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空袭

**八幡空襲**（日語：八幡空襲／やはたくうしゅう _Yawata Kūshū_，英語：Bombing of Yawata）是 1944 年 6 月 15 日夜間到 16 日凌晨，美國陸軍航空軍從中國境內基地出動 75 架 B-29 超級堡壘重型轟炸機，對日本九州北部福岡縣八幡市的空襲行動，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列島首次遭遇戰略轟炸機空襲。行動主要目標是八幡市的帝國鋼鐵廠，只有 47 架轟炸機朝目標投彈，造成的破壞很小。行動期間美方因事故損失五架轟炸機，另有兩架被日方擊毀，八幡市內有至少 270 人因空襲受傷或死亡。

此次空襲未能達成目標，但卻讓日本民眾意識到祖國即將戰敗，美國新聞媒體以誇張手法報導消息。轟炸機收集的情報揭示日本防空體系弱點，此後日本本土反覆遭遇盟軍空襲並且一直缺乏有效應對措施。1944 年 8 月 20 日，八幡市再度遭遇中國境內起飛的 B-29 轟炸機襲擊。1945 年 8 月 8 日，美軍從馬里亞納群島出動 B-29 轟炸機攜帶燃燒彈第三次轟炸八幡市，大片城區毀於一旦。

## 背景

1942 年 4 月 12 日，美國陸軍航空軍發動杜立德空襲，從航空母艦出動 16 架 B-25 米切爾中型轟炸機襲擊日本多個城市。此輪空襲的主旨是激發國內士氣，實際軍事作用微乎其微。大日本帝國政府為此一面增加本土列島戰鬥機數量，一面發動太平洋戰場攻勢，最終在中途島海戰慘敗。受軍機打擊里程限制，美國陸軍航空軍在杜立德空襲後長期無法攻擊日本本土，直到 B-29 超級堡壘重型轟炸機投入作戰才改變局面。

B-29 轟炸機投入戰鬥的過程困難重重，設計工作早在 1940 年初便已開始，首架原型機於 1942 年 9 月 21 日試飛。作為二戰期間最大的軍機，B-29 轟炸機擁有更長的有效作戰距離、更大的最大載彈量和強勁自衛火力。B-29 轟炸機還擁有包括增壓艙和遙控炮塔在內的多種新功能。美國陸軍航空軍在機型首飛前就已訂購 1664 架 B-29 轟炸機，但開發過程卻因 1943 年 2 月 18 日試飛的第二架原型機墜毀延誤幾個月，直到設計問題逐步解決。1943 年 6 月成立的第 58 轟炸聯隊（58th Bombardment Wing）旨在駕駛美國陸軍航空軍首批 B-29 轟炸機，但飛機直到十月才開始交付。交付延誤的同時，新機種還出現機械故障，導致聯隊訓練時間更形縮短，直到所謂「堪薩斯戰役」（Battle of Kansas）項目開始提供能夠滿足作戰需要的軍機後，聯隊才在 1944 年 3 月擁有戰鬥部署能力。

1943 年下半年，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批准開始從印度基地出動 B-29 轟炸機戰略轟炸日本本土及東亞、並在中國建立前線機場的方案。戰略得名「馬特霍恩作戰」，需在中國內陸的成都市附近修建大型簡易機場，盟軍貨機提供補給，孟加拉基地出發襲擊日本目標的 B-29 轟炸機可以在此加油。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XX Bomber Command）受命執行「馬特霍恩作戰」，地面人員從 1943 年 12 月開始離開美國從海路趕赴印度。1944 年 4 月，負責監督所有 B-29 轟炸機任務的美國第二十航空隊成立，而且史無前例地由美國陸軍航空軍司令亨利・阿諾德上將直接從五角大樓指揮。第 58 轟炸聯隊是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的主要作戰部隊，於 1944 年 4 月至 5 月中旬陸續離開堪薩斯州飛抵印度。雖然聯隊前往印度時尚未完成訓練，但各作戰大隊戰鬥經驗已經比美國陸軍航空軍絕大多數新部署的轟炸機部隊豐富。

