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術**是一種印刷方法，使用可以移動的木刻字、金屬或膠泥字塊，用來取代傳統的抄寫，或是無法重複使用的雕版印刷。

## 發明

雕版印刷術起源於古代中國。早在隋唐，雕版印刷大行於市。傳至宋代，畢昇發明了活字印刷術。歷代出現各種活字，包括膠泥活字、木活字、陶活字、瓷活字、銅活字等，不過活字印刷術在古代中國並未普及。漢字數量眾多，活字印刷不及西方文字便利，對技術和要求也較高；而雕版印刷容易體現漢字的書法美感，並且便於保存。

大約在 1045 年，畢昇發明了膠泥活字印刷術，用以取代雕版印刷術。與畢昇同時代的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有詳細記載：

畢昇用黏土製成字模，每字一模刻在突面反體，深度為 1－2 毫米，然後用火煅燒。製版時，在四邊有框的鐵板上放一層松脂、蠟及紙灰，在鐵框上排放鐵條，在兩根鐵條間植以活字，植滿後再置另一鐵條，再行植字，直至整版植滿為止。以火烘鐵板使松脂等融化，冷卻使活字固定在鐵板上。趁未冷前，以一平板在上面按平活字，印版即製成。

印刷時，一般用兩塊鐵板。當第一塊印版植完字後，遂即上墨，覆紙刷印；同時，在第二塊板上繼續植字。第一塊印版印完，用火烘，使松脂等融化，取下活字再用；此時第二塊印版已植好，再刷印。二板輪流交替使用，活字也反覆利用。常用字造 20 個或以上，以備一版重覆出現時所用；冷僻字或臨時用膠泥刻出。印好後拆版，取下活字，各放入小木格內，外面按字韻分類，貼上紙標籤，以便檢索。

畢昇的活字原料「膠泥」，指燒陶器用的黏土，製成活字後在陶窰中燒，燒成後的泥活字堅硬光滑。畢昇的活字印刷術完整包括製活字、排版、拆版、刷印、活字貯藏及檢索等工序，適用於印製篇幅及印數大的刊物。

法國漢學家儒蓮曾將《夢溪筆談》中畢昇發明活字印刷術的一段史料翻譯成法文，他是最早將畢昇發明活字印刷術的史實介紹到歐洲的人。

## 在中國的發展

### 石活字

有觀點認為契丹人受印章雕刻啟發，參照雕版印刷術優缺點發明了契丹大字石活字印刷，比畢昇的泥活字早 150 年。

### 膠泥活字

考古學家在溫州發掘出北宋崇寧二年（1103）年間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殘本、在河西走廊發掘出 12 世紀早期，即晚畢昇約 100 年的大量西夏文佛經，包括泥活字印刷的孤品《維摩詰所說經》實物。西夏文物專家孫壽嶺燒制出了泥活字。2002 年到 2005 年，中國印刷博物館研究室根據《夢溪筆談》的記載，研製出了可以實際使用的泥活字，同樣證實了泥活字的可行性。

北宋崇寧二年（1103）年間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殘本於 1965 年在浙江溫州市郊白象塔內發現。經寬 13 厘米，殘高 8.5－10.5 厘米，紙色發黃，但質地堅韌柔軟，經文按迴旋形排列。經與宋版書比勘，特異之處殊多，而具有活字版特徵：字體較小；字體長短大小不一，筆畫粗細不均；字距極小，緊密無間；排列不規則（呈迴旋形排序，有縱有斜有橫）；漏字；紙面可見到字跡有輕微凹陷，墨色亦濃淡不一。

有學者認為，「溫州發現的印本殘頁…… 考古學家金柏東將此本鑑定為北宋泥活字本。這說明畢昇之後 50 年（1103）北宋仍以泥活字印書…… 溫州發現的印本是現存最早的泥活字印刷品，這個結論仍然成立，它是畢昇活字技術的最早歷史見證。」；有學者認為，「儘管這一文獻還不能確定為真正意義上的活字印刷品，但它卻不失為當時活字印刷的一個特例，它可以證明活字的存在、活字印刷技術的存在。」。

