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吐火罗语

**原始吐火羅語**是構擬的已滅絕的印歐語系吐火羅語族的祖語。

原始吐火羅語是印歐語系一個已滅絕分支的祖語，這些語言在公元 5 至 8 世紀間被記錄在手稿上，分布在塔里木盆地北緣和羅布泊。這個語族在 20 世紀早期被發現後，常常用來反駁印歐語系基於齶－噝音同言線的東西分類，並給印歐學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

已出土的文本記錄了兩種有親緣關係的語言，是甲吐火羅語（東吐火羅語 / 吐魯番語 / 焉耆語）和乙吐火羅語（西吐火羅語 / 龜茲語）。文本的題材說明焉耆語更古典，是用於佛教的宗教性語言，而龜茲語則分布在東起吐魯番，西至圖木舒克市的整片區域。羅布泊盆地一份包含俗語（Prakrit）借詞和名稱的文獻被認為是丙吐火羅語（樓蘭語）。有人宣稱發現了 10 份以佉盧文書寫的丙吐火羅語文本，但現在已被證偽。

焉耆語和龜茲語是原始吐火羅語最主要的兩支後代，無法互通，這驅使語言學家設想原始吐火羅語的分裂可能在好幾千年前。

## 發展

### 元音

原始吐火羅語展現出原始印歐語（PIE）元音的巨變。長短元音對立首先變成音值的差異，接著展現不同的反映，最終消失。許多 PIE 元音只由聲母是否顎化來區分。例如，PIE o 和ē都演化為原始吐火羅語 ë（可能是 /ɛ/），但 PIE ē使後面的輔音顎化，後面無輔音時留下一個 y，PIE o 則沒有這樣的變化。

PIE 到原始吐火羅語元音的音變坎坷重重，因此學者間也爭議頗多。最基本的幾個問題有：

* 焉耆語和龜茲語的親緣關係難以得證。
* PIE 塞音的廣泛合流使得特定的吐火羅語單詞有許多含糊的可能詞源。
* 元音系統的激進構擬意味著，無論音變在表面上不合理到什麼地步，對它們的質疑都能「合理」地搪塞過去。
* 大量相似的變化在名詞性和動詞性系統裡都發生，難以確定哪種變化是規則的。

吐火羅語族元音的演化是歷時語音學上最後一個構擬出來的。在 1938 年，George S. Lane 談到吐火羅語族時說：「到目前為止，每個構擬方案幾乎都受到了其元音系統的挑戰。」遲至 1945 年，George S. Lane 仍稱：「目前廣泛認為這（顎化）問題是相當費解的 —— 但對吐火羅語音位學來說，幾乎處處都是如此。」1948-1960 年間，以 Sieg & Siegling （1949）為首幫人們理解元音系統和音系演化的研究接連取得突破。到 1960 年，經由克勞斯和托馬斯整理，這一系統已經足夠透徹。克勞斯和托馬斯的專著（1960）仍是最重要的吐火羅語語法著作之一。

焉耆語和龜茲語的元音系統間顯著相似，但其實許多相同的元音並不同源，原始吐火羅語的元音系統和兩者均不相同。例如焉耆語 a 反映原始吐火羅語兩個元音合流，它們在龜茲語中是 e 和 o；龜茲語 a 則反映基於重音的原始吐火羅語ā或 ä 變體，而焉耆語則無論重音在哪，都保留了原來的ā和 ä。

一般而言龜茲語反映原始吐火羅語元音系統比焉耆語更規則，後者的雙元音單化、末元音幾乎完全丟失、開音節 ä 丟失、拆解複輔音的增音 ä（特別在詞首）等變化不見於龜茲語。

