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俄罗斯联邦宣布部分军事动员的法令

2022 年 9 月 21 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期間，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發表電視演說，宣布在俄羅斯境內實施部分軍事動員，並簽署相應的《關於在俄羅斯聯邦宣布部分軍事動員的法令》（俄語：«Об объявлении частичной мобилизации в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在預錄的電視講話中，普丁表示部分動員令是俄羅斯國防部和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的建議。國防部長謝爾蓋・蕭依古稱俄羅斯有著「龐大的軍事動員儲備力量」，不過此次動員計劃只徵召 30 萬人。從嚴格意義上說，此次軍事動員在宣布當天就正式開始。隨著軍事動員令正式宣布，以及普丁提到使用核武並非空話後，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的軍事行為會進一步加劇。雖然哈爾科夫州中部及東部的俄羅斯軍隊正大規模撤退，普丁還是在演說中強調俄羅斯的預期目標不會改變。

俄羅斯當局此前遲遲不肯宣布軍事動員，《莫斯科時報》估計至少擱置了 15 次計劃，而這一次是因為俄軍在哈爾科夫州節節敗退、支援戰爭的民族主義者呼聲高漲而宣布。縱觀歷史，俄羅斯在帝國及蘇聯時期僅宣布過兩次動員令，首次為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時，第二次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德國入侵蘇聯後。

## 背景

動員令宣布之前，烏克蘭在哈爾科夫州展開的反攻行動中獲勝，由烏克蘭東部親俄武裝控制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軍事占領的俄占赫爾松和俄佔札波羅結宣布舉行加入俄羅斯聯邦的公投。

同月 21 日，據俄羅斯國防部長謝爾蓋・蕭依古介紹，俄軍至 9 月有統計到的死亡人數為 5,937 人，聲稱比以往戰爭都少，同時 90% 的傷兵已經重返戰場。另據英國廣播公司報導，截至 9 月 16 日，俄羅斯至少有 6,476 名軍事人員死亡；但相關資料從多個公開來源匯總得出，實際死亡人數可能更多，6,476 名可能僅為實際的 40% 到 60%。英國廣播公司還估計 1,000 多名俄軍精英死亡，包括 70 多名飛行員、370 多名海軍、數百名傘兵、200 多名格魯烏特種隊，其中四分之一是軍官。而根據烏克蘭總參謀部 9 月 21 日公布的資料，俄軍損失了 55,100 人。

俄羅斯社會學家尼古拉・米特羅欣認為烏克蘭之所以在哈爾科夫反攻行動中大勝，是因為俄軍兵力大量損失，加上大量民眾拒絕上前線。政治學家塔蒂亞娜・斯塔諾瓦（Tatiana Stanovaya）認為普丁本人是反對軍事動員的，但他又想為前線補充兵力，防止烏軍在其他地區取得同樣的突破，所以才發起動員。社會學家格里高利・尤丁認為普丁受到幕僚中的激進派施壓，升級局勢是向他們作出必要的讓步。

### 之前的動員

據《莫斯科時報》統計，自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當局曾 15 次計劃發出動員令，一個星期前就曾三次計劃，但最終全部擱置。在 2022 年 4 月初，俄羅斯各地的軍事委員會就向預備役軍人發出傳票，當局交由大樓管理員轉達的傳票沒有正確寫明徵召的原因，外界推測是邀請預備役軍人前往各軍事登記及徵兵辦公室簽訂留隊合同。到 7 月，多家媒體報導俄羅斯準軍事組織華格納集團領導人葉夫根尼・普里戈任到俄羅斯各地的犯人流放地視察。據媒體推測，普里戈任此行是要招募曾經在安全部隊服役的犯人，之後將這批人轉移到高度設防的設施。普里戈任為這批加入華格納集團的囚犯提供赦免、清除案底、一份俄羅斯護照及現金（每月 100 萬盧布，陣亡 500 萬）的報酬。普里戈任此行結束後，圖拉州和雅羅斯拉夫爾州兩處流放地的囚犯被地區電信（Зонателеком）暫停與外界的通信。9 月，位於馬里埃爾共和國的 6 號政權流放地傳出一條影片，證實普里戈任本人親自招募犯人。