西夏時期採用畢昇泥活字印刷術創製的西夏文泥活字排印的《維摩詰所說經》，印製時間約為公元 12 世紀前期，只比畢昇發明的活字印刷晚一百多年，是現存世界上最早的泥活字印本。。

西夏（1032-1227）時期的《妙法蓮華經集要義鏡注》某卷末頁有 6 行題款，記錄了參加印刷該經書的人名及其工作分工，如「印面校者」、「印取字者」、「作字兼丁者」等，僅十餘字，但已概括了活字印刷所經歷的必要工序，有校對、取字、作字兼作字丁、刷印。「取字」、「作字兼丁」等工序，是雕版印刷中根本不需要的工序。

南宋紹熙四年（1193 年），大臣周必大用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述的銅版膠泥活字法，印製所撰的《玉堂雜記》。

安徽人翟金生制膠泥活字十萬枚，在 1844 年印製自己的詩集《泥板試印初編》，在 1857 年又印《翟氏宗譜》。原本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

### 木製活字

王禎在《農書》中敘述木製活字：「今又有巧便之法，造板木作印盔，削竹片為行，雕版木為字，用小細鋸鎪開，各作一字，用小刀四面修之，比試大小，高低一同。然後排字作行，削成竹片夾之。盔字即滿，用木榍榍之，使堅牢字皆不動。然後用墨刷印之」。王禎用木活字在 1299 年印刷六萬字的《旌德縣誌》100 部。並余此後不久，刊行所著《造活字印書法》。

元英宗至治二年（1322 年），浙江奉化縣尹馬稱德，用十萬木活字，排印《大學衍義》四十三卷二十冊。明代用木活字排印的印刷物包括《壁水群英待問會元》、《四友齋叢說》、《晏子春秋》、《小字錄》、《欒城集》等。

清世宗雍正十一年（1733 年）雍正詔令制木刻活字。253500 個木刻活字，在一年內全部完成，排印了 2300 卷《武英殿聚珍版叢書》。金簡在圖文並茂的《武英殿聚珍版程式》一書中記述造木活字的程序。

### 金屬活字

金屬活字起源於宋代銅板紙幣，紙幣票面印有料號、字號；這些防偽的部分，每張鈔票不同，在鈔票銅版上留出四方空位，填植活字形成完整的鈔票銅版：每個字取自《千字文》，兩個銅活字可得 499500 種編號。1914 年出版的羅振玉《四朝鈔幣圖錄》收錄 1215 年鑄金代「貞佑寶卷」五貫八十足陌拓片，其中字料行有銅活字「輶」，但字號行上卻留出一個四方孔。上海博物館藏有 1215 年金代「貞佑寶卷」五貫八十足陌銅版，其中字料和字號行上各留出一個四方孔未植字。對比這兩張鈔幣，可見銅板上留的方孔 9 為植入字粒，因為鈔幣版是銅版，植入的字粒必是銅活字；鈔幣銅板上除字料字號外還有印造庫使、寶卷庫使、寶卷副使、攢司、督造庫掐等八個銅活字。金代在 1154 年就開始印銅版寶鈔，因此金代在 1154 年就有銅活字；北宋用銅版活字印鈔票應早於金朝，但未有早於 1154 年的北宋實物，現存最早的北宋行在會子庫是 1161 年印的，其中有三個字歪斜排列，與其它字大小不同，應當是植入的銅活字。不容置疑中國最遲在 12 世紀初就通行銅活字，最最當在 11 世紀北宋銅版活字交子。

元朝王禎在《造活字印書法》提到南宋有人使用錫做為活字：「近世又鑄錫作字，以鐵條貫之作行，嵌於盔內界行印書」。

1287 年起發行的貳貫至元通行寶鈔上有銅活字「劭」，文物現存內蒙古自治區額齊納旗文物管理所。1341 年至 1345 年刊行的《御試策》銅活字本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

