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征麓川

**麓川之役**是明朝中央政府於正統年間與雲南麓川土司之間發生的戰爭。麓川平緬宣慰使思任法向鄰近土司出兵，意圖恢復麓川強盛時期的版圖，而此舉威脅到了明朝西南邊疆的安全，於是戰爭爆發。

最初，明朝只是調遣雲南地方部隊進討麓川，但沐晟、沐昂等人相繼戰敗。於是明廷於正統六年（1440 年），派兵部尚書王驥率領明軍遠征麓川，然而此戰明軍未能擒獲麓川土司思任法，其子思機法又再次作亂。於是王驥又於正統九年（1444 年）二征麓川，但仍未擒獲思氏父子。正統十四年（1449 年），王驥第三次率軍征討，史稱**三征麓川**。

明軍最終平定了麓川，鞏固了明朝對雲南的統治，也使得西南邊疆與內地聯繫更加密切；另一方面，明朝為維持軍費開支而加大對中國東南地區的征繳，南方各省又相繼爆發起義，使得大量軍隊被拖入南方戰事，北方防禦空虛，正統十四年（1449 年）土木堡之變明軍戰敗也有部分因素源自麓川之役；明朝在麓川之役中實行「以夷攻夷」的政策，激化了西南地區各土司的矛盾，為之後緬甸東吁王朝趁勢而起，萬曆年間爆發的明緬戰爭埋下了禍根，《明史》評價麓川「以一隅騷動天下」。

## 背景

麓川，傣名孟卯，是中國元明時期雲南西部的一個傣族土司政權，在思可法治下占領了滇西緬北廣大傣族地區，勢力範圍甚至擴展到瀾滄江以東。洪武十七年（1384 年）歸附明朝，明廷置「麓川平緬宣慰司」。隨後，麓川與明朝爭奪景東、摩沙勒等地，一度爆發戰爭，雖然明朝取得了勝利，但是明廷深入控制雲南邊疆的時機尚未成熟，因此並未剿滅麓川。隨後，麓川境內因不滿君主思倫法丟失領土、主張親明，出現反叛勢力，並於洪武三十年（1397 年）公開造反，驅逐了思倫法，是為刀干孟之亂。最終思倫法在明朝的幫助下擊敗叛軍，洪武三十二年（1399 年）去世。麓川在經歷叛亂後急劇衰弱，明朝實行「析麓川地」政策，藉機拆分麓川地域，建立了包括木邦府、孟養府、大侯州、孟璉長官司在內的眾多土司政權。

永樂十一年（1413 年），思任法繼麓川君位，隨後幾年內數次入貢京師。經過多年休養，宣德三年（1428 年），思任法發兵南甸州。此時明朝剛結束對交趾藍山起義和四川松潘起義用兵，人疲馬乏，明宣宗拒絕了沐晟發 50,000 土兵征討的提議，只是敕諭思任法，並表示事不得已再調雲南官軍和木邦土兵進剿。宣德五年（1430 年），思任法趁著孟養內亂，出兵占據孟養。明朝並未有實際軍事行動，反而在宣德八年（1433 年）遣內官雲仙到麓川贈予幣物、安撫思任法。正統元年（1436 年）三月，麓川藉口木邦侵擾其地，要求免除欠下的 2,500 兩差發銀，明英宗應允。思任法生性狡獪，不按時上繳差發，明廷稍有包容，反而愈發猖獗，開始向四周擴張，以圖盡復故地。

## 經過

### 1436 年－1441 年

#### 思任法擴張

正統元年（1436 年）十一月，思任法侵占孟定與灣甸，掠殺人口、焚毀城寨。正統二年（1437 年）十月，南甸土官上奏，稱思任法侵占了南甸所轄的羅卜思莊 278 個村，希望明廷命令麓川退還侵地。正統三年（1438 年）六月，雲南總兵官沐晟上奏，稱思任法數次侵擾南甸、干崖、騰衝、潞江、金齒等地，自行任命了地方頭目，反叛意圖十分明顯，雲南已調各衛所馬步官軍到金齒一線防禦，請求朝廷派給大軍進討。明廷派右都督方政、都督僉事張榮前往雲南，與鎮守雲南的右都督沐昂率川、滇兵 39,000 討伐思任法，太監吳誠、曹吉祥監軍，又遣刑部主事楊寧攜金牌、敕諭信符前往麓川招撫，如不服即進軍。同年七月，思任法遣使進貢，以圖延緩明軍的行動，另一方面遣部屬萬餘人奪潞江，殺害明朝地方官軍，又在怒江上造船 300 艘，擺出奪取雲龍州的架勢。八月，思任法指使部下殺害瓦甸、順江、江東等地的明軍，明英宗怒斥沐晟「玩寇養患」。

