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罪犯

**刀刺在背傳說**（德語：Dolchstoßlegende，德語發音：[ˈdɔlçʃtoːsleˌɡɛndə] （ 聆聽）；又譯為**匕首傳說**或**背後一刀傳說**），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在德國流傳的傳言，具有政治宣傳的作用。該傳言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會戰敗，是因為德軍在前線作戰，而猶太人、社會主義者卻在國內煽動革命和輿論，使政府不得不向敵國投降。由於德國戰敗，不少德國民族主義者懷恨在心，就用這個傳說譴責外國人與非民族主義者出賣德國。

## 緣由

### 對戰爭的看法

大多數德國人曾支持或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德國或較中立的角度來說，一般認為俄羅斯藉助巴爾幹問題擴張。很多德國人都視戰爭為對抗「東方侵略者」的永久抗爭。考慮泛斯拉夫主義與俄國之擴張之餘，法國因普法戰爭之敗而生的復仇主義也是開戰的重要理由之一。對於德國人而言，英國也同樣是機會主義者。由於德國的崛起必然意味著英國在貿易上的壟斷會被打破，故此英國也被視為企圖藉助支持比利時的中立（德軍的施里芬計劃），肢解德意志帝國的勢力。

### 社會分化

戰爭的開始，在最初的確消除了德國社會的分化。新教路德派教徒、天主教教徒、猶太人、社會主義者、右翼勢力與自由主義分子都因戰爭而團結。不過，隨著戰爭的變化，原本的分化再度出現。天主教徒、社民黨人與猶太人對戰爭之熱情減退，令其對國家的忠誠受到質疑。藉助發戰爭財的人士與參加罷工的工人也遭到批評。克虜伯就因為替交戰雙方提供軍備，而遭到別人的譴責。個人利益往往被其他行業牽引著。德國政府設立最高價格管制以干預經濟，而商人則以轉移生產目標作回應，造成物資短缺。以上情況令社會緊張，經濟秩序受到破壞。在 1917 年，單單在德國就有五百次罷工，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失。

社會之不安，雖然經常會被認為是由於經濟問題導致，但根本原因是人民是否愛國以及集體主義化的程度多少。因為社會動盪導致德國的生產力在 1917 年到 1918 年時大幅下跌，根據後來的統計，如果社會動盪無法停止，此時的德國的生產力難以與英國、法國和美國打消耗戰而取勝。德國作為歐陸大國，但她的工業產量與人口對比起整個協約國集團仍是相形見絀。

### 協約國的宣傳

英美傳媒經過密集的宣傳戰後，成功塑造了德意志帝國具有普魯士式軍國主義與犯下危害人類罪的惡名。協約國之一的君主專制國家俄羅斯退出戰爭後，以德國為首的同盟國與英美等協約國形成強烈對比。英美等國以自由與民主見稱，而同盟國則是專制國家。此論調為西方傳媒所大量炒作。這對於美國參戰之事非常重要，因為美國總統威爾遜支持美國參戰，指出要「使世界安全，捍衛民主」。

德國名將魯登道夫在其回憶錄指出，霍亨索倫家族在戰時未能察覺到協約國的宣傳，以致失敗。因此，納粹黨在德國當政期間，一直嘗試掌握當時協約國如此成功的宣傳策略。雖然德國被視為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但她的停戰建議就幾乎全被否決。在戰爭第二年，雙方都認為，簽訂沒有割地賠款或領土得益的條約就等於政治自殺。因此，德國當時的建議是要求保留她占據的比利時之領土。

魯登道夫斷言，協約國要求之和議將與德拉古式條約無異。然而，受到協約國宣傳影響的德國人民並不相信他的理論，卻深信威爾遜的十四點和平原則。社會主義者、自由主義者以及德國社民黨在戰前早已是德國的著名民主派，協約國承諾和議與在其後恢復德國主權，更贏得以上黨派的一致贊同，大力支持停戰。因此隨著戰爭的持續，德國的盟國也開始質疑打仗的理由。