1375 年大明通行寶鈔壹貫銅版有「泉字參拾號」5 個銅活字，文物現藏貴陽市博物館。明孝宗弘治三年（1490 年），江蘇無錫印書家華隧，用銅活字排印書籍千餘卷。台北中央圖書館所藏的 1490 年華燧銅活字《宋諸臣奏議》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全金屬活字印刷品。1502 年華珵尚古齋刊行銅活字本渭南文集 50 卷劍南集 8 卷。無錫安國的桂坡館主要以銅活字印書著名。安國造活字印書約始於正德 7 年 (1512 年) 左右。其桂坡館所印書籍很多，如今依然可考的有《顏魯公集》15 卷、《補遺》1 卷、《初學記》30 卷、《吳中水利通志》17 卷、《重校魏鶴山先生大全集》109 卷等 10 種。其中《正德東光縣誌》是國內唯一用銅活字印的地方志。

1500 年 - 1508 年常州人用鉛和銅活字排印書籍 1517 年浙江刊行銅活字諸葛孔明心書，現藏上海圖書館 1521 年無錫商人安國用銅活字刊行《東光縣誌》6 卷，1524 年刊行銅活字《吳中水利志》17 卷，1524 年至 1534 年刊行銅活字版《古今合璧事類考》69 卷。1552 年明嘉靖刊銅活字蘭墨印本《墨子》15 卷，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明神宗萬曆二年（1574 年），銅活字排印《太平御覽》1000 卷。明代銅活字本包括《宋諸臣奏議》、《渭南文集》、《石湖居士集》、《曹子建集》、《蔡中郎文集》、《吳中水利通志》、《唐人集》、《玉台新詠》等。

康熙二十五年 1686 年在常州刊行的銅活字本《文苑英華律賦選》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清世宗雍正三年（1725 年），內府製造 25 萬枚銅活字，排印 66 套《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共萬餘卷，1.6 億字。內府製造的銅活字，中間也有小孔，用鐵絲貫穿，和元代王禎所述宋代錫活字中有小孔一脈相承。

現存清代活字刊本還有〈常州府志》、《近台記聞》、《無錫縣誌》、《精訂綱鑑二十一史通俗衍義》、《紅樓夢》、《萬曆野獲編》、《續資治通鑑長篇》、《學海類篇》、《南疆譯史勘本》、《仙屏書屋初集》、《音學五書》、《琳琅秘室叢書》等。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 年）福建林春祺的福田書海費銀 20 萬兩鑄造 20 萬枚銅活字刊印顧炎武《音論》和《詩本音》共 12 冊及《軍中醫方備要》2 冊。1850 年廣東佛山鎮唐氏用錫活字印刷彩票和《文獻通考》。

1907 年，法國考古學家伯希和在敦煌發現 1300 年的幾百枚全套維吾爾文字母活字。1928 年中國考古隊在吐魯番地區發現帶漢字的維吾爾文活字印本。

### 陶瓷活字

王禎在《農書》中敘述陶製活字。1719 年山東泰安舉人徐志定用瓷板印刷《周易說略》。

## 傳播

### 朝鮮半島和日本

高麗的活字印刷術最初是從中國引進，《南明泉和尚頌證道歌》（1239-1242 年）是現存最古老的韓國木刻活字本書籍，現存的兩個版本已被列為韓國國寶第 758-1 號和第 758-2 號。後來，高麗人改進為使用銅活字，於 1234 年將崔允儀編纂《詳定古今禮文》用銅活字印刷出版，該書是世界歷史上最早的金屬活字本，但毀於蒙古入侵。1377 年青州牧（今韓國忠清北道清州市）興德寺印製的《白雲和尚抄錄佛祖直指心體要節》是 2001 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現存世界上最古老的金屬活字本，已被列入世界記憶遺產名錄:105-106。

16 世紀末，日本用活字刊行《古文孝經》、《勸學文》。

### 菲律賓和越南

西班牙占據菲律賓以後，便利用當地華人（主要是福建移民）印刷宗教書籍。早期菲律賓主要的拉丁文和西班牙文書籍以及中文譯本皆出自華工之手。中國活字印刷術和雕版印刷術因此傳入菲律賓。

