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一制

**一國一制**，即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同一社會主義制度，與一國兩制相對。意指香港或未來統一台灣後，廢除特別行政區，由中央人民政府直接統治。這是習近平 2012 年就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成為最高領導人後，境外多次提出並聲稱的政治觀點。此外，有外界建制派與自由派人士對在香港推行「一國一制」表態支持或反對。然而，相比於民間的熱情，以及反共人士的議論，這一觀點並非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官方立場，也並非可行的方向。例如在 2019 年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中共官媒《環球時報》社評對這一觀點進行過具體的批駁。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士亦或著重強調「一國兩制」的「一國」不容討論，「一國」是「兩制」的首要前提。

2020 年 5 月 28 日，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通過《涉港決議》。6 月 30 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港版國安法》。全國人大的立法行動引起了，包括美國政府在內的西方質疑，認為香港「原來的一國兩制已經變成一國一制」。2021 年 3 月，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通過《關於完善香港選舉制度的決定》，不少香港政治立場上反共的市民便提出一國一制，認為此舉「完全顛覆了香港選舉制度」，象徵「一國兩制正式邁向一國一制」。2022 年，針對未來是一國一制或是兩制的規劃，在中共二十大中經組織研究討論，提出了準確、堅定不移貫徹一國兩制，確立實踐行穩致遠的方針。

## 背景

1980 年代，中共第二代領導人鄧小平為解決台灣問題提出一國兩制。另一位領導人葉劍英在 1981 年提出設立台灣特別行政區。1982 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給予政府設立特別行政區的法律許可。此後，「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和設立台灣特別行政區一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解決台灣問題的方針和構想，並被歷代黨和國家領導人重申，至今未變。1990 年代，香港、澳門回歸後，一國兩制及特別行政區制度落地實行。

另一方面，1980 年代時，中國大陸經濟水平落後，與港台及西方國家差距巨大。包括中國共產黨黨內，中國大陸社會和知識分子形成對中國及中華文明的全面批判和否定。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即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社會主義制度的合法性受到全面衝擊。為此，中國共產黨在 1986 年開啟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運動。實際上，黨內民主派和知識分子要求中國大陸全面效仿西方資本主義制度，實現中國全盤西化的風潮並未停止。1988 年，劉曉波在接受採訪時稱，除中國大陸應當接受全盤西化外，提出中國大陸需成為西方國家「三百年殖民地」的觀點。他認為「香港一百年殖民地變成今天這樣，中國那麼大，當然需要三百年殖民地，才會變成今年香港這樣，三百年夠不夠，我還有懷疑。」當年，中國大陸官方媒體製作的《河殤》更直接表達了對西方文明的嚮往，被視為全盤否定中國及中華文明的典型。

1989 年，中國人民解放軍以武力清場結束六四天安門事件後，要求實現「資產階級自由化」、「全盤西化」的黨內民主派和知識分子被全面壓制。而隨著時代變遷、中國大陸經濟騰飛，到 2010 年時，中國大陸已超越日本成為繼美國之後的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國家實力的提升，使得對中國大陸民眾可能因經濟差距巨大而倒向「西方懷抱」的擔憂被銷解。而中國大陸社會在 1990 年代開始自主構建的新民族主義認知業已完成。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社會主義制度合法性得以穩固。在此背景下，政府獲得民眾較高支持。2010 年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開啟阿拉伯之春，引發政權更迭，而次年中國茉莉花革命卻未能觸動中國大陸政體。之後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提出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亦被政府所標榜。

## 關於香港

根據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香港在 1997 年回歸後至 2006 年，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曾有緩慢上升的趨勢，這可歸因於香港主權移交以無衝突的形式完成，象徵「一國兩制」成功落實、中國申辦奧運成功、香港回歸初期經濟不景氣、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篷勃等因素。然而在 2008 年北京奧運會結束以後，香港人對於中國大陸（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文化認同開始下降，因中國大陸發生 2008 年中國奶製品污染事件、汶川大地震捐款流向疑雲、郭美美紅十字會事件、2010 年廣州撐粵語行動、阻撓劉曉波領獎事件、打壓其他維權人士、中港矛盾等事宜而「離心離德」。2012 年習近平出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後，中央政府和香港民眾在行政長官普選問題上的對立進一步加劇，導致 2014 年爆發雨傘革命。其後，香港本土派全面崛起，香港獨立運動勢大。一國兩製成為香港民眾反對的對象，其在香港已失敗的觀點不斷被宣揚，中國大陸輿論亦有認同，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始終堅持它是在香港已獲得成功的政治制度。

