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生物学

**亞里斯多德生物學**（Aristotle's biology）是生物學理論的一種，以系統地觀察和收集數據為基礎，主要研究範疇為動物學，在亞里斯多德與生物學相關的科學著作中占有很大比重。亞里斯多德在萊斯沃斯島逗留期間作了許多觀察和記錄，對皮爾哈瀉湖（現為卡洛尼灣）海洋生物的描述尤為詳細。亞里斯多德的理論基礎為形質說（衍生自柏拉圖的理型論，但與其有明顯的區別）

該理論描述了五個主要的生命活動，即新陳代謝、體溫調節、信息處理、胚胎形成和遺傳。每種生命活動的研究都已相當完整，足以使現代生物學家在此基礎上建立相關的數學模型。亞里斯多德的調查方法類似於現代生物學家在研究一個新的領域時所用的方法，即系統地收集數據、發現自然規律及其運行模式，以及根據既有發現得到相關結論和推論。亞里斯多德沒有進行現代意義上的實驗，但是有對動物進行解剖並觀察。他命名了大約 500 種鳥類、哺乳動物和魚類：區分了幾十種昆蟲和其他無脊椎動物；描述了超過一百種動物的身體構造，並解剖了其中大約 35 種。

亞里斯多德是科學史上首個在其著作中系統描述生物學的人，其生物學理論分散在諸多著作之中，占了其遺留下來的著作總量的四分之一。他在生物學上的代表性著作有《動物志》（英文：History of Animals）、《動物的繁衍》(英文：Generation of Animals)、《動物的行為模式》(英文：Movement of Animals)、《動物的進化》(英文：Progression of Animals)、《動物的組成》(英文：Parts of Animals)、《靈魂論》（英文：On the soul）以及大量遺失在歷史發展歷程中的解剖圖紙。

除了他的學生泰奧弗拉斯托斯（Theophrastus）撰寫了與之著作相媲美的《植物史》以外，古希臘沒有再進行過類似的研究，而後，希臘化時代的埃及醫學借鑑了亞里斯多德對人體的相關研究。亞里斯多德的生物學理論在中世紀的伊斯蘭教世界很有影響力。人們將其著作的阿拉伯文版本和評論翻譯成了拉丁文，帶到了西歐。然而，在其與生物學相關的著作中，只有《靈魂論》被歐洲的大學接受並廣泛傳播。由於亞里斯多德的理論與中世紀經院哲學聯繫緊密，他的著作里也存在部分錯誤，導致近世的科學家們（如伽利略和威廉・哈維）拒絕接受亞里斯多德的主張。科學界對他理論上的錯誤和關於其理論的二手資料的批評持續了數個世紀，但動物學家們對他學說的接受度較高，他在海洋生物學中的一些被長期嘲笑的觀察結果在現代也被證明是正確的。

## 與前文相關

### 相關背景

亞里斯多德（前 384 - 前 322 年）曾在雅典的柏拉圖學院就讀，並在那裡逗留了大約 20 年。和柏拉圖相似，他在自己的哲學研究中追尋著普遍性， 但與柏拉圖不同的是，他的觀點建立在詳盡且系統的觀察之上。他曾用將近兩年時間來研究萊斯沃斯島的自然歷史以及周圍海域（尤其是島上中心的皮爾哈瀉湖）的海洋生物，這些研究使他成為了最早有著作流傳於世的科學家。直到十六世紀，再沒有動物學家進行過類似的研究，因此，亞里斯多德本人及其著作在之後的兩千多年裡依然保持著極大的影響力。爾後，亞里斯多德返回雅典，創辦了他自己的學校 —— 呂刻昂，在那裡手執教鞭，安度晚年。在其流傳的著作里，與動物學有關的著作占了大約四分之一。後來，他的學生泰奧弗拉斯托斯撰寫了一部風格類似的植物學著作 ——《植物史》（英文：Enquiry into Plants）。

