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存废之争

**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存廢之爭**，是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與中共中央政治局部分委員之間關於在新憲法中廢除國家主席這一職位的爭執。這場爭執後來被中共解釋為林彪篡黨奪權的證據。

1970 年 3 月開始，在討論憲法草案的過程中，毛澤東多次提出廢除國家主席職務，遭到包括林彪在內的許多中央領導的反對。中央委員們紛紛將此作為「勸進」表忠的機會，在 1970 年 8 月的中共中央廬山會議上達到高潮，並隨著陳伯達倒台戛然而止。此後，毛澤東的意見占據上風，九屆二中全會於 1970 年 9 月 6 日形成一份「基本同意」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改草案》，在廢除國家主席職務的同時，在正文規定毛澤東「是我國無產階級專政的元首，是全國全軍的最高統帥」，林彪「是毛主席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是全國全軍的副統帥」。林彪叛逃後，第四屆全國人大籌備工作暫停，修憲進程中斷。1975 年，第四屆全國人大通過的新憲法正式廢除了這一職務。

國家主席存廢之爭一直是一場普通爭論，直到 1971 年 8 月的毛澤東南巡中，這次發生於一年之前的爭執首次被毛澤東提升成為林彪篡黨奪權的證據。毛澤東去世之後，中共延續了這一論斷。雖然在 1980 年公審時，國家主席問題並未作為林彪集團的證據，然而在中共官方史料中，仍然堅持「林彪想當國家主席，急於奪權」的提法。

## 背景

1966 年文化大革命爆發以後，國家主席劉少奇因為與毛澤東之間的嚴重分歧，被作為頭號打擊對象而迅速失勢。在 1968 年的中共八屆十二中全會上，劉少奇被免去黨內外一切職務，開除出黨；次年，劉少奇因病去世。劉少奇被罷免後，國家主席的位置空缺，當時兩位國家副主席宋慶齡和董必武代理主席職務，卻沒有以副主席的身份繼任國家主席。

## 問題發端

1969 年中共九大之後，毛澤東決定召開四屆全國人大，並起草新憲法。1970 年 3 月，周恩來給毛澤東寫信匯報憲法草案，毛澤東讀完之後，作出「改變國家體制，不設國家主席」的指示。毛澤東說明：「憲法中不要寫國家主席這一章，我也不當國家主席」。3 月 16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關於修改憲法問題的請示》送呈毛澤東，毛澤東在批示中再次明確不設國家主席，但未解釋原因。

對此，林彪表示：1. 主張設立國家主席，並由毛澤東擔任；2. 國家副主席可有可無，可單可多；3. 他不適合擔任國家副主席。1970 年 4 月 12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周恩來主持中央政治局討論林彪意見，「多數政治局成員同意仍由毛澤東擔任國家主席，周恩來對此也沒有提出異議」。康生甚至提議如果毛澤東不願意擔任國家主席，可以由林彪擔任。支持設立國家主席，不僅僅是中央委員們的意見，而且還是全國各地方討論憲法草案反饋的共同意見，康生有報告「根據廣大群眾的熱切願望，希望毛主席當國家主席，林副主席當國家副主席；如果是毛主席、林副主席都不當，那就不要。最後到底怎麼樣，請毛主席定。"

4 月下旬，毛澤東第三次提出不設國家主席。他說：「孫權勸曹操當皇帝。曹操說，孫權是要把他放在爐火上烤。我勸你們不要把我當曹操，你們也不要當孫權。」直到這時，仍然有部分政治局委員堅持設立國家主席，毛澤東第四次提出不設國家主席，但始終拒絕給出理由。

鑑於毛澤東的強硬態度，7 月 18 日，周恩來終於改口，收回意見，提出可以考慮不設置國家主席。

## 廬山會議與林彪失勢

### 矛盾爆發

1970 年 8 月 13 日午前，憲法起草小組的成員吳法憲與康生、張春橋就是否將「毛澤東思想是各項工作的指南」這句話寫入憲法問題發生激烈衝突。張春橋借毛澤東的談話暗諷林彪是赫魯雪夫，引發了周恩來和林彪的關注。林彪集團與康生、張春橋集團的矛盾升級。

