表面堅硬光滑，對煙霧和熱量的吸收效果有限。大火馬上切斷工廠各區聯繫，醃製和包裝室工人可從工廠打開的前門逃生，但加工和修剪室人員面對火勢只能逃向休息室、設備室、裝貨區、垃圾箱。大火把七名職工困在加工室，部分人員匆忙逃生途中受傷。

逃向裝貨區的工人發現半掛式卡車阻塞出口，司機在駕駛室睡覺。逃向休息室的職工想把空調推出窗戶製造出口未果，有些人逃往裝貨區但發現出口阻塞，旁邊的門外又有垃圾箱阻擋。附近另外幾窗門都從外面鎖住，工人意圖踢開逃生，失敗後撤到不遠的冷庫逃避煙霧和火焰，但冷庫門關不嚴，一氧化碳不斷滲入。部分員工躲在裝貨區和垃圾箱附近。

### 緊急響應、傷亡

哈姆雷特還沒有通用 911 緊急專線，布拉德・羅伊致電消防隊但電話線已經切斷。他駕車趕往幾個街區外的哈姆雷特消防隊，上午 8 點 22 分抵達。現場只有隊長卡爾文・懷特等兩人值班，布拉德告知懷特「帝國食品起火啦，救命！快救命！」但沒強調工人還困在廠里。懷特 8 點 24 出動，三分鐘便趕到現場，發現事態重大後向同縣的羅金厄姆消防隊求助。此時工廠外約有 20 名職工躺在地上，三人死亡。附近居民聽到工廠傳出呼喊或看到煙霧後趕忙叫醒卡車司機，市政人員用拖拉機和鏈條把廠房前的垃圾箱拖開以便人員逃生。帝國食品維修工鮑比・奎克終於踢開北面休息室的外門，還因用力過猛椎間盤破裂。十名工人逃出門外，奎克帶著其他房間找到的女工離開，還有工人從外面打開另一出口。

最先趕到的兩名消防員為逃生工人提供氧氣並開展心肺復甦。發現事態嚴重後他們馬上致電東羅金厄姆和北區消防隊。哈姆萊特消防隊長大衛・富勒負責應急響應，他和哈姆萊特消防隊向 13.7 公里外對複雜火災更有經驗的科爾多瓦消防隊求助，還請 13 公里外的北區消防隊提供氧氣。富勒呼籲埃勒布與霍夫曼的里奇蒙縣緊急醫療服務單位和救援隊協助。最終上百名醫療和應急服務人員趕赴現場，地方政府資源按哈姆雷特城市救災方案分配。

多賓斯高地居民以非裔為主，當地誌願消防隊距火場僅五分鐘車程，大量人員與帝國食品職工熟識。消防隊沒有接到求助，得知火情後大部分消防員歸隊。消防隊長歐內斯特・坎農致電富勒表示可立即出發，富勒自稱有需要會打電話後便杳無音訊。坎農兩度致電富勒未果後還是帶隊前往，趕到後富勒要求坎農等人待命，看看現場是否需要幫忙或應對哈姆雷特其他地點發生的突發狀況。

哈姆雷特及里奇蒙縣各地消防員陸續趕到並企圖進入工廠，哈姆雷特消防隊沒有工廠平面圖，滅火隊因加工室溫度太高、煙霧太濃被迫後撤，從設備室重新進入廠房後在上午十點前控制住火勢，最後用泡沫滅火劑撲滅油炸機周圍火焰。八點三刻左右開始的搜救作業中午 12 點 20 左右結束，最後在加工室冷凍櫃旁角落發現還活著的蓋格農。醫生現場切開氣管，但他還是死在醫院路上。裝貨區附近冷庫內發現 12 具遺體，另有五名傷者生還。七名職工死在加工室北側，修剪室還有三人。

救援人員把遺體裝袋放入哈姆雷特消防隊的冷藏拖車。火災共造成 25 人死亡，54 人受傷程度不一。死難者分 18 男 7 女，大多一貧如洗。死者包含一名自動販賣機送貨司機，兒子是消防員，在現場發現父親的屍體。24 名帝國食品遇難職工黑人和白人各半。驗屍結果表明絕大多數受害人死於吸入煙霧，而非直接被火燒傷。溫斯頓 - 撒冷、教堂山、德罕、夏洛特的救護飛機把哈姆雷特醫院病人按居住地送往燒傷治療中心。肖氏餐館次日派卡車到廠收取還能用的雞肉產品。

