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

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 年 8 月 27 日 —1831 年 11 月 14 日），是繼康德、費希特、弗里德里希・謝林之後德國古典哲學（又稱德國觀念論，German idealism）的代表人物。通常也被認為是德國古典哲學的集大成者 [a]。

1770 年 8 月 27 日，黑格爾出生於今天德國西南部巴登 - 符騰堡首府斯圖加特。1788 年，黑格爾進入圖賓根神學院學習，在那裡，他與日後的詩人荷爾德林、哲學家謝林成為同窗摯友。1801 年他來到耶拿大學，追隨好友謝林，並正式發表了其第一部哲學著作《費希特與謝林哲學體系的差別》（Unterschied der Philosophischen Systeme Fichtes und Schellings ）。這一時期，他還在與謝林一起編輯的期刊《哲學評論雜誌》（Kritische Journal der Philosophie）上發表過幾篇論文。1806 年 10 月，黑格爾在耶拿大學完成了《精神現象學》（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初稿，並於次年出版。不久他因為拿破崙戰爭離開耶拿前往班堡並在《班堡報》任編輯。1808 年 11 月，黑格爾來到紐倫堡並在一所中學任校長。1812 年，黑格爾出版了《邏輯科學》（Wissenchaft der Logik，俗稱「大邏輯」）第一卷第一冊，後續的第一卷第二冊和第二卷相繼於 1813 年和 1816 出版。1816 年，黑格爾任職於海德堡大學。1817 年，黑格爾出版了《哲學科學百科全書綱要》（Enzyklopädie der philosophischen Wissenschaften）的第一版，而第二版、第三版分別於 1827 年和 1830 年出版。1818 年黑格爾受聘於柏林大學並於 1829 年成為校長。在柏林期間，黑格爾在 1820 年出版了《法哲學原理》（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1831 年因霍亂（一說胃病），卒於柏林。黑格爾死後，他的學生整理和出版了一些授課講義。

黑格爾的哲學的顯著特徵是體系化，他試圖建立起一整套嚴格的哲學體系。在《哲學科學全書綱要》中，黑格爾的哲學體系由以下三個部分組成：邏輯學、自然哲學和精神哲學。同時，黑格爾哲學的另一大特徵便是對辯證法的使用和歷史主義的立場，這一特徵被認為對馬克思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除此之外，黑格爾哲學涉及到諸多領域，如形上學、美學、宗教哲學、歷史哲學、哲學史等。黑格爾對後世影響深遠，如馬克思、盧卡奇、科耶夫等人深受他的影響。一些當代哲學家也受到了他的影響，例如齊澤克、麥克道威爾、布蘭頓等人。

## 生平

### 斯圖加特 - 圖賓根時期

1770 年 8 月 27 日，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出生於符騰堡公國的斯圖加特市。黑格爾的父親是稅務局書記官，他的母親在他 13 歲時去世。在家中，他是長子，他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他的妹妹終生未嫁，始終和他關係密切。黑格爾死後第二年，他的妹妹自殺身亡。黑格爾的弟弟在 1812 年因拿破崙戰爭罹難。黑格爾的家庭經濟條件尚可，屬於中等水平。

黑格爾三歲開始接受教育。1775 年或 1776 年，黑格爾進入斯圖加特的一所文法學校（Stuttgart Gymnasium）學習。學校課程中既有希臘語、拉丁語等傳統文化，也有著物理、數學等時代新潮。除了學校課程之外，黑格爾也廣泛涉獵，並留下了諸多讀書筆記和摘抄。據第一位黑格爾傳記作者羅森克朗茨記載，這些筆記和摘抄既有歷史和古文化，也有著最新的科學進展，同時也涵蓋了進步或激進的報刊。終其一生，黑格爾都在堅持這一閱讀習慣。

1788 年，黑格爾獲獎學金保送入圖賓根神學院學習。這所高等學府主要為了培養日後的牧師。在圖賓根神學院，黑格爾和詩人荷爾德林、哲學家謝林成為了室友，並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並且彼此之間相互影響。進入圖賓根神學院的第二年，法國大革命爆發，黑格爾和同伴們深受鼓舞。傳說，他們還種了一棵自由樹，並圍著樹跳舞，以此來慶祝法國大革命，但這一傳說可信度不高。

圖賓根神學院課程設置比較保守，黑格爾對此並不滿意。在學校課程之外，黑格爾大量閱讀了古代和近代思想家的著作，如柏拉圖、盧梭、萊辛、雅各比、康德等人。這一時期，黑格爾表露出了對於古希臘文明的熱衷。同時，當時德國啟蒙運動的發展也給他帶了很大的影響，如法國的盧梭和德國的萊辛、雅各比。萊辛、雅各比當時正處於「泛神論」爭論的論戰當中，這場論戰對黑格爾和他的兩位好友都有著深遠的影響。這場爭論的焦點在於斯賓諾莎是否為泛神論者。黑格爾和他的好友荷爾德林、謝林十分熱衷於討論「泛神論」的話題，而荷爾德林尤其推崇萊辛提出的「一切如一」（Hen Kai Pan）。大約在 1790 年，荷爾德林和黑格爾一起閱讀了雅各比撰寫的《與孟德爾頌閣下之間關於斯賓諾莎的信札》，這成為了黑格爾接觸並在日後熱衷於斯賓諾莎哲學的契機。黑格爾在此期間也接觸到了康德的批判哲學，但並不像謝林那樣熱忱，後者則十分積極地參與到了研究《純粹理性批判》的活動中。

在圖賓根，黑格爾也留下了幾篇手稿。在手稿中，黑格爾探討的主要對象是基督教，並展開了一些對基督教的批評。

在生活方面，有些同學會稱呼黑格爾為「小老頭」，因為黑格爾顯得少年老成。但黑格爾的業餘生活稱得上豐富：黑格爾經常離開學校散步、喝酒或者打牌下棋。尤其是喝酒，一次因為在寢室喝醉了，靠著室友協助才躲過老師的檢查。黑格爾甚至於和一位教授的女兒有過短暫的交往。

### 伯爾尼時期

從圖賓根神學院畢業之後，黑格爾沒有選擇成為一名牧師，而是來到了瑞士伯爾尼城，成為了一個貴族家中的家庭教師。黑格爾只有兩個學生，授課壓力並不大，而這位貴族家中有著豐富的藏書，使得黑格爾能夠延續自己的閱讀習慣。在此期間，黑格爾閱讀的大多是政治和社會方面的書籍。在哲學方面，黑格爾對康德、費希特的理論哲學並沒有什麼興趣，在給謝林的信中則表現出來了他對康德實踐哲學的關注。

伯爾尼時期，黑格爾也留下了幾份手稿：這些手稿於 1907 年由諾爾（Nohl）整理出版。第一份手稿被命名為《民眾宗教和基督教》（Volksreligion und Christentum），這是黑格爾在圖賓根時期寫作的延續，黑格爾將基督教和古希臘時期的宗教進行對比，展開了對基督教的批評。1795 年 5 月 9 日至 7 月 24 日，黑格爾完成了《耶穌傳》（Das Leben Jesu）這是黑格爾早期作品中唯一寫完全文、表明日期並完整保留的。黑格爾對耶穌的描寫與《聖經新約》中的形象相去甚遠，他筆下的耶穌沒有神跡，也沒有描述耶穌的復活；之後，黑格爾仍然關注於基督教，並留下了現在被名為《基督教的實證性》（Die Positivität der christlichen Religion）的手稿，在其中，黑格爾梳理了基督教的歷史，並由此展開了批判。

伯爾尼靠近法國，使得黑格爾有機會能更為近距離地觀察法國大革命。黑格爾雖然反對雅各賓派的恐怖統治，但終其一生，黑格爾都讚賞並支持法國大革命。甚至在黑格爾晚年，他還會舉杯慶祝巴士底日。

這一時期，黑格爾的個人生活沒有留下什麼豐富的記載：1795 年，黑格爾曾經來到日內瓦，遊歷盧梭的故鄉；他還在 1796 年的夏天和幾位同伴遊歷了伯爾尼旁邊的阿爾卑斯山，並寫下了詳盡的日記。

### 法蘭克福時期

1797 年，黑格爾收到了好友荷爾德林的邀請，來到了法蘭克福，並在當地的一個商人家繼續當家庭教師。法蘭克福率先邁向工業化，市民階層逐漸崛起，這讓黑格爾有機會能享受大城市的文化。他經常去聽歌劇，看話劇，參加舞會，對藝術始終保有熱情。同時，黑格爾還常和朋友相聚，並且興致勃勃。

1796 年聖誕節至 1797 年 2 月 9 日間，黑格爾寫下了名為《德意志唯心主義的最早綱領》（Das älteste Systemprogramm des deutschen Idealismus）的手稿。儘管作者是誰充滿爭議，但可以明確的是，手稿的筆跡確實是黑格爾的。這份手稿中表露出了對康德的批判。除此之外，還有「超越國家」這樣激進的想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學者認為這份手稿的作者可能是謝林或者荷爾德林。

大概在 1797 年或 1798 年間，黑格爾寫下來主題為「愛」的手稿。黑格爾試圖將愛作為體現統一的最高概念。不久，黑格爾的想法有了改變。大概 1798 年左右，在現在名為《基督教的精神及其命運》（Der Geist des Christentums und sein Schicksal）的手稿中，黑格爾開始重視「反思」這個概念，並提出用「生命」來表達一種真正的統一。

在哲學之外，黑格爾「一向對政治有一種偏愛」。1798 年，黑格爾匿名翻譯出版了一本小冊子，《關於瓦特邦和伯爾尼城先前國法關係的密信》，這本小冊子作者是一位已故瑞士人，黑格爾從法語本翻譯而來。這本小冊子激烈地批判了伯爾尼之前的專制統治。黑格爾對於家鄉的議會選舉也非常關注，他曾經寫過一份傳單，標題為「維滕堡議會必須由民眾選舉」（Mancherlei Formen die beim jetzigen Philosophieren vorkommen），朋友們勸告他不要公開發表，黑格爾也對議會選舉的結果心灰意冷，沒有公開這份傳單。1798 年至 1802 年間，黑格爾還撰寫了一些關於政治的論文，現在都歸到《德國法制》（Die Verfassung Deutschlands）名下。

此外，黑格爾仍然保持著廣泛涉獵的習慣。1798 年末，他研讀了康德的《道德形上學》和英國經濟學家斯圖亞特的古典經濟學，並寫了篇幅不小的評論。對於幾何學、力學等自然科學，黑格爾也始終保持著關注。現在被名為《1800 年體系殘篇》的手稿凝聚了黑格爾當時關注的問題和思考。

1800 年左右，黑格爾的父親去世，他分到了一筆不太大的遺產。這筆遺產能讓黑格爾暫時不用忙於生計，這讓他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我必須攀登科學的高峰。我必須把青年時代的理想轉變為反思的形式，也就是化為一個體系。」他希望能在大學中謀求一個職位，最終，黑格爾去了耶拿，他的同學謝林此時已經是耶拿大學的教授了。

### 耶拿時期

1800 年左右的耶拿因為席勒、費希特、謝林、施列格爾兄弟等人成為文化名城。1801 年 1 月，因為謝林的原因，黑格爾從法蘭克福來到了耶拿。

1801 年 7 月，黑格爾出版了《費希特與謝林哲學體系的差別》（Die Differenz des Fichteschen und Schellingschen Systems der Philosophie ），這是他第一部公開出版的哲學著作。在這部著作中，黑格爾維護了自己的好友謝林，認為他並非費希特哲學的追隨者，而是克服了費希特哲學體系的缺陷。這一年的 8 月，黑格爾進行了申請教授資格的答辯，隨後補交了教授資格論文《論行星軌道》（De orbitis planetarum），這是一篇關於自然科學的拉丁語論文，黑格爾得出結論說火星和木星之間並沒有新星在運行，然而 1801 年 1 月人們在此範圍內發現了一顆小行星並命名為穀神星。提交論文後，同年的秋天，黑格爾成為了耶拿大學的無薪講師（Privatdozent），這份工作的薪酬完全由上課學生的學費決定。

作為教師，黑格爾在頭一年開設了「邏輯與形上學」、「真正哲學的觀念與界限的導論」等課程。而在此後的幾年間，黑格爾還開設了自然哲學、自然法與公民法、哲學百科全書、哲學的普通體系、哲學史、自然哲學與精神哲學與純數學、思辨哲學或邏輯學等課程，涵蓋內容非常廣。首次開課時，黑格爾的學生很少，只有 11 個學生。往後基本保持在 20 至 30 名。這些學生中也有對於黑格爾十分推崇的。

