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_(歌曲)

《**一無所有**》是一首 1986 年的普通話搖滾歌曲，由崔健演唱並廣泛認為是他最知名且最重要的作品，而且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歌曲之一，被認為是中國搖滾樂的開山之作。

無論是在歌詞還是器樂兩方面，《一無所有》都將中國傳統音樂形式與現代搖滾元素相融合。歌詞內容是主人公在向一位嘲笑自己一無所有的女孩訴說，但也有觀點認為其中表達了一種「屈辱，缺乏個性、財產和個人自由」的情緒，1980 年代中國青年的「失落感和迷失感」。還有觀點認為歌詞中表達了西方的個人主義理念，通過使用中國傳統文學中的比喻修辭手法來「要喚起聽眾的情緒，激發他們反抗既定秩序的勇氣」。這首歌曲獲得了很大的成功，崔健被稱為中國搖滾之父。

據佛羅里達大學的喬納森・馬圖賽茲的描述，《一無所有》是六四事件中抗議者傳唱的歌曲之一，主唱崔健也曾在六四事件期間前往天安門廣場現場表演過這首歌。中國藝術研究院的孫伊認為，崔健的歌曲一直被賦予政治化的解讀，遭到了過度的詮釋。

## 歷史背景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西方的搖滾音樂在中國大陸逐漸流行起來。1970 年代中期文化大革命結束後，中國政府開始施行改革開放政策，推動經濟改革。許多學生和商人出國後，將西方的流行音樂帶了回來。中國一些歌手開始表演流行的西方搖滾歌曲。

與此同時，中國大陸社會和政府都很快摒棄了毛澤東思想，所促進的經濟政策也有了更多的資本主義取向。許多中國大陸的青少年和學生覺得政府已經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對之感到幻滅。由於經濟上的快速變化，許多人認為自己既沒有機遇，也沒有個人自由。這就是 1986 年《一無所有》出現時的歷史背景。

## 音樂和歌詞

### 音樂風格

崔健受到了諸如鮑勃・迪倫、披頭四樂隊、滾石樂隊和 Talking Heads 之類西方藝術家的很大影響，1980 年代末他甚至還模仿了約翰・列儂的髮型。在包括《一無所有》在內的多首歌曲中，他特意將中國傳統樂器與電吉他之類搖滾樂元素混合。他還特意將自己的音樂風格與毛澤東統治下的文化大革命時期常見的革命歌曲和無產階級戲曲相脫離，例如，他演奏自己的曲目時會非常大聲，音量高達 150 分貝，而原因不過是因為毛澤東曾認為大聲的音樂會擾亂社會秩序。

《一無所有》經常被稱為是西北風的開山之作，後者是一種於 1980 年代誕生於中國西北地區的音樂風格。不過，崔健本人認為這是一首「純粹」的搖滾歌曲。

### 歌詞和含義

整首歌曲形式上是向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孩演唱，詢問對方「你何時跟我走」，並哀嘆她嘲笑自己「一無所有」。他向女孩表示願意給她自己的追求和自由，「腳下這地在走，身邊那水在流」，但換來的仍然只是嘲笑。他問起對方為何總是「笑個沒夠」，為何他「總要追求」，難道自己在她面前「永遠是一無所有」。最後，他告訴女孩，自己已經「等了很久」，現在想提出「最後的要求」，希望能「抓著你的雙手，你這就跟我走」。這時他看到她「的手在顫抖」而且「淚在流」，他最後再問起對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莫非你正在告訴我，愛我一無所有」。

不同的聽眾對這首歌曲的含義有不同的理解，對作者崔健而言，《一無所有》只是一首簡單的情歌，但他也指出歌曲中有著對個人自我的強烈追求。一些人認為歌中表達的是愛情和欲望，還有一些非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士認為歌曲中包括政治隱喻，將中國喻為其中的女友。佛羅里達大學學者喬納森・馬圖賽茲（Jonathan Matusitz）認為，這首歌表達了政治上較為敏感，且無法通過其它任何媒體表達的理念。這種解讀認為，歌曲開始不久後的歌詞「我曾經問個不休 / 你何時跟我走 / 可你卻總是笑我 / 一無所有」是在對一種「屈辱，缺乏個性、財產和個人自由」的情緒表達，一種 1980 年代中國青年的「失落感和迷失感」。民族音樂學者蒂莫西・布雷斯（Timothy Brace）指出，對這首歌曲歌詞的一種常見分析就是，「一個男孩對女友所說的話，就像年輕一代想對其祖國說的話一樣。」 布雷斯認為，這種歧義來源於歌曲名稱《一無所有》，從詞組結構上來說，這是一個常見的成語，字面上的意思是「什麼都沒有」，但是從一句表達來看，這句話沒有主語，所以就既可以認為其指的是「『我』一無所有」，這時這首歌就是有關兩個人之間的交流；也可以是「『我們』一無所有」，這時歌曲就有了社會評論的高度。