## 備戰

### 美國

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在印度成立後先由肯尼斯・沃爾夫（Kenneth Wolfe）准將指揮，執行打擊日本所需的各種準備任務，其中又以在中國機場儲存燃油最為重要。1944 年下半年，美國陸軍航空軍航空運輸司令部（Air Transport Command）的飛機仍未向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送油，任務實際由 B-29 轟炸機執行。事實證明這樣的運輸效率太低，12 架次 B-29 轟炸機從印度運到中國的燃油只夠單架次 B-29 轟炸機從中國往返日本所需，導致儲存燃料所需時間遠超預計。此外，B-29 轟炸機還不斷出現技術故障，特別是萊特 R3350 雙排星型發動機（Wright R-3350 Duplex-Cyclone）問題多多，第 20 轟炸機司令機總有大量飛機無法使用，隨時需要改裝。

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於 1944 年 6 月 5 日執行首次作戰任務，98 架 B-29 轟炸機從印度的基地出發襲擊泰國曼谷目標，以此為今後打擊日本和東南亞目標的更大規模行動「彩排」。行動期間共因飛行事故和技術故障損失五架飛機，但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覺得行動還算成功，因為轟炸機組人員能夠累積寶貴的戰鬥經驗，還有助於人員了解 B-29 轟炸機的實戰性能。

6 月 6 日，沃爾夫接到阿諾德發來的信息，稱參謀長聯席會議希望儘快襲擊日本。行動目標是減輕正受日軍攻擊的中國軍隊壓力，支援入侵塞班島的軍事行動。阿諾德還詢問 6 月 15 或 20 日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能派出多少架飛機。針對日本的首次襲擊初步定於 6 月 23 日，此時中國機場預計會有足夠燃料滿足出動 100 架 B-29 轟炸機所需。沃爾夫回報稱 6 月 15 日能夠出動 50 架 B-29 轟炸機，如果推遲到 20 日還能多五架。阿諾德覺得 55 架也太少，命令 6 月 15 日至少要有 70 架 B-29 轟炸機出擊。為完成命令，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的 B-29 轟炸機和運輸機更加頻繁地往返中印運送燃料。美國陸軍航空軍駐中國戰鬥機部隊也減少出動頻率，為空襲日本的轟炸機節省燃油。與此同時，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地面人員儘量翻新 B-29 轟炸機，確保飛機更加可靠。

首輪空襲主目標是日本工業城市八幡市的帝國鋼鐵廠，距成都約 2600 公里。該廠出產的軋制鋼占全國總量兩成四，堪稱日本鋼鐵行業首要設施。工廠由三家焦炭廠組成，其中最大的便是 B-29 轟炸機瞄準點。附近的老窯港是重要工業港口，也是本次空襲的次要目標。第二十航空隊於 1944 年 4 月 1 日選定帝國鋼鐵廠作為首要目標，而且確定武力打擊的最高優先級就是日本鋼鐵和焦炭行業。空襲定在夜間，B-29 轟炸機分散隊形，這主要是因為前線機場距八幡市依然很遠，密集編隊飛行耗費的燃油更多。

### 日本

美方精心制訂軍事欺騙方案，安排新聞報導聲稱 B-29 轟炸機將在歐洲部署且只用於中緬印戰區的武裝運輸，但日軍還是發現印度和中國的 B-29 轟炸機基地和備戰行動。此外，B-29 轟炸機所有行動都被潛伏中國的日本間諜上報回國，日本本土在遭遇空襲前至少能提前數小時接到警報。日本情報機構推斷，後勤準備一旦就緒，九州北部工廠將受重型轟炸機襲擊，而且首次空襲應該是在夜間。4 月 26 日，兩架一式戰鬥機在中印邊境附近擊傷落單的 B-29 轟炸機，這也是日軍戰鬥機首次見到 B-29 轟炸機。