下表展示的是晚期原始吐火羅語的「最小公構擬」，包括吐火羅語研究者一般承認的所有元音：

下表展示原始吐火羅語「最大公構擬」，來自 Ringe （1996）：

「最小」和「最大」間的一些區別主要是在記號上：Ringe\*ǝ= 標準 \*ä，Ringe（及其他許多學者）將原始吐火羅語的表層 \*[i] 和 \*[u] 的底層看成是 \*äy 和 \*äw（Ringe 記作 \*ǝy、\*ǝw）。而 Ringe 在最小公構擬的 \*e 中塞了 \*ë、\*e、\*ẹ3 個元音。最主要的區別是 \*ë< PIE \*o，它不引發顎化，應是央元音；\*e < PIE \*ē，它會引發顎化。除顎化作用外，兩個元音在焉耆語和龜茲語中的反映完全一致，因此許多研究者推斷這一合流早至原始吐火羅語。然而，這兩個元音有一部分變音過程不一樣，Ringe（還有 Adams 和其他一些學者）還是將它們在原始吐火羅語中區分開了。Ringe 的 \*ẹ是比 \*e 更高的元音，相當罕見且在龜茲語中反映為 i，在焉耆語中反映為 e。這個元音能引發顎化，Ringe 認為它主要反映 PIE \*oy 的詞根和借詞。總體上，Ringe 的原始吐火羅語構擬能反映更早期的語言面貌。

部分學者用的符號和上面給出的不同：如最小公構擬 e 位置的 æ 或 ë、o 位置的 å 或ɔ、ä 位置的ǝ。

下表給出了原始印歐語（PIE）到原始吐火羅語（PToch）和龜茲語、焉耆語（TA）的音變：

注釋：

1. 最後 6 行暗示原始吐火羅語時期就有的元音交替構詞（下詳）。
2. A + 表示顎化。後面跟著輔音時，輔音顎化並出現 y。在 PIE i 之前，齒音以外的輔音不發生音位性的顎化（有爭議）；這用（+）表示。
3. A – 表示無元音：來自開音節 ä 的弱化。
4. 龜茲語可據重音區分原始吐火羅語央元音（ä、ā）：重音的 ä ā>a ā，非重音的 ä ā>ä a（即龜茲語 a 反映重音的 ä 或非重音的ā）。另外，非重音的 ä 在開音節中丟失。下詳。

原始吐火羅語擁有重音，不過不同研究者構擬的位置也不同。推斷存在重音的證據是龜茲語ā~a 和 a~ä 交替可以逆推回原始吐火羅語。大部分情況下它並不能對應 PIE 的重音。雙音節詞以頭重為主，三音節和更多音節的詞的重音則一般落在第二個音節。龜茲語許多多音節詞似乎含有多個重音，這可能顯示原始吐火羅語中仍能附詞或詞綴在韻律上仍是獨立的。Ringe 認為 PIE 重音和原始吐火羅語重音無關，假定龜茲語展現的完全不同的系統是在原始吐火羅語分裂之後才產生的。

PIE\*iH 和 \*uH 後面不跟元音時的反映不一致。

一般認為 \*ih₂變成原始吐火羅語 \*yā，相似的變化也發生於古希臘語。

* ih₃也被期待變成原始吐火羅語 \*yā，儘管並不清楚是直接變 \*ih₃>\*yā /ya/ 還是經歷過中間過程 \*ih₃>\*yō/yo:/>\*yā/ya/（與古希臘語相似），因為 PIE\*ō一般變成原始吐火羅語 \*ā（不是長元音）。其他組合的反映並不清晰。許多詞的詞源似乎是經歷過平行的 \*uh₂ > \*wā，不過也有些似是經歷過 \*uh₂ > \*ū > \*u。Ringe 證明所有 \*wā的用例都能被解釋為類推，並假設 \*uH > \*ū > \*u 與其他語言的 \*uH 對應，但許多其他學者（如 Krause 和 Slocum）則認為 \*uh₂ > \*wā是更規則更普遍的音變。\*ih₁的反映也這樣有著不規則的反映，Ringe 假設存在 \*ih₁ > \*ī > i，其他人假設存在 \*ih₁ > \*ye > \*yä。和其他地方一樣，這裡最主要的困難是，相比於其他印歐語，吐火羅語的語料更加稀少，還經歷過大量的類推變化。

原始吐火羅語時期許多元音交替過程增加了圓唇元音的數量。元音圓唇化也可受相鄰的唇化軟齶音影響而產生，不過這往往在原始吐火羅語時期之後才發生，造成焉耆語和龜茲語間不同的反映，一般而言焉耆語出現得更多（如 PIE \*gʷṃ-「來」> PToch \*kʷäm- > 焉耆語 kum-，但龜茲語 käm-）。