## 電視講話

莫斯科時間上午 9 點，普丁錄製了宣布局部軍事動員的電視講話。在講話中，普丁表示俄羅斯正和「西方世界集體」開戰，並強調可能會用到核子武器，這是首次明確提到使用核武。對於此次動員，普丁表示動員物件僅限「預備役公民」，主要是以前服役過的公民。此外，普丁宣布被徵召的公民會獲得等同於部隊軍事人員的待遇。

莫斯科時間（UTC+3）上午 10 點，預先錄製好的電視講話正式播出，方便俄羅斯全國各地同時收到通知。講話播出後，國家杜馬立刻修訂了《俄羅斯刑法》中的有關條文，「逃避徵召」者將被判處最高 10 年的有期徒刑。在講話中，普丁指責美國和歐洲聯盟「核訛詐」俄羅斯，提醒對方俄羅斯也有大量武器。同時，普丁也支援俄占烏克蘭地區舉行公投，認為公投恰恰證明軍事動員勢在必行。

## 動員令內容

上午 9 點 20 分，動員令正式發布，要點如下：

1. 自 2022 年 9 月 21 日（即日）起，俄羅斯聯邦宣布局部動員令；
2. 被徵召的俄羅斯公民將到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服役，同時與部隊簽訂合約，按照合約獲得等同於部隊軍事人員的待遇；
3. 為徵召進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的俄羅斯聯邦公民設立薪酬水平，薪酬水平按照合約而定，與部隊軍事人員相對應；
4. 除按本法令規定解除兵役人員外，現役軍事人員簽訂的合約繼續生效，直至部分軍事動員結束；
5. 部分軍事動員期間，符合下列解除兵役條件的現役合約軍人及被徵召俄羅斯聯邦公民可免服兵役：（一）達到軍人年齡上限的；（二）經軍方醫療委員會鑑定存在健康問題，不適合服兵役的（有意願留任可被特定軍事人員取代職位者除外）；（三）正執行法庭判決刑期的；
6. 部分軍事動員期間，俄羅斯聯邦政府需要為軍事動員提供資金支援，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配合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其他軍隊、軍事編隊及機構；
7. ~~檔案機密等級：僅限官方人員閱讀~~；
8. 俄羅斯聯邦主體的最高層級官員必須在俄羅斯聯邦國防部為各聯邦主體設定的時間及人數範圍內完成公民的軍事徵召。
9. 部分軍事動員期間，在軍工複合體工作的俄羅斯聯邦公民可申請延緩入伍，具體適用物件及申請程式由俄羅斯聯邦政府決定。
10. 本法令自正式發布之日起生效。

## 組織過程

### 頒布法令

宣布軍事動員的總統令並未說明徵召物件僅限預備役人士，但有說年齡過大、存在健康問題、正在服刑人士可免於徵召，俄羅斯國防工業的雇員也可以免於徵召。

鑑於法令已在俄羅斯政府發布法律法規檔案的網站公開，法令第七條（保密條款）已失效。

根據俄羅斯的軍事動員法，動員期間，凡在軍方有登記的俄羅斯公民會被禁止出境：

動員令宣布前一天，國家杜馬通過一項引入「戰時」及「戒嚴」概念的投票，新增刑期最高 10 年的「自行投降罪」及「擅自離隊罪」、最高 15 年的「掠奪罪」，不參加預備役軍事訓練或逃避徵召者也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在「動員」、「戰時」及「戒嚴」違反命令，或是拒絕參加敵對行動及軍事行動的，將被處以 2 到 3 年有期徒刑。投票還規定聯邦委員會及國家杜馬議員免於徵召。