#### 沐晟兵敗

正統三年（1438 年）十一月，沐晟、方政、沐昂率軍抵達金齒。思任法派部將緬簡在怒江上構築防禦工事阻擋明軍渡江。沐晟遣金齒衛指揮車琳前去招降思任法，思任法詐降，沐晟信以為真，無渡江意。刑部主事楊寧諫言，兩軍尚未交戰就稱降，必定有詐，但沐晟不信，將楊寧打發去督餉。洪武年間刀干孟之亂，思任法時年幼，隨父逃至雲南，作為人質寄養在晟府，沐晟把他當作自己的小孩照顧。二人曾有交情，因此沐晟還是希望能夠將其招撫。

麓川軍緬簡數次前來挑戰，方政希望出戰，沐晟不同意；方政要造船增援江西的明軍，沐晟還是不同意。而軍中有多人贊同渡江進攻，方政遂造船 60 艘，獨率麾下渡江，正統四年（1439 年）正月，方政大敗麓川軍緬簡部。緬簡率部退入景罕寨，明軍指揮唐清、舍人方瑛（方政之子）進擊，麓川軍潰敗，指揮高遠追敵至高黎貢山，共斬首麓川軍 3,000 餘級。方政乘勝追擊，逼近軍事重地上江。方政遠攻疲勞，因此向沐晟請求增援，沐晟怨其違反節制、擅自渡江，拒絕出兵。方政追敵至空泥，麓川伏兵四起，以象陣衝擊明軍，明軍大敗，方政戰死。沐晟得知方政大敗，藉口春季氣溫即將回暖，瘴癘復發，於是將堆積的糧草焚毀，倉促撤至永昌，並向明廷請求增援，明英宗調湖廣官軍 31,500 人、貴州 10,000 人、四川 8,500 人，令吳亮、馬翔領軍奔赴雲南，仍由沐晟節制。正統四年（1439 年）三月，沐晟回到楚雄峨𡸮驛時，收到明英宗遣使責狀，要其戴罪立功，然而沐晟畏罪，用冷水就食酥餅，發病卒。

#### 沐昂兵敗

思任法擊敗明軍後，東渡怒江，犯景東、掠孟定、殺大侯知州刀奉漢，攻破孟賴諸寨，孟璉長官司等向麓川投降。正統四年（1439 年）五月，明朝以沐昂為左都督征南將軍，右都督吳亮為副將軍，馬翔、張榮為左右參將，率軍 100,000，再次進討思任法，在金齒逗留數月。由於思任法將兵力分至各處擴張，明軍得以渡江，在潞江取得小勝，長驅直入。正統五年（1440 年）二月，沐昂率軍挺進隴把，張榮兵抵芒市，二地距離麓川都城都很近，此時麓川軍截斷了明軍糧道，張榮令都指揮盧鉞發起攻擊，被麓川大敗，張榮戰死，隴把距芒市不遠，但沐昂未出兵救援。還師後，明英宗將吳亮、馬翔逮捕下獄，記沐昂死罪，留其戴罪立功。七月，思任法糾集萬人屯駐孟羅，進占鎮沅者章硬寨，殺掠人民、搶奪象馬，沐昂率都指揮僉事方瑾、指揮柳英、景東土知府陶瓚破其寨，斬首 500 餘級，思任法退至威遠江，又被威遠土知州刀蓋罕擊敗。同月，木邦在孟定、孟璉與麓川激戰，斬殺麓川酋長 20 人、斬首 30,000 餘級。

#### 廷議

正統五年（1440 年）十月，思任法以象馬金銀進貢明朝，致書雲南總兵官沐昂，辯稱事情起因系潞江安撫使線舊法相邀報仇，結果線舊法污衊麓川入寇，這才導致明麓爆發戰爭，求賜哀憐、免加誅戮。明英宗最初降詔同意赦免思任法罪責。十一月，沐昂上奏，提出調 120,000 大軍征伐的建議，明英宗令兵部集文武大臣複議。