面對 B-29 轟炸機的威脅，日軍從 1944 年初開始將駐紮在中國和太平洋的戰鬥機回遷。同年 6 月，八幡市列入西部軍防區，第 19 飛行團也在這個月成立，統領包括飛行第 4 和第 59 戰隊在內的西部軍戰鬥機部隊。飛行第 4 戰隊駐紮在山口縣小月機場，擁有整個飛行團最訓練有素的飛行員和 35 架二式復座重型戰鬥機，其中 6 月中旬能夠出動的有 25 架。駐紮在福岡縣蘆屋機場的飛行第 59 戰隊經驗不足，共有 25 架三式單發動機戰鬥機，但能出動的只有七到八架。此外，八幡市和九州北部都有高射炮和防空氣球部隊拱衛，還有雷達站和了望崗組成的空襲預警網。

第 19 飛行團的主要任務是保衛九州北部工業設施，特別是八幡市的鋼鐵企業。飛行團的西部軍防區防衛計劃是將戰鬥機集中在八幡市上空，而且不要遠離。飛行團自認如此部署太不靈活，但因可用軍機有限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日軍認為八幡市和九州北部是西部軍防區最重要的地區，所以為便於夜間戰鬥配備的唯一探照燈部隊就駐紮在附近。美軍來襲前，第 19 飛行團還與高射炮部隊計劃並實施聯合演習，其中包括應對警報和夜間飛行的實戰演練。

## 襲擊

6 月 13 日，第 58 轟炸聯隊的 B-29 轟炸機開始從印度飛往中國前沿基地，兩天後已有 83 架抵達成都周邊四個前沿機場，另有 12 架飛機抵達前返航，一架墜毀，機上人員全部喪生。每架 B-29 轟炸機都帶有約 1800 公斤炸彈從印度起飛，包括八名將軍在內的大量參謀人員也抵達成都觀摩行動，但不得參與空襲。不過，跟隨機組人員遠赴日本的還有八名新聞工作者和三名攝影師。美國陸軍航空軍此時擁有的日本工業設施照片大多已是很久之前拍攝，機組人員聽取任務簡報時所見還是 20 世紀 20 年代末到 30 年代初的八幡市地圖和照片。

當地時間 6 月 15 日 16 點 16 分，B-29 轟炸機開始起飛，第 58 轟炸聯隊長拉文・桑德斯（Laverne G. Saunders）准將領隊。出動的 75 架飛機中有一架剛起飛就墜機，所幸沒有人員傷亡，另有四架因機械故障返航。剩下的飛機以直線飛往沖之島，再轉向逼近八幡市。。聯隊包含的四個大隊各派兩架飛機提前標識目標，其他飛機連成轟炸機群長隊，兩種都是借鑑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RAF Bomber Command）在歐洲採用的戰術。駐中國的日本陸軍和陸軍航空部隊發現美軍轟炸機出擊後上報，第 19 飛行團接到消息後預計敵方目標是九州北部，將在當地時間午夜前後抵達。隨後，日占朝鮮濟州島的雷達站和了望崗在當地時間 23 點 31 分至 0 點 30 分發現轟炸機。空襲警報於 0 點 24 分響起，飛行第 4 戰隊 24 架飛機開始起飛，僅三分鐘後便在九州北部上空巡邏。飛行第 59 戰隊的飛行員還從未與飛行第 4 戰隊在夜間攜手戰鬥，而且飛機又有機械故障，還擔心起飛會導致美軍發現並襲擊蘆屋的基地，所以暫不出動。

當地時間 6 月 16 日 0 點 38 分，美軍轟炸機開始抵達八幡市上空，接下來的空襲持續近兩小時。該市已實施燈火管制，伸手不見五指同時還有煙霧遮擋，僅 15 架 B-29 轟炸機能通過肉眼瞄準投彈，另外 32 架用雷達瞄準。兩架 B-29 轟炸機改為攻擊次要目標，還有五架選擇機會目標，空襲期間美軍投彈總量約為 107 噸。首輪投彈完成後，定時更新的行動報告發至位於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第二十航空隊總部，再轉發給正在倫敦的阿諾德。美軍所遇高射炮火力雖猛，但準度不佳，八幡市周邊的探照燈也基本不起作用。飛行第 4 戰隊僅擊落一架來犯敵機，大部分戰鬥機難以跟上 B-29 轟炸機的速度，無法有效攔截。