## 後果

### 直接反應

哈姆雷特火災的消息傳出後，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 9 月 3 日下午接到針對帝國食品駐喬治亞州工廠的匿名舉報，隨後不再拘泥流程當天便去查廠，發現自動噴水滅火系統失效，消防出口「不當」，無疏散方案。調查員認定工廠炊具沒有自動滅火器，對職工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帝國食品自願在改進前中止該廠運作。工廠成立現場消防隊後恢復運營，但新滅火系統尚未就位，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也沒有異議。美國南部各地食品加工廠決定檢查消防手段，地區商界人士與羅伊保持距離，譴責帝國食品「無賴」。戈爾茲伯勒的同名三明治公司更名以免牽連。

大火引起傳媒高度關注，全美各地記者雲集哈姆雷特，詳細報導火災傷亡及當地影響。報紙迅速深挖業主背景和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在北卡羅來納州的執法過往，認為事故發生的主要原因是監管不力。事故發生時埃米特・羅伊在亞特蘭大附近，不到 24 小時就趕到哈姆雷特，面對電台記者提問自稱不知道為什麼門會上鎖。《夏洛特觀察者報》兩名記者想到工廠街對面的帝國食品辦公室採訪羅伊，但他拒絕表明身份也不接受採訪。哈姆雷特市長阿比・科文頓等人與羅伊交流後表示後者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羅伊數天後在寫給職工的簡訊里稱火災「事故」、「悲劇」。帝國食品債權人在此期間要求還款，羅伊 10 月 9 日再度致信職工，表示企業面對短期或長期債務已無力維持，工廠不會恢復運營。

### 質疑與回應

調查人員要求富勒評估是次應急響應，他表示根據事故現場步局，現有人員和設備非常充足。調查人員詢問為什麼不接受多賓斯高地誌願者協助，富勒表示願意幫忙的人太多。他後來在面對類似問題時表示多賓斯高地誌願消防員專業能力有限，沒有工廠滅火資格，能夠在旁待命都該感到「榮幸」。坎農對此表示下屬人手可以協助救援，還稱「完全是種族因素。我們和（富勒手下）志願者一樣有資格。我知道他們有偏見。哈姆雷特一直這般看待多賓斯高地。」富勒否認指控，聲稱應急團隊種族構成多種多樣，不請多賓斯高地誌願消防隊出手是因為他們缺乏「經驗豐富的人員和領導」。坎農認為富勒的解釋不盡不實，火災過後接受採訪的許多黑人市民都認為多賓斯高地誌願消防隊是因種族因素未能參與救火。不滿的市民後來把上述爭端稱為「消防隊事件」。

富勒面對北卡羅來納州調查局訪談時自稱知道垃圾箱附近的門上鎖，但當時覺得有必要防止工人偷東西。帝國食品維修主管金・曼格斯經過公證的宣誓聲明自稱曾向哈姆雷特消防隊提供鑰匙，所以根本沒想到鎖門會是安全問題。富勒公開表示消防隊擁有強行進入廠房所需設備，他們沒有也不需要鑰匙。江湖流言聲稱富勒曾批准鎖門，帝國食品曾以免費雞塊換取消防隊對工廠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富勒隨後否認。

### 調查

北卡羅來納州調查局 9 月 4 日啟動調查，訪談生還職工。北卡羅來納州勞工專員約翰・布魯克斯拒絕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進入火災現場。調查人員在至少一扇門上發現踢門所留凹痕，科文頓要求北卡羅來納州副保險專員蒂莫西・布拉德利調查，針對州政府調查結果的初步報告在 9 月 6 日公布。報告認為如果出口沒有阻塞，遇難人數必然減少。哈姆雷特醫療主任表示，如果工廠符合安全標準，全廠工人都不會死。北卡羅來納州調查局共派出 14 名探員調查，共投入 1800 工時，完成 2500 頁火災報告。北卡羅來納州勞工部總結：「遵守美國農業部要求生產是管理的唯一優先事項」。勞工部首席檢查員面對記者提名時表示，食品安全檢查員沒有接受發現消防隱患的培訓，也沒有職責匯報，故而農業部對消防安全問題視而不見。布魯克斯表示勞工部經費和人員不足，未能及時檢查雞肉加工廠，他還批評聯邦政府執行的標準太寬鬆。