此前，因中央政府的五十年不變方針已衍生出 2047 年香港前途問題的假設。另一方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抱有政治認同、認同民族主義的大陸民眾，已因陸港矛盾與香港民眾長期處於對立面。在此背景下，認為香港應與大陸融合，推行一國一制的觀點出現。2013 年 12 月，香港人優先製造了香港獨立派與解放軍駐港部隊之間的首次衝突，中華人民共和國方面視之為香港獨立運動的標誌事件。中國大陸輿論要求嚴懲與解放軍衝突者。其中即有改香港為市或省、廢除特別行政區地位的觀點。2016 年，香港作家屈穎妍曾向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張德江去信，提出期待在香港實行「一國一制」。5 月下旬，張德江訪港期間，他在 18 日晚間舉辦的香港各界歡迎晚宴上表態，要尊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不應對「一國兩制」產生懷疑、動搖甚至否定，但此番表態未涉及「一國一制」。

2017 年，香港城市大學法律學院副院長林峰所撰文章在回答 2047 年香港前途問題時，指僅法律制度而言，2047 年實行「一國一制」是可能的，但他認為繼續實施「一國兩制」是中央政府更理性的選擇。清華大學法學院院長王振民則在著作中，對香港未來為「一國一制」或獨立的觀點進行批駁，認為皆是錯誤認知。同年 5 月，時全國政協社會和法制委員會副主任的香港政治人物譚耀宗接受吳小莉採訪時，提及香港若經濟、政治失敗，一國兩制終結後的最終出路。指香港在獨立無望，最後只有回到非香港人所企望的一國一制，定位為中國的一個城市。

2019 年 6 月，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爆發，成為香港和大陸社會輿論的焦點。在香港推行「一國一制」，是為外界認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結束反送中運動的方案之一。具體方式是取消香港的特別行政區地位，成立香港直轄市。中央政府全面接管香港，行政上實行大陸現有的地方行政架構（黨委、人大、政府、政協）。外界亦有推測認為中央政府會通過由大陸向香港移民，改變香港人口成分，以及鼓勵香港年輕人融入大灣區的方式，實現 2047 年後平穩過渡至「一國一制」。

面對結束香港「一國兩制」、推行「一國一制」的呼聲和推演，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並無反應。大陸官方媒體《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曾表示反對，他認為強行推行「一國一制」，將是香港社會的一場革命，所付出的代價和風險與維持「一國兩制」不可同日而語。7 月 26 日，胡錫進再度發文 ——《我們有這麼強大的國家機器，為何治不了一小撮香港暴徒？》，表達反對。他認為中央政府不應直接出面平定香港亂局，結束反送中運動，承擔破壞「一國兩制」的罪名。8 月 27 日，《環球時報》發表社評，針對社會輿論，表達維護香港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態度。社評指香港實行「『一國一制』在當前是完全不現實的，中國內地沒有直接治理香港的政治和法律資源，如果取消香港高度自治，香港的整個社會運行邏輯都需改寫。那將意味著巨大的治理風險，包括香港很可能失去國際金融中心地位，而這些風險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同時認為中國網絡輿論中，在香港推行一國一制的觀點「在內地決無真正的民意基礎，網際網路上有時會看到這樣的話，但它們大多是針對香港發生極端事件時的氣話。」

曾經任職《南華早報》副總編輯的媒體人林和立及香港城市大學政治學退休教授鄭宇碩都認為「一國兩制」已越來越有名無實。林和立在接受美國之音的專訪時稱，在最初幾年，北京還是有尊重香港自治的，但是過了五、六年後，「北京就慢慢把重點放在『一國』，『兩制』方面的分量越來越少。」，而過去 20 年，包括銅鑼灣書店事件等事件，都令香港人對北京政府由當初的信任變得步步生疑。林認為對於一國兩制的前景「港人是比較悲觀的，因為北京並沒有很完整的推行一國兩制，很多對於香港民主化的承諾沒有兌現。所以不少人覺得 2047 年就是 30 年以後，有可能香港會變成普通的一個中國的城市。」

2020 年 5 月 28 日，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通過《涉港決定》，預備實行香港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雖然，中國方面認為此舉認符合一國兩制，但包括英國、美國、歐盟、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的政府都發表聲明，指中國全國人大越過香港立法機關替香港立法，損害《中英聯合聲明》訂立的一國兩制原則。而包括伊朗、北韓、俄羅斯發表聲明，表態支持中國政府通過加強法律維護秩序，確保香港穩定。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官方《朝鮮中央通訊社》引述朝鮮外務省發言人稱，香港有外來勢力陰謀破壞「社會主義國家的形象」。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指，有關香港立法問題屬中國內政，批評美國對華施壓的言論是前所未有，是充分暴露其自我優越感及放肆任性。5 月 29 日，美國總統川普召開記者會，指香港已經「一國兩制變一國一制」，決定取消《美國－香港政策法》基於《中英聯合聲明》給予香港與中國大陸區隔的特殊待遇，香港在金融、關稅及敏感科技出口，將會被視作中國內地看待。

