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油畫

油畫作為一繪畫技術，早在明朝就已由歐洲傳到中國，在宮廷的圈子內繪製皇族、顯貴人物肖像。一百多年來，油畫藝術跟隨中國社會經歷了風風雨雨，如辛亥革命、五四運動、抗日戰爭、國共內戰、文化大革命、改革開放等歷史事件都不同程度的影響中國油畫的發展。中國油畫百年也正是中國的近現代發展之縮影。

## 「本土說」與「外來說」

中國油畫歷來有「本土說」與「外來說」之爭。「本土說」者，以周禮、漢書等文獻記載及出土文物為佐證，說中國二千多年前就有用「油」繪畫的歷史。「外來說」者認為，油畫是歐洲十五世紀荷蘭畫家休伯特・范・艾克與揚・范・艾克兩兄弟所發明，或者說是他們最早使油畫趨於完善，然後廣泛應用，發展成一個獨立的畫種。

從材料及技法上看，中國的油繪與西方的油畫，在初始時有相似之處，而從它們的造型觀念、技法及功能發展來看，兩者是兩個不同的體系。中國的油繪以實用為目的，附在棺槨、器具、梁枋等實物上作裝飾，向工藝美術發展。西方的油畫則逐漸走向純繪畫的領域。

## 西方油畫的傳入

### 由傳教士帶入中國

作為歐洲傳統繪畫形式的油畫，在明代由歐洲傳教士攜入中國。1582 年，耶穌會畫家尼閣老由澳門進入中國，在大陸地區開設了專門的學校，教授西方油畫的繪畫技巧。黃伯祿所著《正教奉褒》記載了利瑪竇進呈神宗貢品中有「天主圖像一幅」和「天主母像二幅」。此時期傳世作品包括目前中國所見最早的油畫《木美人》、目前所發現最早由中國人繪製的油畫作品游文輝所作的《利瑪竇像》，以及據傳為利瑪竇所作之《野墅平林圖》。

西洋畫影響了江南畫派等晚明民間畫工的人物肖像畫技法，例如《明人十二肖像冊》以及民間祖容像如《蔡復一畫像》等，又間接影響了曾鯨及其波臣畫派。

清代前期，宮廷畫師中有不少歐洲傳教士畫家，如郎世寧、王致誠等。《桐蔭仕女圖》屏出自中國宮廷畫家之手，是目前所見最早的中國油畫作品之一。

### 通商口岸外銷畫

另一方面，澳門、香港、廣州 、上海等沿海城市先後成為通商口岸的時候 ，一些歐洲畫家隨商人來華，其中最著名的算是英國畫家錢納利，伍秉鑒肖像畫即為其作品。

廣州自乾隆二十二年（1757）起成為中國唯一通商口岸，外銷畫中心位於十三行，出品過包括油畫、水彩、水粉、微型畫和攝影等外銷藝術品，從業的畫家和畫工超過百人。史貝霖（Spoilum）是目前所知最早以油畫肖像著稱的中國人。錢納利和林呱構成了外銷畫時期東西方畫家群的代表。不過林呱似乎無太多繪畫美學的考量，其創作主要可分為三類：「油畫肖像」、「為傳教士的病患所繪製的醫學畫像」、「改自外國版畫圖像的外銷複製畫」，他對《大宮女》的臨摹即典型中國外銷油畫。外銷畫為了方便攜帶常繪於通草紙上，通草紙外銷畫題材廣泛，中國風情濃厚，深受歐洲買家喜愛。通草紙除攜帶方便外，還可作為油畫布創作油畫，因此通草紙的出現，加速了西方油畫融入中國傳統畫，當時的中國油畫畫家採中式握筆法，以毛筆作畫，體現了中國傳統畫技法對西方油畫的影響。繪畫技巧採西方油畫的透視法和明暗法，但在人物動態、衣紋等仍採中國傳統的線描技巧處理。1844 年法國人于勒・埃及爾把攝影傳入中國，加上鴉片戰爭後廣州失去全國唯一貿易通商的地位，廣州肖像油畫因此逐漸沒落。