美國消防局編寫的報告主張「必須執行生命安全規範」，建議各州和聯邦機構檢查員交叉培訓，發現安全違規。

### 司法程序、刑事訴訟

火災過去幾天後，布拉德利針對鎖門等工廠情況的初步評估報告呈交哈姆雷特市政府。市長科文頓、消防隊長富勒要求提起刑事訴訟。費城工會工人安全組織「費拉波什」印刷帶有羅伊頭像的嘲諷通緝告示，直指對方謀殺，並與其他勞工權益團體一起請願要求逮捕他。布魯克斯也建議地區檢察官卡羅爾・勞德起訴工廠業主殺人，檢察官召集大陪審團要求起訴羅伊父子、黑爾、曼格斯。大陪審團表決反對起訴曼格斯，但在 1992 年 3 月 10 日決定以 25 起過失殺人罪起訴羅伊父子和黑爾。三人三天後投案。

埃米特・羅伊聘請律師約瑟夫・柴謝爾辯護。後者聽取當事人證詞後驅車前往勞德的辦公室討論案件，看能否為羅伊爭取控辯交易。據稱勞德對受害工人不屑一顧，突出工廠過去發生的盜竊案，視死者為「卑劣黑鬼」。案件沒有進入刑事審判，羅伊與檢察官達成控辯交易，在 1992 年 9 月 14 日承認犯下 25 起過失殺人罪，兒子布拉德和廠長黑爾均未受起訴。法官判他 19 年零 11 個月有期徒刑，服刑不到五年就可申請假釋，許多前雞肉加工廠工人和受害者家屬對判決不滿。羅伊 1994 年 3 月獲許申請假釋，出獄時服刑還不滿四年，隨後隱居喬治亞州。

事故正式調查結果出爐後，北卡羅來納州勞工部對違反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 83 條規定的帝國食品罰款 80 萬 8150 美元，創下該州史上新紀錄。羅伊譴責如此數額簡直荒謬，聲稱州政府此舉不過是以他為犧牲品討好聯邦當局，避免聯邦機構接手北卡羅來納州實施的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項目。他後來致信勞工部，自稱「對生產的了解導致我誤以為那裡工作很安全」。帝國食品最後宣告破產，罰款始終沒交。

火災過後哈姆雷特律師雲集，大部分倖存者與受害者親屬在 1991 年結束前聘請律師，1992 年初起訴羅伊父子或帝國食品的案件已有上百起。埃米特・羅伊宣布個人破產，破產法院 1992 年 8 月啟動審訊後他自稱沒有多少現金或資產。法院確認說法屬實後，訴方把目標轉向帝國食品承保商：美國國際集團、美國火災保險公司、利寶互助保險。利寶互助保險支付工人賠償金，但三家公司起初都以工廠條件太不安全為由拒絕進一步賠償。1992 年 12 月各方達成協議，向受害者提供 1610 萬美元，不當致死賠付金額為每人 17.5 至 100 萬美元，77 起受傷案賠償 2500 至 100 萬美元不等。倖存者及家屬 1993 年又起訴另外 41 家企業，如油炸機生產商斯坦、天花板瓷磚廠商凱姆利特，聲稱他們都應在一定程度上對災難負責。法官最後判決原告獲賠 2400 萬美元，扣除法院開支後每人獲 3.5 至 7 萬美元。

前帝國食品職工及家屬把哈姆雷特市政府告上法院，指控消防隊沒有檢查工廠，而且事故當天延誤造成死亡人數上升。市承保商哈萊斯維爾集團在哈姆雷特市議會支持下與原告達成庭外和解，向每人賠償 25 到 50 萬美元。北卡羅來納州勞工部也走上被告席，原告認為州政府行為疏忽，應按《北卡羅來納州侵權索賠法》賠償受害人。北卡羅來納州最高法院最後以五比二裁定勞工部未檢查工廠確有疏忽，但還不到被告要求損害賠償的程度。

