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尚書

《**尚書**》，原稱為《**書**》，為先秦時代政事文獻的彙編，內容以上古及夏、商、周的君王、重臣進行宣示佈告的講話記錄為主。《尚書》為中國文學散文創作之祖，文風質樸。不過對後人來說，由於年代極其久遠，其用語「詰屈聱牙」，頗為難讀。

《尚書》早於儒家出現，本與儒家無關，但後世儒家將其追認為儒家經典，並列入十三經之一，為儒學建構其政治思想的源頭，從漢武帝設立五經博士開始，確立其長久作為經書的地位。在四庫全書中隸屬於經部。

《尚書》的成書、整理、流傳過程頗為複雜，歷史上出現過多個書寫字體、篇卷構成、具體內容不同的版本；部份曾經由帝王朝廷組織學者整理、校勘，頒佈「定本」。今本的主體，部份至遲出現於東晉；其「部份篇目」內容的來源可靠性從南宋開始遭受懷疑。清初，這些篇目在主流學術界被定作「偽書」，甚至排除出《尚書》之外。二十世紀以來，隨著出土文獻研究的發展，大大拓展了對古代尚書文獻的認識。

## 釋名

* 以尚書為「天書」，出自天界之書，此說出自緯書。
  * 《尚書正義》引鄭玄語：「尚者，上也。尊而重之，若天書然，故曰《尚書》。」
  * 《史通・六家篇》引《書緯・璿璣鈐》：「尚者，上也。上天垂文象，布節度，如天行也。」
* 以尚書為「君上之書」，君王發言，由史官記載下來。
  * 《論衡・正說篇》：「（尚書）或以為上所為，下所書。」、《須頌篇》：「尚者，上也；上所為，下所書也。」
  * 《史通・內篇・卷一》引王肅：「上所言，下為史所書，故曰《尚書》也。」
* 以尚書為「上古之書」，上古久遠之書。
  * 《尚書正義》：「尚者，上也。言此上代以來之書，故曰《尚書》。」
  * 《論衡・正說篇》：「《尚書》者，以為上古帝王之書。」
  * 《經典釋文・敘錄》：「以其上古之書，謂之《尚書》。」
  * 《春秋說題辭》：「尚者，上也。上世帝王之遺書也。」（《初學記》二十一、《太平御覽》六百九）

程元敏認為「書」字泛言圖書。尚書之「書」，則指朝廷詔令，即公文書。尚書原本只稱為《書》，向伏生學習《書經》的歐陽生家，以其為上古之書，取「尚」字上古、久遠之義，而稱名為《尚書》。

## 體例

* 典：用以記載聖明君王的言論與事蹟，如：〈堯典〉、〈舜典〉。
* 謨：用以記載君臣之間的談話與謀議，如：〈大禹謨〉、〈臯陶謨〉。
* 訓：用以記載臣下對君上的勸戒之辭，如：〈高宗肜日〉、〈西伯勘黎〉、〈洪範〉、〈無逸〉、〈立政〉。
* 誥：用以記載君上對臣下的勸戒誥諭，如：〈盤庚〉、〈大誥〉、〈康誥〉、〈酒誥〉、〈梓材〉、〈多士〉、〈召誥〉、〈洛誥〉、〈多方〉、〈顧命〉、〈呂刑〉。
* 誓：用以記載君王或諸侯在戰爭前對軍民所作的動員令和誓師之辭，如：〈甘誓〉、〈湯誓〉、〈牧誓〉、〈費誓〉、〈秦誓〉。
* 命：用以記載君上任命或賞賜諸侯臣下的冊命之辭，如：〈文侯之命〉。

## 歷史源流

《尚書》本是上古檔案資料的彙編，孔穎達說：「尚者，上也，言此上代以來之書，故曰尚」，馬融說： 「上古有虞氏之書，故曰尚書。」

「尚書」最早只被稱為「書」，而「尚書」之「尚」最早見於《墨子》：「故尚者夏書其次商周之書」。此時所指《尚書》也包含上古史的意思，「尚書者，上古帝王之書，或以為上所為，下所書，故謂之《尚書》。」。《漢書・藝文志》說：「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尚書》就是收集左史所記的言論或命令。實際上，《尚書》不僅記言，也有史實。

《緯書》記載古代《尚書》凡 3240 篇，至孔子刪定為 120 篇，遂被儒家列為經典之一，《尚書》又稱《書經》，為五經之一。《尚書》又分成古文《尚書》與今文《尚書》，西漢末造，開始有所謂今古文之爭，古文學派日盛，官派的今文學派主流地位備受挑戰。今古文之爭一直延續到清朝末造。

### 今文尚書

按《漢書・藝文志》的說法，經過孔子整理編纂，形成了有百篇的《尚書》。秦末兵禍大起，伏生流亡；待西漢建立，天下重新安定下來，他返回故鄉，發現所藏「亡數十篇」僅剩下 29 篇（緯書說 28 篇）。之後朝廷派遣晁錯去聽伏生（當時已九十多歲）講授，以漢代當時使用及流通的官方文字隸書來紀錄，所記錄下來的本子就稱為《今文尚書》。另外，有河間女子獻《太誓》（《泰誓》）一篇，被併入伏生所傳之 29 篇中。

