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倭代华

**以倭代華**是一個與中華文化相關的術語，指以日本文化和事物替代中華文化。在傳統建築方面，使用日式建築外觀、構件、內部裝飾呈現中式建築，特別是唐朝建築（**以倭代唐**），成為近年來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常見現象。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輿論對此持批評態度。

## 「唐朝文化在日本」的爭議

歷史上，同處漢字文化圈的日本、朝鮮半島、越南有小中華思想。晚清時期，日本學者提出「崖山之後無中國」，更對中國文化、歷史學有深遠影響。有作者認為，日本借「崖山之後無中國」敵視清朝，「認為中華文化在日本才是正統，已有幾百年歷史。」對中華文化或唐朝文化在日本的觀點，或有中國學者贊同。教育家、作家蔣夢麟在自傳《西潮》中寫道，「唐代文化中許多可貴的成份，其中包括從西域輸入的印度文化與從伊蘭民族間接輸入的希臘文化，在中國因千餘年來歷經異族侵略，已逐漸衰落，但在日本卻被保留下來了。唐代的舞蹈、音樂、美術、習俗、語音和尚武精神，都還留在日本。如果你想瞭解一點唐代文化，你最好還是到日本去一趟。日本以唐代文化為基礎 [……] 到了咸同之間，明治維新，以儒家經世之學與西洋近世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相接引，遂在短短數十年裏成為史無前例的東西兩洋文化的大結合，而致日本於盛強之境。並予文化祖國的中國以極大的鼓勵與興奮。」以他一輩的中國青年「都奉日本為師，希望日本反哺文化之母鳥而幫助中國復興。」但因「日本秉國的軍閥」錯誤，終成歷史悲劇。

1949 年兩岸分治後，兩岸三地各自發展。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與中華文化的傳承關係更持持否定態度。或說「唐朝文化在日本，明朝文化在韓國，民國文化在台灣」，或說「唐宋文化在日本」。至今，在中國大陸文化領域，仍普遍存在日本完好的保留了唐朝文化、中華文化的觀點。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韓昇、2020 年刊登的文章，「不只是日本，中國古代精神文化世界的許多方面，也許也要通過日本保存的古代文物得到復原或者證明」。而民眾或有使用日本事物就是在宣揚中華文化的觀點。

對於「唐朝文化在日本」之類的觀點，有作者定義為「一種大眾想像」。有作者認為，這與自清末以來中國人文化不自信、日本文化強勢輸出、現代中國人對於自身文化太過陌生等多種原因相關。反對者或以「文化電冰箱」反諷「唐朝文化在日本，明朝文化在韓國」，因為此類觀點否認了日本文化、韓國文化受中華文化影響之餘，亦有自身特點和發展。如蔣夢麟在《西潮》中所述，「日本在培利上將抵達以前，只是中國大陸文化的一支而且是很單純的一支。自從這位海軍上將來過以後，日本就變為中西文化的混合體了。」

### 「唐代古建在奈良」的真偽

20 世紀初，日本與西方學者曾對中國古建築遺存進行長達 20 多年的大規模基礎調查，沒有發現唐代建築。日本學界有「中國境內沒有唐代古建，要想看唐代古建必須要到日本的奈良」的觀點。日本建築史學者關野貞在 1929 年時宣稱：「中國全境內木質遺物的存在，缺乏得令人失望。實際說來，中國和朝鮮一千歲的木料建造物，一個亦沒有。而日本卻有三十多所一千至一千三百年的建築物。」至 1930 年代以前，學界論及中國宋代以前的木構建築實例，以日本奈良（平城京）唐招提寺金堂和法隆寺五重塔為例，沒有中國的實例。

經過中國營造學社成員、古建專家梁思成、林徽因夫婦二人的努力，於 1937 年 6 月在山西五台山佛光寺發現其東大殿為唐代木構建築。7 月 5 日，梁思成、林徽因、莫宗江、紀玉堂，這四位中國營造學社成員正式確認佛光寺東大殿是唐代建築。日本學者在 1922 年考察過佛光寺，但未發現是唐代建築。其後，中國方面又陸續在山西發現三座的唐代木構建築，合稱「四大唐代古建」。

進入 21 世紀，仍有作者認為日本奈良（平城京）古建為唐代建築代表，更可代表唐朝文化。《中國國家地理》雜誌 2003 年的文章，「在現今的中國西安，曾飲譽世界的大唐都城長安的影子已依稀難辨。[……] 然而在日本古都奈良，竟鮮活地保存著中國已逝去的歷史和文化。[……] 更重要的是，奈良還好似一面鏡子，不僅映照著日本文明發展的軌跡，還折射出中國大唐盛世的歷史風貌。」有作者將奈良唐招提寺金堂與山西佛光寺東大殿進行比較，指兩者建築尺度、視覺效果完全不同。而唐招提寺「是日本現存比較早的唐代建築了，後來的很多日本建築，其祖型來自南宋江南地區，與唐代風氣距離更遠。」

## 2000 年代以來的文化替代

2000 年代以來，兩岸三地的文化、旅遊等相關產業中，對日本文化頗為推崇。僅與旅遊宣傳相關的統計，中國大陸 62 個城市擁有「小京都」，61 個城市擁有「小鎌倉」，59 個城市擁有「小奈良」。而使用日式事物（建築）替代唐朝事物（建築）、中式建築亦是影視製作行業的常見現象。

