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黑沟遗址

**東黑溝遺址**（又稱**石人子溝遺址**，英語：**Dongheigou Site**、**Eastern Dark Gully Site**）位於中國新疆哈密地區巴里坤哈薩克自治縣石仁子鄉石人子村南的東天山北麓，北緯 43°31'12.8"－43°34'28.9"，東經 93°13'44.8"－93°16'49.1" 的山前衝積帶上。該遺址是集墓葬、居址和岩畫於一體的超大型聚落。遺址範圍內包涵青銅時代至清代的多種遺存，其中以早期游牧文化遺存為主，有著密度高、數量多和屬性複雜等特點，罕見於歐亞草原東部。經過 2005~2007 年度的調查、發掘，一舉榮獲中國「2007 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稱號。從而，引起中國內外歐亞考古學界的廣泛關注。

## 研究簡史

1957~1959 年，新疆文管會（新疆文物局前身）籌備處文物調查組、中科院考古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前身）新疆隊先後對遺址進行了調查和試掘，出土有陶器、石器、骨木器等遺物，因此推斷其發現為「新石器時代」遺存。但報告中的地點位於石人子村南山前衝積扇的農墾區內，從描述的地理位置看，並非 2001~2005 年的發現。1980 年 4 月，哈密文物局對該遺址進行了複查，並命名為「石人子遺址」。

2002 年，西北大學考古隊對石人子村南側山麓地帶進行了踏查，暫定為一處中型遺址。2005 年 7~9 月，西北大學考古隊發現了以高台（GT1）為中心的遺存，並對相關遺蹟進行了初步測繪。同時，考古隊又對周圍約 9 平方公里範圍內的遺存進行了初步踏查，確認了東西寬約 3.5 公里，南北長約 5 公里，總面積約 8.75 平方公里的遺址範圍。此外，了解了遺址的基本內涵和遺存面貌。2006 年 6~9 月，新疆文物與考古研究所、西北大學文化遺產與考古學研究中心與哈密文物局合作，由王建新教授主持，對以高台為核心的遺存進行了首次發掘，清理高台 1 座、居址 4 座、墓葬 12 座。此外，西大考古隊與巴里坤文管所（巴里坤文物局前身）又在東黑溝遺址東約 7 公里，紅山農場的山前衝積扇上發現了規模宏偉的紅山口遺址。2007 年 6~9 月，上述三家單位繼續合作，由冉萬里教授主持，結束了上一年度的清理工作。此外，進一步擴大和深入地調查、測繪了東天山北麓的重要遺存。

## 遺址環境

### 地貌水文

巴里坤盆地位於東天山北麓（巴里坤山）與莫欽烏拉山（天山余脈，因在盆地北緣，故俗稱「北山」）之間，屬地塹式斷陷封閉型高位盆地。盆地海拔在 1,500~2,000 米，屬大陸性高原氣候，年平均溫度 0.8℃。夏季濕涼，冬季嚴寒，光照充足，熱量欠缺，乾旱少雨，多大風。年平均降水量 180 毫米，蒸發量 1,800 毫米。發源於兩側山麓的溪流，年徑流量小，流程短，多在山麓地帶滲入地下，成為潛水層；又在山前衝積扇緣溢出，形成泉水和沼澤。一些河流經山前洪積平原注入巴里坤湖，在湖東面形成較大的湖濱平原。盆地內廣泛分布棕鈣土和栗鈣土，適宜農業生產。

### 生態物種

巴里坤山北麓海拔 3,500 米雪線附近分布有國家一級保護植物 —— 天山雪蓮，由於非法濫采，瀕臨滅絕。海拔 2,500~2,300 米分布有廣袤的針葉林，林地生長多種名貴食用菌，是夏季當地群眾重要的副業來源之一。海拔 2,300 米以下，除農墾區外，罕見高大喬木，多低矮灌叢和草地。巴里坤盆地動物品種繁多，有盤羊、岩羊、黃羊、馬鹿、野驢、狼、猞猁、棕熊（1992 年以來，未得到進一步確認）、雪豹、金雕、隼、雪雞等。2005 年以來，狼災對牧業生產構成了一定威脅。