## 歐洲

約翰尼斯・古騰堡在十五世紀的歐洲發展了活字印刷術，晚了中國數百年。是否為他獨立發明，沒受其他文化的影響？這問題目前學界因缺乏證據傾向不做定論。。但是 1584 年西班牙歷史學家傳教士胡安・岡薩雷斯・德・門多薩在所著《中華大帝國史》中提出，古騰堡受到中國印刷技術影響；中國的印刷術，通過兩條途徑傳入德國，一條途徑是經俄羅斯傳入德國，一條途徑是通過蒙古商人及阿拉伯商人攜帶書籍傳入德國，古騰堡以這些中國書籍，作為他的印刷的藍本。漢學家安田朴曾以「歐洲中心論欺騙行為的代表作：所謂古登堡可能是印刷術的發明人」為題，論證歐洲的活字印刷術來源於中國。

有義大利人則將活字印刷的發明歸功於威尼托出生的義大利印書家帕菲洛卡・斯塔爾迪，傳說他見到馬可波羅從中國帶回來的雕版印刷，受其啓發，他發明了活字法印書。義大利人為此特地在他的出生地樹立他的雕像作為紀念。

1440 年左右，約翰內斯・古騰堡的鉛字的活字印刷，很快在歐洲傳播開來。1463 年傳入義大利。1479 年傳入法國。1476 年傳入英國。到 1500 年時，就基本傳遍了歐洲大大小小的商業中心，實質上推進了印刷形成工業化。

在電腦排版流行以後，活字印刷逐漸消聲匿跡。

## 西式鉛字印刷傳入中國

18 世紀初，巴黎曾刻出一套十萬餘字的木刻漢字，但規模過於龐大，難以使用。19 世紀初英國的瓦茲曾造出一套準確的活字，但成本如此之高，普通漢字印刷沒有希望能夠使用。所幸 1827 年至 1835 年，英國倫敦傳道會熱心的傳教士撒母耳・台約爾在馬六甲，結合歐洲的工藝和華僑工匠的手藝，研究和設計了漢字活字陽文鋼模、陰文銅模，鑄造漢字金屬活字三千餘字，他的漢文活字既價廉又物美。他第一次成功地用金屬活字印刷了漢字聖經。1839 年，英國倫敦傳道會傳教士理雅各將馬六甲英華書院及其印書廠的華文活字和印刷機器，遷往香港。香港首份華文報章《遐邇貫珍》就是用英華書院的漢字活版印刷廠印刷發行的。當時英華書院鑄造的中文活字，世界聞名：俄國沙王欽差大臣、法國巴黎學會、新加坡政府、太平天國、兩廣總督、上海道台、清廷總理衙門等，都先後購買過英華書院鑄造的中文活字，或全套活字銅模，是為西人鑄造的中文鉛字傳入中國之始。

1843 年英國倫敦會傳教士麥都思、美魏茶、慕維廉、艾約瑟等在上海創建墨海書館，是上海最早的擁有西式漢文鉛印活字設備的印刷機構。墨海書館刊行的鉛活字本，包括裨治文的《大美聯邦志略》等。

1873 年英華書院校長理雅各返回蘇格蘭的家鄉；王韜買下英華書院舊址的中文活字印刷厰，在荷李活道 29 號，創立中華印務總局 - 世界上第一家採用西式中文鉛字排印書籍的華本印刷廠。1874 年王韜創辦的《循環日報》是世界上第一家採用西式中文鉛活字的華資中文日報。

## 相關文化遺產

2010 年 11 月 15 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第五次會議通過，中國瑞安的木活字印刷術被列入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 參考文獻

### 書籍

* 北宋 沈括. 《夢溪筆談》.
* 潘吉星. 《中國、韓國與歐洲早期印刷術的比較》. 北京：科學出版社. 1997.
* 潘吉星。第 2 章：金屬活字印刷的發展. 《中國金屬活字印刷技術史》.
* 潘吉星。第 3 章：金屬活字印刷的發展. 《中國金屬活字印刷史》. 遼寧科學技術出版社. 2001.
* 錢存訓. 《中国纸和印刷文化史》. 2004. ISBN 7-5633-4472-1.
* 徐憶農. 《活字本》. 2002. ISBN 7-8064-37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