正統六年（1441 年）正月甲寅至戊午，明廷進行了為期五天的廷議。刑部侍郎何文淵首先反對征討，稱麓川「南陲一彈丸之地」、「疆里不過數百，人民不滿萬餘」，又說「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主張「宣揚聖化，使之感虞舜之敷德」，仍然頑固不訓，再讓雲南官軍伺機討伐。隨後，兵部尚書兼大理寺卿王驥、英國公張輔與眾多公候伯、都督、尚書、侍郎、都御史聯合反對何文淵，認為麓川並非文淵所言「南陲一彈丸之地」，思任法的擴張已經威脅到明朝西南邊疆安全，木邦、車里、八百、緬甸都在看著，不能讓其他土司覺得明朝羸弱，否則邊疆危矣，眾臣主張大軍征討，並推薦了主將人選若干，明英宗同意了征討的提議。第二天，明英宗開始派兵命將。第三天，王驥提出了征討麓川的具體方案。第五天，翰林院侍講劉球上《諫伐麓川疏》，與何文淵觀點相同，主張宣揚教化，並派兵屯墾，且耕且守，還說明朝應將防禦重心放在瓦剌而非麓川。兵部稱西北邊防也是要務，但麓川之徵已有成命，不能收回。反對最為激烈的何文淵、劉球都是朝廷內院的文臣，未曾在邊疆任職，對西南邊疆缺乏認識，並且上疏開篇舉唐虞為楷模，動輒主張崇古效祖，過於迂腐和狹隘，其提議僅從朝廷中心觀出發，無視國家利益、輕視邊疆，因此並未被明英宗採納。

在眾多明清史籍（如《明史》）中，有說法稱宦官王振當權，好大喜功，主張大軍征討，希望通過大勝示威荒服，以此提高個人威信、鞏固地位，甚至將劉球的諫疏壓下不報。還說王驥得知了王振的心思，主動請纓發兵討伐麓川。據云南大學教授陸韌考察，王振並沒有參加正統六年（1441 年）正月的征麓川廷議，由於劉球在後來得罪王振，被打入詔獄而死，明清史家僅憑時間的相關性，就認為劉球因反對征討麓川和得罪當權宦官而獲罪，使得史籍記載麓川之徵的決定過程摻雜了政治鬥爭色彩。

### 1441 年－1443 年

#### 戰前準備

正統六年（1441 年）正月，明英宗命兵部尚書兼大理寺卿王驥總督軍務，定西伯蔣貴佩平蠻將軍印、任總兵官，都督同知李安為左副總兵、都督僉事劉聚為右副總兵，都指揮使宮聚為左參將，都指揮僉事冉保為右參將，太監曹吉祥督軍，兵部侍郎徐晞督餉，王驥推舉太僕寺少卿李蕡、郎中侯璡、楊寧、主事蔣琳等為參謀，發兵征討麓川。王驥、蔣貴先行前往雲南謀定方略，李安、宮聚領川、貴兵，劉聚、冉保領南京、湖廣並安慶等衛官兵，共 150,000 大軍開赴雲南，軍餉調動涉及半個中國。

#### 王驥一征麓川

正統六年（1441 年）八月，思任法遣刀令道等 12 將，率兵 30,000、戰象 80 頭抵達大侯，準備攻取景東、威遠，王驥令侯璡、馬讓、盧鉞率大理諸衛 6,000 兵將之擊退，斬首 352 級。王驥率軍抵金齒，思任法遣人乞降，王驥表面答應受降，實際密派諸將分兵多路進攻。隨後鎮康陶孟刀門俸投降，王驥令冉保以 5,000 人進駐鎮康。冉保遂從東路攻灣甸，隨後進入鎮康，直逼孟定；王驥與蔣貴走中路，抵上江；曹吉祥、劉聚、宮聚等自下江、夾象石合攻，走小路抵上江。十一月，王驥、蔣貴以 20,000 人圍攻麓川重鎮上江寨，五日仍不克，恰遇大風，遂以火焚之，擊破，殺刀放戛父子，刀招漢闔家自焚，生擒刀孟項，斬首麓川軍 50,000 餘級。

正統六年（1441 年）閏十一月，王驥率軍由夾象石渡下江，開通前往高黎貢山的道路，抵達騰衝。隨後，留都督李安領兵守騰衝，王驥率軍經南甸至羅卜思莊，令指揮江洪等以 8,000 人為前鋒抵達杉木籠。思任法令陶孟靠者罕心率軍 20,000 在杉木籠設置連環七營，據險固守。王驥令宮聚、劉聚分兵，從兩側山脊進攻，不下，王驥遂率中軍橫擊，三路齊進，殺靠者罕心、斬首數百級，麓川軍退守都城。隨後，明軍乘勝攻下戛賴、隴把，抵達馬鞍山，這裡是麓川的軍事重地，麓川布置了三十里的拒馬、壕溝等工事，使得大批明軍難以進入。王驥命令中軍待命，讓指揮方瑛率精騎 6,000 突入馬鞍山，擊敗麓川象陣，斬首數百級。

