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革屠杀

**紅八月**，本意是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大革命初期的 1966 年 8 月，也可指文革初期在中國首都北京城發生的一系列屠殺事件，由於這些殺戮主要發生於 1966 年 8 月，故稱為「**紅八月**」或「**八月殺戮**」。據 1980 年官方數據，在 1966 年 8-9 月間，在北京市有 1772 人被紅衛兵打死，其中包括很多學校的老師和校長，另有至少 33695 戶被抄家、85196 個家庭被驅逐出北京；此外，受到北京市區紅衛兵殺戮的影響，北京大興縣從 8 月 27 日至 9 月 1 日爆發了「大興事件」，數天內先後有 325 人遭屠殺，最大的 80 歲，最小的才 38 天，有 22 戶人家被殺到絕戶。亦有學者指出，1985 年北京市官方統計顯示，屠殺實際死亡人數上萬。

1966 年 8 月 18 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了紅衛兵代表宋彬彬，紅衛兵受到鼓舞，北京的文革屠殺以及「破四舊」運動逐漸展開。殺戮方式包括打死、勒死、抽死、踩死、開水燙死、砍頭等等，對多數嬰幼兒則是摔死或踩住其一條腿，劈另一條腿，將人撕成兩半。在此次文革屠殺中，亦有多人因遭到紅衛兵的批鬥和迫害而自殺，譬如在針對知識分子的「八二三事件」中，知名作家老舍投湖自盡。屠殺期間，毛澤東曾公開表示不要干涉學生文革、並多次接見紅衛兵，而中國公安部部長謝富治也提出要保護紅衛兵、不要拘捕。但到了 8 月底、9 月初，由於事態嚴重，中共中央進行了多次干預，大屠殺才逐漸結束。

紅八月被認為是中國文革期間「紅色恐怖」的源頭，影響了上海、廣州、南京、廈門等地的紅衛兵運動，諸多地區均發生了領導幹部、知識分子、教師、黑五類等被紅衛兵批鬥、殺死的事件。 有人將紅八月的重要節點「8 月 18 日」（「8.18」）與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開端「水晶之夜」相比較，也有人將從紅八月開始的各地文革屠殺與日軍的「南京大屠殺」等行為相比較。

## 屠殺歷史

### 歷史背景

1966 年 5 月 16 日，《五・一六通知》發布，文化大革命正式開始。

1966 年 8 月 5 日，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的紅衛兵將時任學校副校長卞仲耘打死、將副校長胡志濤打成重傷，而卞仲耘也是第一個在北京被打死的教育工作者。

### 屠殺過程

1966 年 8 月 18 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了紅衛兵代表宋彬彬，毛澤東問宋叫什麼名字、是不是「文質彬彬」的彬，之後說了一句「要武嘛」，宋隨後改名為「宋要武」。但在 2014 年的一次採訪中，宋否認自己改名為「宋要武」。該事件之後，紅衛兵名聲大振，開始在北京市區內進行屠殺，同時展開「破四舊」，給眾多街道、商店、商標、公共設施等進行改名。

8 月 22 日，毛澤東、中共中央批轉了公安部的文件《嚴禁出動警察鎮壓革命學生運動》，規定「不准以任何藉口，出動警察干涉、鎮壓革命學生運動。」 8 月 23 日，毛澤東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講話，反對干涉學生文革、支持紅衛兵運動，提道：

> 主要問題是對各地所謂亂的問題採取什麼方針？我的意見，亂它幾個月。堅決相信大多數是好的，壞的是少數。沒有省委也不要緊，還有地委、縣委呢！《人民日報》發表了一個社論，工農兵不要干涉學生的運動。要提倡文斗，不要武鬥。
> 我看北京亂得不厲害。學生開了十萬人大會，把兇手抓出來，驚惶失措。北京太文明了，發呼籲書。流氓也是少數，現在不要干涉，團中央改組，原想開會改組，現在看不准，過幾個月再說。急急忙忙做出決定，吃了很多虧，急急忙忙派工作組，急急忙忙斗右派，急急忙忙開十萬人大會，急急忙忙發呼籲書，急急忙忙說反對新市委就是反對黨中央，為什麼反對不得？我出一張大字報，炮打司令部。有些問題要快些決定，如工農兵不要干涉學生的文化大革命。他上街就上街，寫大字報上街有什麼要緊？外國人照相就照相，無非是照我們的落後面，讓帝國主義講我們的壞話有什麼要緊？！
> 
> 