返航期間，一架 B-29 轟炸機因發動機故障在中國內鄉縣降落後被日本軍機擊毀，另外還有兩架墜毀，機上包括《新聞周刊》記者在內的所有人員陣亡。美方在此次行動中共損失七架 B-29 轟炸機，六架被高射炮擊傷，57 名軍人和一名記者喪生。受燃料不足影響，許多 B-29 轟炸機此後滯留中國數日，直到沃爾夫從第 312 戰鬥機聯隊（312th Fighter Wing）補給中借來 5.7 萬升燃油後才返回印度。在此期間如果遇到襲擊，這些轟炸機根本無力抵禦或躲避，所幸日本沒有馬上報復。

## 影響

此次轟炸對八幡市基本沒有影響。6 月 18 日，美國陸軍航空軍第十四航空隊的飛機飛過該市上空拍下目標區照片，表明僅一枚炸彈落在帝國鋼鐵廠區內並擊中配電站，但離最近的焦爐還有 1100 米。小倉兵工廠和當地其他工業或民用設施受輕度破壞，八幡市內有至少 270 人因空襲受傷或死亡。美國陸軍航空軍提倡如實報導 B-29 轟炸機的行動，但美國新聞媒體對此次空襲結果的報導顯然言過其實。空襲部隊的損失不大，B-29 轟炸機收集的電子情報證明日本雷達和防空體系效率低下，美國陸軍航空軍因此在 6 月 21 日派單架 B-29 攝影偵察機飛過日本和朝鮮大部分地區上空。行動非常成功，大幅提升美國對這些地區的情報儲備。

1944 年 6 月轟炸八幡市的行動表明日本防空體系缺陷嚴重，第 19 飛行團起初宣稱擊落八架 B-29 轟炸機，另外擊中四架，但很快就確定僅兩架敵機被毀。要擊退針對本土的攻勢，這樣的損傷比遠遠不夠。空襲結果還表明日本航空基地和能夠夜間出擊的飛機都太少，面對 B-29 轟炸機，二式復座戰鬥機無論速度還是火力都嫌不足，而且大部分都沒有雷達，根本不能滿足攔截作戰所需。雖然空襲警報系統這次有效發揮作用，但發現美軍軍機的雷達無法判斷飛行高度，日本軍方為此決定擴大雷達覆蓋範圍。軍方對高射炮第 131 聯隊的表現極其不滿，聯隊長被發配滿洲。日本國民在同一天看到八幡市遭遇空襲和美軍成功登陸塞班島的新聞，迫使他們明白國家正走向戰敗。面對此次襲擊，日本政府大臣呼籲生活在國內四大城市的居民將兒童轉移到農村地區。

6 月 15 至 16 日的空襲標誌著美國陸軍航空軍開始戰略轟炸日本本土。8 月 20 日白天和夜間，B-29 轟炸機再次突襲八幡市，但同樣沒有導致重大破壞。1944 年 6 月至 1945 年 3 月，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共從中國和印度基地發動 49 次空襲，其中九次打擊日本本土，但「馬特霍恩作戰」沒有達成目標。第 21 轟炸機司令部（XXI Bomber Command）在 1944 年 10 月 28 日開始從馬里亞納群島出發執行任務，雖然起初也遇到困難，但事實證明這些行動更加有效，第 20 轟炸機司令部因此也在 1945 年初轉戰馬里亞納群島。廣島原子彈爆炸僅兩天後，八幡市在 1945 年 8 月 8 日第三次淪為戰略轟炸目標。包括駐沖繩近海伊江島第 318 戰鬥機大隊（318th fighter group）在內的三個 P-47N 雷霆式戰鬥機大隊護送共 221 架 B-29 轟炸機攜帶燃燒彈前來轟炸，該市 21% 的城區焚毀。

## 參見

* 空襲日本

## 腳註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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