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在英國國會下議院表明新實施的《港區國安法》嚴重違反《中英聯合聲明》，中國政府明顯違背《中英聯合聲明》給予香港自治及維持自由的承諾。美國國務卿麥克・蓬佩奧發表聲明，指中國政府毀掉香港自治，將「一國兩制」變成「一國一制」，「中共承諾香港人民 50 年自由，卻只給他們 23 年」，顯示北京的承諾只是空頭支票，又提到《港區國安法》第三十八條還適用非香港居民在香港境外所犯的罪行，這可能也包括美國人，這是無恥的，將讓各國統一陣線。美國白宮國家安全會議發言人尤約特（John Ullyot）指出，北京現在視香港為「一國一制」，美國也必須如此。日本政府對北京強行實施《港區國安法》表達遺憾，並指中國形同將「一國兩制」承諾變成廢紙。《紐約時報》發表文章指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透過「港區國安法」挫敗香港的民主運動，對各國的反對毫不在意，顯示他按照自己的獨裁方式重塑香港的決心。

2020 年 7 月 1 日，國務院新聞辦召開《港區國安法》記者會。會上，國務院港澳辦常務副主任張曉明就外媒批評北京搞「一國一制」回應稱：若中央搞「一國一制」，「我們完全可以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刑法、刑事訴訟法、國家安全法等這些全國性法律直接適用於香港，何必費這麼大周章，為香港度身訂造一部國安法？」

2020 年 11 月 17 日，國務院港澳辦常務副主任張曉明以視頻形式，在香港律政司主辦的《香港基本法》頒布 30 週年法律高峰論壇上致辭時，就四名香港立法會民主派議員被撤銷資格一事發表評論。張曉明稱，這項決定代表著「反中亂港者出局已成為法律規範」，他還表示港人該認識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香港資本主義制度長期不變的依託和保障」。有評論人士認為，張曉明的說法主要還是沒有內涵的政治口號，但還是反映著「『一國』凌駕『兩制』」的政局現實。

## 關於台灣

1980 年代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為解決台灣問題，提出「和平統一、一國兩制」。但這一方針，從未得到中華民國政府、主要政黨和台灣社會的認同。企望台灣獨立或維持台海分治現狀，是為社會主流。香港回歸，實行一國兩制後，反一國兩制也已成為許多港台兩地民眾的共識，2014 年太陽花學運後，更促成港台共命運的輿論氛圍，一如「今日香港，明日台灣」所表達的。另外一方面，中國大陸民眾的對台好感在 2010 年代開始下降，反台與反台獨情緒伴生。2010 年代，大陸民間輿論對解決台灣問題的方式，由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主張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轉向「武力統一、一國一制」。 有指，或以最終設置台灣省的方式，以實現一國一制。

2019 年 1 月，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習近平提出《習五條》，重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解決台灣問題。中國大陸學者針對習五條，認為「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台灣方面的優先選擇，次為「武力統一、一國一制」。而台灣如何選擇，要由台灣的綜合實力與國際形勢來決定。7 月，解放軍少將羅援撰文稱，台灣方面如不接受一國兩制，可在武力統一或和平統一台灣後，實行「一國一制」。亦有作者認為大陸民眾認可的「武力統一、一國一制」，只是民粹觀點，並無多大意義。

2019 年 6 月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爆發後，直接衝擊 2020 年台灣大選選情。最重要的兩位參選人，民進黨蔡英文、國民黨韓國瑜相繼表態反對一國兩制。而面對另兩位國民黨籍參選人郭台銘、朱立倫反對一國兩制的表態，中華人民共和國方面的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在 6 月 26 日僅回應，「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中國大陸解決台灣問題的最佳方案。對於台灣大選參選人反對一國兩制的風潮，大陸方面有文章，在大陸終將統一台灣的前提下，稱：放棄『兩制』，等於默認『一制』。7 月，解放軍少將羅援表示，如不接受一國兩制，可在武力統一或和平統一台灣後，實行「一國一制」」。

台灣人民民主黨領導人鄭村棋曾在政論節目中多次表示，支持社會主義一國一制，反對一國兩制。鄭村棋稱，如果中國大陸真的能夠致力於兩岸無產階級的解放，則支持統一，反之則不同意。

2022 年 8 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發表第三份《台灣問題白皮書》。或認為白皮書提及台灣特別行政區，是將中華民國政府對台灣未來前途的選擇，由「獨、統、維持現狀」「進一步轉移限縮到『一國兩制』或『一國一制』」。

## 注釋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