### 政府改革

北卡羅來納州長詹姆斯・馬丁表示該州無需大幅調整勞動執法實踐，認為布魯克斯身為勞工專員監督不力，對大火責無旁貸。公眾憤怒情緒愈演愈烈，馬丁數天後調整立場，建議撥款新增 24 名安全檢查員、設立州消防檢查組和安全違規舉報熱線、交叉培訓美國農業部工作人員以期發現並匯報安全問題。他不認可美國勞工聯合會和產業工會聯合會要求聯邦政府收回北卡羅來納州行使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職責權力的建議，譴責此舉可能「侵犯州權」。

布魯克斯 9 月 20 日與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官員會晤，要求該局配合馬丁州長要求，把新增資金用於檢查勞動環境，臨時借用 24 名檢查員直到北卡羅來納州人員完成訓練。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很快與州政府達成協議，接管該州所有私營機構歧視投訴。該局 10 月 4 日要求布魯克斯批准針對北卡羅來納州實施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項目的多處修改，強化聯邦官員執法權。布魯克斯拒絕後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於 10 月 23 日單方面變更協議，史無前例地派出 14 名調查員在北卡羅來納州獨立行事，不受州政府計劃約束。

1992 年 1 月 9 日，美國勞工部長林恩・莫利・馬丁要求北卡羅來納州官員在 90 天內提升職業安全健康條例執行力度，否則聯邦政府將接手執行。北卡羅來納州議會為此通過吹哨人保護等 14 條新法律保障工人安全，州督察團從 60 人升至 114 人，提高故意違反安全標準的最低處罰力度。1992 年春，批評布魯克斯無能的議員哈里・佩恩出馬爭奪勞工專員席位，在競爭激烈的民主黨初選淘汰布魯克斯，勝選後承諾強化勞工部執法。布魯克斯下台前一直維護勞工部在事故前的舉動，認可州政府改革「無與倫比，形象問題將隨時間推移改善」。同年州政府對發現的安全違規平均處罰力度加重一倍。

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大火促使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審查 22 個州的執法計劃，發起全國運動警示雇主注重消防，如警報器、灑水器、出口不得上鎖。美國眾議院教育和勞工委員會就事故召集聽證，認定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和北卡羅來納州對安全標準的實施都缺乏實效。委員會主席威廉・福特自稱事故發生後表示願意增加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撥款，但遭勞工部長拒絕。北卡羅來納州聯邦眾議員查理・羅斯宣稱準備提法案要求食品檢查員檢視安全問題。美國農業部 1994 年同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達成協議，由美國農業部安全檢查員接受培訓，以期發現工作場所安全違規並向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匯報。但至今沒有證據表明農業部食品檢查員曾向職業安全衛生管理局發出任何通知。

### 對哈姆雷特的影響

火災令哈姆雷特直接損失三萬美元警務費用，一萬美元消防設備、八千美元行政開支。帝國食品工廠永久關閉，損失 215 個就業崗位。49 名兒童淪為孤兒，市議會許可 30 日哀悼期並下令降半旗。全美各地向哈姆雷特市政廳發來哀悼信。

就業保障委員會北卡羅來納分會、北卡羅來納州律師協會、里奇蒙縣聯合勸募會、哈姆雷特聖職聯盟等至少 15 個政府機構或非營利組織合作設立受害人援助中心，向倖存職工和受害者家屬提供緊急援助及失業救濟。美國勞工聯合會和產業工會聯合會等工會組織、社會保障署、利寶互助保險提供救濟資金。國家和地方企業、志願者向受害人家屬提供金錢和其他資源。就業保障委員會為倖存者設立教育和就業培訓項目，幫他們找工作，但 1992 年 9 月止找到新工作的倖存者只有 20 人左右。