#### 決戰瑞麗江

正統六年（1441 年）十二月初，明軍抵達麓川都城，這時的麓川都城是廣賀罕，位於今瑞麗城東棒蚌村。麓川都城建在山丘上，東南依江壁立，思任法在都城西、北兩面三十里內立柵開塹，集結了 100,000 大軍。明軍先以 3,000 人試探進攻，麓川戰象出壕溝偷襲，被明軍擊敗。麓川又嘗試派兵經永毛摩尼寨至馬鞍山，偷襲明軍後方，被方瑛率 6,000 人擊敗。隨後，麓川又出戰象 80 餘，衝擊明軍陣地，再被明軍擊敗。這時，東路軍冉保趕到麓川，報告其已匯合木邦土軍人馬，招降孟通首領刀門顛。元江同知杜凱也報，其率領 50,000 車里及大侯土兵，招降了孟璉長官司，攻破烏木弄、戛邦等寨，斬首 2,390 餘級。王驥命人守住西峨渡，切斷麓川退路，並通知木邦前來麓川策應決戰。

明軍開始建造攻城器具，為各將安排了攻擊方向以圖環圍齊攻，並派人招降麓川，被拒。隨後，總攻開始，蔣貴攻西中門，王驥攻西北門，李信和曹吉祥攻西南門，宮聚攻西南江上二門，蕭保、劉聚攻東北門，冉保攻東北出象門，李蕡、侯璡往來督戰。明軍形成包圍之勢，攻五日仍不克，又令軍士堆放乾草等易燃物，遇西風時縱火，煙焰漲天，麓川士兵跳江躲避火攻，淹死眾多，城中房屋多被燒毀，麓川大敗，80,000 餘人戰死。思任法父子三人攜妻孥七人、象馬數十，走小路渡瑞麗江，逃往孟養。明軍搜獲麓川的虎符、金牌、信符、宣慰司印以及麓川搶來的騰衝千戶印等 32 顆各地官印。由於當時明朝在麓川沒有任何直屬的政治、軍事、經濟設施，單純依靠土司管理，對傣族為主的麓川地區沒有統治的根基，明軍不能常駐，只得撤出。正統七年（1442 年）正月十五日，王驥班師回朝。

留守騰衝的左副總兵李安職責是防護潞江糧道，他看到蔣貴大勝，恥於無功，遂率兵追殺高黎貢山的麓川殘軍，被麓川殘部大敗，遭斬 1,800 餘級，都指揮趙斌陣亡。

#### 思任法逃亡

思任法逃至孟蒙時，又被木邦陶孟刀垠送襲擊，逃往孟廣。緬甸宣慰以速剌此時也起兵準備攻打思任法。於是明英宗承諾，木邦和緬甸誰能擒獲並獻上思任法，就將麓川地與之。

1442 年，思任法被緬甸諸侯東敦枝王抓獲，不久後又被東敦枝王進獻給緬王那臘勃底（卜剌浪）。正統八年（1443 年）二月，緬王向明朝報告擒獲思任法，緬甸以思任法為要挾，向明朝索求土地。明朝最初同意論功行賞，將靠近緬甸的麓川地劃給緬甸，但王驥數次派人到緬甸接收，緬甸又說要明軍先將思機法殺死，緬甸才能遣送思任法。

### 1442 年－1445 年

#### 思機法作亂

正統七年（1442 年）六月，思任法之子思機法兄弟三人回到麓川故都者藍。正統八年（1443 年）正月，思機法希望入朝謝罪，先派其弟招賽入貢，明朝將其安置於雲南。然而原麓川下屬的芒市陶孟刀放革此時倒向明朝，思機法又令孟車攻打刀放革，被明朝官軍擊敗，再次逃往孟養，明廷以此認為思機法乍降乍叛、譎詐難測。正統八年（1443 年）五月，由於思機法並不安分，出兵侵擾明軍，明廷令王驥總督軍務，蔣貴佩平蠻將軍印、任總兵官，都督冉保、毛福壽為參將，調雲貴川湖官軍土兵 50,000，再征麓川。並下令如果緬甸一直不肯交出思任法，就讓木邦討伐緬甸，將緬地予有功者。另一方面，明朝實行以夷攻夷政策，要求緬甸發兵一同征討思機法，並表示事後會將麓川地方劃給緬甸管理；又通知木邦宣慰和孟養大小頭目，要求他們將軍隊駐紮在貢章，和官軍一起進逼緬甸（威脅其交出思任法）、圍剿思機法，戰爭結束會將打下來的土地交給他們管理。