### 形質說

亞里斯多德的生物學理論構建於形質說的基礎上。形質說源自於柏拉圖的理型論，但與它大相逕庭。柏拉圖的理型是永恆而又固定的，是「上帝心中的藍圖」。在柏拉圖看來，世界上的一切真實的事物不過只是這些完美理型的仿製品。亞里斯多德繼承了柏拉圖的想法，並將其發展為一套具有三個生物學核心觀念的理論。他用一個相同的希臘單詞 εἶδος(eidos) 來描述所有動物身上可見的第一特徵，他也用另一個詞 γένος(génos) 來劃分一個種類。例如，在他的描述中，擁有鳥喙、翅膀、卵具有堅硬外殼以及血液溫度較高的動物統稱為鳥類。

亞里斯多德進一步指出，在鳥類這一個大類下，還能細分出很多小的分支，如鶴、鷹、烏鴉、鴇、麻雀等均屬於鳥類，與此相同，魚類也具有許多的分支。但有時某些類群無法再細分，比如說人類：人類個體之間普遍存在差異，但都具備人的基本特徵。

最後，亞里斯多德發現，子代（他所觀察到的動物）普遍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由親代提供種子（seed），種子結合併發育為新的生命。這些種子蘊藏了形式（form），指導子代發育成長，這在今天被稱作遺傳信息（information）。亞里斯多德曾明確指出，他曾經製作大量的木雕，希望能從另一個角度來研究這些過程。受古希臘四元素學說的影響，亞里斯多德強調，人和動物的軀體是由土、火等元素構成的，這些元素有序的組合，創造了生命、意識、還有型質。

## 系統

### 將靈魂視作生命系統的終極存在形式

進化生物學家阿曼達・列洛伊（Armand Leroi）分析指出亞里斯多德生物學所定義的動物包含五個彼此相聯繫的特徵。

⒈生命進程中存在新陳代謝，動物在其發育過程中從外界（主要是植物）吸取營養、並將這些營養成分用於生長，生存和繁衍。

⒉動物能夠通過內環境穩態維持其體溫（然而就今天的觀點來看，能維持其體溫的動物主要是恆溫動物，冷血動物通常只能將其體溫保持在臨界點以上或以下），然而這種能力會在老年時逐漸退化。

⒊動物通過感官感受外界信息，經過大腦處理以後能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在這一事實的基礎上，亞里斯多德認為感官和思想分別屬於不同的體系，這與除阿爾克米翁（Alcmaeon）以外的古希臘哲學家的觀點不同。

⒋代際之間存在遺傳效應。

⒌動物通過產生胚胎並孕育（僅限哺乳動物，其餘大多為卵生）繁衍種群。

這五個基本特徵的集合被亞里斯多德稱作「靈魂」。「靈魂」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但被亞里斯多德稱作「靈魂」的系統卻切切實實由這些物理存在的事物組成。在亞里斯多德的論述中，「靈魂」隨著生物的死亡而消散，因此這被認為是純粹的生物學研究。不同的生物體內寄宿著不同的「靈魂」。植物擁有枯寂的「靈魂」，僅僅負責生長和生產。動物不僅擁有植物的「靈魂」，也具有感性的動物「靈魂」，動物「靈魂」既可以支持動物生長發育，可以驅動其身軀運動，也可以幫助它去感受周遭，感受喜怒哀樂；而人類的「靈魂」是最特殊的，人類的靈魂使人得以像植物那樣支持自身發展，像動物那樣運動和感受，同時給予了人理性思考的能力，人能夠思考現狀，反省過往，並對未來做出抉擇。

### 生命進程

#### 新陳代謝

亞里斯多德通過描述新陳代謝的過程來解釋生物是如何利用從外界吸收的營養物質來構建自己的身體以及維持生命活動。在其著作《動物的身體組成》（英文：Parts of Animals）中，四足動物的代謝方式可以用一個開放的模型來描述，該模型強調動物通過血液的流通將養料，氧氣和熱量送往全身各處。

