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安平

**儲安平**（1909 年 —1966 年），江蘇宜興人，中國現代學者、知識分子。出身望族，曾留學英國，後任復旦大學教授。民國時期著名評論家，《觀察》社長和主編。曾因被控洩漏了軍事機密而導致雜誌被查封。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曾出任新華書店經理、《光明日報》社總編、九三學社宣傳部副部長等職。1957 年，因響應所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發表了《向毛主席和周總理提些意見》（即「黨天下」）一文。毛澤東對此不滿發文反駁，並迅速發起了反右運動。儲安平被作為右派典型打倒，其家人和諸多相關人士均受牽連。1966 年，文化大革命中儲安平遭受迫害而失蹤，後被宣布死亡。1978 年後，55 萬右派被平反改正，但儲安平依然是不予改正的中央級「五大右派」之一。

## 生平

### 青年時代

儲安平出身於宜興望族。宜興儲氏為唐代詩人儲光羲之後，自南宋以來，科名長盛不衰。儲安平十二世祖儲昌祚、九世祖儲方慶、八世祖儲大文皆為進士。儲安平出生後六天即喪母，14 歲喪父，依靠祖母、伯父儲南強撫養成人。儲南強肄業於江陰南菁書院，與黃炎培是同學，曾官南通知縣。1916 年，儲進入伯父在當地辦的武廟小學。1923 年，去南京進入私立正誼中學，5 月，祖母去世，這對儲的影響很大。1924 年夏，轉入東南大學附屬中學。1925 年，五卅慘案之後，收回教育權運動興起，從聖約翰大學等教會學校離校的師生創辦了光華大學，儲也在這時轉入光華附中。儲進入光華和也他受左翼思潮影響密不可分。1928 年 9 月，儲安平升入光華大學文科政法系，愛好文學創作，是為「新月派」後起之秀，與徐志摩等人均有往來，徐也是這個時期對他影響最大的一位。大學期間儲在郭子雄離職後擔任『光華週刊』的主任，這也為之後在傳媒的工作打下基礎。這時正值光華大學的黃金時期，胡適，徐志摩，張東蓀，羅隆基，潘光旦，田漢，邵洵美皆在光華任課，儲也因此與之相識。同學中儲也認識了幾位摯友，如趙家璧，穆時英和錢公俠。1929 年儲與穆時英組織「光華文學會」，同時也被選為學校劇團的主席，不過因為田漢的辭職，自己亦辭去了這個職務。1930 年，光華發生學潮，也是在這年儲與端木露西相識，也因學潮之故，儲對校方的態度不滿因而於隔年 2 月離開光華北上至燕京大學旁聽。3 月收到端木露西來信後歸滬。1931 年九一八事變後他也積極參加抗日救國運動，擔任光華抗日救國會的常務。9 月 23 日國民黨上海黨部召開「上海各大學學生抗日救國聯合會」儲被選為委員並於 25 日赴南京與國民政府要員，包括蔣介石見面。在請願的會場儲安平因不滿蔣對出兵的含混回答挺身而出，質問政府為什麼不出兵東北。這之後儲未在參加第三次的請願活動。11 月 23 日，與一起進京的同學李椿森組成了「隨軍記者團」，雖然並無進行記者活動。但他未放棄做隨軍記者的想法。12 月 6 日，儲參加「青年援馬團」北上，在蘇州遇到同在宣傳抗戰的端木露西，但他並未停留，1932 年 1 月 3 日，到達北平。不久淞滬抗戰爆發，儲安平旋即回滬。光華亦因戰爭導致校舍被毀宣告停課，6 月，儲在張東蓀主辦的《再生》雜誌上發表評論文章大加撻伐國民黨，表達心中不滿。7 月 16 日，儲安平順利畢業。

畢業後儲回到宜興庚桑洞調養。1932 年 8 月，吳稚暉和李書華來到宜興，吳稚暉和儲安平的伯父儲南強是江陰南菁書院的同學，關係要好。因為這層關係儲安平結識了吳稚暉，吳讀罷儲安平寫的散文後稱讚有加，對其十分欣賞。1933 年，春節過後他身體好轉就打算到南京閒居，這段期間他筆耕不輟記錄自己的所見所感。