### 凡爾賽條約

1918 年 11 月 11 日，世界大戰終於結束，而魯登道夫的預言就幾乎馬上實現。雖然戰爭完結了，但英國繼續封鎖歐陸長達一年，加上國內社會動盪令德國物資短缺，民不聊生。威瑪共和國政府簽署的凡爾賽條約，更被認為是極度苛刻：德國必須割讓約一成的領土、讓萊茵蘭非軍事化、讓法國占領薩爾區和付出大量賠款（分 70 年還債，直到 1988 年）。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戰爭罪責條約：德國必須承認對發動戰爭的全部責任。

不過，在戰後幾年內，為了讓德國能對抗蘇聯的擴張，協約國願意減少賠款，德國最後只付出了賠款的八分之一（詳見洛桑會議）。

德國投降後，協約國從沒有占領德國領土，而當時西線的德軍仍在法國北部。而且，當時列寧與德軍議和，在 3 月簽訂了布列斯特 - 立陶夫斯克條約，德國奪得大量俄國在東歐之領土與賠款。這代表德國打敗了俄羅斯，也表示當時德國無需擔心東線的威脅，可以全力對抗西線。大部分德國人都深信德軍所向披靡，根本沒可能會戰敗。只要政府代表沒有「賣國求榮」，而國家又沒有因革命而崩潰，德軍必將取勝。對部分德國人而言，即使必須求和，他們也相信協約國會根據十四點和平原則寬待德國。

條約之所以被認為是奇恥大辱，最主要還是它被認為嚴重損害德國主權與民族尊嚴，並且迫使德國幾乎放棄了自擴張以來得到的所有利益。

### 強烈反響

於是，德國的保守派民族主義者與前軍事領導人就藉此諉過於人。最著名的代罪羔羊就是威瑪共和國的領導層、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以及「國際猶太人」，亦即被認為為富不仁的猶太人。以上人士統統被稱為「十一月罪犯」，被指為出賣民族的罪人，包括批評德國民族主義、煽動叛亂、煽動軍事工業之罷工與牟取暴利。最重要的是，「十一月罪犯」被指叛國，與所謂民族大義相違背。

以上的論調很大程度上源於停戰時德國仍保有部分軍事優勢：德國投降之時軍隊仍然留在法國與比利時，德國本土幾乎毫髮無損。在 1918 年初，魯登道夫發動的皇帝攻勢更幾乎兵臨巴黎，德國國民 (甚至前線官兵) 對於 1918 年下半年起在百日攻勢的軍事失利所知不多，結果在一種樂觀的、自認可以取勝的氣氛下意外地得知戰敗。不滿現狀的德國人，指責軍事工業的工人在戰事的緊急之際發動罷工，引致德軍軍備不足，令其失敗，罷工乃叛國行為，而猶太人則要負上最大責任。

隨著戰爭經濟的發展和總體戰之出現，如果沒有內亂，德國本有可能取得戰爭的勝利。

無論如何，刀刺在背傳說在戰後廣泛流傳，後來並令極具種族主義色彩的納粹黨能借之獲得公眾的支持。1919 年，德國革命仍然持續。共產黨人成立了巴伐利亞蘇維埃共和國，最後被右派的自由軍團鎮壓並推翻。由於此蘇維埃的領導成員大多是猶太人，故此反猶太主義者在進行宣傳時，便為猶太人扣上「賣國的共產黨人」的名號。

## 來源

在戰爭後期，德國實際上被一個軍事獨裁統治，亦即當時的最高陸軍指揮。馮・法爾根漢因凡爾登戰役而辭職，由興登堡接任參謀總長。興登堡則任命魯登道夫為首席參謀長。二人負責協助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有關戰役之安排，掌管大權，亦即「第三最高陸軍指揮」。德國在西線的最後攻勢失敗後，最高指揮決定改革政府。魯登道夫表示：「我已經向陛下請教過，現在就要讓他們（文官）重新掌權。實在很感謝他們的貢獻。所以，只要我們讓他們當部長，他們就可以去（跟協約國）議和了。」

