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文学

**古羅馬文學**指紀元前後繁榮於古羅馬政權（包括羅馬共和國和羅馬帝國）治下的文學。其主要語言是拉丁語。儘管古羅馬共和國誕生於公元前 510 年（擺脫伊特魯利亞王朝的統治），但按照慣例，真正意義上的古羅馬文學則從公元前 240 年算起。

## 起源與概述

羅馬城建立於公元前 8 世紀。在古羅馬人生活的伊特魯利亞以南、台伯河以西地區，包含文藝活動的拉丁朱庇特慶祭節的設立應該不遲於公元前 7 世紀。受伊特魯利亞文明的影響，包括羅馬人在內的拉丁人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鄉土文化。

古羅馬的文化主要是繼承希臘文化而逐漸發展起來的。在希臘化時期，羅馬就輸入了許多希臘作品，加以翻譯和摹仿。在公元前 146 年羅馬滅亡希臘之後，更是將全部希臘神話、詩歌和戲劇據為己有，找了許多從希臘俘虜來的奴隸來做家庭教師，讓他們編劇作詩，並研究各種科學，這使得古羅馬文學染上了濃厚的希臘色彩。以神話為例，同希臘文化接觸後，許多羅馬的神祇便同希臘的神祇結合起來。如羅馬人信奉的主神朱庇特便等同於希臘的宙斯，他的妻子朱諾則等同於赫拉。至於太陽神阿波羅和文藝女神繆斯等則直接進入羅馬神話，連名字都沒有變。

當然，古羅馬文學也並非全是古希臘文學的仿造品，因為它畢竟是羅馬社會的產物，其採用的語言是拉丁語。在西方學術界，古羅馬文學被認為是廣義的拉丁文學的一部分。與古希臘海洋民族不同，古羅馬屬於內陸民族，主要以耕牧方式生存，具有上古農民和牧民粗鄙、蒙昧、淳樸的特點。建國之後的古羅馬崇尚武力，追求社會與國家、法律與集權的強盛與完美，其文學具有更強的理性精神和集體意識，具有莊嚴崇高的氣質，卻也缺少希臘文學生動活潑的靈氣和無拘無束的兒童式的天真爛漫。古羅馬文學在藝術上強調均衡、嚴整、和諧，重視修辭與句法，技巧上偏於雕琢與矯飾。

## 歷史沿革

古羅馬文學的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即共和時代、黃金時代和白銀時代。應該指出的是，「共和時代」是一個政治概念，而「黃金時代」和「白銀時代」則是兩個主要根據拉丁語言的發展和問題特徵定性的名稱。共和時代止於公元前 30 年，實際上也包含了 70 年的黃金時代。此外，作為一個政治概念，共和時代始於公元前 510 年，但作為一個與文學發展相關的名稱，它的起始則從前 240 年算起。而儘管以羅馬為首都的西羅馬帝國覆滅於公元 476 年，學術界通常仍習慣於將公元 2 世紀中期（130－150）作為古羅馬文學的終點。2 世紀中期以後的拉丁語文學被定義為「後古典拉丁文學」，這一時期的拉丁語文學已經開始向中世紀基督教文學過渡，不屬於傳統意義上的古羅馬文學了。

### 共和時代（前 240 年－前 30 年）

古羅馬文學的正式形成與一位生活在公元前 3 世紀的叫做利維烏斯・安德羅尼斯庫的希臘人密切相關。他是古羅馬文學的奠基人，翻譯了荷馬史詩《奧德賽》和大量古希臘抒情詩。利維烏斯的功績主要在於把古希臘文學中的某些精品介紹給了缺少書面文學傳統的羅馬人，把古希臘文學的某些主要形式移栽到了缺少骨幹文學類型的古羅馬。

#### 詩歌

早期的古羅馬詩人中頗多全能型作家。詩人埃紐斯（前 239－前 168）不僅改寫和創作過悲劇，而且還寫過戲劇和 4 至 6 卷諷刺詩。他的史詩《編年史》追溯羅馬的歷史，始於埃涅阿斯的經歷，止於作者生活年代的戰爭，洋洋 18 卷篇幅，不過已基本散佚，僅剩不到 600 行傳世。從文學史角度看，《編年史》擯棄了古老的神農格，採納了荷馬史詩所用的六步音長短短格。但在風格上，有明顯的模仿荷馬的痕跡。埃紐斯對古羅馬文學影響深遠，西塞羅、盧克萊修和維吉爾都表示自己曾受其影響，他被尊為「古羅馬文學之父」。

