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钼铜事件

**2012 年什邡市反對鉬銅項目事件**，通稱**什邡事件**、**什邡鉬銅事件**，是發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西南部四川省什邡市的一起群體性事件，起因是什邡市及周邊地區的學生和居民因擔心四川宏達股份有限公司投產的鉬銅多金屬資源深加工綜合利用項目會對環境和公共衛生構成威脅，於 2012 年 7 月 1 日至 3 日進行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抗議人士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學生，整個活動吸引了數千人參加。公安幹警被派往現場驅散示威群眾，並有報導稱他們還向人群中發射了催淚彈和眩暈手榴彈。中國官方稱部分示威者衝進了政府大樓並砸毀車輛。抗議活動的圖像和視頻在遍布中國的微博和社交網站上流傳，其中一些顯示示威者遭到痛打。7 月 3 日，當地政府宣布「不會再建鉬銅項目」，並且釋放了大部分被捕的示威者，抗議活動就此結束，但仍然有 6 名在押示威者未被釋放。

這次抗議活動以其規模之大、部分參與者身份之特殊，以及示威目標的最終實現而備受關注。此次事件也是 2010 年代初以來與日俱增的大型環保抗議活動中人民成功實現訴求的案例之一。

## 背景

什邡市地區是受汶川大地震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之一，遭受了慘重的人員傷亡和嚴重的基礎設施破壞。什邡市憑藉其豐富資源使得化工產業一直長期占居著地方經濟的重要地位。四川宏達股份有限公司的鉬銅冶煉廠是什邡市經濟復興的一個重點項目，也是什邡市首個百億級投資項目。該工廠計劃建成世界上最大的冶煉廠之一，其建設旨在通過創造數以千計的就業機會來刺激經濟增長。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部表示，這家耗資 17 億美元建造的工廠每年將提煉出 4 萬噸鉬和 40 萬噸銅。該工廠建設項目自 2010 年 10 月份時已經開始運作，並於 2010 年 11 月 18 日至 2011 年 7 月 6 日先後收到四川省安全技術監督管理局、四川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四川省水利廳、四川省衛生廳出具的包括安全生產、水土保護、職業病防治在內的多項批覆文件，不過截至 2012 年抗議爆發時，眾多什邡當地民眾對該項目幾乎一無所知。

銅的冶煉和提煉工序會產生多種有毒副產品，其中包括水銀、二氧化硫和砷。什邡市及周邊地區的居民擔心，這些污染物會滲入城市的空氣和供水系統。批評者還進一步指責政府在審查或披露工廠對環境可能產生的潛在影響問題上缺乏透明度。公眾與環境中心主任馬軍在接受《衛報》採訪時表示，政府「只發布了工廠環境報告的簡短版本，該報告沒有提供固體廢物和廢水的信息。」他還補充道：「重金屬項目始終會有高度的污染性，（所以）老百姓當然會有所擔憂。」有報導稱該市居民曾向政府請願中止這一項目，但後者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路透社報導稱雖然許多當地居民支持這一創造就業機會的努力，但仍對政府沒有與公眾協商並充分解決環境問題的做法感到失望。

## 抗議

6 月 29 日，四川宏達股份有限公司為鉬銅冶煉廠奠基，工廠建設拉開了序幕。6 月 30 日、7 月 1 日，數百名學生聚集在市政府大樓前對該項目進行抗議。7 月 2 日和 3 日，抗議人數進一步增加到數千名，還有一些來自附近的廣漢市的學生，他們在大街和政府機關前遊行，要求暫停冶煉廠項目。抗議者攜帶橫幅，上面寫有「團結起來，為下一代保護環境」、「保衛家園，反對化工廠建設」或「我們可以犧牲，我們是 90 後」等字樣。《南華早報》報導稱抗議人數增加到了數萬人。

政府和國營媒體報導稱抗議活動演變成了暴力衝突，示威者推翻警車，並向政府大樓投擲磚塊。警察被派往現場平息抗議活動，向人群發射了催淚彈和眩暈手榴彈，27 名示威者被逮捕。網上流傳的圖片和視頻顯示抗議人士受到毆打，身上有血跡，警察手持警棍並向人群拋投催淚瓦斯。一些圍觀和路過的群眾也被打傷。目擊者告訴《南華早報》記者，約有 8000 名警察沿城市主幹道駐紮，治安警察使用武力驅散抗議者。。7 月 2 日什邡政府政府網站發布了就部分學生市民集體上訪一封公開信，信中首先呼籲市民保持冷靜，接著申明宏達鉬銅有限公司經過了國家多個部委的批准，生產過程科學不會對環境造成影響，並在文章最後告訴市民要講科學不要被境外勢力利用。信的末尾還附帶了水質檢驗員、排水公司和化學檢驗高技、食品檢驗三級化驗員等的身份信息和證件。當地政府於 7 月 3 日早上宣布取消鉬銅冶煉廠的建設。抗議活動持續到當天晚上，示威者要求釋放被拘留的抗議人士，其中大部分是學生。7 月 3 日深夜，27 名被逮捕的抗議者中有 21 名獲釋。仍然在押的 6 人將因為他們在示威活動中所起的作用而面臨刑事和行政控罪，不過抗議人群這時已經散去。

7 月 9 日，由於聽聞未經證實的傳言稱有一位 14 歲大的小女孩在示威過程中被活活打死，公眾再次短暫進行了示威。不過，政府部門一直對有關人員傷亡和大規模流血的報導予以否認，聲稱只有少數幾位市民和警察受傷。當地政府稱警察在處理抗議活動時「採取了十分克制的態度」。