伏生將他對《尚書》的解釋傳授給歐陽生（歐陽和伯）與張生，張生將之傳授至歐陽高、夏侯勝（大夏侯）、夏侯建（小夏侯），為今文尚書授受之三家。漢武帝設置五經博士，立歐陽氏為學官；漢宣帝石渠閣會議之後，三家皆立為學官。

東漢之十四博士包括了歐陽氏、大小夏侯三家，如今均已亡佚失傳，今日可從熹平石經殘石與復原去推測歐陽氏本的面貌。

### 古文尚書

《漢書・藝文志》提到：「《古文尚書》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魯共（恭）王壞孔子宅…… 而得《古文尚書》。」這批尚書以先秦蝌蚪文記載，難以解讀。後來孔安國取得這本子，與官方已有的《今文尚書》29 篇對照，多出 16 篇，異文七百多處，是真正珍貴的先秦文獻。漢武帝時，孔安國的後代或學生將此本交給了官方，劉向稱之為「中古文」，史記中的孔安國本應該就是指這一版本。

《古文尚書》開始傳習於民間，勢力較小。漢平帝時，劉歆對比了古文和今文區別之後，傾向古文學，建議朝廷把各種古文經書都立於國學，引起了古文和今文的大論戰。東漢時，完整的孔安國本已失，杜林在河西獲得了《古文尚書》之漆書 1 卷，這一古文本其篇數和今文尚書篇數相同皆 29 篇，但沒有孔安國傳本所多出的 16 篇。東漢末年起，賈逵、馬融、鄭玄等經學大家為漆書本作注積極提倡，學習者逐漸增多而在學術界逐漸取得優勢。

### 偽古文尚書

早時就有東萊張霸集結《左傳》等書，造《一百零二篇尚書》，事發張霸入獄，本書亡佚。

西晉永嘉之亂時《今文尚書》經文、註疏均失傳，於是鄭玄所注《古文尚書》流行。東晉元帝時，豫章太守梅頤自稱得到失傳多時的孔安國《古文尚書》（後被稱為《偽孔傳》），比今文經又多了 25 篇《古文尚書》的篇目，隋代南朝經學流入北方，後這部《偽孔傳尚書》自此代替了鄭玄注本，影響千餘年，而真正來自孔壁本的《古文尚書》（鄭注漆書本）最終完全失傳。

然而，自宋朝開始，朱熹、吳棫等學者都對於梅獻《偽孔傳》懷疑，到了明代中期梅鷟撰《尚書譜》、《尚書考異》，系統性批判其可疑之處。清初黃宗羲亦舉其疑點，後閻若璩以三十年光陰寫成《尚書古文疏證》，列舉一百二十八條證據，認定梅獻《偽孔傳尚書》所多出的二十五篇，都是後世魏晉時代所偽作。現代已經斷定為偽造。

雖然多數人認為《偽古文尚書》並不是流傳自上古的《尚書》，但其中亦有部份較為優秀，如《五子之歌》中提到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等。

## 清華簡中的《尚書》

2008 年 7 月，清華大學獲贈兩千餘戰國竹簡，是由校友趙偉國從香港購買捐贈給清華，經過專家鑒定，這批「清華簡」屬於戰國中晚期，距今大約 2300—2400 年左右，應出土於楚國境內。內中發現有多篇《尚書》，都是焚書坑儒以前的寫本。有些篇有傳世本，如〈金縢〉、〈祭公〉等，但文句多有差異，甚至篇題也不相同，更多的則是前所未見的佚篇。例如《尚書》中的名篇〈傅說之命〉，即先秦文獻引用的〈說命〉，和傳世偽古文就並不相同。

清華簡中，目前整理出來，和《尚書》有關連的文獻有：

* 古文尚書篇章：〈尹誥〉（〈咸有一德〉）、〈傅說之命〉三篇（疑為〈說命〉）、〈𫯺命〉（即〈攝命〉，疑傳世文獻誤寫為〈冏命〉、〈臩命〉）
* 今文尚書篇章：〈周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金縢〉）
* 逸周書篇章：〈程寤〉、〈皇門〉、〈祭公〉、〈命訓〉
* 類尚書文獻：〈尹至〉（可能是尚書序的〈疑至〉）、〈保訓〉、〈厚父〉、〈封許之命〉、〈成人〉、〈四告〉（四篇「告」辭）

其中的〈厚父〉篇，孟子曾引用當中一段「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並明確提到這段話出於尚書。然而，偽古文尚書將之編入《周書》的〈泰誓〉。