### 被徵召的公民

根據普丁的電視講話，「只有正處於預備役、有一定軍事特長和相關經驗的公民才會被徵召，特別是曾於武裝部隊服過役的人」。國防部長蕭依古表示計劃動員 30 萬人。《新報》表示俄政府將徵召 100 萬人，Meduza 稱 120 萬，但均被普丁發言人德米特里・謝爾蓋耶維奇・佩斯科夫否認。被徵召者會接受訓練，以便日後前往烏克蘭參與軍事行動。收到徵召傳票的預備役人士將被禁止離境。

政治學家葉卡捷琳娜・舒爾曼指出，根據普丁簽署的動員令其實沒有做明確限定，代表「任何人都可以被徵召，除了在軍工複合體工作的雇員」。人權組織區域間人權組織協會主席帕維爾・奇科夫（Pavel Chikov）認為俄羅斯不是根據法律，實際上是國防部會決定徵召誰，從哪裡徵召，具體徵召多少人。

### 實施

鄂木斯克地區的一位徵兵官員透露，此次軍事動員共分三輪，第一輪為 9 月 26 日至 10 月 10 日，第二輪為 10 月 11 日至 10 月 25 日，第三波為 10 月 26 日至 11 月 10 日。相關說法得到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邊疆區徵兵官員確認。此外，普丁在一場會議中宣布農民也屬於徵召物件。

9 月 22 日，車臣共和國總統拉姆贊・卡德羅夫在「特別軍事行動」作戰總部會議上表示動員令不適用於車臣，因為車臣早就「超額完成計劃」。截至 10 月 4 日，俄羅斯全國已有超過 20 萬人應徵入伍。

10 月 6 日，俄羅斯總統普丁簽署總統令，規定目前正在就讀的研究生、住院醫生以及部分類別的學生可以延遲被部分動員令徵召。

10 月 14 日，俄羅斯總統普丁表示已經完成動員 22 萬多人，已被動員的人之中，有 3 萬多人已被派往部隊，1 萬 6 千人已經執行戰鬥任務。

10 月 28 日，俄羅斯國防部長表示，俄羅斯已經完成了對 30 萬預備役人員的動員，他們將前往烏克蘭作戰，其中 8.2 萬名被徵召者已經被送往前線，剩下的 21.8 萬人正在接受作戰訓練。

11 月 1 日，俄羅斯國防部長表示，俄羅斯所有地區都完成了部分動員徵兵任務，已有 8.7 萬人被派往作戰地區。

## 各方反應

### 俄羅斯國內

受局部動員令影響，俄羅斯證券市場下跌。截至莫斯科時間 10 點 43 分，俄羅斯 MOEX 指數急跌 4%，RTS 指數跌 5%。交易所開盤後，美元兌盧布匯率在不到兩小時內升至 62.61 盧布。

大量俄羅斯公民購買機票前往別國。普丁電視講話播出前，9 月 21 日當天前往土耳其伊斯坦堡及亞美尼亞葉里溫的機票均售罄，次日從莫斯科飛往葉里溫的單程機票售價高達 4241 美元（中間經停多站）。Google 搜尋趨勢資料顯示俄羅斯機票銷售平台「Aviasales」的搜尋量突增 4 倍。俄羅斯通往哈薩克斯坦、喬治亞、白俄羅斯、芬蘭和蒙古國等國的陸路邊境口岸出現逃亡車龍。據統計共有近 20 萬俄羅斯公民離開了俄羅斯。