### 全新世古環境

近年來，通過對巴里坤湖湖相沉積的分析可知：

* 8,700 cal aBP 以前，全新世早期，巴里坤地區氣候變得干寒。
* 8,700~8,200 cal aBP，氣候轉向濕潤。
* 8,200~7,700 cal aBP，氣候進一步濕潤。
* 7,700~2,400 cal aBP，氣候濕潤，但 6,000~5,500 cal aBP 有一次較強的乾旱事件。
* 2,385~2,300 cal aBP，氣候非常濕潤，巴里坤湖碳酸鹽沉積含量趨近為 0，說明有大量淡水注入鹽湖。
* 2,300 cal aBP~ 今，氣候逐漸乾旱，碳酸鹽沉積含量在公元六七世紀達到峰值，巴里坤湖可能一度涸竭。

## 歷史文獻記載（戰國晚期～東漢）

林梅村、余太山、王建新等學者先後考證，漢籍中的「祁連山」、「祁連天山」或「天山」，即現今的東天山。「祁連」似為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對「天」的稱呼。史籍中早期往往以音譯加意譯的形式，並稱「祁連天山」。而現今的祁連山，時人稱「漢南山」。

公元前二世紀以前，東天山地區曾是月氏、烏孫部族活動的區域。公元前二世紀中期，匈奴西征，將該地區囊括於治下，統屬於「匈奴西域」。西漢中期至晚期，東天山開始成為漢匈在西域的必爭之地。

元狩二年（前 121 年）夏，霍去病西征「祁連天山」，西漢勢力首次進入東天山地區，匈奴在西域的統治第一次瓦解。

天漢二年（前 99 年），李廣利西征「祁連天山」的匈奴右賢王部。說明東天山地區已成為匈奴上層貴族的駐牧地之一。

本始二年、三年（前 72～前 71 年），西漢聯合烏孫部，夾擊「蒲類澤」地區的匈奴右部。「蒲類澤」即今巴里坤湖。

西漢時期在東天山地區還分布有臣服於匈奴的蒲類國、蒲類後國、西且彌國、東且彌國、劫國等部族。其中所謂的「山北六國」為塔里木河下游的姑師餘部。被西漢擊破後，流亡於東天山地區。到了東漢時期，漢匈對東天山地區的爭奪日趨白熱化，並得到出土文獻印證。

永平十六年（73 年），奉車都尉竇固、騎都尉耿忠率軍攻打北匈奴至東天山。永元五年（93 年），中郎將任尚、長史王輔率軍攻打北匈奴單于於除鞬至東天山。

永和二年（137 年），敦煌太守裴岑率軍攻打北匈奴呼衍王至東天山，以《裴岑紀功碑》為證。東漢時期東天山地區依然分布著的一些臣服與北匈奴的小國：蒲類國、移支國、東且彌國等，其中一些部族擅長農業生產。

## 遺址內涵

### 岩畫

#### 數量與分布

東黑溝遺址共發現刻有岩畫的岩石 2485 塊，集中分布於東黑溝北部，直溝中部、北部以及東黑溝河灘。其中東黑溝河灘發現 2437 塊，為岩畫最主要的分布地。

#### 質地與保存

岩畫石材多為表面形成黑色、黑褐色沙漠漆的花崗岩和片麻岩。有岩畫的岩面一般較光滑平坦，常在岩石南面，東面、西面也有岩畫分布，但北面較少見，許多岩石還不止一個岩面有岩畫。岩石風化而造成的岩面剝落、地衣生長都會對岩畫造成不同程度的破壞，有時也存在人為破壞。

#### 顏色與製作技法

岩畫的顏色有深有淺，一般來說，岩畫存在的時間越長，受到自然風化、氧化的時間越長，顏色就越深，反之顏色較淺。故同一岩面上的岩畫，可以根據顏色深淺判斷其相對早晚。但岩畫所在的位置、朝向等也與風化程度有關，所以不同岩石之間岩畫顏色的差別，則需要具體分析。
岩畫製作方法以密點敲鑿、密點敲鑿加磨刻為主，還有疏點敲鑿、平磨、劃刻等。

#### 內容與形式

岩畫的內容以動物、人物為主，亦有個別自然現象。
動物中以山羊最多，常見的又有鹿、馬、盤羊、牛等，此外駱駝、虎、豹、犬、狼、鳥等動物也偶有發現。人物中以描繪游牧民族生活的場景為最多，如騎者、射獵、放牧、車輛、氈房等，也有可能是祭祀或舞蹈的場景，此外，描繪戰爭、爭鬥的場景也有相當的數量。