在授課之外，黑格爾還和謝林一起創辦了《哲學評論雜誌》。在這份雜誌上，黑格爾撰寫了以下文章：《綜論哲學批評的本質及其與哲學現狀的關係》（Über das Wesen der philosophischen Kritik überhaupt und ihr Verhältnis zum gegenwärtigen Zustand der Philosophie insbesondere），黑格爾批評了當時學界盛行的主義和思潮並認為應當建立一個符合科學的哲學體系；《庸俗的知性是怎樣看待哲學的 —— 評克魯格先生的著作》（Wie der gemeine Menschenverstand die Philosophie nehme – dargestellt an den Werken des Herrn Krug），克魯格是當時維滕堡哲學研究所的助教，和黑格爾同歲。黑格爾激烈地批評了克魯格的著作，認為他的哲學非常平庸、簡單；《懷疑主義與哲學的關係》（Verhältnis des Skeptizismus zur Philosophie, Darstellung seiner verschiedenen Modifikationen und Vergleichung des neuesten mit dem alten），在這片文章中，黑格爾猛烈地批評了當時的一位大學教授舒爾茨。黑格爾認為他是當時流行的新懷疑主義的代表，並由此對懷疑主義展開了批評；《信仰與知識》（Glauben und Wissen oder die Reflexionsphilosophie der Subjektivität, in der Vollständigkeit ihrer Formen, als Kantische, Jacobische und Fichtesche Philosophie），這一篇比較重要的文章。黑格爾探討了康德哲學、雅各比哲學和費希特哲學的得與失，還探討了哲學與宗教、理性和信仰的關係；雜誌的最後兩卷，黑格爾發表了一篇長文《論自然法的科學處理方式、它在實踐哲學中的地位以及它與實證法學的關係》（Über die wissenschaftlichen Behandlungsarten des Naturrechts, seine Stelle in der praktischen Philosophie und sein Verhältnis zu den positiven Rechtswissenschaften），這篇長文的重點是如何看待自然法在實踐哲學中的地位。

《哲學評論雜誌》一共只有六期。同謝林共事期間，黑格爾和謝林的關係有了一些裂縫，這可能是因為謝林繼續將黑格爾視為他自己哲學計劃的合作者而黑格爾不想將自己局限在謝林追隨者的名號中。之後，謝林的婚姻風波加劇兩人之間的不和。最後，謝林因為他飽受爭議的婚姻離開耶拿，《哲學評論雜誌》也因此徹底停刊。1803 年，謝林同卡羅利內結婚，他的夫人原先是奧古斯特・施列格爾的妻子，而卡羅利內女士本身就是極富魅力且充滿爭議的人物。這場婚姻使得謝林沒有辦法繼續待在耶拿，最後謝林只得前往維爾茨堡大學。有學者認為，黑格爾非常討厭卡羅列內，而謝林的這場婚姻是兩人決裂的關鍵誘因。1807 年，黑格爾出版《精神現象學》，在書中黑格爾批評了謝林。謝林隨後寫信質問黑格爾但黑格爾並未回信。這也標誌著兩位昔日好友最終分道揚鑣。

在哲學方面，除了《哲學評論雜誌》上的幾篇文章，黑格爾還在嘗試構建自己的哲學體系，1802 年冬，黑格爾就宣布即將拿出一本科學體系的著作。在構思的過程中，黑格爾留下了幾份手稿。這些手稿經過整理，被認為可以分為三個階段：（1）1801-1802 年冬季的「邏輯學」講課手稿，被稱為《倫理體系》（System der Sittlichkeit），還有於 1803-1804 年寫下的《耶拿體系草稿 Ⅰ：思辨哲學體系》；（2）1804-1805 年的《耶拿體系草稿 Ⅱ：邏輯、形上學、自然哲學》；（3）1805-1806 年的《耶拿體系草稿 Ⅲ：自然哲學和精神哲學》。

黑格爾在耶拿並沒有建構出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但他的思考並非沒有結果。於 1807 年出版的《精神現象學》（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是思考凝聚的結晶。1805 年，黑格爾開始寫這本書。他原先將這本書定為未來哲學體系的入門，和邏輯學一起構成體系的第一部分，所以給它加了一個副標題「意識經驗的科學」（Wissenschaft der Erfahrung des Bewusstseins）。1806 年夏，該書的第一部分在這個副標題下交付印刷。但在寫作的過程中，由於篇幅越來越長，黑格爾的想法也發生了一些轉變，在 1806 年 10 月完成寫作時，黑格爾刪去了原先的副標題並改為「精神現象學的科學」，期間，黑格爾因為拖延交稿還和出版商發生過摩擦。1807 年 1 月，黑格爾最後才為本書撰寫「序言」，序言中黑格爾簡述了思想轉變的緣由，他認為，精神現象學承擔著當代科學的任務，是「一般的科學或知識的這個形成過程」，它體現了邏輯的歷史發展過程。但是因為出版過程的混亂，不是所有的書都加上了新的副標題，這種混亂還體現在目錄的編排上。種種原因，《精神現象學》和黑格爾在《哲學科學全書綱要》中展現的哲學體系之間究竟是何關係，《精神現象學》是否是黑格爾哲學體系的一部分，至今仍充滿爭議。

在耶拿大，黑格爾和歌德相識，並且私教甚好，這份友誼也隨著歲月的流逝變得愈加穩固。但在事業方面，黑格爾也遇到了挫折。學校當局並不欣賞他，甚至準備把教授的席位授予資歷更淺的弗里斯（Fries）。黑格爾也考慮過謀求海德堡大學的教職，但是也沒有成功；經濟方面，父親的遺產快要見底，而學生的學費又聊勝於無，再加上黑格爾在葡萄酒上時常超支，導致他的經濟狀況十分糟糕。為此，黑格爾向歌德求助，而此時的歌德是魏瑪公國主管教育的大臣。在歌德的協助下，1805 年黑格爾升任為副教授。1806 年，歌德幫助黑格爾獲得了薪水。但這份薪水並不豐厚，如果再考慮此時黑格爾和他的女房東廝混，黑格爾和女房東的私生子路德維希也在 1807 年 2 月出生，那就更是如此了。

而在費希特、謝林等人出走之後，耶拿大學也在逐漸衰落。1806 年，拿破崙劍鋒直指耶拿。黑格爾在友人的信中稱呼拿破崙為「馬背上的世界精神」。但是戰爭帶來的破壞，加上經濟的壓力、事業的挫折，使得黑格爾決心離開耶拿。

### 班堡 - 紐倫堡時期

1807 年 3 月，黑格爾來到班堡，並在《班堡報》（Bamberger Zeitung）任編輯和撰稿人。但不久，幾篇報導惹上了政治麻煩並被當局查封。黑格爾只得離開。在班堡，黑格爾沒有什麼哲學上的突破，只留下了一篇短文，大致寫於 1807 年，名為《誰抽象地思維？》（Wer denkt abstrakt? ）。這篇短文筆調輕鬆，和日後黑格爾那種晦澀文風大相逕庭。

1808 年 11 月，在友人的協助下，黑格爾被正式任命為紐倫堡高級中學的校長。任職校長的經歷，讓黑格爾深化了關於教育的思想。這可以從黑格爾在畢業典禮上的校長演講中體現出。任職 8 年間，黑格爾發表過 5 次演講。在 1809 年的第一次演講中，黑格爾提出學校應注重發揚古典人文精神的傳統，學生應注重學習古代語言和文學，尤其是古希臘文化。在教育的過程中，黑格爾強調發揮學生的積極性和自發性，他主張鼓勵和喚醒青年人的獨立性，但同時黑格爾也告誡學生家庭作業也有著重要意義，完成作業有助於他們未來獨立進行自己的研究。

除了處理校務，黑格爾也在中學中開設課程。他向低年級學生講授宗教與義務的理論，向中年級學生講授心理學或精神的理論，為高年級學生講授「哲學科學百科全書」，重點是先驗邏輯與主觀邏輯。在教學的過程中，黑格爾逐漸形成了理論與經驗相結合的教學方式，在講解抽象的思辨理論時，黑格爾會聯繫到自然科學、歷史和文學中的具體實例，以此來輔助學生們的理解。同時，黑格爾對學生也非常尊敬，即使對低年級學生也會尊稱為「先生」。總的來說，黑格爾的成績有目共睹。學校的教學質量和成績也在不斷上升。黑格爾也在當地受人尊敬。

在紐倫堡，黑格爾也終於開始正式構建自己的哲學體系了，1812 年，《邏輯科學》（Wissenschaft der Logik，俗稱大邏輯）的第一卷第一冊出版，1813 年第一卷的第二冊出版，1816 年第二冊出版。《邏輯科學》的出版，標誌著黑格爾哲學體系的初步完成，並且確定了辯證法是整個體系的核心方法。

個人生活方面，1811 年 9 月，黑格爾迎娶了小他 20 歲左右的瑪麗小姐。總的來說，黑格爾的家庭生活是幸福的，瑪麗為黑格爾生下來三個孩子，長女早夭，兩個兒子分別於 1813 年和 1814 年出生且茁壯成長。但是，也有一些關於夫妻二人不和的記載。

黑格爾雖然在紐倫堡受人尊敬，迎娶了紐倫堡的姑娘組建了幸福的家庭，但是黑格爾仍然渴望在大學任教。1814 年，海德堡大學副校長道伯（Daub）熱情地向黑格爾發出邀請，黑格爾欣然答應了這一請求，

### 海德堡 - 柏林時期

1816 年 9 月，黑格爾舉家喬遷至海德堡。在海德堡的兩年間，黑格爾開設了哲學百科全書、邏輯學與形上學、美學、哲學史、自然法與國家學、人類學與心理學等課程。其中，美學是他新開的課程。

1816/1817 年冬季學期，黑格爾講授了「哲學史」與「哲學百科全書」兩門課，但有學生反映後一門課準備不足。1817 年夏季，黑格爾講授了「邏輯與形上學」和「人類學與心理學」兩門課，這時他還沒有完整的講稿。1817/1818 冬季學期，黑格爾開設了自然法與國家學、哲學史、人類學與心理學三門課程。1818 年夏季，黑格爾已經獲得了柏林大學的教職，但仍然開設了兩門課程：哲學全書和美學。哲學全書此時已經有了去年出版的書作為教材，而美學有學生反映內容並不充分。除此之外，也有學生反映黑格爾在課上有口齒不清等情況。

1817 年夏天，黑格爾出版了《哲學科學全書綱要》（Enzyklopädie der philosophischen Wissenschaften），這標誌著創立哲學體系這項重大工程已經完工了。起初，黑格爾主要是為了授課需要講義而撰寫這本書的。他於 1816 年冬季動手，因為時間原因，部分章節顯得內容單薄。1822 年，黑格爾便醞釀修改，1827 年出版了第二版，第二版從第一版的 477 節擴充至 577 節。1830 年又發行了第三版。這本書分為三個大部分：邏輯學、自然哲學和精神哲學。其中的邏輯學作為單行本出版時，也被稱為「小邏輯」，方便與 1812 年出版的《邏輯科學》區分開。

除了教學和學術研究，黑格爾還擔任《海德堡年鑑》這份學術雜誌的編輯。1817 年，黑格爾在這份雜誌上發表了一篇對《雅各比全集》第三卷的評論，評論中充滿讚賞。同時，黑格爾仍然關心政治，同一年他還公開發表了《評 1815 年和 1816 年維滕堡王國等級議會的討論》。黑格爾讚頌了國王君主立憲的主張，批駁了貴族們因循守舊、反對改革。

1817 年底，普魯士王國主管教育的文教部大臣阿爾騰施泰恩（Altenstein）力邀黑格爾就任柏林大學的哲學教授。這位大臣是力主改革的開明人士，同時，普魯士王國因一系列改革呈現出蒸蒸日上的態勢。黑格爾仔細權衡後慨然應允。

1818 年，黑格爾前往柏林，並就任柏林大學的哲學教授。儘管阿爾騰施泰恩暗示黑格爾有望加入科學院，讓他在更高的領域施展拳腳，但是一些政治問題讓黑格爾和普魯士王國關係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1817 年 10 月，一些學生在瓦得堡聚會，紀念宗教改革 300 周年和萊比錫大會戰 4 周年，他們宣布成了德意志大學協會，這是一個激進的組織。1819 年春，協會的一名學生刺殺了反動作家柯采布埃（Kotzebue），這讓當局收緊了對大學的控制，禁止一切秘密結社，同時也抓捕了許多人，黑格爾的幾個學生也赫然在列。黑格爾雖然不贊成學生們的激進舉措，但在其中一位學生的父親求助時，黑格爾還是伸出援手，幫助這位學生獲得假釋。黑格爾對學生的保護招致了當局的不滿，為此當局還成立一個委員會來調查。