正統八年（1443 年）七月，思機法從孟養回到麓川，向金齒明軍送出信件，希望納款稱降。正統八年（1443 年）十月，思機法遣頭目刀籠肘攜其子哀准到金齒告降，王驥表面答應刀籠肘，讓其復命思機法，實則為了安撫思機法防止再次逃跑。

#### 王驥二征麓川──明緬對峙

正統八年（1443 年）八月，王驥大軍在騰衝集結，王驥致書緬甸，要求遣送思任法，緬甸則向王驥索要金幣和土地，並要明朝派高官前往緬甸接收，明將郭登主動請纓，前往緬都阿瓦，緬人同意在冬天把思任法帶到貢章交付明軍。十二月，郭登自緬返回，這時有人嫉妒他的功勞，就商議讓其守沙壩。緬甸丞相莽剌扎用樓船載著思任法前往貢章，但到了貢章未見郭登，遲疑不敢交付明朝。王驥認為緬甸在騙明軍過江，然後斷絕明軍退路，指揮李儀夜觀天象，熒惑犯輿鬼，認為緬甸可伐。

正統九年（1444 年）二月，王驥與蔣貴、沐昂分五路兵前進，緬甸也做好了開戰的準備。王驥打算依仗大軍擊敗緬甸，但是看到緬軍聲勢浩大，難以一舉擊潰，到時候又會多一個和麓川一樣的敵人，此時木邦宣慰統兵萬餘，駐紮蠻江滸，也在窺探明軍陣容。王驥於是改口說要犒師，稱木邦宣慰「忠義」，賜給牛酒，木邦心生感激，表示誓死效忠；另一方面又令蔣貴派人潛水渡江，焚毀緬軍數百戰船，大戰一晝夜，明軍未勝，緬軍帶著思任法退走。蔣貴之子蔣雄過江追敵，被緬軍截斷後路，自刎。緬甸要求明朝將麓川劃給木邦，將孟養、戛里劃給緬甸，還要讓明軍剿殺思機法以及招散（八百大甸宣慰），才肯交出思任法，如果思機法不死而交出思任法，思機法會來報仇。於是，王驥進攻者藍，搗思機法老巢，思機法逃走，王驥俘獲思機法妻子及部眾九十餘人、象十一，班師。王驥此役未擒獲麓川首領思任法與思機法，戰略目的沒有達到，卻仍向朝廷告捷。

正統九年（1444 年）十月，明朝在麓川故地設置隴川宣撫司，以歸順明朝的原麓川頭目恭項為宣撫使。正統十年（1445 年）七月，思機法派下屬刀怕囊搶走了恭項的隴川宣撫使印信，刀怕囊隨後被芒市土司剿殺。

#### 移交思任法

正統十年（1445 年）七月，緬甸宣慰以速剌通知沐昂，表示會在十月末將思任法送至貢章交給明朝，要求將木邦所轄的眇顙劃給緬甸管理。木邦同意將眇顙劃給緬甸，用以交換思任法。部分明朝文獻則稱是雲南巡撫楊寧將孟養地許諾給緬甸，隨後緬甸同意交出思任法，由於思氏占據孟養，緬甸未能實際獲得。另據緬甸正史《琉璃宮史》記載，緬王那臘勃底（以速剌）要中國軍隊幫助攻打占據央米丁造反的緬甸高官明艾覺廷，明朝派四名大臣和 10,000 騎兵不戰而降央米丁，明軍回到阿瓦，多岸發（思任法）服毒自殺，緬王將多岸發屍體交給中國軍隊帶回。不過該說並未見於明朝史籍，思任法也不是服毒自盡（見下）。

正統十年（1445 年）十二月，雲南總兵官沐斌遣千戶王政前往緬甸接收，恰逢日食之日，天色昏暗，巫師預言「天兵至矣」，以速剌畏懼，不敢再作要挾，將思任法及妻孥共 32 人交給王政。思任法在路上絕食，即死，王政將其斬首，首級送往京師。隨後，緬甸宣慰以速剌奏求孟養、戛里地，並請明朝派軍剿滅思機法，明英宗則要緬甸自己攻打、剿滅思機法，然後才能獲得其控制的地區。木邦宣慰罕蓋法求領麓川故地，明廷以已設隴川宣撫司為由拒絕，而將孟止劃給木邦。