岩畫的形式則主要分為三種。

* 粗線條式：指用粗直的線條表現物體，物體各部線條粗細大致相同，不注重比例，不表現形體細節，較為簡略。
* 剪影式：指用陰影的方式描繪出物體輪廓，也不表現形體細節。
* 輪廓式：指用粗線條勾畫出物體的形狀輪廓，中部不填實或描繪一些裝飾性的紋樣。

#### 研究方法

同一岩面上的岩畫，有的可根據打破關係、顏色、表現形式、雕鑿技法等的區別分成不同的幅。在調查過程中，以幅為基本單位對岩畫進行記錄的。這樣就有可能排出岩畫的相對年代序列，從而探討岩畫形式演變規律及分期、年代等問題。

### 高台

東黑溝遺址共發現石築高台 3 座，從南到北呈倒品字形分布。本次發掘的位於遺址南部的中高台，編號 GT1，是遺址的中心地區。

#### 形制

GT1 原狀是一平面近圓角方形的覆斗狀高丘，石塊暴露不多。清除表土後，發現其為一座土石混合築成的高台，邊緣石塊多，層層壘疊，而內部石塊較少，以填土為主。頂面長 16.6、寬 10.4 米，底面長 30.3、寬 25.9 米。北部高約 4 米，南部高約 2 米，因地勢南高北低，高台頂部基本水平。

#### 遺蹟

2005 年首次發現 GT1 時，頂部有兩處現代盜洞。GT1 從上部和內部的堆積共分 12 層，其中第 5、6 層下和第 11 層下，可分別稱為上部使用面和下部使用面：

* 下部使用面：長 18、寬 9.4 米，四周有石圍牆，牆內有圓木構築的建築，分為南北兩部分。南部面積較大，殘存 20 根木立柱和用圓木橫向構築的木牆遺蹟。建築內分布有大型火塘、灰坑等遺蹟和大量使用過的陶器、石器及少量銅器，其中幾處還集中分布有炭化麥類顆粒堆積。北部建築面積約占 1/3，發現承重柱 10 根，排列整齊，但未見木牆，也無其它遺蹟，可能是廊式建築。依山勢，南部高、北部低，其間有斜坡相連。發掘者根據石圍與木牆間紅色的燒土和其它大量灰燼推測，該木構建築可能毀於火災。
* 上部使用面：長 18、寬 10 米，南部保存較好，有火塘、灶、灰坑等遺蹟；火塘周圍放置有排列整齊的 8 個大型石磨盤，並散布有一些石器和大型陶器的殘片；灰坑內均有木炭和灰燼堆積。北部被盜洞打破。

#### 遺物

主要集中在兩層使用面，基本包含的遺蹟中，其它地層和遺蹟出土遺物極少。遺物種類包括較多的陶器、石器、骨器，下層使用面還有少量銅器。

* 陶器：下層使用面數量很多，多為夾砂的灰、褐陶，器形有雙耳高領罐、雙耳大口罐、雙耳彩陶罐、雙耳罐、單耳罐、單耳杯、橢圓形盆、缽、坩堝等。上部使用面均為夾砂紅、褐陶，絕大部分為素面、手制。器形有四耳罐、雙耳罐、雙耳高領罐、釜、鍑、缽、網墜等。
* 石器：下層使用面數量很多，主要有磨盤、磨具、杵、錛、石餅、石拍、紡輪和穿孔器等。上層使用面有磨盤、磨具、杵、鋤等，均有明顯的使用痕跡。
* 骨器：下層使用面出土數量較多，主要是有加工或使用痕跡的羊或馬、牛的距骨，多成群出土。上層使用面出土較少，主要有管、叉、錐等。
* 銅器：僅見於下層使用面，出土數量較少，有刀、錐等。

### 居址

GT1 周圍分布有數座方形石圍居址，與 GT1 形成組合，但東半部的居址被破壞嚴重，僅有西半部和南部的 5 座保存較好。以下舉例介紹單位 F03：

#### 形制

位於 GT1 北側。平面近方形，東西長 10、南北寬 7 米。南、北、西三面牆體保存較為完整；東側牆體已被破壞，僅存一些原為牆基的大石塊。牆體現存最高 0.8、寬 0.5~2 米。

#### 遺蹟

F03 內文化堆積共 3 層，灰坑、灶和火塘主要集中在第 2、3 層下。

#### 遺物

* 陶器：以夾砂紅、褐陶為主，均為實用器。器形有罐、盆、碗、缽及釜等。
* 石器：種類較多，主要有杵、石餅、石球、陀螺、磨盤等。
* 骨器：主要有牛肩胛骨和羊距骨。