### 元音刪去和插入

焉耆語丟掉了原始吐火羅語所有末元音，以及開音節中所有原始吐火羅語 ä（也包括後接 Cr 和 Cl 的）。如果這產生了不合法的複輔音，則會將 w 和 y 元音化為 u 和 i，或加入一個增音 ä。注意大部分複輔音都能出現在詞首，包括 rt-、ys - 和 lks-。如：PIE h₁rudhros （希臘語 erythros） > PToch rä́tre > Toch A \*rtr > rtär。

龜茲語只丟失開音節中不重讀的 ä，並保留其他所有元音。如 PIE h₁rudhros > PToch rä́tre > Toch B ratre。不可能出現的複輔音會像焉耆語那樣產生增音。

### 輔音

PIE 到原始吐火羅語的主要音變有：

* 齶音變：PIE 「顎音」與 PIE「軟齶音」合流。
* 部分詞中 PIE d（不包括其他齒音）在後面不接 PIE 前元音時消失。
* 濁音和送氣音間的對立消失，使得 PIE k、g、gh 間的對立消失。
* PIE e、ē、y，有時包括 i 前的所有輔音顎化，產生許多新音素（c、ś、ṣ、ts、ñ、ly）.
* r 以外的韻尾丟失，部分複輔音也完全丟失（如 nts）。

現存的吐火羅語文本的輔音音素與原始吐火羅語大致相同，有幾處例外：

* 發展出新音素ṅ /ŋ/。它本來是 n 在 k 前的同位異音，在元音失落後，與 nk 和 ñk 對立；k 在複輔音中偶然的丟失使得獨立的ṅ出現。
* 原始吐火羅語唇化軟齶音 \*kʷ最終在焉耆語和龜茲語中與 k 合流。不過這顯然發生在原始吐火羅語階段之後，因為古 \*kʷ一般會在掉落前使相鄰的元音圓唇化，這在焉耆語和龜茲語間的反映不同（如原始吐火羅語 \*kʷäm-「來」> 焉耆語 kum-，而龜茲語 käm-）。另外，據 Ringe，在清音前的原始吐火羅語 \*kʷ有時仍保存在龜茲語中，尤其是在西部方言中。

不同於大多數齶音語言，原始吐火羅語保持了 PIE \*kʷ和 \*ḱw 的對立。後者在龜茲語中仍是 kw，如 yakwe「馬」< PIE \*eḱwos。

### 顎化

顎化是原始吐火羅語一個非常重要的過程。顎化似乎出現得非常早，比 PIE 到原始吐火羅語大部分元音變化出現得都早。顎化出現在 PIE e、ē、y 、部分 i 之前；特別地，PIE i 引發齒音的顎化，但一般不引發軟齶音或唇音的顎化。（據 Ringe，在 PIE i 前罕見顎化是因為部分音後發生 i > wǝ。）顎化是在吐火羅語中區分 PIE e 和 i、e 和 u、ē和 o 的唯一方法。顎化有兩個階段，早期階段只影響 ty 和 dhy，晚期階段的影響更大–至少和 dh 在 y 前顎化的結果和在 e、ē、i 前的不同，而其他輔音沒有這樣的雙重演化。（相似的情況也見於原始希臘語和原始羅曼語。）顎化前出現的特定音變：

1. 包含 PIE 齒音的部分變化；下詳。
2. PIE iH→y + 元音。（注意其他印歐語的 iH 大多數時候變成ī。）

下表展示了顎化的結果：

### 齒音

PIE 齒音在吐火羅語中的反映，特別是 PIE \*d 相當複雜、難以解釋。顎化有時產生 c，有時是 ts 或ś；在沒有後跟前元音的部分詞中，PIE \*d（無其他齒音）直接消失，如吐火羅語 or「木」< PIE \*doru，龜茲語 ime「曾想」< PToch \*w'äimë < PIE \*weid-mo-。c 和 ts 的大多數可以通過是跟 y 還是跟前元音區分（見前），不過仍有些難解的情況。

大多數研究者相信部分 PIE 齒音的反映間互不相通–與其他 PIE 塞音的情況也不同。這說明部分音變可能在濁音和送氣合流之前只發生在特定的齒音上。針對具體發生了什麼音變有大量不一致意見，這主要是因為現存形式太過稀少、類推的發生，以及特定詞源的不一致，其中既有 PIE 詞根也有元音交替形式。