在柏林，黑格爾的主要活動還是在課堂上。黑格爾起初熱情地對待「法哲學」這門課，但因為政治上的失望，黑格爾開始讓他的學生甘斯（Gans）代課。不過，當局不允許甘斯在課程上宣揚共和思想，堅持要黑格爾本人教授。黑格爾還講授「美學」，一些時局、藝術的新聞都會成為他上課的資料。「宗教哲學」這樣的課程在當時並不多見，因為通常這是神學的範疇，但是黑格爾在柏林一共開設了四次。

柏林期間，黑格爾唯一正式出版的著作是《法哲學原理》，它於 1820 年夏出版，作為黑格爾講授「自然法與國家學」的教材。這部書飽受爭議，有些人因此指責黑格爾是「普魯士官方哲學家」；也有人說黑格爾是因為當時書報檢查制度才做的妥協。再加上黑格爾多次講授過「法哲學」這門課程，一些新發現的學生筆記顯示出同《法哲學原理》不同的立場，這使得黑格爾的政治立場更加撲朔迷離了。

黑格爾一直對雜誌事業充滿熱情，在柏林也是如此。1827 年 1 月《科學批判年鑑》（Jahrbücher für wissenschaftliche Kritik）創刊，黑格爾撰寫不少書評。例如，黑格爾對浪漫派進行了猛烈地批評，他甚至攻擊了弗・施列格爾的每部著作。

工作之餘，黑格爾充分享受了柏林豐富的文化生活。他喜歡繪畫、詩歌、音樂，常去看歌劇和話劇。黑格爾也很喜歡外出旅遊，這和足不出戶的前輩康德截然不同，荷蘭、維也納、巴黎都留下過他的足跡。這些經歷豐富了他對藝術的感想，並最終沉澱在《美學講演錄》中。

在柏林，和黑格爾往來最多的是他的學生。其中的一些人繼承了他的事業和學說，並在他去世之後編輯出版了第一部《黑格爾全集》。這些學生後來被稱為「老年黑格爾學派」或者「黑格爾右派」。除了學生之外，黑格爾和其他學者關係卻有點緊張。其中，黑格爾和施萊爾馬赫關係最為緊張。施萊爾馬赫是是神學家、哲學家，也是現代解釋學的奠基人之一。施萊爾馬赫認為宗教的來源是人們內心的情感。對此，黑格爾惡毒地評價道：如果宗教建立在情感上，那麼狗是最忠誠的基督徒，因為狗的依賴性情感最強。雖然黑格爾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人們都知道這句話針對誰。施萊爾馬赫非常不喜歡黑格爾的理性主義，他是科學院的成員，由於他從中作梗，使得黑格爾未能進入科學院成為院士，這讓黑格爾耿耿於懷。叔本華也在當時強烈地批判過黑格爾，甚至挑戰黑格爾，和他在同一時間開課，不過這一舉措並沒有激怒黑格爾，黑格爾仍然在這位初來柏林的青年博士任教議定書上簽了字。

1829 年 10 月，黑格爾被選為柏林大學的校長。這代表著對他的認可。1831 年 1 月，黑格爾榮獲三級紅鷹勳章。他似乎自知時日無多，加緊著手修改自己的著作，對於這件事他十分看重。除了修改已出版的著作，1831 年，黑格爾發表了《論英國改革法案》（Über die englische Reformbill），這篇短文是黑格爾生前最後公開發表的文字。1831 年 11 月 14 日，黑格爾與世長辭。當時的醫生診斷黑格爾死於霍亂，現代醫學專家則判斷黑格爾死於胃病的惡化。11 月 16 日，學校為黑格爾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他被葬於多羅特婭公墓。

## 著作

黑格爾生前正式出版的哲學著作有：《費希特與謝林哲學體系的差別》（1801）、《精神現象學》（1807）、《邏輯科學》（1812-1816）、《哲學科學全書綱要》（1817）、《法哲學原理》（1820）。
黑格爾去世之後，他的學生整理出版了下列著作：《哲學史講演錄》（_Vorlesungen über die Philosophie der Geschichte）、_《歷史哲學講演錄》（_Vorlesungen über die Philosophie der Religion）_ 、《美學講演錄》（_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_）、《宗教哲學講演錄》（_Vorlesungen über die Geschichte der Philosophie_）。

此外，黑格爾還留下了一些手稿和短文。還有一些別的學生在黑格爾課上做的筆記也陸續被發現並被整理出版。

### 德文全集出版情況

《黑格爾全集》德文版有六個版本：（1）「友人版」（Freundesverein-Ausgabe），共 19 卷，由黑格爾的學生們編輯出版。（2）格洛納克版（Glockner-Ausgabe），共有 26 卷。（3）拉松版（Lasson-Ausgabe），共 21 卷。（4）荷夫邁斯特版（Hoffmeister-Ausgabe），該版原計劃出版 30 卷，後因編者去世，實際出版了 8 卷。（5）「理論版」（Theorie-Werkausgabe），該版流通最為廣泛。

#### 「理論版」

「理論版」具體編排如下表所示：

#### 歷史考證版

但是，以上幾個版本都或多或少存在著一些問題。例如，這五個版本在編輯講演錄時都未能將黑格爾本人的著作和學生們編輯的作品區分開。為了克服這些問題，歷史考證版《黑格爾全集》（historish-kritische Ausgabe）問世。該版本被認為是最為權威的《黑格爾全集》。歷史考證版出版情況如下表所示：

第一部分：著作

第二部分：講座

除此之外，編委會也整理出版了由黑格爾學生整理或記錄的黑格爾講座筆記：

### 黑格爾著作中譯本出版情況

#### 《黑格爾著作集》

《黑格爾著作集》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底本為德國蘇爾坎普出版社出版的 20 卷《黑格爾著作集》（理論版）。截至 2022 年 12 月，出版情況如下：

#### 《黑格爾全集》

除《黑格爾著作集》外，另有商務印書館組織出版的《黑格爾全集》，其底本為《黑格爾全集》歷史考證版。截至 2022 年 12 月，出版情況如下：

#### 其他單行本

其他黑格爾主要著作單行本的中譯本如下表所示：

## 哲學思想

### 背景

#### 古希臘文明

青年時期的黑格爾將古希臘文明視為一種理想，認為古希臘文明展示了理性與欲望、宗教與城邦如何能夠在現實的社會中達成和諧與統一。在他早期的手稿中，黑格爾推崇古希臘文明展現出的統一性，他也以此為標尺來衡量和評論基督教和近代歐洲文明。作為老師，黑格爾一直強調學習古希臘文明的重要性，並直言古希臘文明是德國的精神「家園」。

#### 啟蒙運動

啟蒙運動高揚人的理性，這一點對黑格爾也產生了重大影響。青年時期，黑格爾十分喜愛啟蒙作家萊辛和盧梭的作品。盧梭的《薩瓦省牧師》（_Savoyard Vicar_）使黑格爾了解到真有忠於內心才是真正的自由；同時，黑格爾認為像萊辛的《智者納坦》（_Nathan der Weise_）這樣的作品是理性產生的輝煌成果。

康德是德國啟蒙的代表人物，但一開始，對康德的理論哲學黑格爾並沒有什麼興趣。黑格爾首先了解到的是康德的實踐哲學並十分推崇，但是後來的許多作品和手稿當中，黑格爾都在批判康德的理論。總的來說，康德創立了德國古典哲學或者說德國觀念論哲學的傳統，這一傳統下的費希特也對黑格爾有著影響，而黑格爾本人也是這一傳統的代表人物。

對於啟蒙運動推崇的理性主義，黑格爾也並非全盤接受。早期的黑格爾就曾批評理性「沒有本領給予人以道德」。而啟蒙運動造成的理性與信仰或道德之間的矛盾，也是黑格爾早期哲學探索時關注的重點問題。

#### 「狂飆突進」的浪漫主義運動

德國的浪漫主義運動在很大程度是作為啟蒙運動的「反題」出現的。浪漫主義強調體驗與直觀，以此來追求理性與感性、理想與現實、主觀與客觀、科學與詩歌之間的統一。對於「統一」的追求，在黑格爾的哲學中留下了重要的痕跡。

但是晚年，黑格爾對浪漫主義有過激烈的批判。弗・施列格爾是德國浪漫主義運動的代表人物，但是他的幾乎每部作品都被黑格爾強烈批評過。

#### 神秘主義

一些學者指出，在黑格爾的著作中，有著神秘主義（又稱赫爾墨斯主義，Hermeticism）的要素；在《哲學史講演錄》中，黑格爾也曾推崇過德國神秘主義哲學家雅各・波墨，並稱他為「德國第一位哲學家」。

### 青年時期的哲學探索

在黑格爾死後至 20 世紀初的這段時間內，黑格爾早期的思想一直被人忽視。唯一的例外是羅森克朗茨，他可能看過黑格爾早期的手稿，並留下了一些記載，遺憾的是，其中的一些手稿今天已經散佚。20 世紀初，黑格爾研究專家諾爾整理出版了黑格爾的早期手稿。狄爾泰的《青年黑格爾的歷史》、盧卡奇的《青年黑格爾 —— 對於辯證法與經濟之間關係的研究》這兩部研究著作也相繼出版。這一段被忽視的歷史也開始被學者們重視。

#### 青年黑格爾的宗教研究

青年黑格爾手稿中的研究對象多為基督教，但其主題並非神學。「宗教是我們生活里最重要的事務之一」，黑格爾關心宗教問題實則是關心社會和人的問題。諾爾將這些手稿分別命名為《民眾宗教和基督教》、《耶穌傳》、《基督教的實證性》和《基督教的精神及其命運》，但黑格爾本人並沒有留下標題。

##### 《民眾宗教和基督教》

在這篇手稿中，黑格爾批判了「客觀宗教」，即大宗所信仰的宗教。它們只是單純地關注神的知識，其中只有理智和記憶發揮作用，代表就是啟蒙運動。由於只有理智，乾巴巴的理論沒法對心靈產生作用。所以，黑格爾倡導「主觀宗教」，他認為只有活生生的東西才能起作用並振奮道德。但是，主觀宗教停留在私人宗教的水平，它還應該進一步提升為民眾宗教（Volksreligion）。黑格爾認為，民眾宗教有三條原則：幻想（Phantasie）、心情（Herz）、感性（Sinnlichkeit）不能空無著落；必須和生活相結合；必須和公眾的政治相結合。

##### 《耶穌傳》

黑格爾筆下的耶穌依靠道德教誨民眾和門徒，他讓耶穌像康德那樣說話：「凡是你願意人人都遵守的普遍規律，你本人也應該按照那樣的通則行事」。同時，他也揭示了耶穌命運的悲劇性。耶穌是一個德行完滿的人，但是只有 12 個門徒追隨他。黑格爾並沒有找到辦法緩解耶穌體現出的緊張關係，如個體和社會、道德與幸福、理性與感性之間的矛盾。

##### 《基督教的實證性》

實證性（Positivität）這個術語是 18 世紀以來流行的一個概念，指的是國家、宗教等領域那些藉助外在力量強迫人民接受的東西。這是啟蒙運動以來被批判的內容。黑格爾梳理了基督教的歷史，認為宗教的目的在於促進道德，耶穌努力實現這一點，但是耶穌的努力在僧侶集團面前失敗了，成為了具有實證性的宗教。黑格爾認為，基督教產生實證性的原因在於它的原始形態就有實證性，另一方面由於時代的變化使得它逐漸成為實證性的宗教。

##### 「愛」與「生命」

黑格爾在討論「愛」（Liebe）的殘篇中認為，愛是一個能代表最高統一性的概念，愛意味著消除了對立的統一。

但是很快，黑格爾意識到了「愛」的局限性，它還停留在主觀性的範疇，在現實面前蒼白無力。在 1798 年的手稿中，黑格爾開始重視「反思」的概念，他認為只有藉助反思才能揚棄愛的主觀性，重塑客觀性。這時的黑格爾認為「生命」（Leben）是真正的、有生命力的統一。它有一個發展的過程：從沒有發展的統一性出發，經過教育最後發展為一個完全終結的圓圈。有學者認為，這裡體現了黑格爾辯證法的雛形。