### 傳媒生涯

1933 年 7 月，進入南京《中央日報》，接手副刊《中央公園》的編輯工作，同時在國立戲劇學校兼課。1934 年 5 月 10 日，儲安平編輯的《中央日報・文學週刊》創刊。6 月與端木露西結婚。1935 年，儲安平主編的《文學時代》出版。《中央日報》時代的儲安平最大的變化是放棄散文而改寫文學評論，在光華時代，儲在文學創作上有一個從散文到小說的轉變，而隨著他對文壇和文人的評價越來越低，逐漸轉向了一位評論家。1936 年 6 月，出國留學，隨船隊至德國，正遇柏林奧運開幕，便留德參觀。8 月 19 日，至倫敦，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遇到光華校友夏鼐，陳鳳書等人。。9 月 20 日，前往愛丁堡大學開啟了真正的留學之旅。1937 年 1 月 10 日，回到倫敦自學，3 月，端木露西也赴英和儲團聚。在英期間擔任無薪酬、只領稿酬的《中央日報》駐歐記者。

抗戰爆發，1938 年 1 月，儲安平和端木露西取道德國回國，到達香港，後到武漢。6 月，和《中央日報》取得聯繫便從武漢來到長沙。8 月，隨《中央日報》遷往重慶，先後擔任《中央日報》和《新評論》撰述、編輯，同時也在政治大學任課。1939 年夏秋之際，端木露西和程滄波傳出桃色緋聞，這時他還沒有選擇離婚，而是原諒了端木露西。1940 年 8 月後，輾轉於湘、桂之間。11 月，至湖南安化縣藍田鎮國立師範學院講授英國史和世界政治概論等課程。日軍侵占桂林後返重慶。1943 年，在師範學院附近開辦袖珍書店出版文庫本小書。也是在這年他與端木露西離婚，結束了這段近十年的婚姻。後在桂林擔任《力報》主筆。1944 年豫湘桂戰役爆發，師範學院也受到戰事影響，儲安平也隨學校逃難至漵浦。1945 年，在湖南辰溪《中國晨報》發表社論。5 月回到重慶並辭去了師範的教職，11 月，與力報的主事者張稚琴創辦《客觀》周刊，任主編。。《客觀》雜誌一經出版便洛陽紙貴，有很好的反響，但因為和副刊編輯聶紺弩筆戰，發現自己志向不在此，萌生了出走的念頭。

1946 年春，儲安平離開《客觀》雜誌，1 月 6 日，在重慶籌辦新刊，定名為《觀察》，任社長和主編，並使得《觀察》成為國共內戰時期著名的自由主義刊物，8 月，任復旦大學政治系教授，並在新聞系兼課，講授《比較憲法》、《各國政府與政治》等課程。9 月 1 日，《觀察》半月刊創刊，這本雜誌的宗旨是「代表一般自由思想分子」，「對政府、執政黨、反對黨都做毫無偏袒的評論」，基本立場是「民主、自由、進步、理性」以「高級知識分子」為閱讀對象。儲安平對國民黨有批評，比如稱其「七十天是一場小爛污，二十年是一場大爛污，爛污爛污，二十年來拆足了爛污」，也對共產黨有批評，比如稱「我不相信在共產黨的統治下，人民能獲得思想及言論等等基本自由，能實現真正的民主」，還對美國也有批評，他的《中國的政局》一文對兩黨，還有自己所屬的自由思想分子，都提出批評，其結論是，「自由思想分子可以起來，應該起來；這不是他們高興不高興，願意不願意的問題，而是他們的一個歷史上的責任問題。」在《觀察》上『中間路線』的代表人物發表了大量討論『第三條道路』的理念和主張。

1947 年 2 月，傅斯年在國民參政會上主張清查孔宋產業，並發表名文《這樣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轟動一時，儲安平也向傅斯年約稿，很快便在《觀察》上發表《論豪門資本之必須剷除》一文。儲安平非常感謝傅斯年的文章，對其盛讚不已，而且期待中國政治界能出現更多的傅斯年一改中國的政治文化。這年學潮洶湧，儲安平也在《觀察》上連續發表文章支持學潮。7 月，國民政府發佈『戡亂總動員令』，11 月，「民盟」也被歸為反動團體解散，這些事件也讓儲安平的思想有所轉向。