Ringe 認為存在下列音變順序：

1. 格林定律，當詞中後跟送氣音時引發 dh > d（這也在希臘語和印度 - 伊朗語族中發生）。
2. d>dz 如果存在，出現在格林定律之後。
3. 濁音和送氣音間的對立消失（也可能在顎化後還能產）。
4. 顎化。新產生的 ts 顎化成ś，這可以解釋龜茲語śak、焉耆語śäk「10」<PIE \*dekṃ(t)。
5. ts 在輔音前消失。

這解釋也解決不了大量沒有發生預期演變的詞彙，需要訴諸類推。例如格拉斯曼定律的假設只解決了 2 個動詞，其中 PIE \*dh 變為 ts；同時，這 2 個詞還應該發生顎化、變成ś，因為它們的現在時形式以 PIE \*dhe - 開頭。Ringe 認為，這是基於動詞的其他沒被顎化的元音交替形式類推而產生的去顎化。這樣假設是合理的，因為許多其他動詞也展現出類推的去顎化；但儘管如此，這樣的假設也仍是不穩妥的，其他研究者給出不同的假設也就不足為奇了（如 PToch\*tsä- 是 PIE\*dhe - 的例外，此處未經歷格拉斯曼定律）。

相似地，PIE \*d 在吐火羅語 or「木」<PIE \*doru 中的脫落也不能以這些規則解釋，因為它是在元音前消失的。Ringe 再次訴諸類推：這種情況下，PIE 的詞形是主格 \*doru、屬格 \*dreus，Ringe 假定屬格常見的 \*d 在 \*r 前丟失被類推回主格。這一假設毫不意外地不為所有研究者接受。Krause 和 Slocum 雖然接受了 PIE \*d 在內的 Ringe 的音變理論的剩餘部分，但還是認為它的丟失發生在原始吐火羅語圓唇元音、ë（來自 PIE o）和鼻音（可能也包括其他輔音）之前。

## 音系

原始吐火羅語是「齶音語言」，這是說原始印歐語顎化軟齶音（\*ḱ, \*ǵ, \*ǵʰ）和普通軟齶音（\*k, \*g, \*gʰ）合流，而不是接著顎化成塞擦音或噝音。齶音語言主要分布在西歐和南歐（希臘語、義大利語族、凱爾特語族、日耳曼語族）。這樣看來，原始吐火羅語（與希臘語和安納托利亞語族有點像）似乎是「噝音語言」（即顎化軟齶音變為噝音）人群中的語言島。吐火羅語族的發現有力地證偽了原始印歐語分裂為東西支的說法；今日齶－噝音的劃分已不再被視作是有分類學意義的劃分。

### 元音

注意儘管焉耆語和龜茲語有一樣的元音，但是它們間無法一一對應。例如原始吐火羅語並沒有 a。龜茲語的 a 來自重音的 ä 或非重音的ā（焉耆語中不變），而焉耆語的 a 詞根來自原始吐火羅語的 /ɛ/ 或 /ɔ/（反映為龜茲語 /e/ 和 /o/），焉耆語 e 和 o 詞根大都來自雙元音單化（仍在龜茲語中保留）。

### 輔音

下表展現了原始吐火羅語輔音音素與其標準轉寫。它的後代所用的字母本來是書寫梵語用的，所以轉寫其實直接基於對應的梵語音素。吐火羅文有所有表示梵語音素的字母，但其中有很多隻出現在梵語借詞中，應當不是吐火羅語本身音素的反映。某些字母的真實讀音不能很確定，特別是表示顎化阻礙音的那些（下詳）。

1. /n/ 以兩個不同的吐火羅字母書寫，取決於在詞中的位置。根據對應的梵語字母，它們可被轉寫為ṃ（詞尾和特定附詞前）或 n（其餘地方），但ṃ表示 /n/，而不是 /m/。
2. 寫作 c 的音可能對應梵語硬顎塞音 /c/。吐火羅語 /tɕ/ 由常見組合śc 表示，不過它的具體發音仍不能確定。
3. 寫作ṣ的音對應梵語捲舌噝音 /ʂ/，但它更可能是齦後噝音 /ʃ/，因為它來自顎化的 /s/。
4. ṅ/ŋ/ 只在 k 前出現，一些複輔音中出現在被省去的 k 之前。考慮到存在 nk 和 ñk 的組合（它們間的古代 ä 經歷詞中音消失），它應是個單獨的音素。

## 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