##### 《基督教的精神及其命運》

這篇文章由五篇五篇短文組成，在其中，黑格爾考察了宗教的歷史。先是人和自然和諧相處的原始狀態。然後是猶太教的歷史，亞伯拉罕領導猶太人民鬥爭，但最終不得不接受了異己的本質並失去了自己的純潔性，從而開始了分裂和異化的命運。

為了抗爭猶太人的命運，耶穌出現了。耶穌認為，人們應該遵循自己內心的道德命令而不是外在的客觀命令。但耶穌因為兩難而失敗：要麼認同並承受民族的命運，割斷與上帝的聯繫；要麼推開本民族的命運，過沒有發展和快樂的生活。

這時，黑格爾對宗教的看法有了改變：宗教不再是一種純粹的道德，他必須涵蓋客觀性。「分裂」也是人類生命發展過程中經歷的一個必然階段。

#### 《德國唯心主義的最初的體系綱領》

雖然筆記是黑格爾的，但是這篇短文的作者存在爭議 [b]。儘管如此，這篇短文還是和青年黑格爾的思想相契合的。

短文中，既有對康德的批評，認為康德關於上帝和靈魂不朽的兩條假設是不夠的；也有對經驗自然科學的不滿；同時，也有著對國家和一切違背自由的東西的強烈批判；隨後，又把美學或詩學解釋為哲學體系的最高理念；緊接著，又提出了「理性神話學」的主張，認為哲學要有感染力；最後，表現出對未來和理想的暢想。

#### 政治思想

青年黑格爾對政治也有著關注，留下了三份材料：匿名出版的譯文《關於瓦特邦和伯爾尼城先前國法關係的迷信》，一本小冊子《維騰堡議會必須由民眾選舉》，一組文章《德國法制》[c]。前者批判了陳舊的封建專制制度，警告統治者們如果堅持不平等的制度，就會像伯爾尼寡頭政治那樣宣告失敗。後者闡述了改革的必要性，並認為一個正義的社會只能由與特殊利益無關、有理性的人來領導。

在《德國法制》中，黑格爾高呼「德國已不再是個國家」，認為德國事實上陷入了四五分裂中。為此，黑格爾希望改變，並建立起一個高度集中、具有實力的國家，同時也承認公民權利，支持社會自治。

#### 《1800 年體系殘篇》

手稿中，黑格爾開始擺脫反思的思考模式，提出用「有機體」的觀點看待對立與統一，這是 18 世紀以來德國廣泛流行的方法；此外，黑格爾重新表達了反對、哲學和宗教之間的關係：反思是實現統一的必要步驟，但也存在著局限。理性或哲學才能克服反思的片面性。宗教是最高的範疇；隨後，黑格爾探討如何克服宗教中客觀性與主觀性的對立。進行祈禱的場所本來是一種完全的客觀性，但通過主體的參與也可以回復到主觀性中；最後，黑格爾認為要讓客觀宗教和主觀宗教相統一。客觀宗教是陌生的，使上帝雄踞於人和自然之上。主觀宗教堅持人的獨立性，設定自身為純我。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都是堅持分裂。

### 耶拿時期的思想轉變

黑格爾來到耶拿之後，開始著手於構建自己的哲學體系。他一開始的構思和《哲學科學全書綱要》中的體系有著較大的差別，幾經嬗變，黑格爾的體系才逐漸成型。

#### 《費希特與謝林哲學體系的差別》

在這篇文章中，黑格爾首先展開了對當時哲學動態的批評：黑格爾隱晦地批評康德「使科學轉變成認識，拒絕了科學要求的生動的部分」；然後是對萊茵霍爾德點名道姓式的批評，萊茵霍爾德把哲學研究看為一種手藝，最終為了找到一種普遍有效的技巧。黑格爾認為這是放棄了對真理的熱愛和信仰。黑格爾主張，方法的改進無助於認識真理，關鍵是對真理本身的正確認識。

黑格爾認為，哲學的出發點和目的都是統一，這是「絕對的東西」，但在時代的進程中，絕對的現象和絕對本身相隔絕，成為獨立的東西。知性建立知識的大廈，但缺乏絕對本身。只有理性才能超越知性設立的對立；同時，黑格爾認為，哲學的需要可以表述為哲學的前提：一個是絕對本身；另一個是意識從總體中走出來，分裂為存在與非存在、概念與存在、有限與無限，而哲學的任務在於把這些前提結合起來。

同時，他認為哲學必須以體系的面貌出現，只有在體系中才能不斷克服由知性造成的對立。體系不是靜態的，而是一個由低到高、不斷克服對立達到統一的過程。而理性是哲學的工具，理性是反思與直觀的綜合。直觀的作用在於揚棄反思最後出現的二律背反，但直觀必須先驗化。

最後，黑格爾對費希特與謝林進行了評價。黑格爾對費希特哲學持否定態度，認為費希特哲學的局限在於自我仍然是經驗意識，在自我中仍然有著主體與客體的對立，並沒有達到最高的統一。而黑格爾認為謝林哲學則是對費希特哲學缺乏客觀性的克服。

#### 《信仰與知識》

在這篇短文中，黑格爾分析了康德、雅各比和費希特哲學的得與失，並探討了哲學與宗教、理性與信仰的關係。康德、雅各比和費希特這三個人都認為信仰優先於知識。黑格爾也一度認為宗教高於哲學。但此時，黑格爾轉變了想法，他開始認為哲學高於宗教，知識優於信仰。

#### 《倫理體系》

這份手稿是黑格爾最初構想哲學體系的一部分 [d]。標題中的倫理（Sittlichkeit）和倫理學（ethics）並不是一回事。黑格爾的倫理是指人類在社會生活中展現出來的「本性」（Natur），這種本性存在於社會共同體中，規定著社會共同體的結構。

這部手稿在形式上第一次用「正 — 反 — 合」的結構來處理實踐問題。這意味著，人類在實踐領域的各種社會制度不僅有時間上的先後，還有著非常嚴格的邏輯演進次序。前一個社會建制已經構成了下一個環節誕生的邏輯前提。從內容上，黑格爾將經濟哲學、法哲學、道德哲學、歷史哲學等領域的問題全部歸到「倫理」名下，這能幫助黑格爾展示不同領域之間的有機聯繫。

#### 《耶拿體系草稿》

黑格爾在耶拿時期留下的手稿被整理為三份，這也對應著他構思的三個階段：

##### 第一階段：邏輯、自然哲學、精神哲學、形上學

在 1801—1802 年冬季的課程中，黑格爾設想如下：絕對首先在理念中籌劃自身，然後在自然中使自己現實化，隨後又作為精神扼要概述自身，最後通過認識自己返回自身。按照這個過程，首先是哲學的簡要理念被認識，從這個簡單理念中推演出哲學的入門，然後是自然哲學和精神哲學作為實在性的科學，最後認識返回到宗教哲學和藝術哲學的純粹理念之中。此時，黑格爾的哲學體系由四個部分構成：邏輯學是哲學體系的入門，然後是自然哲學，再次是精神哲學，最後是作為真正哲學的形上學。

黑格爾把導論和入門的任務交給了邏輯。他對邏輯的定義為關於有限物的認識，它局限在有限性的思維範圍內，而形上學才是對絕對或無限物的認識。邏輯通過展示和揚棄有限性的知識而使哲學達到真正關於絕對的知識。

1803 年 —1804 年間，黑格爾仍然在學校的課程中堅持上述的說法：思辨哲學的體系包括邏輯和形上學、自然哲學和靈魂理論。前兩者從思維的規定性，後兩者從現實性來展示絕對的同一性。

##### 第二階段：邏輯與形上學的交叉

1804—1805 年間，黑格爾構想的體系仍然保持上述四個部分。此時，黑格爾對邏輯和形上學的區分仍帶有傳統哲學的痕跡：邏輯仍然處理知性範圍內的思維規定性，最後一個階段是「認識」（Erkennen），有著主觀的色彩；而形上學只和客觀性有關。但是，黑格爾有時又會打破邏輯和形上學的界限。邏輯有強烈的過渡性，它一方面通過揚棄知識的規定性成為形上學的導言，另一方面又因為處理了無限性等思辨的簡單關係而成為形上學的基本理論。

##### 第三階段：邏輯與形上學合一

1805—1806 年，黑格爾的體系構思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他消除了邏輯與形上學之間的區別，使兩者同一起來。邏輯被籌劃為思辨哲學本身，是整個哲學體系的第一部分。

體系確定下來之後，黑格爾想寫一本導論性質的教科書，似乎不經歷一個預備過程直接進入哲學的思維顯得突兀。這一方面的猶豫阻礙了黑格爾在邏輯學上繼續工作。

自然哲學方面，黑格爾不斷吸取當時自然科學的新發現而修正他的自然哲學體系。黑格爾最初把天體力學和普通力學區分開，讓力學、化學和物理學在「地球的體系」之下混在一起，1806 年前後才把天體力學和普通力學合併，形成力學、化學、有機學三部分，這與《哲學科學全書綱要》中的結構十分接近。

這一時期，黑格爾也將自然和精神逐漸區分開。早期黑格爾理解的自然是人化的自然，包括人的生存環境等內容。有了自然哲學之後，黑格爾把精神也包括在自然中，自然是自然的自然（natürliche Natur），精神是倫理的自然（sittliche Natur）。1806 年前後，黑格爾才明確將倫理的自然稱為「精神」。

### 《精神現象學》

#### 成書過程

最遲自 1803 年開始，黑格爾對於自己的哲學體系已經胸有成竹，並著手開始寫作。他的「耶拿體系」構想已經完全具備了未來「哲學科學全書體系」的框架和基礎。但他並沒有急於發表他的體系，他認為，在把整個哲學體系呈現出來之前，應該有一個類似於哲學導論的「預先訓練」（Propädeutik），以便先將那些樸素或者已經紊亂的思維帶上正確的道路。

1802 年左右，黑格爾認為邏輯學是哲學的導論。1804 年左右，黑格爾開始關注「意識自身經驗」，並逐漸將哲學導論的任務轉交到「意識經驗的科學」。黑格爾從 1804 年開始寫作《精神現象學》，直到 1806 年初基本完成。黑格爾最初交付給出版社時，書稿中還沒有現在的「序言」部分。1807 年初，黑格爾趕在排印和裝訂之前補寫了一篇「序言」。4 月，《精神現象學》正式出版。

1807 年 10 月，黑格爾為本書親自撰寫廣告，把《精神現象學》稱為他「哲學體系」的「第一卷」，並宣稱：「第二卷將會包含著作為思辨哲學的邏輯學的體系，以及哲學的餘下兩個部分，即自然科學和精神科學。」

#### 本書在黑格爾哲學體系中的定位

主流意見認為，在 1817 年《哲學科學全書綱要》出版後，黑格爾就放棄了將《精神現象學》列為體系的第一部分，證據在於 1831 年黑格爾修訂此書時乾脆刪除了原先所印的「科學體系的第一部分」的字樣。另一些學者認為，《精神現象學》始終是黑格爾哲學體系的「第一部分」，黑格爾本人明確反對將認識真理的過程與真理本身視為相互對立的兩端。

#### 內容

##### 主旨

黑格爾認為，「我們如何認識到對象本身」這樣的研究從一開始就假定，「認識者」和「被認識者」是根本不同的東西，然後通過感覺或思維的中介才聯繫在一起。無論是主張對象決定主體的經驗主義還是主體決定對象的先驗觀念論，都是從二元性出發。黑格爾認為，無論多麼千差萬別的、不同領域不同層次的「他者」（與主體相對的認識對象），都是主體或者說精神本身，都是精神的各種變形和規定性。精神在這些無窮的差別和對立中，且正是通過這些差別和對立，認識到它自己。《精神現象學》表達的是精神的自我認識。同時，精神是自由的，精神總能揚棄外在而回到自身，化「他者」為自我，達到主體與客體的同一性。

##### 序言

黑格爾在序言中表達了一些重要思想：（1）實體即主體。實體是辨證運動的主體，它的特徵在於能動性：它自己設定自身，並在克服矛盾的發展過程中實現自身，完善自身。（2）絕對者是一個包含了過程的結果，中介（Vermittelung）是絕對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積極環節。（3）絕對即精神。認識從直接確定性開始，把客觀事物理解為與自己的對立，經過科學的工作它明白了他物是自身建立的，從而達到了與他物的統一。

##### 導言

在導言中，黑格爾認為，通向科學之路本身就是科學，認識論和本體論是同一的。因為，認識活動不是藉以認識真理的一種消極媒介或工具，而且，真理必須在意識經驗的發展歷程中展開自身。