復旦大學教授、人文學院副院長陳思和在《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中認為，《一無所有》是崔健早期搖滾作品的代表作，與其他早期作品一樣表達了覺醒的個體在「長征路」上或正要「上路」的情形，表達了一個文化反抗者追尋個性的艱苦歷程。他指出，歌曲的核心主題是「否定」，對過去、歷史與現實的否定產生了「一無所有」的情境。李皖稱歌曲是崔健「突然爆發的吶喊」，其內容與當時剛走出文革的中國民眾思想狀況吻合。他認為，老一輩人經過了文革的幻滅，建國三十年堅持的信仰和理想從此不復存在；對年輕一代人而言，小時候接受的價值觀崩解，使他們陷入了巨大的空虛感中，經過了追尋「傷痕」和「反思」以後面對的價值真空將它們置於迷惘的十字路口，對現實產生了焦慮與困惑。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趙勇認為，改革開放開始以後，面對東西方文化的衝撞，中國民眾受到了刺激和喚醒，加深了物質與精神上的赤貧感。《一無所有》與這樣的心境產生共鳴，讓聽者產生了巨大的震撼。

在歌詞的解讀方面，克萊格・卡爾胡恩（Craig Calhoun）認為，歌詞中的主人公擔憂女孩不會和自己在一起，因為自己一無所有，而這首歌的聽眾，1980 年代的年輕人 —— 無論學生還是工人 —— 也有同樣的困擾，他們沒有結婚所需要的資源，沒有足夠的時間、機會和金錢來與男友或女友在一起，也沒有吸引異性的本錢。馬圖賽茲認為，歌詞中還表達了西方的個人主義理念，是中國大陸最早宣傳自我表達和賦權的流行歌曲之一，這也讓《一無所有》與之前強調紀律和服從的老音樂作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馬修・科爾賓・克拉克（Matthew Corbin Clark）認為，在歌曲的後半段中，主人公自信地向女孩宣稱「我要抓起你的雙手」，而對方也會「你這就跟我走」，歌曲的最後他還求證似地說：「莫非你是正在告訴我 / 你愛我一無所有」。在一定程度上，這表明歌曲的理念是「愛情無可匹敵」，但也有觀點認為歌詞中表達了一種酒神狄俄尼索斯式的異端理念：應用得當可以帶來快樂，但若不當則也會引發負面效應，還混合著愛情和年輕氣盛的威脅和暗示。

馬圖賽茲認為，就像崔健會將中國傳統樂器與西洋樂器結合創造出新的音樂形式一樣，《一無所有》的歌詞中也存在著中國傳統文學中的比喻修辭手法。如「腳下的地在走 / 身邊的水在流」這兩句歌詞，讓人聯想起中國古典詩歌和雅樂中的自然意象。馬圖賽茲指出，在這首歌詞的意境下，其著眼點是「要喚起聽眾的情緒，激發他們反抗既定秩序的勇氣」。

崔健在多年後接受採訪時稱：「創作《一無所有》實際上很簡單。寫這首歌的時候沒什麼，我甚至都快忘了」，創作契機是為了參加百名歌星演唱會而想寫一首新歌，因為以往的作品「可能不大合適」，於是便「隨便寫了首歌」，寫完音樂填詞後選擇了最能代表整首歌詞的「一無所有」作為標題。他當時的女朋友也說：這首歌是給她寫的。崔健表示當時女友就常嘲笑自己一無所有。他不想談論過去，但也表明了自己的堅持：「我覺得我們一開始就是在談論自我的東西，有些人算過我的專輯裡的『我』字，大概一張專輯裡出現了 150 多個『我』字。人們在傳統的作品中很少談論個人的情景。中國傳統思維方式中，談論過多的『我』好像是一種自私，甚至要『忘我』，實際上『我』不能談太多，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道德教育或尊重他人的習慣。但是你要是不真實地對待自己，有可能長期的習慣就會導致別人、歷史傳統經驗灌輸給你的知識，讓你認為自我沒有價值。」2009 年《北京青年報》的這篇文章中也認為：堅持自我的個性，堅持獨立的思考、表達，堅持對自身和現實的審視，這是崔健的音樂帶給那個時代的年輕人最重要的精神力量。而中國藝術研究院孫伊則在《搖滾中國》中認為，崔健一直試圖淡化自己歌曲中的意識形態色彩，但他的歌曲一直不斷地被加以政治化的解讀，產生「錯位」解讀、「過度詮釋」乃至「誤讀」。

