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蒲岐“12·25”交通肇事案

**錢雲會事件**（中國大陸官方稱之為**樂清蒲岐「12・25」交通肇事案**），起因於中國浙江省溫州市的樂清市蒲岐鎮寨橋村的一位村民，2010 年 12 月 25 日上午 9 點多，在虹南公路寨橋村路段，被一輛牌照為皖 K5B323，由剛剛出獄幾天的司機費良玉駕駛的解放牌重型自卸貨車輾死的事，和之後幾天發生的官民衝突的群體性事件，以及引發國內外多方的媒體報導和多方調查的事件總稱。死者錢雲會生前多次為寨橋村村民爭取權益，屢次上訪。2005 年，在寨橋村村民委員會主任的民主選舉中，錢雲會以 2300 票的高票（村民總計 2500 多票）當選為村民委員會的主任，被村民們稱為村長。案發後，死者的親屬和多位目擊證人稱錢雲會被謀殺，但目擊證詞後來被官方定為僞證，樂清市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稱該事件為「交通事故」，

據稱還對包括死者女兒女婿在內的家屬，知情的村民，以及外地來訪的公民記者進行未經審判的抓捕，並派人對每個村民進行恐嚇威脅，規定村民只能講和警方一致的說法，否則就抓進監獄。事後經進一步調查，尋得關鍵證據（帶有微錄設備的手錶），法院最終裁定，此事件的起因確係突發交通事故，而並非故意殺人。

## 事件背景

寨橋村位於蒲岐鎮東北，全村共有 900 戶，3676 人，耕地 750 畝，灘塗 35 公頃，人均年收入 9000 元左右。村民原本可以通過養殖業和小本經營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2004 年 4 月，官方的浙能樂清電廠徵用寨橋村土地時與當地村民發生糾紛。雙方在徵地價格問題上有很大分歧，浙能樂清電廠工程廠區範圍征遷涉及樂清市南嶽、蒲岐兩鎮 12 個村莊，徵地總面積 3365.4 畝，其中耕地 325 畝；寨橋是其中的一個村，征林地 213.8 畝及小部分國有灘塗；2004 年 4 月 9 日，樂清市國土資源局與寨橋村簽訂了協議，安置補償款為 3800 萬元。寨橋村將近 3676 名村民，人均可得到補償款 1 萬元左右。而村民代表向當地政府提出，要「將安置補償費提高到人均 10 萬元」。土地被征後，當地村民原有的生活方式被徹底改變，村民們提供的材料顯示，這次徵用的土地面積占到了全村土地總面積的 67.6%，被徵用的土地、山地、灘塗收入占全村總收入的 96.78%。土地被徵用後，全村剩下的人均耕地僅為 0.19 畝。2005 年 4 月，錢雲會當選為該村村民委員會主任，任職後為村民上訪爭討補償。其後錢雲會多次被投入看守所，2005 年 3 月 10 日，樂清市法院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判處錢雲會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之後還被判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獲刑兩年。2010 年 7 月 19 日，錢雲會刑滿釋放。寨橋村安排了兩輛車，前往金華的監獄接他。村民們回憶說，那一天，幾乎全村的人都趕到十幾里之外的 104 國道路口，夾道歡迎，鞭炮響個不停。

2010 年 12 月 17 日，寨橋村村民攔截運送石料至樂清臨港開發區圍墾工地的工程車隊。駕駛員與村民對峙之後離開村莊返回石料廠。12 月 18 日，錢雲會指揮村民運來數個電線桿將通往朝樂清電廠和臨港工業開發區的道路堵死。12 月 19 日，運送著數噸重的石料車隊再次經過該村，又被堵住，只得再次返回。12 月 20 日，警方派出吊車將電線桿吊走。之後因為當地雨雪天氣，該工程隊運送石料暫時中止，12 月 23 日恢復運送。