亞里斯多德提出的新陳代謝系統的工作原理如下。生物攝入的養料和食物（動物和微生物），通過一系列反應，最終溶解在血液等體液中。廢物和膽汁等以糞便的形式排出體外。這些食物中所蘊含的火元素被釋放出來，用以維持體溫。大部分血液參與肉的組成。其餘的血液部分參與組成其他的基礎組織，比如說骨頭、牙齒、結締組織和肌肉，部分合成脂肪，既有像豬油一樣的硬脂肪，也有像植物油那樣的軟脂肪。而全身上下都有一部分脂肪最終會被用於製造精液。

在亞里斯多德看來，生物體內的各種組織都是完全均勻的，組織內部沒有任何結構。例如，動物的軟骨組織自生來便是定型，不發生改變。這與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的觀點相悖，德謨克里特認為，生物組織可以細分到「原子」（「原子」非今意）層面。這些均勻的組織可以按照亞里斯多德提出模式進行分布，例如，從最寒冷最乾燥的地方，比如頭髮，到最溫暖最濕潤的地方，比如說乳汁。

在新陳代謝的各個階段，產生的廢物都會通過糞便、尿液和膽汁的形式排出體外。

#### 體溫調節

亞里斯多德通過描述體溫調節的過程來解釋動物（尤其是恆溫動物）如何維持恆定的體溫以及保持呼吸所必要的胸部起伏（即肺部的擴張和收縮）。他在自己的著作《年輕與衰老 —— 生與死》（英文名：Youth and Old Age, Life and Death）詳細描述了動物體溫調節和呼吸的過程。體溫調節過程被描述為一個負反饋調節（即維持穩態，防止生物體內環境發生巨變），亞里斯多德在此基礎上還提出了一些猜想，如動物體溫的理想值，用以判斷動物體溫是否正常，以此對動物病情進行診斷。

亞里斯多德所描述的體溫調節系統的工作原理如下：動物體內的熱量在不斷地流失。攝入的食物通過血液循環流至心臟，並在一系列反應後轉變為血液，進而在新陳代謝中釋放出讓血液變得滾燙的火元素。這使得心臟周圍的溫度提高，肺葉擴張，進而增加氣管的通氣量，從外界吸入空氣。而外界的冷空氣卻使得心臟附近的溫度降低，肺葉收縮，而血液的溫度漸趨正常。

該機制只在空氣溫度比大氣溫度參考值低的時候才起作用。如果氣溫高於參考值，這個機制便會轉變為正反饋調節，生物體內的生命之火便會熄滅，死亡接踵而至。亞里斯多德所描述的體溫調節機制能夠抑制生物體溫的不正常波動，然而，他預計他所定義的這個系統在額外條件限定或者是非線性反應的情況下會與實際情況有偏差，一些偶然因素也可以導致肺葉振動（呼吸）。

#### 信息處理

亞里斯多德提出的信息處理模型曾被稱作「集中式傳入和運動傳出模型」, 他企圖通過此模型來解釋自然變化對動物行為模式的影響。

亞理士多德所描述的信息處理系統的工作原理如下：他認為動物的信息處理中樞是心（心臟）而不是大腦。生物的感覺器官在探知到一個物體時會高度興奮，這使得動物的感官對外界環境的認知發生變化，而這反過來使心臟周圍的溫度發生變化，同時，心臟處產生的熱量使其有能力將血液傳至全身，進而引起動物身體的運動。亞里斯多德認為心臟周圍熱量的變化會引起關節發生一致性的變化，這有利於動物的運動。

因此這裡存在一個分級調節，從最初的感覺器官開始，將信息傳遞至信息處理器官，進而將引起生物體變化的信息傳遞至全身，使動物運動。這類似於現代科學界對於動物信息處理的理解，例如在感覺 - 運動耦合中。