### 1447 年－1449 年

#### 思機法乞降

思機法逃至孟養，開始發展自己的勢力。此後數次向明廷乞降，遣頭目刀孟永入貢，用悽慘的措辭講述自己已經「無地逃死」，只求「乞貸餘生」。明英宗下令接受思機法入貢，寬恕其不死。但王振卻心感不滿，要求思機法親自進京謝罪。

正統十二年（1447 年）四月，黔國公沐斌上奏，稱他派遣千戶明庸攜詔書招諭思機法，許以升賞，思機法以其弟招賽未歸為由，不敢前往明朝。明朝原將思機法之弟招賽安置於雲南，正統十二年（1447 年）五月，因其親信孟車曾參與叛亂、攻打芒市刀放革，不知其是否會作亂，就命招賽入京，授為頭目，賜給月糧、房屋，隸屬錦衣衛系統，另一方面也希望以此招徠思機法。思機法在孟養並不安分，掠奪緬甸的牛馬金銀，緬甸準備攻打思機法。明廷又命令孟養擒捕思機法，孟養酋長拒不聽令，王振大怒，決定誅滅思氏。

沐斌建議通知緬甸與木邦各宣慰司，召集土兵，一同渡金沙江討伐思機法，自己則率萬餘人駐騰衝協助進攻。明英宗同意了沐斌的提議。正統十三年（1448 年）二月，沐斌抵達騰衝，督諸路土兵追捕，思機法受孟養地方頭目刀變蠻支持，避而不戰，緬甸、木邦軍也不肯渡江進攻。隨後，沐斌以春季氣溫回暖、瘴氣瀰漫，江水上漲難以橫渡為由，加之官軍糧草不濟，於是退兵。

#### 王驥三征麓川

沐斌出師無功，正統十三年（1448 年）三月，明英宗又命兵部尚書、靖遠伯王驥總督兵務，都督同知宮聚佩平蠻將軍印、任總兵官，都督僉事張軏為左副總兵，田禮為右副總兵，方瑛為左參將，貴州都指揮同知張銳為右參將，戶部右侍郎焦宏督餉，率南直隸及雲貴川湖官軍、土軍 130,000 人，三征麓川。明英宗秘密囑咐王驥，如果思機法再次遠逃，就將刀變蠻擒住，蕩平其巢穴，思機法如果逃入緬甸，緬人轉而庇護思機法，那就伺機擒捕，要讓蠻眾畏懼，才不枉大軍勞師遠征。明英宗又敕諭木邦、緬甸、南甸、干崖、隴川等土司，要求整備兵船、準備糧草，等待調度。

正統十四年（1449 年）二月，王驥率軍自騰衝整肅師旅，在干崖造船，乘船順大盈江抵南牙山，棄舟陸行，在沙壩又造船航行至金沙江達嶺和哈罕渡口。思機法在江西岸設置了拒馬等工事固守。明軍順流下至管屯，恰遇緬甸與木邦各領兵十餘萬列於江岸，緬甸準備了 200 艘船連成浮橋供大軍通行，聯軍合力攻破麓川柵寨，繳獲稻穀 40 餘萬石。思機法將軍隊布置在鬼哭山、芒崖山，於兩峰上築大寨，築二寨為兩翼，又築七小寨，連綿百餘里。明軍兵分夾攻，先破左寨，隨後乘著南風縱火，各寨俱破，思機法及其弟思卜法逃走，貴州都指揮使洛宣、九谿衛指揮使翟亨戰死。明軍越過孟養，追至孟那，沿途各部落為之震動。

隨後，麓川部眾擁立思任法幼子思祿為首領，據孟養為亂。明軍此時疲憊不堪，而麓川難以徹底剿滅，於是王驥與思祿約定，同意許給土目官職管理各部落土人，令其世居孟養，在金沙江邊立石為界，誓曰「石爛江枯，爾乃得渡」。思祿聽命，王驥班師。王驥未能擒住思機法，於是將孟養許諾給緬甸管理，要求緬甸擒捕思機法。

### 後續事件

景泰元年（1450 年），雲南總兵官沐璘上奏，稱緬甸已擒獲思機法，又將思卜法放回孟養。同年，木邦再求領隴川宣撫司所轄者藍、景線（麓川故地），明朝改以底麻與之。景泰二年（1451 年），思卜法遣使入貢，求管孟養地，明廷以孟養地已許給緬甸為由拒絕，但緬族為主的緬甸在傣族為主的孟養沒有勢力，因此思卜法仍占據孟養，緬甸未能實際控制，思卜法及其子思洪法此後均以「孟養」名號入貢明朝，儼然成為孟養之主。