一名署名「錢雲會」的用戶曾在 2010 年 8 月 9 日於天涯社區上發表有關該土地糾紛的討論主題。命案發生後該主題得到近兩萬條回復，其後被天涯社區刪除。

## 事件過程

### 村長被貨車輾死

2010 年 12 月 25 日早上 8 點，錢雲會接到一個電話之後離開住所，然後在近上午 10 點時被一輛解放牌重型自卸貨車輾死於樂清虹南公路寨橋村路段。死者女兒對媒體表示父親是被副鎮長的電話叫出去謀殺的，死者女兒隨後被警方以「協助調查」的名義帶走並拘留。而《南方日報》報導，12 月 28 日，一名自稱目擊者的鄰村新一村村民李海燕稱，事發的上午 9 時許她在事發的寨橋村村口看到了被困住的錢雲會，路邊停了一輛白色桑塔納。另外，此前有村民表示，看到村長打了一段時間的電話，然後打著一把雨傘走向村口的公路，「四個男人，都戴著白手套、黑口罩，其中兩個反扭著他的手，另外一個人掐住了脖子。」李海燕稱，被掐住脖子後，錢雲會有點昏迷。她曾上前勸阻，卻被人推開，她只好離去但回望之際，「一輛停在五六米遠的卡車慢慢地開過來，四個人推著他背過去的雙手，將脖子推向車輪下」。 但是，樂清市並不存在新一村，寨橋村的鄰村是華一村，目擊證人「李海燕」是化名，真實姓名為黃迪燕，是一名智障人士，實際上並沒有在現場目擊。在接受《法制日報》記者採訪時，她對記者說「是寨橋村的人教我這樣說的」。第一證人錢成宇也承認「謀殺」是他的猜測。
事發後，有人拍攝下警方出警前以及出警時的錄影，發布在網上。

### 警民衝突

案發後，村民組織起來保護現場。當地警察其後兩度試圖帶走錢雲會的屍體，終於在下午 4 點將屍體帶走，並與村民發生衝突。有 6 名村民後來被當地警方以涉嫌尋釁滋事為由刑事拘留，其中包括該事件目擊證人。錢雲會的女兒、女婿和兒子也被警方帶走，關進看守所。

錢雲會的堂弟錢雲龍（化名）住在虹橋鎮，他在 10 點左右趕到事發現場。當時交警便告訴他，這是交通事故，要清理現場。家屬同意清理現場，但要求先看監控錄影，以確定死因。家屬隨交警前往派出所查看，卻被擋在門外，稱村民打傷了鎮上的警察。

樂清市公安局對《三聯生活周刊》表示，由於村口的視頻攝像頭正在調試，警方與移動公司取得聯繫後，錄到了村民圍攻警察之錄影。
為什麼只能錄到村民圍攻警察的錄影，而錄不到錢雲會被碾死的錄影？難道錄影機會自己識別該錄什麼以及不該錄什麼？對此，相關部門未做進一步的說明。

### 官方的解釋

案發當日下午，當地官方媒體「溫州網」報導該事件為一起「交通事故」，並稱樂清市領導「非常重視」並第一時間到達現場處置事件，其後網絡上出現了錢雲會被謀殺的傳聞。12 月 27 日，《中國青年報》報導事發時死者錢雲會乃是面朝地面，而車牌為「皖 K5B323」的工程車當時正在逆行，輪胎正好從他的頸部輾過，並認為本案有多個疑點。

12 月 27 日下午，中共樂清市市委宣傳部，公安局與交警支隊就該事件召開新聞發布會闢謠，將該事件定性為「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並展示剎車痕的照片作為證據。案發現場安裝有監控施工用的攝像頭，然而負責安裝的中國移動樂清分公司在新聞發布會上聲稱該設備「只能監控，無法儲存」，因而不能獲取案發時的監控視頻。