倖存者的身心健康長期受到影響，如呼吸系統疾病、肌肉損傷、認知缺陷。哈姆雷特人口稀少，許多消防員認識受害人，大量人員心理出現問題，五到六十人事後接受心理諮詢。心理學家發現大批倖存者和遇難者家屬出現焦慮等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1997 年針對當地 10 至 16 歲兒童的自陳式研究表明，與事故聯繫越密切，創傷後應激障礙越嚴重，黑人兒童比白人風險更大，女孩風險又大於男孩。傷勢併發症導致部分倖存者沒活到 21 世紀，還有人嚴重依賴鎮痛藥等藥物或酗酒，甚至因訴訟賠償金發生激烈家庭糾紛。

火災過去多年後，前帝國食品職工，前校長艾倫・馬斯克、神職人員湯米・羅格朗等黑人市民呼籲市政府夷平工廠廢墟，聲稱廠房對當地居民心理健康不利，還可能危害公眾身體健康。多位研究事故倖存者的心理學家認為，廠房殘留對受創傷後應激障礙折磨的昔日職工來說就像創傷觸發器。市政官員起初要求羅伊父子負責清理，但他們沒有回應而且經濟上也承擔不起。市政府領導人擔心成本太高拒絕承擔清理費，馬斯克與羅格朗的呼籲在 20 世紀末引起州參議員韋恩・古德溫和聯邦眾議員羅賓・海斯關注。海斯推動美國國會撥款五萬美元清理事故現場，但哈姆雷特市政官員謝絕，市檢察官聲稱存在「尚未解決的責任問題」。2002 年 8 月，古德溫與創傷後應激障礙研究員說服北卡羅來納州衛生部長宣布帝國食品工廠廢墟為「公害」。州議會撥款 7.8 萬美元清理，現場幾個月後夷平。哈姆雷特總花費 1300 萬美元聯邦或州政府撥款清理現場、振興經濟。

## 紀念、長期影響

哈姆雷特市湖前 1992 年舉辦儀式紀念大火一周年，市長科文頓主持，出席者大部分是白人，儀式最後為刻有死難者姓名的花崗岩紀念碑揭幕。哈姆雷特教堂另行舉辦紀念活動，政治家兼牧師傑西・傑克森主講，出席者以黑人為主，活動立起第二座紀念碑。科文頓與市議會正式拒絕邀請傑克森參加湖邊儀式，認為他會把事故政治化並加劇種族緊張局勢。部分黑人認為市政府領導人忽視他們的訴求，大火不過揭示早已存在的種族差異。工廠原址後來立起第三座紀念碑。

傑洛・比法與莫喬・尼克森取材事故創作歌曲《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災難》，收入 1994 年專輯《入侵草原家園》。勞倫斯・瑙莫夫針對大火創作的小說《南方悲劇猩紅加黃》 2005 年出版。霍華德・克拉夫特根據帝國食品女工人經歷撰寫的劇作 2017 年首演。

哈姆雷特雞肉加工廠大火是北卡羅來納州史上死亡人數第二高的工業災難，僅次於 1925 年煤田礦難。與 1911 年紐約三角內衣工廠火災等工業災難不同，公眾對哈姆雷特大火的興趣迅速消失。主流報刊對法院判決羅伊犯下過失殺人罪要麼僅簡短提及，要麼完全沒報導。史家布萊恩特・西蒙寫道，哈姆雷特大火沒能像 1911 年三角內衣廠火災那樣「從根本上改變全州乃至全國風向，也沒改變人們看待世界的角度，更沒真正將行徑骯髒之輩公之於眾。事故沒有改變車間裡的人生，也沒從根本上改變支出或優先事項。」

西蒙指出，哈姆雷特大火的主要原因不在地方或涉事個人，而在於美國「已經從根本上放棄保護最脆弱的人…… 美國已經由（追求）『廉價』理念主導，對於掌權者來說，廉價食品、廉價政府、廉價生活比優質原料、人力資本投資、強力監管更重要。但 1991 年帝國食品大火表明：廉價政策有代價。」美國傳統基金會研究員約翰・胡德認為，哈姆雷特大火等工作場所災難作為悲劇不過提供良好的新聞、錄影素材，對美國工人安全幾乎沒任何意義，工人安全實際上幾十年來一直在改善。

## 腳註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