#### 遺傳

亞里斯多德的遺傳模型試圖去解釋親代的特徵如何在子代身上表現以及環境對生物性狀的影響。

他的遺傳模型的工作原理如下：父親分泌的精子和母親分泌的卵細胞中含有指導子代生長發育的信息（當時並沒有細胞概念，亞里斯多德本人闡述為「雄性物質」和「雌性物質」，為方便閱覽，此處將其譯為精子和卵細胞，下文同）。比如說子代有可能繼承親代的某些面部特徵。該模型是不對稱的，特別強調了父系遺傳對子代性狀和行為模式的影響。然而子代性狀是父系和母系兩方的遺傳物質共同指導，在有性生殖中母親因為細胞質遺傳的原因，子代所攜帶的母系遺傳物質甚至多於父系。

亞里斯多德認為在人類性交過程中，男性分泌的精液和女性分泌的卵細胞數量必須達到某種比例。他認為，如果精液的數量過少，那麼卵細胞不能獲得足夠的使之激活的能量，這樣生下來的孩子就會是男孩，反之就是女孩。在此基礎上，他認為遺傳是獨立的，如只能是一種性狀到一種性狀，和後世的遺傳學之父 —— 孟德爾說法類似，而不像希波克拉底那樣認為遺傳是連續且混合的。

亞里斯多德認為孩子的性別可能受溫度因素的影響，比如說天氣，風向，飲食還有父親的年齡。他認為如果父親的精液具有足夠的活力，那麼這對夫妻就會收穫一個同樣活潑而強壯的兒子，相反，就會收穫一個和母親一般的女兒。

#### 胚胎形成

亞里斯多德提出的胚胎模型試圖去解釋親代的遺傳物質如何作用於子代以及胚胎的發育過程。

胚胎模型的工作原理如下：首先，父親分泌的精液凝固了母親分泌的體液，最終形成胚胎，據亞里斯多德描述，就像用凝乳酶（取自牛的胃）來製作乳酪那樣。胚胎隨即在精液中通過「肺氣腫」（字面含義，指呼吸和精神）的方式來發育。而「肺氣腫」使胚胎實現了首次心跳，進而運送血液滋養器官，這對其他器官的發育來說也至關重要。他認為心臟是胚胎中第一個發育的器官，爾後其他器官開始發育。

## 研究方法

亞里斯多德的研究方式被後世的哲學家如弗朗西斯・培根（英文： Francis Bacon）批評為不科學的，他們提出了至少兩點理由：1、他的研究風格並不嚴謹；2、他對事物的解釋多有偏差。他的解釋存在諸多前後矛盾之處。然而，凡事不能一概而論，這些批評必須考慮到亞里斯多德本人所處的時代和當時的科學發展水平。由於缺少現代的數據呈現方法，他收集的很多數據都無法體現其應有的作用。例如整個《動物志》第六章都建構在他對鳥類的觀察筆記中，而現在這些數據則是記錄在《自然》的一個表格里，還有眾多的網上數據收集平台中。

### 科學風格

亞里斯多德並沒有做過現代意義上的研究，他的研究方式較如今格局較小且比較極端。例如，為完成《動物的繁衍》(英文：Generation of Animals) 一書中關於胚胎發育的部分，他直接找到發育中期具有器官雛形但尚未成熟的雞蛋，將其剖開，藉此來觀察胚胎的心跳。

然而他的研究風格與現代是很相似的：他系統地收集數據，以此來推斷出整個動物群體中共同的行為模式，並仔細分析其中潛在的因果關係。這種研究方法在如今的生物學研究中依然被沿用，尤其是那些需要大量收集數據的新領域中，如基因學。他的研究中有很少是通過實驗確切得出的結果，但提出了大量可以被驗證的假說，並構建了大量模型，對目前所知曉的事實進行敘述性解釋。從這個角度來說，亞里斯多德的研究方法是科學的。