有關在錢雲會死後，其大女兒、弟弟及弟媳均被警方帶走的原因，警方表示案件偵破過程中，不便透露。

對於有當事人稱死者系遭謀殺，警方發言人表示，將對抓獲的當事人進行測謊。但也有評論認為，應該首先對警方發言人進行異地測謊。

溫州警方說費良玉是先打電話報警然後自行到派出所投案的。但是，費良玉在接受中央電視台記者採訪時說他是坐警車離開的。

### 警方的刑訊逼供和村民遭官方恐嚇

事發後全村電話被控制。據當地村民對《中國青年報》反映，共有 6 位死者家屬被警方逮捕。還有村民表示，家屬被帶走時，有村民在現場多說了幾句話，就被抓起來了。官方還派人挨家挨戶對村民進行恐嚇，規定村民按照官方的話語口徑說話，否則就抓進監獄。 而當《21 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趕到村子時，只見家家大門緊閉，村民已不敢多言。記者敲開一戶人家，得知是記者，只聽到「噓」的一聲，房間裡的人阻止開門者答記者問。記者寫道：「有人自稱目睹到更多在場者被帶走，不想惹來麻煩。」另外，記者得知最先趕到現場的 2 名死者親屬失蹤，他們的親屬也不知其下落。《春城晚報》報導，那 2 名親屬是被警方帶走了，在他們獲釋後，隨即對媒體表示，他們在派出所遭到刑訊逼供並在看守所被毆打辱罵、凍餓。報導還說，死者錢雲會遇害當晚，死者曾經的工作搭檔，曾與之共同赴京上訪的村莊二號人物，證人王立權和他的的老婆、孩子在夜裡被抓，他們從未參與過村裡的維權及抗議活動。另一位聲稱看到殺人現場的證人錢成錢也被抓，他是在赴某北京記者之約途中遭警方拘押。錢成錢被放出後自稱拘押是遭到辱罵，他因患糖尿病而被放回家。還有一名曾被警方帶走的村民表示，12 月 26 日「突然失蹤」的村民錢成宇，被警方脫掉衣服，隆冬開冷氣虐待。黃迪燕老婦人 —— 曾對媒體（不是上文的《南方日報》）表示自己在 25 日早晨親眼看見 4 個戴口罩的男子毆打錢雲會並將他推倒在地，使之遭工程車軋死 —— 在採訪後的第二天和老伴一起被警方帶走，暫時還沒有消息。此前接受《東方早報》採訪時，黃迪燕老婦人的老伴曾預測：誰說，誰就會被抓走。但是據後續調查，黃迪燕的證詞並不屬實，其丈夫王仕高對當時媒體對「連自己年齡都說不清楚」的老伴進行採訪表示「忿忿不平」。

### 新聞過濾和網絡封鎖

騰訊網有關此事件的新聞專題被刪除。

百度錢雲會貼吧因「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被關閉。

有多家中國大陸境內討論錢雲會事件的博客被管理員刪除，但在中國內地以外的地區瀏覽時仍然可以從 Google 的網頁快照中找到被刪除的博客內容。

在溫州本地有名的 703804 論壇，管理員有系統地刪除網帖，但是網民仍繼續發帖。

據 BBC 報導，北京大學聯同警方發布了命令，要求北京大學校園內所有複印店不得複印包括錢雲會案件的資料在內的敏感文件。

### 地方政府稱排除謀殺並向中央政府保證被指定的調查結果

12 月 29 日深夜 11 點，溫州市政府舉行新聞發布會，再次對錢雲會死亡一案作出認定：這是一起交通肇事案，死者對「交通事故」負次要責任，排除謀殺可能。浙江省官方媒體浙江在線稱，一場輿論風波已日漸平息。

錢雲會之死被警方認定為交通肇事案件。肇事司機費良玉是才刑滿釋放幾天的吸毒人員，沒有駕駛證，事故發生時，他和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黃標拉著嚴重超載的貨物從虹橋鎮往樂清灣港區圍墾工地方向行駛。肇事司機費良玉稱：「看到的就是一個行人站在路中間，他（錢雲會）剛好是衝到路中間，然後（我）就是按喇叭、打方向、緊急避閃，他跟過來，他一直往前走，就沒有停下來，然後剎車來不及。」 可費良玉 2 天後又改口稱說沒剎車，時間剛好和案發現場的高清視頻的在中國大陸網上的被封殺的時間相一致。

警方給出的認定結果是：錢雲會當時正橫穿馬路，費良玉稱看到後雖然採取了剎車措施（費良玉稱先急打方向），但因為車輛本身的制動性能差，同時超載 282%，工程車仍舊與沒有躲閃的錢雲會發生碰撞，導致錢雲會當場死亡。

溫州市公安局局長葉寒冰通過央視表示，要把該案辦成鐵案，整個的證據都要能夠鐵板釘釘，無懈可擊。

### 繼續質疑

法律網站「東方法眼」總結出十大疑問。

搜狐新聞刊登網民評論稱，戴著手銬的目擊者錢成宇，雖然是在看守所內戴著手銬接受中央電視台的採訪，但依然說出來真相。所謂「車走動了六七十公分」即意味著緩緩壓過去。錢成宇在看守所內受訪時還提到，碾死死者的工程車後面跟著四個人。評論質疑，他們應該是更直接的目擊者，應該親眼看到了錢村長被軋。為何不讓錢成宇描述一下他們？他們是不是像傳言的那樣蒙著面戴著口罩，上衣後面印著「特警」二字？錢成宇曾面對面看到的他們，應該是記得的。