##### 意識

###### 感性確定性

第 1 章「感性確定性」從認識的發生開始討論。認識總是從一個當下確定的東西開始，表面上看起來這種認識豐富具體，但實則它提供的認識僅僅是意識到有事情存在著，所以這種認識是最抽象和貧乏的。並且，「這東西」（「這一個」）僅僅存在於感性之中，不可言說，一旦被表達出來，」這一個「這樣的個別東西就轉變為了普遍者。

###### 知覺

知覺將對象把握為一個共相。例如，知覺將鹽把握為白的、鹹的、立方的等普遍的性質。但是這些性質之間彼此並不相關，知覺把握事物的方式仍然是靜止的。

###### 力與知性

在這個階段，意識追求的是一種無條件的共相，那種在整個現象領域具有普遍性的知性規律。例如牛頓的力學，一方面，力是抽象的，它如果不表現出來它既不是磁力也不是摩擦力，而是力本身；但另一方面，力不得不在具體的場景中表現自身，一種既不是磁力也不是電力、重力的力無法被設想。

##### 自我意識

知性發展到極點，它就會意識到一個能揭示事物本質的東西自己也就必然存在，這就是自我的存在，意識因此從外物返回到自身，進入到自我意識領域。作為人的存在的基礎的不是意識，而是欲望。

欲望指向另一個人時，才是人的欲望。人的欲望首先是被人承認的欲望。為了得到他人的承認，我首先必須承認他人是與我一樣獨立的自我。只有在相互承認對方為的自我和對象性的條件下，人的欲望才能得到滿足。

###### 主奴辯證法（Herrscharft-Knechschaft）

每一個人都欲求獲得他人的承認。這種要求得到普遍承認的欲望是不可能同時滿足的，當欲望的衝突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就引起了生死鬥爭，鬥爭的結局就是主奴關係的出現。

這樣一來，自我意識中出現了兩個相反的環節：一個是獨立的意識，它的本質是自在存在，這就是主人；另一個表現為依賴的意識，它的本質是為了對方而生活或為對方而存在，這就是奴隸。

但同時，主人的自我意識是靠奴隸實現的，只有在被他人承認的情況下，主人才能意識到他是主人。再者，主人不為滿足自己的欲望而勞動，他通過奴隸的勞動而得到享受。主人意識的實現要靠奴隸，在此意義上，主人就是奴隸。

奴隸因為懼怕失去自然的生命而成為奴隸，他就是依賴和懼怕自然的人。他通過勞動來克服對自然的依賴和懼怕。奴隸在勞動產品上認識到自己的價值，他們通過勞動意識到自身的主體性，從而成為了主人。

###### 自由意識

主奴辯證法的結局是主奴關係的解體：主人不再是主人，奴隸不再是奴隸。但這隻發生在意識之中，現實中的奴役仍然存在。

斯多亞派是奴隸的第一個意識形態。斯多亞相信，只要意識到自由，實際上就是自由；重要的是自由的觀念，存在的現實並不重要。但是觀念不等同於現實，意識到兩者差異的人以否定現實存在的方式來維護自由意識，這就是懷疑主義的意識形態。

最後，奴隸最終意識到，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矛盾不可克服，一切存在都有矛盾，因此出現了第三個形態 —— 不幸意識（unglückliches Bewusstsein，又譯為苦惱意識）。不幸意識是分裂的意識，為了脫離分裂的煩惱，人們設想了更高的理想 —— 彼岸世界。奴隸的意識就過渡到了基督教的意識。

##### 理性

理性試圖綜合意識階段所達到的對外部世界的確信與自我意識階段所達到的對於意識自身的確信。這個階段，精神嘗試著積極進入外部世界，在對於世界的認識與改造中確信自身。

###### 觀察的理性

觀察的理性即實驗科學的知識。黑格爾以此考察了對自然的觀察、對自我意識與外界事物關係的觀察以及對自我意識自身的觀察。第一類觀察包括物理學、化學和生物學等自然科學知識；第二類觀察包括邏輯學和心理學。當理性完成了對自我意識的觀察，它就要由行動來實現自我意識，由此過渡到倫理道德領域。

###### 道德的理性

道德理性大致相當於快樂主義、幸福主義等以個人情感為道德基礎的倫理觀。黑格爾把情感主義作為理性從內到外、從個別到普遍的活動，與觀察的理性構成了矛盾。

###### 自律的理性

自由的理性把普遍規律引入道德領域。自律的理性是理性發展到最後的結果，意識和實際、自為和自在、個別與普遍、具體與抽象達到了統一。

##### 精神

理性在意識到它自身即是它的世界、它的世界即是它自身時，理性就成了精神。精神被黑格爾分為了三個階段：倫理、教化和道德。倫理大致相當於古代社會。教化階段指中世紀和近代社會的精神。最後，道德階段指拿破崙時期和德國古典哲學。

##### 宗教和絕對知識

經過一系列發展之後，精神最後達到了主客觀統一的絕對知識。絕對知識是純概念的知識。宗教就是一種絕對知識。

黑格爾把宗教分為三個階段：自然宗教、藝術宗教和天啟宗教。自然宗教以自然物為崇拜對象，是史前社會和古埃及的宗教。自然宗教後期把崇拜對象固定在建築物上，過渡到藝術宗教。藝術宗教以藝術作品創造的形象為崇拜對象，是古希臘羅馬時代的宗教。當藝術作品創造的完滿的神獲得了存在的現實性，這樣的神就是天啟宗教崇拜的對象。天啟宗教崇拜的神是人身化的唯一的神，即耶穌基督，天啟宗教就是基督教。

黑格爾認為，絕對知識是在精神形態中認識著它自己的精神，換言之，是精神對精神自身的概念式的知識。他強調，絕對知識是科學而不是宗教，絕對知識與宗教的差別在於它通過概念把握絕對精神。而概念是哪些，它們有著什麼樣的關係，這就要通過邏輯學來得到回答了。

#### 影響

黑格爾去世之後，他的學生認為《精神現象學》是黑格爾不成熟時期的作品，將其視為棄兒。而它受到重視，與馬克思有關。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稱它是「黑格爾哲學的真正誕生地和秘密」，並認為新的批判哲學應以此為出發點。

當代學者們對《精神現象學》的重視一定程度上是受到科耶夫的影響。科耶夫從人類學和歷史哲學的角度解讀黑格爾，他認為「自我意識」這一章是重要的章節，並且，隨著「承認」概念的發現，黑格爾就具有了他的全部哲學的核心概念。科耶夫對法國諸多思想家有著直接影響。而科耶夫對於「主奴辯證法」、「承認」的解讀，對薩特、梅洛 - 龐蒂、巴塔耶等人產生了影響。除此之外，在當代德國哲學當中，哈貝馬斯、霍耐特等人也對「承認」概念有著自己的解讀。

### 邏輯學

#### 對黑格爾邏輯學的當代理解

當代學界對於邏輯學的關注遠不如對《精神現象學》那樣熱烈。最大的原因在於，黑格爾的邏輯仍然沿用亞里斯多德式的路徑，而當代的分析哲學從羅素之後已經在討論形式邏輯、數理邏輯了，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相同之處。一些學者認為，黑格爾的邏輯學只有哲學史的意義，更值得討論的是黑格爾在政治、法和國家問題上的洞見。

一些學者仍然致力於討論黑格爾的邏輯學，並有這些解讀的方式：一些提倡將邏輯學解讀為第一序列的本體論理論或者理解為一種範疇理論，用來表現思維和存在的結構。無論如何解讀，這都與傳統意義上的邏輯學相去甚遠。

#### 哲學的基本性質

在《哲學科學全書綱要》的前 18 節（即《小邏輯》部分），黑格爾概述了哲學的基本性質：（1）哲學用概念把握對象。哲學是一種特殊的思維方式，在這種方式中，思維成為認識，成為把握對象的概念式認識。這是哲學與藝術靠直觀、宗教靠表象把握對象的不同之處。（2）哲學是理性與現實的統一。「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都是合乎理性的。」那些飄忽即逝、只有偶然性的東西雖然存在著，但只是現象，而不是現實性。現實性體現了理性，而具有理性的東西一定會成為現實。（3）哲學應是一個科學的體系。黑格爾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把它們當作絕對理念的必然性環節，詳盡分析它們的真理性，然後再指出它們的局限性，說明它們還是局部的真理，從而進入到下一個更高的概念，直到「絕對理念」。（4）哲學的開端。哲學的起點是一個直接的觀點，而且這個觀點要在過程中得到證明，最後成為結論。

#### 邏輯學的內容

邏輯學對純概念或範疇作了系統的考察，有著嚴密的形式，並分為三個大環節：存在論、本質論和概念論。

##### 存在論

存在論由直接性的概念組成，概念之間是一個向另一個過渡的推演關係。

存在論分為三個環節。

第一個環節為質，質的第一個範疇為有（Sein）：純有：最普遍、最簡單、最直接、最抽象的概念，本身沒有任何規定性，由此過渡到 —— 無（Nicht），變易：從有到無的關係是變易，結果產生某種具有規定性的東西 —— 定在（Dasein）；第二個範疇定在分為：某物：最一般的規定性，要知道具體的規定性，就要加以限定；限定：有限：把事物限定在若干範圍內，事物與自身等同，是自在的存在，它的反面是為它的存在。它物：自在的存在所指向、依賴的對象，形成連續不斷的系列，便過渡到 —— 虛假的無限：一個它物指向另一個它物，沒有止境，其反面是 —— 真實的無限：能夠在無限多的可能性中實現自身的存在，能夠把它物吸收到自身，由此過渡到不斷豐富自身的存在 —— 自為的存在：一：具體的這一個，同時又是 —— 多：形態的多樣性，發展的多種可能性；排斥和吸引：一中有多為排斥，多中有一為吸引。一與多的關係表現為數量關係，由此過渡到 —— 第二環節，量。

第二個環節，量，分為純量：量的一般規定性，包括 —— 純量：時空的量的性質；連續性和間斷性；界線：純量的規定性的範圍，相當於函數的值域。限量：具體的數量，包括 —— 限量：被量化了的形狀或大小；整體性和單元性：被規定了的連續性和間斷性；數目：值域裡的一個定值。程度：限量的規定性：程度、無限遞進：用量的無限增加來表示無限性，但這只是虛假的無限、比例：限量的相對性。

第三個環節，度：作為質和量的合題，質在量上的規定性。分為特殊的量：每一種性質都有一個特殊的量作為它的度。但是，超過了這個量，性質並不隨之改變，這就過渡到了 —— 無度：例如，水的溫度超過 100 度仍然在沸騰，這似乎是假的無限，度的無限：真實的無限，量增加或減少到一定的程度會引起度與度的轉化，從一性質轉化為另一性質，這是事物的本質所在。

##### 本質論

本質論由反思性的概念組成。反思的概念總是一對一對出現的，對子的一方反映另一方並相互否定，結果雙方被揚棄。揚棄是概念的一些因素被吸收和保留在更高級的概念志宏，而又被後者拋棄。

第一環節，作為實存根據的本質。反思的範疇或原則：矛盾對立面統一的原則，分為，同一：實存的東西與自身同一、差異：實存的不同方面（包括雜多：差異的簡單並列、同與異：雜多諸方面的比較、矛盾：差異的對立。矛盾使雜多處於相互否定的運動）根據：矛盾的否定原則同時也是肯定的原則，它是實存的充足理由。一切事物本身都是矛盾的，沒有矛盾，就沒有實存的一切；實存：當下的、直接的東西獲得了根據，變為實存；事物：獨立的、不依賴於它物的實存，包括 —— 屬性：一事物所特有的性質、質料：依附於事物，但自身又有某種獨立性的特質、質料與形式：分別是載體與附著於其上的性質。

第二個環節，現象：表現為實存的本質。本質與現象是不分離的。分為，現象界：外在事物的總和；內容和形式：分別為一現象的內在和外在規定性；關係：一現象的組成部分以及現象與現象之間的聯繫，包括 —— 部分與整體、力和力的表現、內和外。

第三個環節，現實：本質和現象的統一，包括 —— 實體和偶性：自身存在的現實和依附著的現實性、原因和結果、相互關係。

##### 概念論

概念是存在與本質的合題。概念是思辨著的存在。從沒有任何規定性的純有開始，到匯集了全部真理的絕對理念為止，黑格爾畫了一個大圓圈。起點和終點是重合的，因為兩者都是作為存在的存在。它在辨證運動中完成了自身，實現了自身。