1948 年 10 月，《觀察》發表張申府和楊人楩兩篇反對內戰的文章，這時正值遼沈戰役接近尾聲，而這兩篇文章呼籲停戰，這也引起中國共產黨方面的不快。11 月 27 日，《觀察》刊出的張今鐸所撰的軍事通訊《徐淮戰局的變幻》，報道了國軍統帥部在徐蚌會戰中的戰術改變和新武器的大量使用，以及「分析陳布雷之死與翁文灝之拖」，蔣中正說：「我們的軍事機密已經被人家在雜誌上洩露了，還打什麼仗？」，下令追捕該文的特約記者。1948 年 12 月 25 日，查封《觀察》和逮捕《觀察》工作人員，這就是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觀察》事件」。此後，王造時出面，以自己的影響力多方奔走，給當局施壓。並於 1949 年 2 月，親自擔保和營救了包括美術家朱宣咸在內數位《觀察》人士出獄。《觀察》是宣傳「第三條道路」的代表，是當時中國一面民主運動的旗幟。查封《觀察》也是近代中國自由主義悲歌。儲安平在查封之前就已逃往北平，12 月 30 日，北平的警察闖入《大公報》社等待抓捕儲安平，這時儲安平於樓邦彥，王鐵崖等好友家暫避，未被逮捕。

1949 年 1 月 14 日，毛澤東針對蔣介石提出的元旦求和文告提出和平談判八項條件，北平有多位知識分子和社會人士表示支持，儲安平也聯署通電表示擁護。4 月 22 日，參加『民主人士東北參觀團』考察中共控制地區的情況。歸來後被安排住進了遠東飯店，正式成為內定的政協代表。1949 年 11 月 1 日，《觀察》正式復刊，但封面上的 Independent，Nonparty 字樣不見了。1950 年，《觀察》終刊後，任新華書店副總經理。下半年由潘光旦和費孝通介紹加入中國民主同盟。1952 年，改任中央出版總署發行局副局長。9 月，加入九三學社。1954 年，當選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5 月到達烏魯木齊，開啟了為期兩年的新疆之行。1956 年，任九三學社中央委員兼宣傳部副部長。

### 「黨天下」言論與遭迫害

1957 年 4 月 1 日，經胡喬木推薦任《光明日報》總編回到北京工作，他在赴任之前借用主編的身份說服許德珩，接過了《九三社訊》的主編，在他手中這本雜誌也變成了九三學社鳴放和整風的陣地。19 日，《光明日報》的中共黨組正式撤出，這也標誌著其成為一份真正的民主黨派的報紙。30 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召集民主黨派負責人座談，請他們積極提意見，幫助共產黨整風。為消除黨外人士的思想顧慮，中國共產黨再次重申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原則。在這種政策影響下，經歷胡風案等一系列批判事件後的知識分子開始逐漸向中共提出批評和意見。6 月 1 日，在中共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召集的座談會上，儲安平以《向毛主席和周總理提些意見》為題發言，稱「宗派主義的突出，黨群關係的不好，是一個全面性的現象。」而且與中央也有很大關係。並且稱在百花政策後「大家對小和尚（基層黨員）提了不少意見，但對老和尚（中共高層）沒有人提意見。」並委婉地批評政府已經成為一黨天下，國務院 12 位副總理中無黨外人士，最後總結「這個『黨天下』的思想問題，是一切宗派主義現象的最終根源，是黨和非黨之間矛盾的基本所在」。此文一出石破天驚，動撼朝野。次日，《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以醒目標題顯著位置全文刊登。

6 月 6 日，國務院秘書長習仲勛邀請黨外人士舉行座談。國務院秘書長助理盧郁文首先發言，批評儲安平的「黨天下」的提法是嚴重的錯誤。6 月 8 日，《人民日報》發表了毛澤東親自執筆的、題為《這是為什麼？》的社論，反右序幕從此拉開。此後，對儲安平鋪天蓋地的揭發、批判與控訴接踵而至。子女被迫劃清界限，同事紛紛「檢舉揭發」，儲安平陷入天下圍攻的局面。6 月 10 日，毛澤東在《人民日報》上發表社論指《光明日報》是資產階級的，將之定性。「黨天下」的言論逐漸發酵，香港和海外不斷傳來聲援的言論，並指儲安平是「反共知識分子」。6 月 21 日，儲安平在九三學社中央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擴大會議結束時「承認錯誤」，他說，他看到台灣和香港的「反動報紙」為他喝彩時「感到很沉重」，並表示「要認真地挖掘自己的思想根源，並且交代同章伯鈞、羅隆基的關係」。7 月，召開的第一屆全國人大第四次會議上，儲安平作了題為《向人民投降》的發言，《人民日報》全文發表。

然而對儲安平的批判並未因此而結束。11 月 11 日，作為《光明日報》總編輯的儲安平和《光明日報》社長章伯鈞被同時免職。在 1958 年 1 月 18 日至 24 日召開的九三學社第四屆中委會第三次全會上，儲安平中央委員、中央宣傳部副部長的職務被撤銷。1 月 31 日，第一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召開，決定取消儲安平人大代表的資格。。