## 主要內容

《尚書》屬於記言體，內容以言為主。記載的內容，上起堯、舜，下至春秋時期的秦穆公，包括了夏、商、周三代。陳夢家《尚書通論》第一章先秦引書篇統計《論語》、《孟子》、《左傳》、《國語》、《墨子》、《禮記》、《韓非子》、《荀子》、《呂氏春秋》等九本先秦經典引用尚書一百六十八處。《尚書》對中國古代歷史和政治思想的研究有重要作用。

《尚書》以古奧難讀著稱，其中「誥」體文獻特別生澀難懂，每一句話、每一個詞，往往都有多種解說，《漢書・儒林傳》謂：「一經之說至百餘萬言」；像是「曰若稽古」僅四字，卻有多種解釋方式，據稱達三萬言，鄭玄解釋為「稽古同天，言堯同於天」，王肅解為「順考古道而行之」。都言之成理。因此韓愈稱：「周誥、殷盤，詰屈聱牙。」司馬遷寫《史記》時，把《尚書》的原文翻譯了一遍，如《尚書・堯典》中有「欽若昊天」的話，《史記・五帝本紀》便寫為「敬順昊天」。揚雄亦言：「昔之說《書》者序以百，……《虞夏之書》渾渾爾，《商書》灝灝爾，《周書》噩噩爾。」國學大師王國維稱《尚書》所不能解者近半。

《虞書》記載中國上古唐、虞時代的歷史。顧炎武《日知錄》卷二：「竊疑古時有《堯典》無《舜典》，有《夏書》無《虞書》，而《堯典》亦《夏書》也。」《日知錄集釋》載孫氏志祖之言曰：「按《左傳・文十八年》明云《虞書》，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云云；安得謂之『有《夏書》無《虞書》』乎？竊意古人蓋以二典為《虞書》，《大禹謨》以下為《夏書》也。」《夏書》的《禹貢》記載了禹治水以後全國的地理面貌，歷代研究者極多，《甘誓》一篇已出現於戰國時期《墨子》的著作中，《左傳》中已出現過《虞書》。《周書》記載周朝的建國初年的重要文獻，尤其是周公本人的記載最多。

孟子曾說《尚書・武成》一篇的紀事不可盡信，所謂「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歷代研究、註釋《尚書》的著作極多，梅鷟作《尚書考異》，閻若璩作《尚書古文疏證》，惠棟作《古文尚書考》都堪稱傳世之作。清代學者孫星衍歷時二十餘年完成《尚書今古文註疏》，是比較好的注本，孫星衍則表示「必多疏漏謬誤之處」。近人曾運乾的《尚書正讀》和牟庭的《同文尚書》亦是不錯的讀本。顧頡剛及其弟子劉起釪的研究著作《尚書校釋譯論》是集大成之作。

## 篇目

篇名中的不同用字之間主要為通假關係，也有其他情況，甚至錯誤用字。如今本第五十七篇《費誓》、東漢本第三十一篇《粊誓》、西漢本第二十八篇《鮮誓》為同一篇；「鮮」、「粊」二字有通假關係，乃同一地名，「費」亦地名，兩地接近而並非一處，故篇名不應該寫成「費」。

## 注疏

* 《**尚書註疏**》-- 西漢孔安國註《古文尚書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二十卷。五經正義、十三經註疏之一。

## 相關參考論著資料

以下為尚書的相關參考論著資料：

* （偽）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
* 宋蔡沈：《書集傳》
* 清閻若璩：《古文尚書疏證》
* 清孫星衍：《古文尚書註疏》（只有 28 篇）
* 清段玉裁：《古文尚書撰異》（只有 28 篇，尚書語法與金文類似，要撰異解釋怪字）
* 清皮錫瑞：《今文尚書考證》
* 于省吾：《尚書新證》（考古）
* 陳夢家：《尚書通論》
* 屈萬里：《尚書釋義》
* 劉起釪：《尚書校釋譯論》（分為校、釋、譯、論四部分）
* 劉起釪：《尚書學史》

## 另見

* 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 考據學
* 五經

## 注釋

## 參考資料

* 閻若璩：《尚書古文疏證》
* 惠棟：《古文尚書考》
* 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 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 陳夢家：《尚書通論》（北京：中華書局，1985）。

## 延伸閱讀

[編]

　
: 在維基文庫**閱讀本作品原文**（ 在維基共享資源**閱覽影像**）

　
: 《尚書 (四部叢刊本)》

　
: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書經部》，出自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

　
: 《移書讓太常博士》

　
: 《史記 / 卷 121》，出自司馬遷《史記》

## 外部連結

* 《尚書》全文在線閱讀 (簡繁體翻譯)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尚書正義定本 : 東方文化研究所研究報告。第 14, 昭和 14 年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蔡哲茂：〈金文研究與經典訓讀 -- 以《尚書．君奭》與《逸周書．祭公篇》兩則為例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柯馬丁：〈《尚書》裡的「誓」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鶴成久章：〈明代莆田的《書經》學 —— 福建的學術與舉業關係的一個考察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尚書表注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