8 月 25 日，首都紅衛兵糾察隊西城分隊（簡稱「西糾」）成立，由陳小魯（陳毅之子）等人發起，自稱為紅衛兵中的「優秀分子」，開始陸續向外界發放各類《通令》。而在同一天北京崇文區發生了「欖杆市事件」，紅衛兵將其稱為「欖杆市前灑碧血」，引發數千名紅衛兵在欖杆市一帶進行了為期約 7 天的大屠殺，一條街上的「黑五類」分子基本被殺光。在該事件中，8 月 25 日，欖杆市附近廣渠門內大街 121 號的房主李文波，在被紅衛兵抄家、毆打過程中，拿起菜刀抵抗（紅衛兵的說法），被紅衛兵活活打死。此後周恩來在接見紅衛兵時，指出李文波是「反動資本家」對紅衛兵行兇，並下令由北京市法院於 9 月 12 日以「行兇殺人」的罪名將李文波之妻劉文秀判處死刑、於次日槍決。此後，周恩來又下令由政府出面組織「紅衛兵聯絡站」大肆抄家，並直接派人民解放軍保護紅衛兵的抄家行動。

8 月 26 日，中國公安部部長謝富治在北京市公安局提出，「我們要保衛紅衛兵，反革命殺了紅衛兵堅決要鎮壓反革命…… 紅衛兵打了壞人，不能說不對。打死了也就算了。」 此後，謝富治又在幾個省市公安局負責人座談會上提道，「打死人的紅衛兵是否蹲監？我看打死就打死了，我們根本管不著。」 一個省的公安局長問：「拘捕起來總可以的吧？」謝回答：「如果你把打人的人扣留起來，捕起來，你們就要犯錯誤。」

8 月 26 日，大興縣公安系統傳達了謝富治的講話，8 月 27 日，「大興事件」爆發，大興縣大批黑五類分子及家屬遭到屠殺。北京昌平縣亦發生了類似的屠殺事件，提出「斬草除根」、「留女不留男」的口號，連幾個月的男嬰也一併打死，各人民公社間甚至展開了殺人比賽。依據昌平區委黨史辦公室編寫的《十年動亂中的昌平》，中越公社派出所 8 月 27 日召集的會議上曾經宣讀和印發「西糾」的「以血償血，以命抵命」的傳單，決定 27 日全公社統一行動。

在 8 月 28 日的北京「大紅羅廠南巷二十號慘案」中，北京第 38 中紅衛兵在抄家過程中，將黃煒班及其家人、男傭活活打死，並處理了殺人現場，後來受害人的親屬連遺體和骨灰也找不到。據學者調查，將這些紅衛兵引去抄家行兇的是當地派出所的民警羅某。

### 逐漸結束

1966 年 8 月底，由於事態嚴重，中共中央開始制止暴力行為。8 月 31 日，林彪在接見外地來京革命師生大會上講話，提道：

> 我們一定要按照毛主席的教導，要用文斗，不用武鬥。不要動手打人。鬥爭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鬥爭那些地、富、反、壞、右分子，也是這樣。武鬥只能觸及皮肉，文斗才能觸其靈魂。只有文斗，進行充分揭露，深刻批判，才能徹底暴露他們的反革命面貌，把他們最大限度地孤立起來，斗臭，鬥垮，鬥倒。各大中學校的紅衛兵和其他革命的青少年組織，是文化大革命的急先鋒，是人民解放軍的強大後備力量。
> 
> 