第一個階段，主觀概念：邏輯思辨使用的概念。分為：概念：邏輯的基本要素、判斷：概念的普遍性與個別性之間的辯證運動、推理：判斷通過概念的聯結。

第二個階段，客觀概念：作為外界客體的概念。分為：機械性：客體被認為是外在地並列在一起、化學性：客體通過內部的化合力、分解力而結合。這是對外在直接性的否定、目的性：客體因為合目的性而組成有機整體；

第三個階段：理念：主觀概念和客觀概念的統一。分為，生命：理念的外向活動，攝取外在客體，使之成為自身的組成部分、認識：理念的內向活動、絕對理念：理論和實踐、真和善的結合。

### 自然哲學

精神達到了絕對理念，標誌著它窮盡了自身的所有範疇。精神只有在純範疇的領域外，才能繼續發展。黑格爾認為，自然界是自我異化的精神。異化或外化，指的是精神背棄自身，轉變為異己的東西。但在外化的過程中，精神意識到自然也是精神必須經歷的一個階段，便回歸自身。

自然界是一個活生生的系統，按照正反合的形式，經歷了由低到高的辨證發展。黑格爾的自然哲學分機械論、物理論和有機論三部分，分別與邏輯學的「客觀邏輯」的三個環節 —— 機械性、化學性和目的性相對應。

黑格爾的許多論斷與當時和以後的科學理論背道而馳，這也為黑格爾招致了諸多批評。

#### 機械論

第一個環節，絕對外在性：表面沒有聯繫的外在系統。分為，空間：直接的、無差別的、外在的連續性、時間：連續不斷地否定自身的連續性、物質：空間和時間中的統一體。物質和運動不可分，因此過渡到 —— 有限機械論。

第二個環節，有限機械論：運動是時間和空間的統一。時空中的物質在力的推動下做機械運動。這些力是慣性、衝力和自由落體的力。

第三個環節，絕對機械論：即天體力學。包括萬有引力、太陽系以及吸力與斥力、向心力與離心力的統一。

#### 物理論

第一個環節，普遍個別性物理論：以個體為對象，個體之間的差別是無關緊要的。包括，天體論：天體是自由的物體、元素論：元素是物體的個別要素、氣象論：元素的運動過程是氣象。

第二個環節，特殊個別性物理論：注意到個體間的差異，研究個體與個體之間的關係，包括 —— 比重：物體之間的數量關係、內聚力：物體內部各部分之間的協和關係、聲音：物體內的振動、熱：與內聚力相反的散耗力。

第三個環節，整體個別性物理論：個體間的差別被視為整體的對立面而被統一，包括，磁：相斥的兩極的統一、顏色和電：分別是光明與黑暗、陰極與陽極的統一、化學過程：磁和電的統一。

#### 有機論

個體超越了內在的差別，達到了自身的統一性，成為了有機體。有機體是生命的形態。

地質有機體：生命的普遍映像。地殼的地質層是生命自我異化而留下的屍骸，地質形成過程是化學過程，地球的生命來自火氣、海洋和陸地的相互作用

植物有機體：生命的特殊形式，能夠在它物的聯繫中保持自身存在的生命。

動物有機體：個別性的生命，能夠把它物吸收於自身，把自身的各部分都統一於身體整體。

動物仍然是個體化的生命，當生命繼續在動物中發展，揚棄了生命的個體，生命就發展為精神。至此，絕對觀念揚棄了外在的形式，返回到自身。

### 精神哲學

黑格爾的精神哲學也分為三個部分：主觀精神、客觀精神和絕對精神。主觀精神大致和今天的心靈哲學的內容相似，討論意識、自我意識和心理學等問題。客觀精神則涵蓋了法、道德和國家等問題。絕對精神則涉及到了藝術、宗教和哲學的問題。有學者認為，黑格爾的精神哲學是對人的問題的哲學考察。

#### 主觀精神

主觀精神包括人類學、現象學和心理學三部分，討論人作為個體從自然界脫離出來，從具有靈魂到產生意識，進而形成感性與理性認識能力，最終進行實踐活動，從而產生自由意識的發展過程，涉及到人的生理和心理兩方面。主觀精神的諸多章節和《精神現象學》相類似，例如對於意識、自我意識和理性的討論，這些已經在《精神現象學》中得到了相應的論述。所以人們對於主觀精神的部分不太重視。

#### 客觀精神

客觀精神是自由意志的現實化，黑格爾將其分為三個階段：A. 自己首先直接地，因而是作為單獨的意志，即個人而存在；給予個人以自由的定在，就是財產私有制。作為私有制的法就是形式的、抽象的法。B. 在自身中進行反思，從而在自身中獲得自己的定在，並由此同時被規定為特殊的意志，這是主觀意志，即道德性。C. 實體性的意志作為符合它的概念的現實性存在於主體與必然性的總體性之中，這就是倫理性，存在於家庭、市民社會和國家之中。客觀精神的內容在《法哲學原理》中有著詳細的論述。

##### 法

法這一節離開具體實施的法，從標準的理想狀態抽象地討論私法和刑法。黑格爾認為，意志都是單一的，它在外在事物中尋求自己的特殊性與滿足，它要占有，這就產生了「私有制」，從而出現了個人與自己的所有物、與他人的關係，物成為個人與他人關係的連接點。為了處理主體間的關係，就需要雙方簽訂契約，使雙方的意志形成一致，一方交出所有權，另一方接受所有權。但是契約中也包含著偶然性的意志，這是不合法的，因此出現法與非法的關係。代表非法的特殊意志會進行犯罪，為了要人們守法，有時需要懲罰。

##### 道德性

道德性沒有談論倫理學中的善惡標準和義務問題，而是涉及到人的意志、動機和行為的理論。

##### 倫理

黑格爾在倫理性當中表述了他的社會學和國家理論，相當於是他的政治哲學。

倫理的實體首先是從家庭開始。家庭是最初的、直接性的倫理實體，是以愛為紐帶的自然形式的倫理關係。它包括：由於意識到自我與他人相統一而形成的一種倫理契約的家庭、支撐家庭關係的物質基礎的家庭所有物，子女承認之後脫離家庭而形成的家庭分化。由家庭分化出來的獨立個體的共同體便是市民社會。

市民社會是許多個人及其獨立的極端和特殊利益的集合。它首先是一個滿足個人需要的系統，因為個人需要的滿足取決於社會的總體聯繫，人通過勞動製造產品進行交換來滿足自己的需要，這就產生了勞動的分工。而按照社會分工、勞動和產品分配的關係，會形成農業、工商和管理三個等級。為了平衡各等級利益的衝突，就需要一些通行有效的準備，就形成了司法。法則則是被設定和認可的東西，目的是為了保護私有財產，它是一種人人必須遵守的形式普遍性，不涉及道德和倫理意志。為了滿足需要，就有警察來保護這種外在的普遍性，還有同業公會，這是市民作為個人為了自己的特殊利益而建立的組織。但是，同業行會只能維護某一個具體行業的共同福利，而警察只能從外部維護社民社會的利益，市民社會本身還需要一個更真實的基礎來使自己獲得根據，這就是對市民社會的揚棄，即國家。

國家是倫理發展的最高階段，也是整個客觀精神發展的最高階段。同時，黑格爾也認為，「國家是現實的一種形式，個人在它當中擁有並且享有他的自由。」，國家是自由的最後實現。黑格爾對於國家的一些觀點也讓他得到了「普魯士官方哲學家」的名號和批評。黑格爾把國家的存在分為三個層次：首先它的內在形態作為自己與自己相關的發展，即內在的國家法或者說憲法；然後國家是一個特殊的個體，處在於其他特殊特提的關係中，即外在的國家法或者說國際法；最後，國家作為特殊的精神，只是精神的普遍性理念在其現實中發展的一個環節，即世界歷史。

在實際的國家政治中，黑格爾贊成一個君主立憲的國家。它是一個由王權、行政權和立法權三部分組成的政治體系。王權的任務是做最後的決斷，對外代表國家，對內有赦免罪犯的權力。行政權包括審判權和警察權，行政人員不取決於出身，而是取決於他的知識水平和才能。立法權或議會應由三方代表組成，即貴族、官方和民眾。

在國家的對外關係上，黑格爾認為戰爭使一個國家的獨立性受到威脅，但也促進各民族開始相互承認。

##### 世界歷史

黑格爾將世界歷史的進程按照精神演進的邏輯次序，而不是具體歷史階段的發生次序，分為四大部分：東方王國、希臘王國、羅馬王國與日耳曼王國。

東方王國主要涉及到中國、印度和波斯這三大文明。黑格爾認為，這三大文明都是從家長制的自然整體中生長出來的某種未經內部分裂的、樸素的實體性存在。具體而言，中國代表某種抽象的統一，印度代表某種雜亂與分裂，而波斯代表統攝著多民族之雜多性的某種更為豐富的統一性。

希臘文明則是世界文明的青年期。這一時期，道德原則被烙上個人的印記，同時，個體的自由還是被保持在某種理想的狀態，而未經過自覺的反思的加工。

羅馬王國作為希臘王國的取代者被視為人類歷史上的壯年時代。在這個階段，倫理被無限地分裂為私人的自我意識與抽象的普遍性這兩個極端。

日耳曼王國作為羅馬王國的取代者被視為人類的老年期。精神的老年時代是完滿的成熟和力量。

#### 絕對精神

黑格爾對於絕對精神有這樣的定義：「絕對精神既是永恆地在自身內存在的同一性，又是不斷地返回著的和已經返回自身的同一性。」除此之外，絕對精神分為三個環節：藝術、宗教和哲學。

##### 藝術

在黑格爾看來，絕對精神要顯現自己，首先就得通過感性形象這一媒介。能夠承擔這一重任的感性存在者就是藝術品。黑格爾的藝術哲學分為三大板塊：

一是對藝術美的理念的闡發。他對於藝術美的論點是：作為藝術品內容的理念決定了藝術品所採取的形式；只有用合適的形式去表達理念，藝術美才能得到完美的展現。

二是對藝術美的各個特殊類型的闡發。其中有三種類型：第一類是象徵型藝術，這種藝術從藝術材料出發去表現理念，卻又反過來受制於材料自身的有限性。例證便是東方古代藝術。第二類是古典型藝術，這種藝術以較為完美的形式完成了象徵型藝術所無力完成的材質與理念的統一。古希臘的雕塑既是例證。第三類是浪漫型藝術，這種藝術直接展現內心澎湃的感情生活。基督教藝術便是例證。

三是對具體藝術部分的逐個分析。黑格爾將藝術部門分為三類：建築藝術、雕塑藝術和浪漫藝術。建築藝術用固體物質為手段，經歷了東方象徵式、希臘古典式和基督教浪漫式三個由低到高的階段。雕塑藝術用形體為手段，栩栩如生地表現人物表情和性格。浪漫藝術部分又包括三個部分：繪畫、音樂和詩，而詩又分為三個部分：史詩、抒情詩和戲劇詩。

黑格爾對於藝術的討論終結於詩。詩採用的物質材料最少，那麼它在所有藝術形式也就更適合表達無限的、不受感性世界拘束的自由理念。但詩歌無法擺脫外部物理而表現，因此它對於理念的表達能力依然是受限制的。要更全面地抵到絕對精神，就要揚棄藝術走向宗教。

##### 宗教

黑格爾將宗教視為以「表象」為中介對理念的顯現，並且，他將宗教的發展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自然宗教，對應藝術中的象徵型藝術。這種宗教是以較為低等的對象為崇拜對象，包括：直接性宗教，如原始武術。崇拜抽象實體的實體宗教，如崇拜抽象的天的中國宗教、崇拜無形式的一的印度教與崇拜絕對的無的佛教。過渡性宗教，崇拜二元對立的普遍實體，如拜火教、敘利亞宗教和埃及宗教等。

第二階段是精神個體性宗教，對應藝術中的古典型藝術。這種宗教以精神個體為崇拜對象，其中包括崇拜唯一人格神耶和華的猶太教、崇拜美的對象的希臘宗教和崇拜有實用價值的神靈的羅馬宗教。

第三階段是基督教或絕對宗教，對應藝術中的浪漫型藝術。基督教直接以肉身化的、絕對的上帝（即耶穌基督）為崇拜對象。在這一階段，三位一體的上帝達到了絕對就是的普遍性、特殊性和個別性的統一。

##### 哲學

黑格爾將哲學理解為對藝術和宗教的雙重揚棄，因為在藝術和宗教中，絕對精神通過感性與表象的方式來顯示自己，而在哲學中，精神到達了最徹底的自由，即精神能夠在哲學中成為自我反思著的精神。

### 重要概念

#### 辯證法

辯證法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哲學。黑格爾認為，辯證法的創始人是愛利亞學派的芝諾。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也被認為是辯證法的先驅。而費希特關於命題的「正 —— 反 —— 合」三步驟也被認為對黑格爾的辯證法有直接影響。