### 墓葬

#### 形制

共發掘 12 座，均為中心凹陷的圓形石封堆，墓壙為長方形或橢圓形豎穴，位於封堆下的中部。其中 10 座墓的方向為東南 —— 西北向；另 2 座為東北 —— 西南向。根據規模和出土遺物可分為小型和中型墓。其中小型墓 8 座，均使用石葬具；中型墓 4 座，均使用木葬具，且多人牲和殉牲。

#### 遺物

* M010：鐵刀、白陶珠串。
* M012：封堆外西側有殉葬坑 3 座，分別殉有駱駝一峰、馬二匹。墓內出土有陶器：陶壺、陶碗；骨器：骨錐；金器：長方形動物紋牌飾、渦形金箔、條形金箔、金花、金泡；銀器：幾何紋圓形扣飾、動物紋圓形扣飾、長方形牌飾。
* M015：陶器：腹耳壺、單耳壺、缽；銅器：鏡、錐、帶飾、環首刀；骨器：骨飾、骨鏃、骨串飾；石器：礫石、石磨盤、磨具。

## 文化屬性

### 文化特徵

1. 東黑溝遺址是一處兼有農業文化因素的大型游牧文化聚落遺址。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新疆文物與考古研究所曾在遺址西邊，發掘過類似的蘭州灣子石築高台遺址。但總體而言，以往學者對古代游牧文化的關注不夠，工作較少。
2. 已發掘出土的部分隨葬陶器與高台、居址出土的一致，因此，三者可能同屬一種考古學文化。
3. 東黑溝遺址墓葬中人牲與墓主代表了不同的文化來源：前者繼承了公元前一千紀哈密地區以焉不拉克墓地、寒氣溝墓地、艾斯克霞爾墓地為代表的本地文化；後者則與黑溝梁墓地的文化一致，屬於外來的新因素。
4. 二者反映出被征服者與征服者的關係。

### 斷代

1. 相對年代：2006~2007 年度發掘的墓葬，其形制特徵與隨葬品組合與已發掘的巴里坤縣黑溝梁墓地基本相同，屬同期同種文化。由於黑溝梁墓地出土流行於戰國晚期至西漢前期的中原式羽狀底紋銅鏡殘片，因此，推斷本期發掘的墓葬時代約在西漢前期。
2. 絕對年代：公元前二世紀早期。

### 與周遍地區的關係

1. 青銅時代：雖然目前尚未在東黑溝遺址中發掘出青銅時代的遺存，但遺址內的岩畫和北部與蒙古接壤外側的發掘工作證明，東黑溝遺址存在青銅時代的遺存。
  * 岩畫：菌首人物岩畫發現在東黑溝遺址的山前衝積扇地帶。人物除頭部帶有菌首帽外，後腰還系有圓槌。此類岩畫北至阿爾泰山、葉尼塞河上游流域，東至陰山山脈，西達阿拉套地區都有分布。特別是阿爾泰山和葉尼塞河上游地區，俄美聯合考古隊根據岩畫的疊壓打破關係和周遍的考古發掘，將菌首人物的岩畫時代定在青銅時代晚期。
  * 相鄰蒙古境內的青銅時代遺存：經科瓦廖夫博士介紹，蒙俄聯合考古隊近年在中蒙邊境巴里坤外側進行過系統發掘，發現了公元前 1,100~ 前 900 年的北塔文化。根據出土遺物判斷，該文化屬於青銅時代晚期。發掘地點距中蒙邊境最近處僅 5 公里，因此，有理由推測巴里坤境內亦有類似文化的分布。
2. 早期鐵器時代：發掘者認為東黑溝遺址的文化主體主要受中國北方地區和蒙古高原的匈奴文化影響。同時，作為東西、南北的交通孔道，東黑溝遺址的文化中由具有南西伯利亞地區考古學文化、蘇貝希文化、察吾乎溝口文化以及中原地區考古學文化的因素。

## 腳註

## 外部連結

* 「新疆巴里坤東黑溝遺址考古發掘研究取得新進展」，新華網 Archive.is 的存檔，存檔日期 2013-04-28
* 「2007 年度全國十大考古發現揭曉：東黑溝遺址」，新華網（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東黑溝，月氏與匈奴人的古家園》，新疆都市報
* "Dongheigou Site in Barkol of Xinjiang"， 中國文化網
* 「新疆巴里坤東黑溝遺址考古取得重要收穫」，中國文物報（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新疆巴里坤東黑溝遺址」，中國文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