#### 喜劇

普勞圖斯（約前 254 年－前 184 年）精通古希臘文，是共和時代最著名的劇作家。相傳普勞圖斯著有戲劇 130 部，但據考證僅有 21 部出自他的手筆，其他均系後人偽作。他的喜劇主要以希臘新喜劇作家米南德的風俗喜劇為藍本改作，諷刺羅馬社會的腐化風習。其主要作品包括《孿生兄弟》、《俘虜》、《商人》、《驢》、《蝗蟲》等。

泰倫提烏斯（前 190 年－前 159 年）生於迦太基，本是奴隸，後來獲釋。他一生共寫過六部喜劇，包括《婆母》、《兩兄弟》等代表作品都是從古希臘新喜劇改編或翻譯過來的。其喜劇結構嚴謹、語言文雅但欠生動，人物內心矛盾刻畫細膩，人物形象自然。他的喜劇不如普勞圖斯的滑稽有趣，在當時僅受到有教養的觀眾喜愛。泰倫斯對後世的喜劇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法國的莫里哀、英國的斯梯爾和謝里丹都曾模仿過他的作品。

### 黃金時代（前 100 年－17 年）

「黃金時代」即拉丁語和廣義的拉丁文學（包括修辭、歷史和哲學）發展史上的古典或輝煌時期，涵蓋兩位著名人物的活動年代，即「西塞羅時期」（前 70－前 30）和「奧古斯都時期」（前 31－14）。這一時期的羅馬進入了大規模擴張階段，並於公元前 27 年結束了共和制政體，建立了帝國。古羅馬帝國在奧古斯都（即屋大維）治下（前 31－14）進入前所未有的繁榮時期，拉丁語文學和藝術也出現了空前的繁榮。

屋大維統治時期採取了穩定社會秩序和促進經濟發展的措施，使得一度動盪的古羅馬社會呈現出和平穩定的景象。屋大維本人十分重視文化建設，他籠絡文人墨客為自己的文化政策服務，這一時期的大文豪維吉爾、賀拉斯、奧維德等都曾是他的御用作家。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缺乏共和時代的哲學探索精神和政治辯論熱情，而更多的肯定現存秩序所帶來的和平生活和強大國力。文學風格也不及前一時期遒勁豪放，但技巧卻更趨成熟，追求形式的完美。

#### 詩歌

盧克萊修（前 99 年－前 55 年）生於共和國末期，唯一的傳世之作《物性論》（一譯《論自然》）共六卷，每卷千餘行，是一部哲理詩。全詩著重闡述伊壁鳩魯的哲學思想和德謨克利特的原子論，表示物質不滅、凡人不必懼怕死亡的生活觀。盧克萊修是古羅馬文學史上著名的智者，維吉爾曾稱羨慕他知曉事物的起因，是個「幸福的人」。

卡圖魯斯（前 84 年－前 54 年）生於義大利北部維羅那一個富有的家庭，經常出入羅馬上流社會，是黃金時代成就最高的抒情詩人。他是堅定不移的共和派，曾公然反對過愷撒，曾創作過許多辛辣的諷刺短詩。卡圖魯斯的詩作現存 116 首，他善用警句式的語言表達濃鬱熱烈、複雜微妙的感情。他的抒情詩對後世歐洲許多偉大詩人都產生過影響。

賀拉斯（前 65 年－前 8 年）出生於拍賣商家庭，是和卡圖魯斯齊名的抒情詩人。他幼年受過良好的教育，通曉拉丁語和希臘語，能誦荷馬史詩原文，併到雅典學過哲學。他的代表作品包括《長短句集》17 首和《閒談集》18 首。前者表明作者反對內戰，幻想黃金時代到來的思想；後者則諷刺羅馬社會的惡習。但賀拉斯最著名的作品是後期的《歌集》（一譯《頌歌集》）和《詩藝》。賀拉斯的抒情詩改造了希臘抒情詩的格律，構思巧妙，語言優美，優雅莊重，以有意、愛情、詩藝為題，融哲理和感情於一路，不少人競相模仿。《詩藝》則是古羅馬時期文藝理論上的最高成就，被古典主義文學視為經典。