### 研究生命機制和類比

亞里斯多德對諸多事物前後矛盾的解釋被認為是「在根本上不科學的」。法國劇作家莫里哀在 1673 年的劇本《虛構的殘疾人》中描繪了一個以亞里斯多德為原型的庸醫阿甘（英文：Argan），此人在劇中平淡無奇地解釋說：「鴉片正是因為睡眠的原理所以會讓人睡眠。」然而阿甘的話語是空洞的，站不住腳的。然而亞里斯多德則是真正提出了生命的運作機制，尤其是他對生命形式界定的五個特徵，至今未被推翻。他甚至將他所觀察的生物特徵類比到非生物上，在一定程度上對自然哲學的發展做出了積極影響，如風箱的拉動，玩具車的運動，水通過多孔，木偶運動等等。

### 處理複雜的因果關係

亞里斯多德曾提出「四個要素」來解釋物體的形成與變化，然而，因為其在描述時所用語言過於含糊，導致後世對其理論的解釋亦是紛雜不堪，難有定論。然而，對於生物學來說，這些已經夠用了。物質（material）上的要素（cause），僅僅關乎生命系統由什麼構成。而最終（final）要素和形式（formal）要素，僅僅關於生物結構有什麼功用：在現代，這種目的論，被描述生物在自然壓力下做出的適應性變化（自然選擇而非獲得性遺傳）。而能效（efficient）要素，則只討論系統的發展和變化：而在現代，這部分屬於生物發育學和物理學的範疇。現在，生物學家們通常也用這些要素來解釋自然現象。

### 實證研究

亞里斯多德是第一個系統研究生物學的人。他花了兩年時間在萊斯博斯島上獲取和分析當地及其周圍海域的動物族群的有關訊息，尤其是在皮爾哈瀉湖和萊斯博斯島中心區域。他收集的數據來源眾多，有的來自他自己的觀察，有的來自專業人士比如養蜂人或是漁夫，這兩者占了數據的絕大部分。他也從來自海外的旅行者那裡獲得大量訊息，只是很多顯得不那麼牢靠。

他對鯰魚、電魚（鰩魚）琵琶魚，以及章魚、墨魚和鸚鵡螺等頭足類動物的觀察十分詳盡。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漁民認為章魚的觸手可用於有性生殖。但亞里斯多德卻持有不同意見，他承認觸手會在繁殖過程中發揮作用，但這只是「有助於表達伴侶之間的依戀」，而堅決反對其具備生殖功能的說法，因為「它在通路以外，事實上，在身體之外」。而到了 19 世紀，生物學家們證明了漁夫的說法是正確的。他將海洋哺乳動物（海豚、鯨等）與魚類區分開來，並將鯊魚和鰩魚分類到他所稱作塞拉奇（Selachē）的組別中來。塞拉奇（Selachē）所涵蓋的範圍大約為現代生物學分類中的軟骨魚類。

除此之外，他還準確描述了反芻動物的四腔胃，以及角鯊（dogfish）胚胎的發育過程。他對大約 35 種動物體徵的描述十分詳細，這讓現代生物學家們堅信他曾做過大量的解剖工作，甚至是活體解剖。他在著作中提到過大約 110 種動物的內部解剖構造。

### 分類

亞里斯多德在其著作《動物志》和《動物的組成》中記錄和辨析了大約 500 種鳥，哺乳動物和魚類。他創建的分類系統在分類學上具備開創性意義，對分類學後世兩千餘年的發展影響深遠。亞里斯多德將體內擁有與人類似的血液的動物稱作因咍瑪（Enhaima）, 這在現代生物學中被稱作脊椎動物。與之相反的為安咍瑪（Anhaima），如今被稱作無脊椎動物。