### 中國畫家的西畫試驗

鴉片戰爭之後，變法維新運動日興。西畫也開始作為「西學」的內容之一進入了中國新興起的藝術學堂。1864 年耶穌會在上海創辦土木灣孤兒院工藝院，內設圖畫館等部門。該畫館作品多次參加世博會獲獎，徐悲鴻稱其「蓋中國西洋畫之搖籃也」。土山灣畫館也創作了一些中西技法合璧的油畫，代表作為《徐光啟和利瑪竇談道》的巨幅油畫。此幅作品結合西方油畫的色彩和中國工筆畫的筆法，但因文革而佚失，不過仍可從照片及仿製畫一窺究竟。其它油畫代表作還有劉德齋的《中華聖母子像》，也已佚失。1902 年，清廷興辦學堂，在南京和保定的師範學堂中設有圖畫手工科，其中有油畫課。1909 年，周湘在上海興辦「中西美術學校」和「佈景畫傳習所」講授西洋畫技法。。

清末民初以「西洋畫」擅名滬上的那些名家，如周湘、張聿光、徐詠清等人，都是這樣點滴、片斷的接受西畫影響。

辛亥革命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油畫發生興趣。他們無師自通的畫起了油畫，如顏文樑、朱士傑等。後來成為著名油畫家的顏文樑，回憶他早年為學習西方繪畫而臨摹外國商品廣告畫片，為取得油畫表面的光亮效果，遍試桐油、蛋清、魚油等材料。

## 西方油畫的主動引進

### 中國油畫第一人

最早出國學畫而真正掌握了西方繪畫技藝的是李鐵夫，他在 1887 年到了美國，著名畫家約翰・辛格・薩金特門下學習肖像畫。李鐵夫的油畫已經完全脫離了早期中國油畫不中不西的境界，具有相當嫻熟的油畫造詣，成為早期中國油畫藝術水準的標誌，被譽為中國油畫第一人。

### 留洋法日

另外，又不少學生留學日本，並在西畫教學上發揮了啟蒙作用。李叔同於 1911 年畢業回國，在天津、上海、杭州從事繪畫教學。留日油畫家的代表人物還包括陳抱一、林達川、關良、許幸之、倪貽德等人。

20 世紀開始，留法和留日的學生陸續歸國，逐漸匯成有影響力的力量。他們以西方美術教育的模式籌劃中國美術院校的專業教學，又以西方藝術家的活動方式，改變中國傳統文人畫家的藝術生活。他們的油畫作品受到知識階層的賞識，逐漸成為堪與文人水墨比肩而立的藝術品。留學生中的油畫家如顏文樑、徐悲鴻、林風眠、方幹民、潘玉良、吳大羽等人的作品帶有較多的外來文化氣息，散發著不受傳統文化習規的自由氣息。

早期留美加的華人藝術家較少，具影響力包括李鐵夫、伍澤樞、馮鋼百等。

## 民國時期

### 美術革命

1919 年，陳獨秀在《新青年》發表《美術革命 ─ 答呂澂來信》，以為「首先要革王畫的命」，然後「要改良中國畫，斷不能不採用洋畫的寫實精神」，[27]

這一場運動還涉及魯迅的《擬播布美術意見書》、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說》、康有為《萬木草堂藏中國畫目》、徐悲鴻《中國畫改良之方法》《我們對於美術上應有的覺悟》等文章。「美術革命」論爭是縱貫整個 20 世紀的重要命題，涉及對國畫的態度，對西方美術的態度以及中西藝術的比較等。

### 出洋留學

辛亥革命後 ，出國學畫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在各地，許多正規的美術院校也相繼成立。加上五四運動後新文化的衝擊，使油畫在中國紮根。當時湧現出來的出名畫家中，留學法國的有有徐悲鴻、顏文樑、林風眠、方幹民、吳大羽、衛天霖、林風眠等，留學日本有陳抱一、林達川、倪貽德、關良、朱屺瞻、許幸之、丁衍庸等、陳澄波、廖繼春。其中以所謂「四大校長」，即顏文樑、劉海栗、徐悲鴻和林風眠的影響最大。

1919 年，第一批留法勤工儉學會學生 89 名由上海啟程赴法。徐悲鴻同船，並於翌年入讀法國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校。同年發生五四運動。陳獨秀在《新青年》發表《美術革命 ─ 答呂澂來信》。