維吉爾（前 70 年－前 19 年）是古羅馬最偉大的詩人，其史詩《埃涅阿斯紀》是西方文學史上第一部文人史詩。維吉爾出生於農民家庭，其抒情詩充滿浪漫的田園風光。代表作品包括《牧歌》、《農事詩》和《工作與時日》，主要抒發對愛情、時政以及鄉村生活的種種感受。然而，維吉爾成就最高的作品卻是史詩《埃涅阿斯紀》。全詩計 12 卷，長達近萬行，是遵照奧古斯都的旨意創作出來的。史詩講述特洛伊王和女神維納斯所生之子埃涅阿斯到義大利建立新王朝的故事，歌頌羅馬祖先建國的功績和羅馬的光榮。詩人把埃涅阿斯寫成愷撒和屋大維的祖先，因而肯定了屋大維的「神統」。維吉爾在創作《埃涅阿斯紀》的時候雖有意摹仿荷馬史詩，但全詩強調使命感、責任感，洋溢著嚴肅、哀婉和悲天憫人的情調，是典型的羅馬風格。在語言特色和藝術手法上，《埃涅阿斯紀》辭藻華麗，行文略顯呆板。維吉爾對後世的影響是巨大的。但丁認為維吉爾最有智慧，最了解人類，因而在《神曲》中讓他作為地獄和煉獄的嚮導。斯賓塞的《仙后》和彌爾頓的《失樂園》也有模仿《埃涅阿斯紀》的痕跡。

黃金時代的另一位偉大的作家是奧維德（前 43 年－18 年），年輕時曾在羅馬學習修辭。不過成年以後，他卻並沒有按照父親的意願成為訴訟師而是成為一位詩人。他的代表詩作包括《愛情詩》49 首以及《愛藝》和《古代名媛》。然而奧維德最著名的作品則是神話詩《變形記》，以史詩格律寫成，包括 250 個神話故事，集希臘、羅馬神話之大成，為後世文學家提供了重要的材料和創作靈感。《十日談》、《坎特伯雷故事集》等故事集都在框架上模仿《變形記》。此外，但丁、莎士比亞、蒙田、莫里哀、歌德等大文豪的創作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他的影響。

黃金時代的抒情詩人還包括普洛佩提烏斯（前 50－前 15）和提布魯斯（前 54－前 19）。前者以抒寫感情細膩的愛情詩而著稱，而後者則擅長描寫淳樸的田園風光。

#### 散文

古羅馬的散文發源於加圖（前 234－前 149）的演說文，繁榮於「黃金時代」，即共和國末期和屋大維執政時期。這一時期羅馬的政治鬥爭、階級矛盾異常激烈，統治階級的法律體系已經開始形成，這就使得許多政治家熱心於雄辯術的研究，致使散文這一文體得以迅速發展。

西塞羅（前 106 年－前 43 年）是這一時期最著名的散文家。他年少時曾學習哲學和法律，並做過一段時間律師。43 歲進入政界任執政官，後任西西里總督。內戰時期他追隨龐培反對愷撒，維護貴族元老派的立場，後來在政治傾軋中被刺殺。

西塞羅的主要散文成就是演說詞和書信。他的書信現存約 900 封，主要包括《致阿提庫斯書》16 卷、《致友人書》16 卷。這些書信反映共和國末期的社會生活，描繪形形色色的政治人物，風格接近口語。其演說詞傳世 58 篇，分為法庭演說和政治演說兩類。西塞羅的散文注重材料的程式組織，句法考究，詞彙豐富，段落對稱，音調鏗鏘，被成為「西塞羅句法」。他的演說具有很強的鼓動力量，有時甚至不惜用侮蔑和歪曲事實的手段來感染觀眾的情緒。

西塞羅對拉丁語散文的貢獻非常之大，他確立了拉丁語文學語言「準確、流暢、清新、雄渾」的原則。其散文風格對後世影響深遠，成為歐洲諸民族散文的楷模。他的政敵愷撒甚至曾公然稱讚他：「你的功績高於軍事將領，擴大知識領域比之於擴大羅馬帝國的版圖，在意義上更為可貴。」

愷撒（前 102 年－前 44 年）是奧古斯都的養父，古羅馬歷史上有名的軍事家、政治家、獨裁者，於前 44 年被共和派刺殺。他在散文上的貢獻主要包括歷史著作《高盧戰記》七卷和回憶他和龐培之間戰爭的《內戰記》三卷。其散文語言簡潔凝練，樸實無華，體現了和西塞羅迥異的風格。