### 餘波

抗議事件過去兩個月後，當地居民告訴《紐約時報》記者稱四川宏達的項目沒有恢復的跡象，示威結束後該市一直很平靜。四川宏達股份有限公司的一位高管於 7 月 9 日告訴《財經》雜誌記者稱，未來鉬銅冶煉廠是否會繼續建設，以及是否會座落在四川省這兩點都還不明確。

當地政府原本為鉬銅冶煉廠的建設而徵用了約 2300 位村民的土地，並承諾會向他們提供住房和補償，這些村民分別來自多個不同的村莊，他們於 2011 年 11 月收到拆遷通知，並在次月看到自己的家園被拆毀。但這次示威活動後，他們的住房和補償有了疑問。截止 2012 年 7 月，他們還沒有收到政府承諾的補償。

在 2012 年 10 月 25 日召開的什邡市領導幹部大會上，經四川省委同意，德陽市委決定免去什邡市委書記李金成和左正什邡市委書記的職務，前什邡市長李卓繼任成為新的市委書記。

2013 年李卓在接受瀟湘晨報採訪時對「鉬銅項目會不會重啟」表示「什邡市的鉬銅項目要依據老百姓，取決於民意，取決於發展過程中大家的智慧。如果在他們不了解不理解不支持的情況下將停止建設不再建設。」對於什邡市經濟發展，他表態稱什邡市需要的是強大的發展實力而不是什麼稱號強，他鼓勵企業（及鉬銅項目）走出去。李卓還表示他們另一個任務是去引導人民理性、科學、尊法守法地去表達他們的利益訴求。

## 意義

### 學生的角色

什邡事件部分程度上是因為其示威人群的組成而引人注目，很大程度上是由年輕的學生組織和領導的。雖然中國每年都會發生數以萬計的大規模抗議活動，但自六四事件以來，學生參與的反政府抗議活動一直很罕見。《金融時報》的萊斯利・虎克（Leslie Hook）認為，這次抗議活動「揭示了該國政治潛在的重要轉變：年輕的學生站到了這次為期三天示威活動的前沿，顯示出被許多人視為精神萎靡的一代人新的行動主義一面」。她還寫道，環境問題和土地使用權問題似乎對「90 後」這一代人來說特別有吸引力。斯坦利・魯伯曼（Stanley Lubman）在《華爾街日報》上寫道：「這場抗議活動可能既意味著對公眾對環境惡化的憤怒情緒不斷增長，又象徵著中國年輕一代政治維權行動的興起。這反過來可能會導致地方政府武斷行為所面臨的法律挑戰開始增加。」中國博客作者安替表示，1990 年以後出生的一代人是「在社交媒體中成長起來的一代，因此認為言論自由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權利」。

中國官方媒體《環球時報》於 7 月 6 日發表社評文章《不應鼓勵中學生走上衝突一線》，告誡年輕一代在大規模抗議和政治衝突中置身事外，並且批評了對學生行為作出鼓勵的成年人：「在所有正常的和平國家裡，中學生的任務都是學習，不被鼓勵直接參與國家政治性事件。成年人利用未成年人實現政治目的是不道德的。號召中學生衝鋒陷陣，是革命的特徵。」文章還以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紅衛兵為例，指出學生運動易受人利用的盲目性：「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學生爆發力量最突出的一次就是文化大革命。「紅衛兵」的主力就是包括中學生在內的年輕學生，各地抄家、批鬥、砸文物以及「大串聯」的主力也是他們。中學生的衝動和容易被利用，那十年有淋漓盡致的表現。」這篇社評受到了一些中國社交媒體網站的揶揄，一位網民回應指出學校的學生經常被組織起來參加支持共產黨統治的政治集會。作家韓寒一方面對不應鼓勵未成年人上街的觀點表示贊同，但也諷刺稱「應取消少先隊以及政治課」。

### 社交媒體的重要性

什邡的抗議活動發生後，官辦媒體大多對事件的發展保持沉默。例如 7 月 3 日，官方媒體《人民日報》和新華社分別針對抗議活動和地方政府有關中止冶煉廠建設的承諾作了簡短的報導。社交媒體平台和手機簡訊由此成為共享抗議活動信息的主要手段。根據香港大學的「中國傳媒研究計劃」，從 7 月 1 日到 4 日，「新浪微博上發布了約 525 萬條包含『什邡』字樣的微博。其中 40 萬條包含圖像，近 1 萬條包含視頻。」

一張一手揮舞警棍，另一手持有盾牌的公安追打一群抗議青年的照片引起了一種網際網路模因的流行。這位公安經辨認名叫劉波，他的形象經 Photoshop 處理到了其他的照片中，顯示他在男演員馬克・沃爾伯格和奧運會跨欄運動員劉翔身後追逐，或是出現在愛德華・蒙克的畫作吶喊中，網絡用戶們將此事戲稱為「劉波很忙」。傑西卡・萊文（Jessica Levine）在《大西洋》雜誌上寫道，這一圖像「代表人們對人民武警涉嫌濫用暴力行為的不滿越來越強烈」，她指出，在言論自由受到限制的情況下，這樣的模因可以作為文化的風向標。中國社交媒體專家兼博客作家安曉米娜稱：「考慮到中國對言論自由的束縛，模因往往是一個可以用來傳播政治理念的真正有效方式。」「如果你使用即興的方式並且與幽默相融合，那麼談論起這些比較緊急的話題時可以會更容易一些。」美國輿論亦將此事和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胡椒噴霧事件相提並論，後者是 2011 年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警察中尉約翰・派克（Lt. John Pike）使用胡椒噴霧噴射校園中的靜坐示威者。

## 參見

* 2012 年啟東市反對排污項目事件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