景泰五年（1454 年），緬甸向明朝索要許諾的孟養地，左參將胡志以銀戛等處地方與之，於是緬人將思機法及妻孥六人送至金沙江村，胡志交接後押送京師，思機法在京伏誅。同年，明代宗宣布思卜法有悔過之意，不再征討思氏。景泰七年（1457 年），思卜法上奏，稱「不敢如父兄所為」，希望遣使進貢，明代宗賜敕戒諭，並贈給禮物若干。成化元年（1465 年），雲南總兵官沐瓚將思任法之孫思命法送至京師，明廷將其安置在登州衛，每月給米二石，《明史》將此作為麓川滅亡的標誌。

孟養思氏後裔對緬甸移交思任法一事懷恨在心，嘉靖初年，思祿之子思倫聯合木邦、孟密南下攻緬，擊殺緬甸宣慰莽紀歲，占領緬地，緬甸阿瓦王朝亡國，思倫立莽卜信守阿瓦，隨後返回孟養。嘉靖七年（1528 年），明朝方派遣永昌知府嚴時泰、金齒衛指揮王訓前往阿瓦調查、曉以利害，諸夷不聽。由於滇東發生安鳳之亂，明朝無暇顧及緬甸，最後不了了之。

思倫滅阿瓦時，莽紀歲之子莽瑞體逃至東南方的洞吾（東吁），東山再起建起東吁王朝。萬曆年間，東吁王朝數次入侵滇西各土司，爆發明緬戰爭，明朝為了讓孟養思氏能夠聽從節制，在萬曆十三年（1585 年）設置「孟養長官司」。但思氏也未能抵抗日漸強大的東吁王朝，終在萬曆三十二年（1604 年），緬軍攻入孟養，思轟戰死，麓川－孟養思氏政權滅亡。

## 影響

從明朝整體視角來看，平定麓川維護了明朝對雲南的統治，有利於國家的統一。麓川之役後，明朝也留下了部分軍隊作為軍事移民屯戍雲南，有學者認為人數達 120,000，不過實際只有 10,000 官軍留下，與原騰衝千戶所官軍一起組建騰衝衛，並修築了騰衝城。麓川之役前，西南邊疆地區幾乎沒有漢人，平定麓川後西南邊疆與中國內地聯繫更加密切，開始有漢人移居邊疆，也促進了這些地區的開發。

明軍每次征討都要求雲南地方供給，王驥行軍又「全無紀律」，甚至藉助戰事橫徵暴斂，對地方經濟造成傷害。明英宗時期，明朝的軍屯崩壞，軍士大量逃亡，此時又發大軍征討，導致「府庫為竭」，國力大為削弱。為維持軍費開支，明朝加大了對東南地區的征繳，麓川未平又有福建鄧茂七、浙江葉宗留、廣東黃蕭養起義。三征麓川調動大批雲貴官軍，導致「雲、貴軍民疲敝，苗乘機煽動」，正統十四年（1449 年）王驥班師時，在貴州境內遇到苗民起義，宮聚戰死。明朝花了兩年時間才將南方各省起義壓下。明朝實行以夷攻夷政策處理邊疆土司問題，利用緬甸、木邦、孟養等土司，還許以分地之事，助長了雲南各土司的矛盾，此後雲南各土司之間攻伐不已，為東吁王朝趁勢而起、萬曆年間的明緬戰爭埋下禍根。思氏後裔退至孟養，在景泰、天順年間多次朝貢，明廷一直不納，孟養也長期陷於混亂與紛爭中，明廷終在萬曆年間授予孟養官職，但為時已晚，使得這一大片土地淪為異域。

麓川之役後不久，正統十四年（1449 年）八月，明英宗御駕親征瓦剌，明軍大敗，英宗被俘，史稱土木之變，時人將土木之敗原因歸咎於麓川之役。由於麓川之役及南方各省起義，大量軍隊被拖入南方戰事，北方的防禦力量大為削弱，土木之敗也有部分麓川之役的原因。