### 宏大的規模

亞里斯多德在《動物志》裡指出，所有的生物，它們內部的組織器官等的排布方式都是完美的，因而得以實現各種各樣的功能。它們從無機礦物中衍生而來，走過了植物和動物的歷程，並最終孕育出人類這一自然之子的存在，形成了宏大的自然規模（scala naturae）和偉大的存在鏈（great chain of being）。他開創的生物系統具備十一個等級，根據生物族群的潛力進行排名，通過其出生時的狀態來描述其存在形式。最高級的生物出生時身體能夠產熱並且具備一個濕潤的身體（這在今天被描述為恆溫動物），而最低級的生物出生時身體是冷的並從厚實的卵中破殼而出（這類似於體溫會隨環境溫度變化而變化的變溫動物）。這套系統基於古希臘的四元素學說，亞里斯多德賦予了每一種元素特定的性質：火（熱而干）；風（熱而濕）；水（冷而濕）；土（冷而干）。它們也在能量蘊量上從高到低排列：從溫潤的子宮裡出生的生物到乾冷的卵里出生的生物。然而，亞里斯多德對此很謹慎，他從未宣稱某個生物族群完全符合其生物等級中的所有特點，他知道很多生物具備相似的特點，因而他們應當屬於同一個生態位。

## 影響

### 對西奧弗拉斯托斯的影響

亞里斯多德在呂刻昂（他在雅典創辦的學校）的學生西奧弗拉斯托斯是他學術的繼承者，他寫下了植物學的第一部典籍《植物史》。《植物史》脫殼於亞里斯多德的研究模式，但區別於亞里斯多德那樣注重植物的構造和形式，西奧弗拉斯托斯更加關注的是植物的功能。亞里斯多德在學術上喜歡大量地開創就連他自己也不怎麼熟悉的新領域，而西奧弗拉斯托斯則是喜歡根據積累的經驗腳踏實地的緩步慢走。亞里斯多德認為植物在存在鏈中的等級是一成不變的，而西奧弗拉斯托斯認為植物是能夠發生轉換的，就像一片麥田裡小麥能夠轉換為毒麥（兩者外形類似，毒麥實為雜草）一樣。

### 對古希臘醫學的影響

在西奧弗拉斯托斯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亞里斯多德的理論依舊在雅典影響深遠，為人們所深信。直到托勒密統治下的亞歷山大時代，生物學才又有了突破和進展。亞歷山大時代的第一位醫學導師，迦克頓的希羅菲洛斯，修正了亞里斯多德的理論：他在大腦的運行中加入了「智力要素」、用神經系統來聯繫動物對外界的感知和大腦做出的反應。希羅菲羅斯還將血管分成了動脈和靜脈，並指出前者存在規律性的脈動而後者沒有。

### 對伊斯蘭世界動物學的影響

在中世紀，許多古希臘語古典著作，包括亞里斯多德的一干著作，被翻譯為古敘利亞語，接著被翻譯為阿拉伯語，最後被譯為拉丁語。因而亞里斯多德在之後的兩千年裡一直是影響力最為重大的生物學家。9 世紀時的阿拉伯著作《動物之書》（ Kitāb al-Hayawān ，كتاب الحيوان, Book of Animals），便是亞里斯多德的著作翻譯而來，第 1 到第 10 章為《動物志》、第 11 到第 14 章為《動物的組成》、第 15 到第 19 章為《動物的繁衍》。金迪（阿拉伯物理學家 卒於 850 年）曾提到這本書，阿維森納（伊本・西納 阿拉伯物理學家、星相學家）在他的《治療之書》（ Kitāb al-Šifā ，کتاب الشفاء, The Book of Healing) 中對此書作出了評論。阿維佩斯（伊本・巴甲 阿拉伯學者）和阿伍累羅斯（伊本・拉希德 阿拉伯學者）曾對《動物的組成》和《動物的繁衍》作出評論，阿伍累羅斯批評了阿維佩斯對其的理解。