1929 年，顏文樑參加了法國秋季沙龍展，獲得榮譽獎，由時任法國教育部長和美術部長頒授獎狀。

1933 年，徐悲鴻組織的中國近代繪畫展覽在巴黎舉行，後移至比、德、意、蘇等國展出。

1934 年，劉海粟主持中國現代繪畫展覽會在柏林舉行，後在漢堡、荷蘭海牙、瑞士日內瓦等地展出。

### 新型的美術教育

1912 年，張聿光和烏始光在上海辦起美術學校「圖畫美術院」，1919 年改名「上海美術專科學校」，進行較正規的西學教學。同年，蔡元培發表《對於教育方針之意見》，強調美術教育的重要性。

1915，上海圖畫美術院在教學中使用人體模特兒。

1917 年，康有為提出「中國近世之畫衰敗極矣」，「此事亦當變法」的主張。

1922 年 9 月，朱士傑與顏文樑、胡粹中創辦「蘇州美術專科學校」，顏文樑擔任校長。

1920 年代，朱士傑訪學日本，把包浩斯思想和實用美術帶回中國，開啟了中國的實用美術教育。

私立學校以外，1918 年成立「國立北京美術學校」（後改名北平藝專），1928 年成立了「國立西湖藝術院」（後改為國立杭州藝專）。徐悲鴻於 1927 年擔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1928 年人北平大學藝術學院院長。林風眠也在回國後任西湖藝專校長。

1925 年，劉海粟、王濟遠、朱屺瞻、李毅士等舉行上海洋畫家聯合展覽會。

1926 年，上海嚴禁美專人體模特兒寫生，軍閥孫傳芳密令封閉美專，通緝劉海粟。同年，林風眠發表《東西藝術之前途》，提出東西藝術應進行溝通調和的主張。

在二、三十年代，各種繪畫社團也應運而生，如上海的「東方畫會」、「天馬會」、「長風西畫研究會」、「晨光畫會」都是以油畫家為骨幹。三十年代由龐熏琹、倪貽德等人發起的「決瀾社」，及方幹民、李金髮組織的「長風西畫研究會」，倡導和介紹西方現代美術，頗具特色。

1929 年，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在上海舉行，並出版美展會刊，由徐志摩主編。

1945 年，「現代繪畫展」在重慶開幕，參展畫家有林風眠、方幹民、倪貽德、龐薰琴、丁衍庸、周多、趙無極等。

### 多元發展

#### 寫實派

寫實派以李鐵夫、徐悲鴻、顏文樑為代表，注重引進西方油畫寫實技法的畫家群，包括馮鋼百、李毅士、常書鴻、吳作人、許九麟、呂斯百等。他們均有中國傳統繪畫的基礎，又在西方經受過學院派油畫正統的訓練，以堅實的功力創作了許多優秀作品。寫實派也有並未在國外受訓練的畫家，較著名者如劉海粟、朱士傑。

#### 新畫派

新畫派以林風眠、劉海粟、方幹民等為代表，著眼於中西繪畫融合為努力方向的畫家群。他們在西方寫實油畫的基礎上，又受到現代派繪畫的影響，從而開始把目光都想本土文化吸取其滋養，豐富了油畫的語言。如丁衍庸從石濤、八大山人的繪畫中找到了與馬蒂斯同神韻相似的線條；方幹民在平面裝飾的畫面中編織著色彩的交響曲；關良在京劇、皮影等民間藝術中找到了現代藝術的元素；李鐵夫有三十年的寫實功力，卻在書法研究中獲得了面與線融為一體的造型新手法。

他們的油畫創作，既非照搬西方，亦非模仿自然，而是基於中國民族傳統的審美藝術，重主觀、重表現，在寫實油畫的基礎上作了稱得上學術性的探討。

#### 現代派

現代派是以龐薰琹、倪貽德、趙獸等為代表，嚮往與世界現代藝術同步的前衛派藝術家群。他們比所謂的新畫派對於現代派的精神與藝術形式的追求更為純粹。1931 年，由留法歸來的龐薰琹與留日的倪貽德、周真太、楊秋人等人組織了「決瀾社」，在宣言中便提出，繪畫「不是自然的模仿」，「不是宗教的奴隸」，「也不是文學的說明」、要「用狂飆一樣的激情，鐵一般的意志，來創造我們的色、線、形交錯的世界」。