## 發行和影響

崔健親自創作了這首《一無所有》。1986 年 5 月 9 日，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舉行的「國際和平年」首屆百名歌星演唱會上，崔健首次在公眾面前演唱了這首搖滾歌曲。這個演唱版本被收錄在同年 7 月出版的演唱會拼盤音帶《讓世界充滿愛》中。歌曲一炮打響，崔健也成為城市青年心中的偶像人物。這是中國大陸最早的非進口搖滾音樂作品之一。1988 年，中國中央電視台通過衛星傳送直播崔健《一無所有》的現場演唱，作為當年漢城奧運會前夜特別節目向全球播出。雖然歌詞中存在政治上的敏感信息，但中國政府官方媒體《人民日報》還是給予其正面評價。1989 年 3 月，《一無所有》獲得《人民日報》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舉辦的「新時期十年金曲獎」。歌曲包含在崔健 1989 年的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中，由中國旅遊音像出版社出版，在中國大陸、香港、台灣出版發行，中國大陸以外的發行版名為《一無所有》。

對於這首歌曲在當時產生的社會影響，崔健認為：「我覺得音樂的內容與形式應該是統一的，這就是表現社會問題。其實我當時的《一無所有》就象化學反應，因為社會有接受這種反應的基礎，人們常年的生活壓抑、沒有發洩通道的情緒會通過這樣一首突然的歌得到釋放，產生了反應效果。如果拿到現在來發表這首歌，我估計沒有理睬。那個時代正好被人趕上了，因為我們是第一代嘗試自由創作的音樂人，我寫《一無所有》完全是出於無意，就是現在，哪怕我想有意寫這首歌，那效果也遠遠不如當時。」 

崔健曾在 1989 年的六四事件期間在天安門廣場現場表演過這首歌。馬圖賽茲認為，他與其他幾位藝術家在這一事件期間的表演是「一場在幾天時間裡震撼了整個國家的革命」，許多抗議者通過演唱《一無所有》來表達自己反抗政府的呼聲和對個人自由和自我表達的渴望。這首歌曲成為了一首青年運動的「戰歌」和「聖歌」。蒂莫西・布雷斯形容當崔健在天安門廣場表演時，學生們「跳起來並開始歌唱」，而在此以前，中國大陸的音樂演出中很少會出現這樣的情景。1990 年，崔健發起「為亞運會集資系列義演」，從北京開始，在鄭州、西安、武漢、成都等中國大陸多個城市進行表演。前幾場表演場場爆滿，經過經紀人王曉京與亞運會組織委員會調停，《一無所有》、《最後一槍》等可能有爭議的歌曲也得以出現。但 6 月份開始後，亞組委要求停止演出，理由是「現場煽動性太強」，「怕活動人多的時候被壞人利用，給亞運會抹黑」。亞運巡演後不久，崔健被封殺，「無法拿到在北京進行大型演出的批文，也無法出現在電視上」。只能在北京以外進行表演活動。自從 1993 年在北京首都體育館舉行大型個人演唱會（「北京崔健演唱會」）以後，再沒有在北京舉行大型演出的機會。直至 2005 年，崔健才得以再次在北京向大群觀眾進行表演。

崔健此後被稱為「中國搖滾之父」，《一無所有》也成為他最有名的歌曲，並一度被稱為是「中國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作品」和中國搖滾樂的開山之作。

2009 年，《一無所有》被收入台灣時報出版社與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聯合推出的《台灣流行音樂 200 最佳專輯》中。《台灣流行音樂 200 最佳專輯》收錄了 100 多位專業人士評選出的，在 1975 年至 2005 年之間，在台灣出版的華人流行音樂專輯中最佳的 200 張專輯。

### 翻唱

1988 年，香港歌手徐小鳳首唱改編自《一無所有》的粵語歌曲《真愛又如何》。在當年 TVB 舉辦的香港小姐競選決賽的壓軸表演中，她演唱了這首歌曲。

1989 年，香港樂隊 Beyond 在北京演唱會也有翻唱這首歌。

1999 年，台灣歌手齊秦也有翻唱這首歌，並且收錄在《齊秦的世紀情歌之迷》翻唱專輯。

2002 年，台灣歌手張惠妹在 A 級娛樂巡迴演唱會也有翻唱這首歌。

2007 年，丹麥搖滾組合邁克學搖滾將《一無所有》重新填上英文歌詞，以《孤獨行》（_I Walk This Road Alone_）為名重新演繹，並以此為他們的專輯名。

2013 年，台灣歌手順子在我是歌手第一季幫唱彭佳慧時，把一無所有和酒干倘賣無串聯在一起。

2014 年，香港歌手方大同在我是歌手第二季幫唱鄧紫棋時也有翻唱這首歌，最後鄧紫棋獲得第二名成績。

2016 年，台灣歌手徐佳瑩在我是歌手第四季也有翻唱這首歌。

## 參見

* 崔健
* 新長征路上的搖滾
* 血染的風采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