### 對中世紀科學的影響

1085 年，基督徒莫爾斯六世（Alfonso VI of Castile）從摩爾人（Moors）手裡奪回了托萊多王國（Kingdom of Toledo），與此同時亞里斯多德作品的阿拉伯譯本與阿維森納（Avicenna）和阿伍羅斯（Averroes）的評論在中世紀歐洲的學術界廣泛傳播。1225 年，麥可・斯科特（Michael Scot）將亞里斯多德的大量著作以及阿伍羅斯的評論翻譯為拉丁文。阿爾貝圖斯・馬格努斯（Albertus Magnus）對亞里斯多德的有過廣泛的評論，但在其中加入了他自己的動物學發現和坎迪普雷的托馬斯（Thomas of Cantimpré.）所編纂的動物百科全書中的知識。13 世紀後期，托馬斯・阿奎納斯（Thomas Aquinas）將亞里斯多德的理論與基督教教義聯繫起來：阿拉伯世界將亞里斯多德的理論視作嚴謹的科學，認為實驗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並在自己的知識體系中加入大量他的研究成果；而阿奎納斯則單純將亞里斯多德的研究視作一種理論性的工具，並賦予其神學色彩，將其與中世紀經院哲學聯繫起來。經院自然哲學的課程里省去了他的大部分的內容，但包含了《論靈魂》。

### 對文藝復興時期科學的影響

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動物學家們主要在兩個方面利用亞里斯多德的理論。尤其是在義大利，學者例如彼得羅・龐波納齊（Pietro Pomponazzi）和阿戈斯蒂諾・尼福（Agostino Nifo）經常對亞里斯多德及其著作發表演講和評論。而在其他地方，亞里斯多德的研究被視作寶貴的資源，歐洲學者們利用他的研究和自己及同事們長期以往的觀察，創作出新的百科全書，如康拉德・格斯納（Konrad Gessner）1551 年的《動物史》（Historia Animalium）。這些新的專科著作書名和相關理念都是亞里斯多德式的，但是其中的一系列工作則都是嶄新的。愛德華・沃頓（Edward Wotton）在 1552 年創作了《不同的動物》（De differentiis animalium），在其中列舉了亞里斯多德對動物的諸多觀察，並辯駁其中的民間傳說內容，助力了現代生物學的建立。

### 現代早期科學對其的批判

近現代科學曾對亞里斯多德進行全盤否定，他的研究被認為是過時的、呆板的以及完全錯誤的，的理論與中世紀哲學的聯繫對他沒有絲毫幫助。1632 年，伽利略在其著作《兩個主要世界體系的對話》（Dialogo sopra i due massimi sistemi del mondo ，Dialogue Concerning the Two Chief World Systems) 用「稻草人傻子」（strawman Simplicio）來指代亞里斯多德。同年，威廉・哈維（William Harvey）證實了血液循環，亞里斯多德的部分理論被證偽。

直到 20 世紀，亞里斯多德都是偽科學的代表。勒羅伊指出，1985 年，彼得・梅達瓦爾（Peter Medawar）用「純粹的十七世紀」的強調說：「亞里斯多德利用他的主觀臆斷，創造出奇怪的，通常會令人感到十分反感的道聽途說。不完美的觀察、一廂情願地認為和輕信，相當於完全的愚昧。」