有多家的官方電視台，以及眾多的獨立的個人均對此事件進行了調查。

多位目擊證人指那輛解放牌重型自卸貨車當天早上 9 時 25 分之前已經停在死亡點五米外。 

多家媒體記者調查稱：錢雲會先被警棍打倒，工程車隨後緩緩地輾過死者。當時蒲岐鎮副鎮長徐祥忠可能就在工程車上。 

但是，根據後來公布的現場照片可以看出，肇事現場確有明顯的剎車制動痕跡。錢成宇在事後接受記者採訪時承認，他並沒有目擊到案件的發生，「謀殺」只是他根據肇事車輛逆行、未及時剎車等事實進行的猜測。

## 非官方調查

錢雲會案發之後有數個民間調查團隊前往樂清調查。其中較有名的是王小山的團隊和許志永的團隊。許志永發布《公盟「錢雲會之死真相」調查報告》，得出錢雲會案件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的結論。許志永的調查報告引發大量質疑，但是韓寒在他的博文《需要真相，還是需要符合需要的真相》中對許志永的結論表達了支持。

但此後，關於錢雲會死因的爭議繼續發酵，並和自由派圈子裡的恩怨攪在一起，主張「普通交通事故致死」和「謀殺致死」的兩派長期互相攻訐，始終難以達成共識。

## 後續事件

《每日新聞》報導稱，「眾多參與此案的官員有嚴重腐敗行為，溫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錢雲會案件調查組組長沈強就是其中之一。他們購買的房子都是溫州最好地段、最好樓層的最好房子。而沈強購買的房子面積為 277.89 平方米，只比溫州市工商局局長曾雲傳和原樂清市市委書記黃正強小了一點，是購買房屋裡第三大面積。這些房子的價格在四萬塊錢一平方米左右，這些高官購買卻只需要五分之一的價格。光是這套房子就給沈強省下了 900 萬元的巨資。而這些地段，很多拆遷戶仍然沒有得到安置。「

據德國之聲報導：錢雲會之子錢成旭在 2011 年 1 月 19 日凌晨 4 點左右，和警方簽署了名義上的賠償總額為 105 萬的賠償協議，到目前為止，警方只付了 20 萬元，警方表示，是否支付剩下的賠償款要看表現。協議中有「協議簽署後不許再追究錢雲會死因」的條款。錢成旭之後對記者表示：「我對不起我爸爸！」

2011 年 1 月 29 日，警方透露，辦案機關於 1 月 14 日查獲了錢雲會出事當天所戴的附有微錄設備的手錶。警方稱，手錶中的微錄設備記錄事發當天的真實情況，證明了公安部門對案件性質的認定。警方還透露，手錶中的錄音將作為視聽證據於 2011 年 2 月 1 日開庭時予以公示。

2011 年 12 月 23 日，謝光發表《聖誕節的黑色追憶：錢雲會事件一周年回顧》紀念文章。

## 判決結果

2011 年 2 月 1 日上午，浙江省樂清市人民法院對本案進行了公開審理。庭審現場公布了錢會雲所戴微錄手錶中攝製的畫面，並當庭作出了一審判決。被告人費良玉犯交通肇事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二審維持了原判。
2011 年 5 月 31 日，樂清市人民法院對在事故後藏匿證據（微錄手錶）的袁迪貴和王立權進行公開開庭審理，並當庭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袁迪貴犯妨害公務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犯妨害作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九個月，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王立權犯妨害公務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犯偽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個月，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一年八個月。

## 參見

* 駐馬店碾人事件（9 天後）
* 薩伊德之死
* 中國維權運動

## 參考文獻

## 外部連結

* YouTube：錢雲會案第一現場出警視頻 在當地警方出警時，所拍攝的現場視頻
* YouTube：鳳凰衛視《社會能見度》錢雲會事件調查 2011 年 1 月 13 日播出之上集／2011 年 5 月 19 日播出之下集
* 網易新聞專題：浙江樂清上訪村主任遭碾死
* 酷六網：實拍樂清大批警察驅散圍觀聚集群眾 村民哭跪遺像
* 聯合早報專題：「上訪村長」錢雲會之死
* 中央電視台：《新聞調查》錢雲會之死（2011 年 1 月 26 日）網易轉載，所有轉載網站標題均改為《央視調查錢雲會之死 稱官方結論並無可疑》
* 騰訊視頻：央視新聞播放的錢會雲微錄手錶所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