而在同一天，毛澤東第二次接見紅衛兵，林彪、周恩來都戴上了「西糾」的袖章，照片刊登在了第二天的《人民日報》上。

9 月 5 日，《人民日報》發表《用文斗，不用武鬥》的社論。此後，中共中央又連續發文、派人制止殺戮，死亡人數開始下降，大屠殺才逐漸結束。但與此同時，據學者披露，「中央文革小組」於 9 月 5 日曾發出一期「內部」的「簡報」，標題是《把舊世界打得落花流水 —— 紅衛兵半個月來戰果纍纍》。根據看到這份簡報的高級幹部說，這份簡報寫道，從 8 月下旬到 9 月初，北京已經有上千人被打死，而這份「簡報」將此視為文革的「累累戰果」的一部分。

9 月 15 日，毛澤東等人在天門城樓上再次接見紅衛兵。10 月 1 日，部分北京紅衛兵受邀登上天安門城樓，和毛澤東、林彪、周恩來一起，檢閱廣場上走過的百萬人的國慶遊行隊伍。

## 大屠殺

### 殺戮方式

北京文革屠殺中，紅衛兵的殺戮方式包括用鈍器打死、勒死、用銅頭皮帶抽死、踩死、開水燙死，等等。而在北京大興縣，殺人方式包括用棍棒打死、用鍘刀鍘死、用繩子勒死，對嬰幼兒更殘忍，除了摔死外，還對部分嬰幼兒踩住一條腿，劈另一條腿，硬是把人撕成兩半。

### 死亡人數

根據 1980 年 12 月 20 日的《北京日報》報導，在 1966 年 8-9 月間，在北京市有 1,772 人被紅衛兵打死，其中很多為學校的老師和校長，另有 33,695 戶被抄家、85,196 個家庭被驅逐出北京。也有學者指出，根據 1985 年 11 月 5 日北京市核查工作會議的工作報告《加強領導，再接再厲，全面做好二期整黨的核查工作》，北京屠殺事件中的實際死亡數為 10,275 人 ，另有 92,000 戶被抄家、125,000 戶被驅逐出北京，但老舍、陳夢家等受迫害自殺者並不計算在內。

* 8 月 25 日爆發了「欖杆市事件」；8 月 26 日起，死亡人數開始快速攀升，由每天十幾人上升至六十餘人；8 月 28 日，海淀區一天打死和自殺 68 人，朝陽區的數字是近 70 人。 9 月 1 日，一天即打死 288 人。
* 在北京大興縣的「大興事件」（又稱「八三一事件」）中，1966 年 8 月 29 日至 31 日，先後有 325 名「黑五類」及家屬遭屠殺，最大的 80 歲，最小的才 38 天，有 22 戶人家被殺絕。 多數學者認為大興屠殺的死亡人數包括在了北京市 1,772 人的死亡數字內，但也有學者認為北京市的數據不包括大興、昌平（327 人死亡）等遠郊區各縣死亡人數。

## 影響

### 政治運動

紅八月被認為是中國文革期間「紅色恐怖」的源頭，北京六中的部分紅衛兵曾用受害者的鮮血在牆上書寫標語「紅色恐怖萬歲！」。此期間的紅衛兵主力多為中國共產黨的高幹子弟，信奉「血統論」，被稱為「老紅衛兵」。此外，紅八月期間，因父親習仲勛遭到迫害，當時還是北京市八一學校六年級學生的習近平淪為「黑五類」子弟，在學校被紅衛兵毆打、遊街。

此後，紅色恐怖影響了中國大陸的其它地區，包括上海、廣州、南京、廈門等地均發生了紅衛兵打死老師及其它暴力事件。 譬如，1966 年 9 月 15 日，屬首都紅衛兵南下兵團第十六縱隊的北京外國語學校學生 11 人，帶著照相機和手提擴音器來到上海外國語大學附屬外國語學校，宣稱「北京運動轟轟烈烈，資產階級狗崽子已威風掃地」，與該校紅衛兵一起高呼「紅色恐怖萬歲」等口號；16 日清晨，該校紅衛兵營在校園裡貼出「實行紅色恐怖」的勒令布告，此後共有 31 名老師遭到批鬥和迫害。