在這之後，儲安平沒有了任何的工作和職務，九三學社為了貫徹「分配待遇較低的工作」的處分，聯繫商務印書館，讓他做一些不署名的校譯工作。家庭亦受到牽連，長子儲望英是韓戰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軍官，被強制轉業復員回到在上海的母親端木露西身邊做小學老師。1959 年秋，與易吟先離婚。這年全國政協成立了文史資料委員會儲安平受邀寫作自己的早年經歷。1960 年，九三學社將儲安平發配到北京西南郊模式口的全國政協勞動基地下放改造一年。1966 年 6 月 1 日，《人民日報》發表評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作為著名「大右派」，儲安平也成為被「掃蕩」的對象。8 月 31 日，幾乎每天都遭受批鬥的儲安平在青龍橋投河自殺未遂，在九三學社關押了幾天后，被趕回了家，。1966 年 9 月上旬失蹤，生死不明。

### 關於失蹤的不同說法

**隱居說**：有一位謝泳的無錫讀者曾給他來信，說他在年輕時在南京湯山見過一位老者，與他談起宜興的名人舊事，講到儲安平時那位老者神色怪異，據此推斷儲安平可能到江蘇一帶隱居。

**出國說**：章詒和曾提到，八十年代吳祖光出國時，遇到一個老作家跟他講自己在美國街頭曾遇過一人酷似儲安平，便高呼他的名字，那個人驚恐萬分，飛奔逃走。

**自殺說**：章詒和在《最後的貴族》中提到，儲安平在失蹤前給李如蒼留一張紙條，上面寫『如蒼兄，我走了。儲』李如蒼家住什剎海銀錠橋離儲安平棉花胡同的家只有兩公里，儲安平很喜歡什剎海的景色，常常到李如蒼家做客。所以有可能他從九三學社出來後又萌生自殺的念頭，選擇什剎海自盡。

**虐殺說**：曾經有鄰居聽見儲安平被毆打的聲音，也有友人見過紅衛兵抄家後血跡斑斑、人去樓空的慘狀。所以有可能在被打死後秘密火化。。

## 言論

## 家庭

1933 年，儲安平與端木露西結婚，後離異，育有四子女。1949 年後，與易吟先結婚，1957 年反右運動後離婚。

儲安平子女有儲望英（長子）、儲望德（次子）、儲望瑞（女兒）、儲望華（幼子，音樂家，現居澳大利亞）。

## 著作

* 《儲安平文集》張新穎等編，東方出版中心，ISBN 9787806272947 ，1998-07。（有部分刪節）
* 《說謊者》（新月派文學作品專輯） 上海書店 1992 年 12 月影印版 ，ISBN 9787805696218
* 《給弟弟們的信》（散文集） 開明書店 1936 年出版
* 《英國風採錄》商務印書館 1945 年出版，1986 年嶽麓書社再版，2005 年東方出版社再版，ISBN 9787506023207
* 《英人法人中國人》觀察叢書 1948 年出版 ，2005 年遼寧教育出版社再版，ISBN 9787538276008
* 《英國和印度》科學書店 1940 年代出版
* 《瑪納斯河墾區──新疆旅》中國青年出版社 1956 年出版
* 《新疆新面貌──新疆旅行通信集》作家出版社 1957 年出版

## 參考文獻

## 延伸閱讀

* 觀察（1－6 卷），嶽麓書社，1999 年，ISBN 9787805207988
* 謝泳，儲安平與《觀察》，中國社會出版社，ISBN 9787508707013
* 謝泳，儲安平：一條河流般的憂鬱，中國青年出版社，1999 年，ISBN 9787500633471
* 程巢父、謝泳，追尋儲安平，廣州出版社，1998 年。ISBN 9787805928258。
* 章詒和，往事並不如煙，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 年，ISBN 9787020044405
  * 章詒和，最後的貴族，牛津大學出版社，2004 年 3 月，ISBN 0195970659
* 戴晴，儲安平與「黨天下」，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89 年，ISBN 9787800741104
* 戴晴，梁漱溟王實味儲安平，江蘇文藝出版社，1989 年，ISBN 9787539901367
* 謝泳，儲安平和他的時代──紀念儲安平誕辰一百周年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秀威出版，2009 年，ISBN 9789574167531
* 蔡尚思；李華興 (編). 中国现代思想史资料简编：第五卷。浙江人民出版社. 1982 年.

## 外部連結

* 網易：儲安平網上紀念館 （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