一般認為，黑格爾的辯證法涉及到三個步驟：第一步，一個或多個概念或範疇被定義，同其他概念或命題有著明顯的區分。這是知性的階段；第二步，當我們反思範疇，一個或多個矛盾從中呈現，這是辨證理性或者否定的理性的階段；第三步，辯證法的結果是一個新的、更高層次的範疇從涉及之前範疇的矛盾中呈現，並能解決之前的矛盾。黑格爾暗示，新的範疇是「對立面的統一」。

黑格爾在其《邏輯學》當中使用了這一方法，例如他對「有」、「無」、「變易」這些範疇的討論；辯證法在貫徹於他的哲學體系中，例如在其法哲學當中，黑格爾對於「家庭」、「市民社會」和「國家」的討論也體現了其辯證法的思維。

#### 揚棄

揚棄，aufheben，在德語中有三種涵義：舉起、取消、保存。黑格爾對揚棄的使用含有「取消」和「保存」的意思，「揚棄是否定並且同時又是保存」。黑格爾認為，保存某物就涉及到將其從其直接性中移除，使其暴漏於外在的影響下，所以這一詞彙只是看上去有著似乎自相矛盾的含義。

## 影響

### 黑格爾學派

黑格爾死後，他的影響力便開始衰減，而他的追隨者也開始分裂。大衛・施特勞斯（David Strauss，1808-1874）將黑格爾的追隨者，也就是所謂「黑格爾學派」分為「左」、「中」、「右」三個派別。他的劃分方法主要是基於宗教立場：右派將黑格爾哲學理解為基督教的捍衛者，中派則是將宗教信條同黑格爾哲學相協調，左派則在宗教問題上尤為激進、對宗教問題也多持強烈的批判態度。也有學者會將黑格爾學派劃分為老年黑格爾學派和青年黑格爾學派，或者將根據這些人物的政治立場對他們進行劃分。總的來說，老年黑格爾學派多是黑格爾的學生和弟子，以傳播和發展黑格爾哲學為己任，而青年黑格爾學派則更注重批判黑格爾哲學。

#### 老年黑格爾學派

老年黑格爾學派主要由黑格爾親密弟子組成。他們推崇黑格爾的邏輯學和辯證法，認識這是使黑格爾哲學成為科學的基本保障。

##### 米希勒

米西勒（K.L.Michelet）和黑格爾關係密切，曾是黑格爾子女的家庭教師。黑格爾死後，他創辦柏林「哲學協會」，並擔任該協會刊物的主編，致力於傳播黑格爾哲學。謝林來柏林大學任教後，他堅決捍衛黑格爾哲學，反對謝林的非理性思想。晚年，他試圖從實證主義和科學的角度，重新闡釋黑格爾哲學。

##### 甘斯

甘斯（E.Gans）是猶太人，在法哲學領域有一些建樹，曾經出版著作以法學史上的問題為例，具體解釋黑格爾法哲學的基本原理，並批判薩維尼的「歷史法學派」，認為他們的歷史主義立場還不夠徹底，沒有展示全部的世界歷史。黑格爾曾經讓甘斯代他講授法哲學，但因為甘斯在課堂上宣揚共和思想，被當局命令重新改由黑格爾授課。黑格爾死後，甘斯編輯出版了黑格爾的《歷史哲學講演錄》。

據考證，馬克思聽過兩次甘斯的講座課。雖然沒有證據表示兩人之間有親密關係，但是有學者認為，馬克思關於「人的解放」以及「哲學的現實化」可以在甘斯那裡找到痕跡。

##### 羅森克朗茨

羅森克朗茨（Rosenkranz）不是黑格爾的學生，而是通過朋友關係進入到黑格爾學生的小圈子中。黑格爾去世之後，羅森克朗茨積極參與了「友人版」黑格爾全集的編纂工作，編委會將撰寫黑格爾生平的工作交給他，因此他得以看到黑格爾大量手稿。他也是第一本黑格爾傳記的作者，記錄了不少資料。但遺憾的是，羅森克朗茨當時能得以查閱的手稿，如今大部分都散佚了。

##### 埃德曼

埃德曼（J.E.Erdmann）的主要工作領域在哲學史，他和他的學生費舍爾在哲學史這個領域都留下一些有影響的著作，助推了書寫哲學史的風氣。

#### 青年黑格爾學派

青年黑格爾學派的成員大多是黑格爾的學生或學生的學生，他們最初被黑格爾哲學所吸引，繼而希望從中得出反教會、宣傳民主革命的結論。青年黑格爾學派並不是一個統一的組織或者學派，隨著時局的動盪以及個人思想的變化，這一學派也迅速分化。費爾巴哈有一段時間也屬於該學派。馬克思也曾經積極參與青年黑格爾學派的各項活動，但最後還是分道揚鑣。

##### 大衛・施特勞斯

施特勞斯是黑格爾的同鄉，曾拜訪過黑格爾，但只聽了兩節課黑格爾就去世了。1840 年，施特勞斯出版了《耶穌傳》，在這本書中，他考察了福音書的內容，逐一指出其中的矛盾之處，並對基督教的產生以及耶穌的生平進行了詳盡的分析。他認為，福音書前後矛盾，耶穌是根據神話虛構的人物。這一激進的立場讓當局剝奪了他的教職。

##### 布魯諾・鮑威爾

鮑威爾（B.Bauer）1828 年就開始在柏林大學讀神學和哲學，他聽了黑格爾宗教哲學和美學的課。黑格爾曾經給他指定了論文題目，他的論文和結論都受到了黑格爾的誇獎。黑格爾去世之後，鮑威爾參與了《美學講演錄》的編輯工作。

鮑威爾一開始反對施特勞斯對於神學的批評，後來他轉變了立場，認為福音書只是藝術作品，純粹是作者的個人創作，耶穌是人的自我意識異化後虛構的產物。因為對於宗教的批判立場，他被當局剝奪了教職。

鮑威爾對於人的自我意識有著自己的理論。黑格爾認為，勞動的本質是人樹立自己的對象，並通過對象認識自身，所以人是自身勞動的結果。鮑威爾高度評價了黑格爾的這一思想，因為它使人作為自己的造物主，這就產生了人的解放的理論。但是鮑威爾認為，黑格爾的自我意識理論還只是絕對精神 - 世界精神的一個環節，還有賴於一個更高級的東西。鮑威爾認為，必須放棄世界精神這一概念。

##### 盧格

盧格（Ruger）是青年黑格爾學派中的積極活動分子，曾經和馬克思一起在巴黎創辦了《德法年鑑》，宣傳青年黑格爾學派的政治主張。

盧格認為，是黑格爾讓自由原則成為時代的意識，黑格爾哲學的真正內容是人道主義及其批判方法。

##### 施蒂納

麥克斯・施蒂納（Max Stirner）1826 年進入柏林大學哲學系學習，聽過黑格爾講授哲學史、宗教哲學和精神哲學。施蒂納早期同鮑威爾等人一樣，認為黑格爾主義的實質是無神論，黑格爾左派是黑格爾的真正繼承者。隨後，施蒂納出版發表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一書，在這本書中，施蒂納對費爾巴哈、鮑威爾展開了批判，認為他們所謂「人的本質」、「普遍的自我意識」是對個體的自我意識的壓制，他宣揚一種徹底的、個體的自我意識，認為「我自己就是一切」。他的立場曾遭到馬克思的批判。

##### 赫斯

摩西・赫斯（Moses Hess）曾經同馬克思關係十分密切，有學者認為，赫斯提出的「交往異化」是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關於「勞動異化」討論的直接來源。而「異化」這一詞彙在黑格爾的作品也有著諸多使用。

#### 費爾巴哈

費爾巴哈 1824 年來到柏林，在 1824-1826 年間，他參加了除美學外黑格爾的所有課程，他同黑格爾也有私人交往。費爾巴哈雖然是黑格爾的學生，但很早就表示了對黑格爾體系的懷疑。在他 1841 年出版的《基督教的本質》中，費爾巴哈更是提出了「上帝是人的本質的異化」，其無神論和唯物主義傾向產生了不小的影響。費爾巴哈反對一切思辨和概念遊戲，反對依據任何假定的前提進行推論，主張完全訴諸感性、自然和直觀。

### 馬克思

馬克思自己本人承認，他繼承了黑格爾的辯證法，同時批判黑格爾的觀念論（idealism，或譯為唯心主義），「在他（黑格爾）那裡，辯證法是倒立著的。必須把它倒過來，以便發現神秘外殼中的合理內核」。

馬克思起初對黑格爾哲學的興趣並不大，認為它似乎是普魯士的官方哲學。他對康德和費希特關於法的理論倒有興趣，想遵循他們的方法創建一個先驗的法學體系。在建構法學體系失敗後，馬克思開始靠近哲學，希望通過哲學解決自己的困難。受到甘斯和青年黑格爾學派的影響，馬克思開始接觸黑格爾哲學。在早期的一些文本中，馬克思展開了對黑格爾法哲學的批判，尤其是關於市民社會和國家的討論，黑格爾認為國家是市民社會的完成，馬克思則將其顛倒過來。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考察了黑格爾的辯證法，對其中的神秘主義成分進行了批判。到了晚年，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承認黑格爾是他的老師，他繼承和發展了黑格爾的辯證法。列寧也指出，想要理解馬克思的《資本論》，必須首先了解黑格爾的《邏輯學》。

也有學者指出，黑格爾認為歷史是絕對精神的自我實現的過程，這種看法似乎在人類歷史背後預設了一種自由不斷實現的目的論，儘管馬克思擯棄了其中的觀念論，但馬克思對人類基於合作能力通過勞動來改造自然的過程，近乎再現了黑格爾關於精神自我發展的解釋，其中的相似之處，表明了馬克思始終是黑格爾的門徒。

### 新黑格爾主義

除了德國之外，黑格爾的哲學也傳播到了其他地區，如義大利、英國、美國等。其中的一些追隨者也被稱為新黑格爾主義者。但他們並非全盤接受黑格爾的哲學，而是吸收其中的合理成分。

克羅齊（Benedetto Croce）是義大利新黑格爾主義的代表，他繼承和發展了黑格爾的精神哲學，創立了自己的思想體系。克羅齊的主要影響體現在美學上，他的美學是關於直觀的學說，他認為一切直觀都是抒情，但直觀同時也有認識功能。

在英國的新黑格爾主義也會被稱為英國觀念論（British Idealism）。英國的新黑格爾主義者們認為，絕對是一個涵蓋一切的體系，這個體系同時又是認識論意義上和形上學意義上的，理性不僅能揭示絕對，而且理性本身就是絕對。他們拒斥多元論，贊同一元論的立場，認為認識的對象在根本上都是同一的。新黑格爾主義在英國曾經盛行一時，但是羅素、摩爾等人很快開始拒斥這一傳統，這一對新黑格爾主義的拒斥也被認為是分析哲學的肇始。

在美國，新黑格爾主義的代表人物是羅伊斯（Josiah Royce），他把存在等同為有效的觀念，同時，他把存在所要滿足的目標等同為觀念的辨證發展過程。根據黑格爾關於真理是全體的思想，任何存在都開始於片面的、不完善的觀念，逐漸向全面的、完善的、絕對的觀念發展。

### 黑格爾與歐陸哲學

在德國，黑格爾死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被視為「死狗」，或是不受重視，或是受到諸如克爾凱郭爾、叔本華、尼采等非理性主義者的強烈批判。隨著西方馬克思主義的興起，黑格爾也受到了重視。法蘭克福學派是其中的代表。馬爾庫塞（Herbert Marcuse）認為，黑格爾的哲學方法是馬克思哲學的前奏，同時，馬爾庫塞強烈反對將黑格爾視為法西斯主義或極權主義的盟友。阿多諾（Theodor W.Adorno）則進一步聲稱，黑格爾的辯證法應該在其否定性的環節中就終結掉而不是繼續發展為合題，他認為資本主義（正題）應當受到其暴露出來的內部矛盾的批判（反題），但是任何所謂的合題都最終會回到資本主義這一正題中去。哈貝馬斯（Jürgen Habermas）則認為黑格爾缺失能夠使現代社會和思想中多種傾向相互和解的資源，黑格爾只是聲稱理性能夠使這些傾向相互和解，但是理性還沒有充分地可交流化、可對話化。