有學者將紅八月的重要節點「8 月 18 日」（「8.18」），與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開端「水晶之夜」以及侵華日軍的南京大屠殺相比較。譬如有人認為「紅八月的罪惡將跟柏林水晶之夜、南京大屠殺並列入史，任何辯解都無濟於事，後代人民將永不遺忘」。王友琴認為，「中國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大規模的由青少年打殺教師和老百姓的事情。在皇帝時代，死刑要經過審理，可以上訴，由專業劊子手執行。文革後有人把文革籠統解釋為『封建主義傳統』造成的。這種說法不能解釋 1966 年 8 月發生的紅衛兵暴力。」

### 地權由政府徹底管控

在紅八月中紅衛兵曾向私房主發出通令，勒令交出私地和城市土地，「收歸國家所有」，當時私人業主們手上的《土地所有權證》或《房地產所有證》是在一種非常恐怖的氣氛下、被逼著交到房管局去的。在北京當時紅衛兵是闖到市民家裡抄家，在老街巷裡大肆虐殺市民，其中就有不少是私房主。在這種恐怖當中的北京，多數業主為了保住性命，被迫向各區的房地局交出房地產證，同時有留下收據。「文革」後政府嘗試修補之前的錯誤，推動歸還當時被迫收繳的業權證明給業主們。但是到了 1982 年 12 月，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通過並同日即時公佈《八二憲法》，當中橫空出世第十條：「城市的土地屬於國家所有。」至此在明文層面上開始轉向「沒收私地」、一步實現城市土地國有化。之後各地逐步拖延歸還業主業權證明和改變政策方向，其中在上海市政府批轉市建委《關於加強城市土地管理工作的請示》中就規定：「自憲法公布之日起，本市城市土地已全部歸國家所有；私有土地產權證件一律作廢；原私地租賃關系自然終止。」國土管理局於 1990 年回覆法院的信件中將私人地權編造成「使用權」，最高人民法院在 1992 年再出一紙通知，實質剝奪了業主們法定追訴私人物業財產被侵害的權利。此轉變是實際上將財產權利屬性中的所有權虛置，客觀導致往後土地權益變更所牽涉的糾紛爭議等無法解決，尤其是在公權力徵地或拆遷等情況中，均直接造成原有的對於地租之分享而形成的身份權利的破壞。

## 參見

* 大興事件、八二三事件
* 破四舊
* 共產主義政權下的大屠殺
* 中國大屠殺列表
* 紅色恐怖
* 水晶之夜
* 毛澤東崇拜
* 《我雖死去》
* 《文革受難者 —— 關於迫害、監禁和殺戮的尋訪實錄》

## 參考資料

## 延伸閱讀

* 嚴飛：《政治運動中的集體暴力：「非正常死亡」再回顧（1966-1976） 》。《二十一世紀雙月刊》，2016 年 6 月。（（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章立凡：《「紅八月」—— 滴血的記憶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2006 年。
* 宋永毅：《「文革」中的暴力與大屠殺 》。《當代中國研究》，2002 年（第三期）。（（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宋永毅：《文革大屠殺》，香港開放出版社，2002 年。
* 王友琴：《紅八月與紅衛兵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文革受難者》。《開放雜誌》。
* Andrew G. Walder（安德魯・G・魏昂德）. _Rebellion and Repression in China, 1966–1971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_ Social Science History, Volume 38, Numbers 3 & 4, Fall/Winter 2014, pp. 513-539 (Article) Published b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SEKI Hei. _A HISTORY OF MASSACRES IN CHINA What Makes the Chinese Such Lovers of Murder?._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