此外，歷史學家薩盧斯特（生卒年不詳）和李維（前 64－17）也發展了拉丁語文體。

### 白銀時代（17 年－130 年）

屋大維死後的一百年間，史稱羅馬文學的「白銀時代」。這一時期羅馬在政治上不斷衰弱，內部矛盾日趨激烈，其文學發展的特點是宮廷趣味日趨濃厚，崇尚文風的花哨和濫用修辭，使得文體顯得逼擠、臃腫。這一特點在 2 世紀前半葉達到高潮。貴族青年以公開朗誦空洞無物的詩歌為時髦，文學更成為少數人的消遣。白銀時代成就最高的文學樣式是反映奴隸主下層思想的諷刺文學和反映舊共和派不滿情緒的作品。

#### 詩歌

盧坎（39 年－65 年）是白銀時代最出色的詩人之一，創作了繼《埃涅阿斯紀》之後最優秀的史詩《法薩利亞》。馬提阿利（40－104）則是這一時代最優秀的碑銘體詩人，主要詩作是《碑銘體詩集》（一譯《警句詩集》）12 卷，1500 餘首。其風格短小精悍，含蓄突兀，富於機智和幽默。德奇姆斯・尤尼烏斯・尤維納利斯（60－127）則以諷刺詩著稱。他長於借古喻今，詩風嚴峻而尖銳，其詩句「即使沒有天才，憤怒出詩句」已經成為名言。19 世紀歐洲資產階級革命高漲的年代，德奇姆斯・尤尼烏斯・尤維納利斯的作品受到人們極大的重視，席勒、雨果和別林斯基都曾給予他很高的評價。

在抒情詩方面，斯泰提烏斯（45－95）幾乎是唯一有成就的詩人，擅長描寫有閒階層生活情趣。

#### 戲劇

塞內卡（4 年－65 年）是古羅馬最重要的悲劇作家，他受斯多葛哲學影響，精於修辭和哲學，並曾擔任過著名暴君尼祿的老師。他主張人們用內心的寧靜來克服生活中的痛苦，宣傳同情、仁愛。他一生共寫過 9 部悲劇和 1 部諷刺劇，多半取材自希臘悲劇。其作品風格崇高嚴肅，夾雜大量的道德說教，使得其筆下的對話和人物都缺乏真實感。其代表作是悲劇《特洛伊婦女》。塞內卡晚年因參加元老院貴族反對尼祿暴政而被尼祿賜死。

#### 散文

這裡的「散文」並非現代文學上所講的狹義上的散文，而是泛指拉丁語文學中的「散文體」，和詩體相對，包括散文、小說、傳記文學和編年史等。

從嚴格的意義上說，歐洲文學史上「小說」這一體裁就誕生於古羅馬時期。彼特隆紐斯（生卒不詳）的《薩蒂里卡》是傳奇式小說，現存兩章殘篇，廣泛記錄了義大利南部半希臘化城市流行的享樂生活。書中人物語言符合方言特點，文筆典雅，機智風趣。儘管其形式和傳統意義的小說還存在差別，但學術界還是傾向於將它看作歐洲文學史上的第一部流浪漢小說。

然而公認的「小說之父」卻是阿普列尤斯（124 年－175 年），他出生於北非的軍官家庭，曾漫遊各地，研究過哲學和幻術。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小說《金驢記》，用自敘形式寫成，是西方文學史上第一部產生了深遠影響的長篇小說。

在編年史和傳記文學方面，代表人物包括塔西佗（55 年－118 年）、普魯塔克（46 年－120 年）和蘇維托尼烏斯（69 年－140 年）。

塔西佗是共和貴族派的最後一個代表，主要著作包括《歷史》和《編年史》。這兩部著作雖然都是歷史著作，卻具有強烈的文學性，其歷史觀源於「個人創造歷史」，其中對歷代帝王將相的實錄描寫非常真實且具感染力。普魯塔克的代表作品是《希臘、羅馬名人傳》，記載從半神話人物一直到 1 世紀的羅馬皇帝的生平，莎士比亞、歌德等人均曾從中取材創作。但這部著作在史實上有諸多失真的地方，從 19 世紀之後影響力逐漸減弱。蘇維托尼烏斯則著有《羅馬十二帝王傳》，記述了羅馬社會及自愷撒到圖密善共 12 個皇帝的概況，行文樸實流暢，是古羅馬文學中難得的不事辭藻的作品。此外，他還著有《名人傳》，後世對古羅馬文學家的生平的了解幾乎都出自此書。

## 參見

* 拉丁語
* 古羅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