另外，「如何折斷一隻手臂」（Как сломать руку）亦在動員令宣佈後成為俄語 Google 大熱搜尋字句。

多個團體為受徵召人士提供協助。網路組織「方舟」（Ковчег）羅列了一份清單，歸納向軍方人員及受徵召人士提供建議及人權保障的組織。

俄羅斯各地再度爆發反戰抗議。政治團體青年民主運動呼籲全國民眾在 9 月 21 日晚發動抗議行動。當晚 9 點 57 分，俄羅斯全國有 38 座城市爆發抗議，約 1240 人參與。據 OVD-Info 統計，截至 9 月 25 日，約至少有 2364 人在連日的示威活動中被捕。下諾夫哥羅德、羅蒙諾索夫、聖彼得堡、加伊等地的徵兵辦事處遭示威民眾縱火。在伊留申庫茨克州烏斯季伊利姆斯克，一名不願被徵召的 25 歲男子在徵兵辦事處開槍，有軍官受傷。

9 月 26 日，克里姆林宮承認動員令的執行過程犯了錯誤，政府將作出修正。

### 國際社會

歐洲各國及美國的政府代表及外交官認為，普丁決定軍事動員，恰恰證明俄軍在烏克蘭戰場節節敗退，不僅讓局勢升溫，也加劇了俄羅斯領導層的恐慌情緒。部分政府代表表示會繼續為烏克蘭輸送軍事裝備，協助抗擊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國家安全與國防事務委員會秘書阿列克謝・達尼洛夫認為部分軍事動員的決定是「拋棄俄羅斯人的複雜計劃」。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發布一則勸降影片，以俄語勸說俄羅斯民眾不要應召：「與其當戰爭罪犯客死他鄉，不如拒絕徵召令；與其被打殘、在法庭上承擔參加侵略戰爭的罪責，不如逃離罪惡的軍事動員。」此外，澤倫斯基承諾會以人道方式處置投降的俄軍士兵。

荷蘭首相馬克・呂特稱普丁的行動是「恐慌的表現」，並補充說核子武器的威脅並不令他擔心。

英國國防大臣本・華萊士表示，這次動員是俄羅斯失敗的證據。

美國駐烏克蘭大使布里奇特・布林克表示，「虛假的公投和動員是俄羅斯軟弱和失敗的標誌」。

多個其它西方國家領導人也表達了對於俄羅斯的核威懾的不屑一顧。

德國向不想與烏克蘭開戰的俄羅斯反對派和應召入伍者提供庇護。俄羅斯鄰國拉脫維亞的外交部長埃德加斯・林克維奇斯表示基於安全原因，「不會向逃避動員的俄羅斯公民發放人道主義或其他類型的簽證」；波蘭、立陶宛和愛沙尼亞也有類似政策推行；芬蘭國防部長安蒂・凱科寧稱會密切留意局勢，同時考慮收緊俄羅斯公民的入境簽證。及後，芬蘭政府決定自同年 9 月 30 日起，禁止俄羅斯公民以旅遊或過境簽證入境，而已簽發、但未使用的上述簽證亦會即時作廢。

## 軼事

動員令宣布後，反對派 YouTube 頻道「大眾政治」的主持人德米特里・尼佐夫采夫（Dmitry Nizovtsev）假扮徵兵辦事處工作人員，向俄羅斯一眾高管的親屬打電話，騙對方已經發出徵召傳票，要求他們準時參加入伍前的體檢。其中，普丁發言人佩斯科夫兒子尼古萊在電話中明確表示拒絕應徵：「如果你知道我是佩斯科夫先生的話，你一定明白我去徵召是多麼錯誤的事情。我會用其他辦法解決這件事。」

## 參見

* 《弗拉基米爾・普丁關於承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獨立的演說》
* 《有必要再一次解釋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 頓涅茨克與盧甘斯克地區的動員令
* 俄羅斯兵役制度

## 注釋

## 參考資料

## 外部連結

* 《關於在俄羅斯聯邦宣布部分軍事動員的法令》（第 647 號俄羅斯總統總統令）全文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俄文）
* 俄羅斯第一頻道網站上的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講話，2022 年 9 月 21 日，全長 14 分 20 秒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俄文）
* 觀察者網上楊珈媛翻譯的《面對整個西方的軍事力量，我們有必要局部軍事動員》演講全文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簡體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