### 19 世紀中期重回人們視野

19 世紀的動物學家們比如喬治・居維葉（Georges Cuvier）、約翰尼斯・彼得・繆勒（Johannes Peter Müller）和路易斯・阿加西（Louis Agassiz）充分肯定了亞里斯多德研究的價值並對他的部分發現重新進行審視。達西・湯普森（D'Arcy Thompson）在 1910 年翻譯了《動物史》（History of Animals），以一位受過深刻教育的明智的動物學家的身份來嘗試辨別亞里斯多德在其著作中所命名的生物，並對他的解剖學發現進行現代科學意義上的解釋。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在《物種起源》（The Origin of Species）中引用了亞里斯多德的《物理學 II 8》（Physics II 8）中的一段話，該段落解釋了在自然選擇過程中，身體組件隨機組合對自然選擇產生的影響。達爾文評論說：「我們在這裡看到了自然選擇被迷霧所籠罩的本質。」（We here see the principle of natural selection shadowed forth）。然而，有兩個事實與他的觀點並不契合。首先，亞里斯多德認為生物自創造之初，它的身體構造便是完美的，直接否認了生物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不適應環境的器官組合被自然淘汰的可能性。其次，據勒羅伊（Leroi）所說，亞里斯多德在任何情況下都堅持獲得性遺傳和神造論，否認自然選擇。達爾文認為亞里斯多德是生物學發展早期最重要的先驅。在 1882 年的一封信中，他寫道：「儘管研究的方向並不相同，但林奈和居維葉曾經是我心中的聖賢，但現在看來，在亞里斯多德面前，他們只不過是牙牙學語的小學生罷了。」

### 20 和 21 世紀再次受人重視

早期科學界的動物學家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嘲笑亞里斯多德理論的謬誤之處和他那不甚靠譜的二手資料。然而，現代科學則證實了，亞里斯多德許多看似驚人的發現和說法是正確的，例如，大象在潛水的時候會把鼻子伸至水面來吸氣，章魚遇到的時候會改變體色來偽裝。

亞里斯多德被現代科學家們認為是「生物學之父」：海洋生物保護協會指出，他確立了甲殼類動物、棘皮動物、軟體動物和魚類的定義及分類依據，證明鯨目動物是哺乳動物，並證實了海洋脊柱動物即存在卵生的，也存在胎生的。但他依舊給現代科學留下了大量的疑問。進化生物學家阿曼德・勒羅伊（Armand Leroi）曾對亞里斯多德生物學十分感興趣。進化發育學家路易斯・埃・赫爾德（Lewis I. Held）評論說：「同源性（所有生物具備共同祖先）的概念始於亞里斯多德。而對同源性最著迷，思考程度最深的人也是他，他被自然世界所深深吸引，並對其中萬千煩煩感到疑惑。」

## 研究成果

亞里斯多德沒有攥寫過任何現代意義上的生物學教材，相反的，他只是寫了大量的「書」，他的研究在他的著作中並不集中，但所有的書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門高度關聯的、嚴謹的科學理論，亞里斯多德本人的科學態度也在其工作中有所體現。他的著作彼此關聯，相互參照。比如說，他的解剖圖紙在流傳中丟失了，而在《動物志》裡，他告訴他的讀者應該如何來解讀和分析這些圖表。

亞里斯多德生物學的主要內容是以下五本書，這些書有時會與《論動物》（On Animals (De Animalibus)）劃為一類，同時，名稱也按照傳統習慣進行縮寫：

* 《動物志》（History of Animals, or Inquiries into Animals）(Historia Animalium) (HA)
* 《動物的繁衍》（Generation of Animals）(De Generatione Animalium) (GA)
* 《動物的行為模式》（Movement of Animals）(De Motu Animalium) (DM)
* 《動物的組成》（Parts of Animals）(De Partibus Animalium) (PA)
* 《動物的進化》（Progression of Animals or On the Gait of Animals ）(De Incessu Animalium) (IA)

以及《靈魂論》（On the Soul）(De Anima) (DA)
此外，亞里斯多德還創作了自然哲學方面的七篇短論文，主要與生物學有關，它們是：

* 《理智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a）(Sense)
* 《記憶論》（On Memory）
* 《睡眠論》（On Sleep）
* 《夢境論》（On Dreams）
* 《亞公解夢》（On Divination in Sleep）
* 《壽命論》（On Length and Shortness of Life）
* 《論盛衰、生死和呼吸》（On Youth, Old Age, Life and Death, and Respiration）

## 注釋

## 參考文獻

* Leroi, Armand Marie. The Lagoon: How Aristotle Invented Science. Bloomsbury. 2014. ISBN 978-1-4088-3622-4.

## 部分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