在延安，也有羅工柳和胡一川等藝術家創作革命歷史題材油畫。

## 共和國初期

### 提倡「全盤蘇化」

1949 年後，國統區和延安的部分美術家不斷清算、克服形形色色不符合鬥爭需要的非無產階級的藝術思想。領袖像、新年畫是當時繪畫的主題。在與西方完全隔絕，並把西方的藝術看作是資產階級的產物的情況下，蘇聯的繪畫就成了唯一可以參照的對象。中國美術理論家們也發表了批判「走向腐朽死亡的資產階級藝術」的文章，從而把二、三十年代以來一直爭論不休的馬蒂斯、畢加索等論題，從此進行了裁決，確立了寫實主義一統天下的地位。

在杭州藝專，則新畫派的發源地， 龐薰琹、林風眠、方幹民、吳大羽、周碧初等一批藝術上具有探索精神的畫家收到了政治思想上的壓力。後來，林風眠在教學小組會上，檢討了過去提倡新派化的「錯誤」，並奠定了寫實基礎的教學計畫。

1964 年，毛澤東在《中央宣傳部關於全國文聯和所屬各協會整風情況報告》草稿上，作了第二個批示。

### 隱性的持續探索

陶詠白在《中國油畫二百八十年》一文中指出，在狂熱「蘇派」的同時，不能忽視一種潛伏的力量，即中華民族文化意識的頑強性，其表現在老一代油畫家對藝術的持續探索。他們多數是學中國畫出身，並又出洋留學，對於油畫進行過較全面的考察，因此他們並未像對油畫所知甚少的年輕畫家一般在「蘇化」面前盲目追隨。雖然他們在帶有政治色彩的藝術爭辯中一時沈默了，然而並未停止對藝術的思考與探索。劉海粟仍然在中、西繪畫中大膽創作；林風眠在水粉、水彩中融化著中、西繪畫的元素；顏文樑和朱士傑在印象派明麗的光、色中不斷探索；吳大羽在抽象寫意中尋求著韻味。

### 美術教育的發展

各正規的高等美術學府相繼成立。在北京成立了中央美術學院，在南京有南京藝術學院，還有中央美院華東分院（後改浙江美術學院）、魯迅美術學院、西安美術學院、四川美術學院、廣州美術學院等著名院校。

建國初期，國家選派留學生分批到蘇聯和歐洲諸國學習美術，如留學蘇聯的羅工柳、李天祥、林崗、全山石等。在北京，蘇聯畫家馬克西莫夫被邀舉辦油畫訓練班，參加訓練班的有艾中信、詹建俊、靳尚誼、侯一民、何孔德等人。

## 文化大革命

1966 年，文化大革命展開。1969 年，中國美協全體幹部和職工下放農村五七幹校。不少畫家被禁止繪畫。

1974 年，「四人幫」發起「黑畫展覽」，先後在中國美術館和人民大會堂展出。大批畫家被指為「黑畫家」。

## 文革之後

70 年代到 80 年代初中國油畫的發展快速，重要的藝術家包括艾中信、詹建俊、靳尚誼、陳逸飛、吳冠中、朱乃正、聞立鵬、羅爾純、妥木斯、陳丹青、高泉等。

1985 年「美術新潮」出現，令西方現代派的藝術在青年中廣泛傳播。

羅工柳在建國初期便對當時國內流行的蘇式油畫提出「繁、滿、實、摳、膩、死、板」的批評，並極力主張從傳統寫意中國畫中汲取養分，以改造油畫。羅工柳亦在 1960 年代提出「寫意油畫」的概念，並漸漸得到油畫界的呼應，但寫意油畫真正普遍獲得藝術界的認同，應當是近十年來的事。

## 評價

中國繪畫傳統對「氣韻」的追求貫穿始終，南北朝時期以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謝赫對中國畫的系統性總結 - 《古畫品錄》中的「六法」，「氣韻生動」便是其中的第一法。繪畫中的「韻」所指形神相融而達到的清遠、通達之美，故氣韻生動之說極具東方文化特色，亦代表了物像與精神實質的結合。民國以來，中國的藝術大師們更是將「氣韻」的傳達進行了創造性的發展，突破了筆墨的圈囿，運用油畫、水彩等媒材創作，筆墨間自然流露生動悠遠的氣韻。

## 參考文獻

## 參見

* 中國美術史
* 四大校長
* 滄浪三傑
* 留法三劍客
* 決瀾社
* 李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