### 廬山事件

一星期之後，在 8 月 22 日在廬山召開的中共九屆二中全會常委預備會議上，國家主席問題的討論再度發熱。四個政治局常委林彪、周恩來、康生、陳伯達在明知毛澤東堅決反對設立國家主席的情況下，再度提出設立國家主席。由於毛澤東拒絕給出理由，周恩來考慮到毛澤東可能是不願意從事外事活動，提出「如果設國家主席，今後接見外國使節等外交禮儀活動可以由國家主席授權」康生指出：「設國家主席，這是全黨全國人民的希望，我們在起草憲法修改草案時也這麼希望，但又不敢違反主席關於不設國家主席的意見。處在這一矛盾中，我們感到壓力很大」

小組討論中，由汪東興、陳伯達、吳法憲帶頭發難，指責張春橋「利用毛主席的偉大謙虛反對毛主席」。大部分中央委員在小組討論會上也加入批鬥張春橋「反對毛主席」，並支持由毛澤東擔任國家主席和鼓吹毛澤東是天才。批判達到高潮時，許世友等人寫信給毛澤東表忠，要求將張春橋流放農場勞改 。

> 「有的人不僅不要毛主席當國家主席，連毛澤東思想都不要。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人民，可以識破這些壞蛋」。陳伯達接話：「有的反革命分子聽說毛主席不當國家主席，歡喜的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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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 25 日，毛澤東發動反擊，寫了他的第二張大字報《我的一點意見》指責陳伯達的天才論，停止了小組討論。毛澤東指責廬山上事件為「炸平廬山，停止地球轉動之勢」。

廬山會議成為國家主席爭論的終結。從此毛澤東以「反潮流」自居，發動了批陳整風運動，矛頭對準了中央軍委辦事組和葉群。批陳運動一直持續的 1971 年春天，軍委辦事組被指責在廬山「欺騙了二百多個中央委員」，是「未遂軍事政變」。在批鬥陳伯達和軍委辦事組的過程中，毛澤東逐漸將矛頭對準林彪本人。1970 年 12 月，毛澤東在與斯諾的談話中，提到他六次反對設立國家主席， 「我不當國家主席。我講了六次，一次就算講了一句吧，就是六萬句，他們都不聽嘛。半句也不頂，等於零。名曰樹我，不知是樹誰人，說穿了是樹他自己。」 

### 毛澤東南巡

1971 年 8 月，毛澤東秘密南巡。在南巡期間，毛澤東再次提到了早已不再爭論的廢除國家主席的問題，並首次將其上升到篡黨奪權的高度。他說 「有人急於想當國家主席，要分裂黨，急於奪權」，廬山上搞突然襲擊「綱領就是設國家主席，就是天才」。

毛澤東的指責，使得本來為國家體制的正常討論變成了政治鬥爭的把柄。消息傳到北戴河，正在此處休養的林彪受到震動。

## 成為林彪集團主要罪名

9 月 13 日，林彪出逃死於墜機事故，中共在給林彪安排罪名的時候，正式將「主張設立國家主席」定為林彪集團的罪名。隨後，中共在查辦林彪集團案的時候，鑑於從「天才論」議題本身難以下手，為了坐實林彪篡黨奪權，強化了「國家主席存廢議題」在林彪案中的作用，專案組引誘吳法憲供認葉群曾經說過「不設國家主席，林彪往哪兒擱」這句話，作為林彪篡黨奪權的證據。

專案組從吳法憲處得到葉群這個說法之後，如獲至寶，1973 年中央連續下發多個關於林彪叛黨集團的文件，反覆提到葉群這句話。葉群這句話也是林彪「大艦隊」參與武裝政變陰謀的「罪證」之一。

然而吳法憲後來在回憶錄中認為這是偽證，這句話實際上是汪東興跟程世清說的，與葉群無關。邱會作和李作鵬也在回憶錄中均指責吳法憲作偽證。鑑於該說法無法立足，在最終的起訴書中，並未出現國家主席問題。

由於林彪事件之後，國家主席議題跟篡黨奪權相聯繫，再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到了 1975 年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通過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正式修憲廢除國家主席和副主席的職務。

## 評價

有人認為，毛澤東不想設置國家主席職務的真實原因不便明說，而國家主席存廢關係國體，毛澤東主張廢除國家主席職務，卻拒絕說明原因，本已經極為不妥。遭到其他常委集體反對的情況下，惱羞成怒，指責主張設立國家主席者為篡黨奪權。這是強加罪名，製造冤獄。邱會作在他的回憶錄中認為，毛澤東廢除國家主席職務的動機，是不想讓林彪擔任國家主席。

有評論認為，林彪無論是否支持設立國家主席，最終都是罪名。若主張設立，則為「想當國家主席，篡黨奪權」，若反對設立國家主席，則為「利用毛主席的謙虛反對毛主席」。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