兩岸三地的影視製作在服化道方面，常見以和式替代中式物品，即使是以高度還原歷史細節著稱的作品，如 2019 年出品、唐朝長安城背景的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電視劇仍然受到諸如燈籠、扇子等更偏『和式』而非正宗唐制等詬病，但單就歷史還原度，尤其是器物與制度的時代性來說，《長安十二時辰》在目下這些電視劇當中著實堪稱已臻極致」。2017 年電視劇《贏天下》發布女主角范冰冰的角色海報，秦朝女子巴清穿著日本平安時代的垂纓冠和狩衣，亦在劇中穿著十二單。2021 年電視劇《風起洛陽》中，詠梅飾演的武則天素衣披髮，使用平安時代妃子造型。2022 年播出的網絡劇《夢華錄》所展現的宋代點心 —— 果子，引發了近期電商平台上果子等傳統中式糕點的熱賣。但「無論是從形狀還是製作手法，《夢華錄》劇中的果子與日本和菓子頗為相似」。或被稱為「結合了和菓子式樣的當代網紅點心」。

2022 年陸續開播的網絡劇《我叫劉金鳳》、《星漢燦爛》在服飾方面相繼引發「倭風」的爭議。網絡劇《我叫劉金鳳》雖是架空背景，但各類角色或穿著和服，或服裝上體現和服元素，引發網絡輿論不滿。2022 年 7 月，國家廣電總局召開以「弘揚新風正氣，推出更多展現新時代精神氣象的優秀電視劇」為主題電視劇創作座談會，國家廣電總局黨組成員、副局長朱詠雷在會上強調，要堅定文化自信、傳承中華文明，古裝劇美術要真實還原所涉歷史時期的建築、服裝、服飾、化妝等基本風格樣貌，不要隨意化用、跟風模仿外國風格樣式。

影視劇置景，使日式建築替代中式建築是常見現象。1993 年徐克導演的香港電影《青蛇》中，使用日本京都桂離宮的「書院造」樣式建築。2012 年，台灣導演侯孝賢執導、晚唐背景的電影《刺客聶隱娘》在日本取景。在京都大覺寺、東福寺、清涼寺、平安神宮進行拍攝。2015 年 8 月 27 日，電影在中國大陸上映。編劇史航在新浪微博發文，「實在是日本將唐代文化保存得太好，好到讓我們這些唐人子孫子汗顏。立足京都寺廟，很快會有時空錯置感，真以為自己回到了唐代。[……]」該評論來自電影編劇謝海盟。謝海盟引述另一位編劇阿城的表達，「眼下要找唐代文化，只有往日本去。」有研究者指出，電影表現了更為簡化、樸素的日式建築，與唐代建築風格區別明顯。電影中的建築細部做法，包括齊頭昂、角部平行椽、格子窗、長押、尋杖上翹的絞角出頭等等，都不是唐代建築的典型做法。有作者認為，電影製作者屈從了「日本保留了更多的唐代文化」的「大眾想像」，電影又在「客觀上強化了這種想像」。或從電影製作的角度出發，「大概是因為日本古建群內的園林景觀，確實比主要遺存在中國北方的真正的唐代古建茂密精緻的多，更符合創作者對於整體風格的期望」。同時，寺廟周圍「沒有高樓這類的破壞環境風貌的構築物，劇組可以省去很多後期製作的精力。」

2016 年，陳凱歌執導電影《妖貓傳》時，劇組湖北襄陽建造了「唐城」，做為拍攝基地。所建築的唐代建築在構建上採用日式構件。如「唐城」中宮殿屋頂的金色鴟尾，與日本奈良東大寺屋頂鴟尾相同，但與唐朝鴟吻不符。有屋頂使用了唐破風，中國唐宋畫作雖有類似描繪，但這是日式傳統建築模式。片中胡月樓的主入口開在山牆面，是中國少見、日本常見的建築模式，建築裝飾類似京都二條城的風格。唐城所存在的問題，亦是中國大陸影視拍攝基地常見現象。

枯山水是日式園林的典型形態。2010 年，陳凱歌執導的電影《趙氏孤兒》中，雖然電影背景是中國的春秋時代，但依然使用枯山水布景。2015 年電視劇《太子妃升職記》、2019 年電視劇《陳情令》、2021 年電視劇《斛珠夫人》都是使用枯山水置景的典型。在中國古裝劇濫用枯山水、金鴟吻的背景下，豆瓣網友吐槽枯山水曾引發網絡熱議。同時有作者指出「許多古裝劇只是在庭院裡鋪滿白砂石，沒有礁石、波浪紋等布置，並非典型枯山水」。

除影視劇外，浙江省寧海縣的廣德寺因使用唐破風、枯山水、日式內部裝潢曾引起爭議。2021 年年中，廣州市的南漢二陵博物館庭院設計因形似枯山水引發爭議。7 月中旬，項目設計單位列出庭院建築與枯山水的不同之處，強調並非枯山水。2021 年 8 月下旬，在遼寧省大連市開業運營的盛唐・小京都項目，是以日式建築代替唐代建築，並引發爭議的旅遊景點。大連市人民政府官網新聞稿指該項目以「日本京都二年坂、三年坂及京都地區商業（區）為藍本，展現唐代和日本建築風格交匯融合的古鎮風貌」。項目業主在宣傳時亦將京都等同唐朝洛陽城，「把繁華京都搬到大連」即是「把千年盛唐拉回眼前」。

## 備註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