1918 年 11 月 11 日，新成立的威瑪共和國派出文官代表，與協約國簽署停火令，正式結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新政府承認了凡爾賽條約，並因此要割地賠款。

由於當時十一月革命爆發，威廉二世被迫退位，而軍方又放棄了行政力量（魯登道夫自己就在 9 月逃到瑞典），作為唯一仍然能運作的德國政府，威瑪政府被認為是「被迫」求和。面對協約國的軍事壓力，新政府只好答應簽署凡爾賽條約。上述的軍方高層在表面上鄙視條約，但其實是在找藉口推卸責任。戰爭結束後，協約國沒有占領德國，也沒有進行任何戰爭罪行的審判。於是，興登堡和魯登道夫等人就被推崇為「未被打敗的戰爭英雄」。這些戰時將領更可以悄悄準備推翻共和國 —— 那個在他們努力下成立的共和國。

1919 年，德國國防軍就開始向阿道夫・希特勒灌輸有關戰爭的起因與德國為何戰敗，讓他深信刀刺在背之傳說。後來，魯登道夫更在 1923 年 11 月 8 日協助希特勒在巴伐利亞發動啤酒館政變。國防軍更在納粹黨成立初期提供資助；1933 年 1 月 30 日，當時已屆八十五高齡的德國總統興登堡任命希特勒為總理。

傳說在 1919 年中開始流傳。當時魯登道夫與一名英國將軍尼爾・馬爾科姆（Neil Malcolm）吃午餐。馬爾科姆就問他對德國戰敗的看法。魯登道夫用數個理由解釋，例如國內生產問題拖累了德軍。馬氏就問：「那麼，你們就好像被人從後插了一刀似的，對嗎？」馬氏的比喻，對正中魯登道夫的下懷。魯登道夫就把這個名詞介紹給參謀部成員，指出「刀刺在背」就是傳言的「正式」名字，並讓傳言在德國散播。極右派政治勢力就利用這傳說攻擊共和政府，指出政府要為德國的失敗負責。而且，極右派還用上「十一月罪人」之名詞，意指為負責簽署凡爾賽條約的政府官員，也指共產黨人和猶太人等。他們也指出，那些「不夠愛國」或不支持軍國主義的德國人也是罪犯。另外，參與德國革命、推翻帝國政府和建立威瑪共和國的一干人士，也是罪犯。

極右派對此理論的依據，大多是關於如庫爾特・艾斯納一般的人。根據艾斯納所言，他是一個在柏林出生的猶太人，在慕尼黑生活。由 1916 年開始，艾斯納就撰寫文章，譴責戰爭為不義之戰。他又積極參與於慕尼黑的革命，更在 1918 年 11 月 9 日代表德國獨立社會民主黨當選巴伐利亞蘇維埃共和國的首任總理，宣稱巴伐利亞為自由邦，廢除了統治該州的維特爾斯巴赫王朝。艾斯納於 2 月 21 日被一名極右翼學生刺殺身亡。

而且，威瑪政府總統弗里德里希・艾伯特藉助國防軍與自由軍團大力鎮壓工人起義。局勢穩定後，威瑪政府依然容忍極右派勢力，並未加以鎮壓。也許基於它的容忍，極右派勢力反而更張狂，每每針對政府，甚至刺殺如馬蒂亞斯・埃茨貝格爾和外交部長瓦爾特・拉特瑙等人。在商人阿爾弗雷德・胡根貝格手下的極右翼傳媒就大肆將共和政府之官員和猶太人打成「罪人」。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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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erald D. Feldman, "Die Massenbewegungen der Arbeiterschaft in Deutschland am Ende des Ersten Weltkrieges 1917-1920" Politische Vierteljahrschrift 1972.
* Chickering, Roger "Imperial Germany and the Great War, 1914-1918."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 OSS Psychological Profile of Hitler, Part F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