## 評論

明清時期，世人對王驥三征麓川褒貶不一，大多表示反對、控訴王振擅政，「三征麓川」幾乎成了明代宦官專權的典型反面教材。由於宦官王振當權，王驥出征被認為是「黨振邀功」，《明史》評價麓川「以一隅騷動天下」，麓川之役則「老師費財」。此外，《明史》還記載了會川衛訓導詹英彈劾王驥的內容，稱其「師行無紀」、「彷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揮洛宣、翟亨等」，又「以地分木邦、緬甸，掩敗為功」，與李宓戰敗、楊國忠（暗諷王振）聞捷無異。高岱認為，麓川之役是小題大做，本來用雲南官軍就可制衡，卻舉國之力發大軍征討，導致西北防禦空虛，稱麓川之役「窮疥癬之爬搔，耗腹心之元氣」。王賡武在《劍橋中國史》說，明朝的敵人是北方的瓦剌，安撫麓川才是正確的選擇，即使迫不得已也不應該把戰爭當做解決西南問題的手段，明朝還未從交趾藍山起義中恢復過來，就發起了勞民傷財和不必要的麓川之役。雲南大學教授陸韌認為，「《明史》對麓川問題記載失誤和歪曲達到了頂點，影響很壞」，清朝史家帶有嚴重的朝政中心論特徵，片面引用史料，缺乏應有的邊疆觀和疆域主權意識，造成許多清朝、甚至現代學者對麓川之役的評論「泛朝政化」，以朝廷政治鬥爭的視角考量邊疆問題。

也有部分學者讚許討伐麓川，如谷應泰稱王驥、蔣貴開疆拓土「勛著燕然，功高銅柱，豈僅唐蒙夜郎，相如卭笮者乎？」同時指責世人評判武將不應太苛求，對史籍記載麓川之役勞民傷財、王驥加冠僭越忿不平。王世貞認為，明朝罷征交趾才導致麓川桀驁不馴，如不討伐誅滅麓川，大土司不斷蠶食小土司，到時中國西南邊疆不保。張志淳也認為，王振雖作惡多端，但是主張征討麓川卻是正確的決定，否則西南邊疆將會烽煙四起，「不知群夷變亂幾番矣」。

還有學者認為麓川應該征討，但不應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兵討伐。如談遷稱，第一次征討麓川很有必要；思機法逃至孟養後，用雲南官軍制衡即可，第三次征討完全是王振禍亂朝綱、王驥附和權貴，最終「憊西南之民力，褻九廟之神威」。馬來西亞史學家劉奮明認為，明朝可以選擇在 1441 年擊敗麓川後停手，卻為了抓獲思任法和思機法又兩次發兵征討，明朝官員（指王驥、王振等人）只顧自己的個人利益和在各土司中的「面子」，無視北方國防。

## 軼事

王驥第一次征討麓川時，曾請佛道高人詛咒麓川首領，如巫師徐節仙用黑犬等物，行符術咒思任法，有見識的人都取笑這種做法。又有大理府阿吒力僧何清，設壇施法，將思任法、刀招漢父子紮成草人，書有幾人姓名，上枷鐐，並用刀箭砍射驅魂，後隨大軍過江參戰，持幡施法，呼風止雨協助火攻。

據傣文史籍《麓川思氏譜牒》記載，王驥第二次征討麓川，在者藍圍攻思機法。這時瑞麗江上有人用木筏載羊群渡江，木筏被水沖翻，羊群落入水中，守城的麓川軍看到，大喊「羊在江中叫啦」，眾兵誤聽成「漢人在的多啊」（傣語兩音相近），於是造成混亂，麓川軍棄城而走。

王驥三征麓川，與思祿在金沙江邊立石為界，是為《王驥誓江碑》，位置在距今密支那二十里的伊洛瓦底江邊，清朝光緒二十六年（1900 年）被英國人所毀。杜文秀起義前，騰越曾留有拓片，高七尺、寬四尺。

麓川之役後，明軍主將王驥在今中緬邊境地區的傈僳族、景頗族中逐漸神化，到民國初年，已與諸葛亮並列神界。傈僳族相信王驥死後，陰魂上天化作「白馬將軍」，因此在每年二月初八刀杆節中舉行「下火海上刀山」的儀式祭祀王驥。大理白族自治州雲龍縣的白族將王驥奉為雲龍全境的本主，是經濟復興之神，封號「三崇建國雞足佑民皇帝」，職能是發展鹽業並消除疾病。因雲龍地區產鹽，思任法擴張使得雲龍鹽銷路受阻，王驥平定麓川後雲龍蕭條的鹽業又得到振興。雲龍白族在各鹽井建起三崇廟，馱鹽馬幫出行、歸來都要到三崇廟獻祭。每年農曆七月初十舉行三崇本主王驥的聖誕廟會，當地人前往三崇廟為王驥祝壽。

## 注釋

## 引用

##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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