在法國，受到科耶夫（Alexandre Kojève）的影響，黑格爾曾經風行一時。二十世紀初，科耶夫在課堂上講授黑格爾的哲學，巴塔耶、拉康、梅洛 - 龐蒂等人都參與科耶夫的課堂。科耶夫認為，黑格爾《精神現象學》的核心是主奴辯證法，並且，科耶夫也從中挖掘中其他重要概念，如勞動、承認和歷史的終結等。他於 1947 年出版的《黑格爾導讀》對法國的存在主義、現象學、精神分析等思潮都有影響。波伏娃（Simone Beauvoir）受其影響，認為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和男性同女性之間的關係是類似的，其中，男性是主人而女性是奴隸（非本質的他者）。薩特（Jean-Paul Sartre）則認為，主奴辯證法可以描述普遍意義上的人類關係，個體陷於自欺因為他們否認他們能自由決定他們是何人，他們將自己屈服於物以便逃離自由帶來的焦慮。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後，科耶夫的影響逐漸褪去，結構主義 - 後結構主義開始盛行，其中的代表人物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福柯（Michel Foucault）等試圖逃離黑格爾的影響。德希達承認逃離黑格爾的困難 —— 任何對黑格爾的批判都容易落入到這樣一種立場上，這種立場黑格爾早已超越並且納入到自己的體系中。福柯則說，「我們的所謂反黑格爾主義可能只是黑格爾針對我們的一個小把戲，在最後也許我們可以看到黑格爾就在那裡靜靜地等著我們」。

在當代黑格爾也仍然有著影響。齊澤克（Slavoj Žižek）將黑格爾哲學和其他三個領域聯繫在一起：當代流行文化（尤其是電影）、拉康的精神分析和阿爾都塞的馬克思主義。他認為，左派唯一可以進步的方式就是通過黑格爾的基本思想來推進。齊澤克不是要回到黑格爾而是認為黑格爾應該重新介入到當代語境中。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也受到了黑格爾的影響，她的著作《性別惑亂》（Gender Trouble）被認為是一個典例。她認為性別不是自然的，而是被建構的。

### 黑格爾與分析哲學

分析哲學的肇始可以追溯到羅素、摩爾等人對新黑格爾主義的批評，而羅素本人對黑格爾的評價非常低。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在分析哲學中，黑格爾都是作為反面典型出現的。而匹茲堡學派的出現，尤其是塞拉斯（Wilfrid Sellars）、麥克道威爾（John McDowell）、布蘭頓（Robert Brandom）等人。

塞拉斯是分析哲學的重要人物，但是他對哲學史沒有敵意。塞拉斯的所謂「所予神話」（the myth of given），即，他否認個體能夠獲得外在對象的即刻知識，他認為知識是由概念中介而構成的。在這一點上，他認同黑格爾《精神現象學》中對「感性確定性」的討論。

麥克道威爾則追隨塞拉斯和黑格爾，批判康德對於直觀和概念的區分。他認為，並不是先有所謂的經驗然後經驗再被概念化，實則，經驗在經驗到的時候就已經被概念化了。

布蘭頓則將自己的討論同黑格爾的承認概念相結合，他認為所謂的給定的邏輯的實踐都是社會性的。布蘭頓認為，當一個人有能力做出相關的推論時，我們就在承認他已經知道某些事情了。

## 評價

正面評價：

馬克思：「正當我寫《資本論》第一卷時，今天在德國知識界發號施令的、憤懣的、自負的、平庸的模仿者們…… 把他當作一條『死狗』了。因此，我公開承認我是這位大思想家的學生，並且在關於價值理論的一章中，有些地方我甚至賣弄起黑格爾特有的表達方式……」——《資本論》德文第二版跋

列寧：「要義：不鑽研和不理解黑格爾的全部邏輯學，就不能完全理解馬克思的《資本論》，特別是它的第 1 章。」——《哲學筆記》

馬爾庫塞：「在黑格爾的體系中包含著關於進步思想和運動變化的敏銳洞察力…… 對於威脅自由和理性的暴力，以及對於歐洲已經獲得的社會制度有密切關係的暴力，黑格爾比他的評論家所認識和領悟得更深刻、更透徹。」——《理性與革命》序

負面評價：

羅素：「關於中國，黑格爾除知道有它外毫無所知。」「這便是黑格爾的國家說 —— 這樣一個學說，如果承認了，那麼凡是可能想像得到的一切國內暴政和一切對外侵略都有了藉口。」「這是一個錯誤，由這個錯誤產生了他的整個巍峨堂皇的大體系。這說明一條重要真理，即你的邏輯越糟糕，由它得出的結論越有趣。」——《西方哲學史》

卡爾・波普爾：「黑格爾的哲學受到了不可告人的動機的驅使，即受到了他復興威廉三世的普魯士政府之利益的驅使，因而不能過於認真看待它。」——《開放社會及其敵人》

以賽亞・伯林：「儘管黑格爾的思想存在種種缺點，但他創建了一個龐大的思想體系…… 這個體系一直支配人類的心靈。至於說自由，它在一個控制嚴格的模式里是不可能存在的。」——《自由及其背叛》

## 當代爭論

### 傳統形上學的解讀方式

在傳統形上學的解讀方式中，黑格爾被視為宗教神學家，試圖用形上學的方式，將上帝作為絕對精神，通過有限的質料性造物來達到自我實現。而這正是康德所批判的那種形上學。黑格爾的某些文本似乎也支持了這一解釋，他在柏林時期的講座中聲稱，哲學「除了上帝外沒有其他對象，它在本質上是理性神學」。一些學者，如查爾斯・泰勒在其著作也可以找到類似的解讀。

而這種解讀方式通常也和黑格爾的歷史主義聯繫在一，似乎黑格爾提供了一個歷史發展的必然過程以及最終必然到達的結局。一些批判者，如卡爾・波普爾認為，黑格爾的歷史主義和目的論最終會導致極權主義。

### 非形上學的解讀方式

一些學者認為，黑格爾的某些單獨著作，比如說《精神現象學》，或者某些特定的領域，尤其是他的倫理學和政治哲學，可以從黑格爾的形上學體系當中獨立出去。

一些學者，如皮平、平卡德等人則更進一步，認為傳統的形上學解讀方法是錯誤的，黑格爾，即使是他的哲學體系，也不是所謂的目的論式的精神一元論，他也不是康德所批判的那種形上學。這些學者認為，黑格爾是擴展了康德的批判哲學，他將康德先驗哲學中的普遍性維度和具體的文化語境相結合，才導致了充滿爭議的精神概念。在此意義上，黑格爾根本上是在嘗試著回答康德關於理性人類心靈具有何種條件的疑問。

### 新形上學的解讀方式

一些學者，如霍爾蓋特等認為，黑格爾的哲學仍然可以被視為是一種形上學，但是和傳統的那種精神一元論式的形上學並不相同。他們在承認康德對黑格爾的影響的同時，也強調黑格爾對康德的批判，即，康德本人也沒有完全免於那種傳統的形上學立場，而黑格爾則是沿著康德的批判哲學繼續前進，並實現或者完成了康德批判哲學的目標。

## 注釋

[a] 黑格爾是否是集大成者，這一點存在著爭議。海德格爾認為謝林才是德國觀念論哲學的頂峰，舒爾茨也有此觀點。（見海德格爾《謝林：論人類自由的本質》》和瓦爾特・舒爾茨《德國觀念論的終結》。）

[b] 1917 年，羅森茨威格發現了這個出自黑格爾筆記的手稿，但是他認為這只是黑格爾抄寫的一份東西，作者是另一個人。由於覺得只有謝林才能這麼大膽的想法，所以他認為謝林可能是原作者。1926 年，波墨提出，荷爾德林才是真正的作者，因為該作品把詩學提到最高的位置。也有人認為，謝林是作者，其中關於「美」的思想荷爾德林才是創作者。1965 年，珀格勒提出，黑格爾才是作者，他在到達法蘭克福前後受荷爾德林的影響寫下了這篇短文。它和黑格爾早期思想的發展是相吻合的，許多用於可以在黑格爾其他作品中找到，尤其是其中關於「理性的神話學」的思想，為黑格爾獨有。

[c] 其中的一些短文是否能置於《德國法制》名下，還存在著爭議。

[d] 羅森克朗茨認為這部手稿是黑格爾建立體系的嘗試，大概是 1801 年開始構建，完成於 1802 年冬至 1803 年春。受他影響，一些學者如哈里斯也有同樣的觀點。也有學者如邁斯特（Meist）反對這種看法，他認為這部手稿只是黑格爾為批評費希特的法哲學而寫下的一份學術演講準備稿，而且正式成稿也要早一點。

## 參考文獻

* 若克斯・阿蘇爾門迪 "Hegel: Volksgeist historia unibertsalean" (Hegel: Volksgeist in universal history) In: _Volksgeist. Herri gogoa_, Donostia: Elkar, 2007. ISBN 978-84-9783-404-9.
* Frederick C. Beiser，_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Hegel_.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ISBN 0-521-38711-6（The Cambridge Companions are always a good way to start learning about a particular philosopher, and this _Companion_ is no exception.）
* R.G. Collingwood，_The Idea of History_.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46. ISBN 0-19-285306-6（includes a powerful statement of the case that Hegel authorized an over-powering state, i.e. that his philosophy is a dangerous opponent of individual liberty）。
* Laurence Dickey, _Hegel: Religion, Economics, and the Politics of Spirit, 1770-1807_. Cambridge and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ISBN 0-521-33035-1（Provides a fascinating account of how "Hegel became Hegel", using the guiding hypothesis that Hegel "was basically a theologian _manqué_".）
* Michael Forster _Hegel and Skepticism_.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ISBN 0-674-38707-4
* Michael Forster _Hegel's Idea of a Phenomenology of Spirit_.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ISBN 0-226-25742-8
* Jean-Luc Gouin, _Hegel ou de la Raison intégrale_. Suivi de : « Aimer Penser Mourir. Hegel, Nietzsche, Freud en miroirs », Montréal（Québec）, Bellarmin, 2000, 225 pages. ISBN 2-89007-883-3
* Justus Hartnack, _An Introduction to Hegel's Logic._ Indianapolis: Hackett, 1998. ISBN 0-87220-424-3
* Herbert Marcuse，_Reason and Revolution: Hegel and the Rise of Social Theory._ London, 1941（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Hegel, devoted to debunking the myth that Hegel's work included _in nuce_ the Fascist totalitarianism of National Socialism；the negation of philosophy through historical materialism）
* Kenneth R. Westphal, _Hegel's Epistemology: A Philosophical Introduction to the_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Indianapolis: Hackett, 2003. ISBN 0-87220-645-9
* Terry P. Pinkard, "Hegel: a biography". Cambridg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ISBN 0521496799（Lucid biography by a leading American Hegalian philosopher. It debunks popular misconceptions about Hegel's thought.）。

## 研究書目

### 一般性導論

泰勒，張國清，朱進東。黑格爾 [M]. 譯林出版社，2002.

霍爾蓋特。黑格爾導論 [M]. 商務印書館，2013.

弗雷德克里・C. 拜塞爾。黑格爾 [M]. 華夏出版社，2019.

劉創馥。黑格爾新釋 [M]. 商務印書館，2019

### 傳記

張慎。黑格爾傳 [M]. 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特里・平卡德。黑格爾傳 [M]. 譯林出版社，2015

### 青年黑格爾

黃金城。有機的現代性・青年黑格爾與審美現代性話語 [M].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

朱學平。古典與現代的衝突與融合 [M]. 湖南教育出版社，2010

### 耶拿時期

余玥。從自然時間到精神歷史 [M]. 商務印書館，2022

### 《精神現象學》

科耶夫。黑格爾導讀 [M]. 譯林出版社，2021

羅伯特・皮平。黑格爾論自我意識 [M]. 華夏出版社，2022

羅伯特・斯特恩。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M].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2

### 哲學體系

史蒂芬・霍爾蓋特。黑格爾《邏輯學》開篇：從存在到無限性 [M].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1

W・T・司退斯。黑格爾哲學 [M].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 外部連結

黑格爾著作（英譯本）在線版本：https://www.marxists.org/reference/archive/hegel/index.htm

斯坦福哲學百科黑格爾詞條：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hegel/

斯坦福哲學百科黑格爾美學詞條：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hegel-aesthetics/

斯坦福哲學百科黑格爾辯證法詞條：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hegel-dialectics/

《德國唯心主義的最初的體系綱領》在線版本：https://ptext.nju.edu.cn/bb/32/c12237a244530/page.htm

《黑格爾全集》歷史考證版出版情況及各卷次目錄：https://www.pe.ruhr-uni-bochum.de/philosophie/i/hegel\_edition/works/works.htm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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