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法国哲学

20 世紀法國哲學是當代哲學的一個支系。儘管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的一些哲學運動對後來的思想也有直接的影響，討論 20 世紀法國哲學時，聯想到的主要還是二戰後的法國思想家。

## 柏格森

通常認為，亨利・柏格森（1859-1941）的著作標誌了 19 和 20 世紀法國哲學之間的分水嶺。他雖然尊重數學和科學，卻更是法國懷疑主義運動的先驅，以科學的方法理解人類本性以及形上學現實。比如，他認為，彼時的法國社會學家埃米爾・涂爾幹所熱衷的實證主義並不合宜。

與後面的哲學家不同，柏格森深受生物學影響，尤其是查爾斯・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這本書正是在柏格森出生那年出版的。在這種引導下，他詳細了討論「身體」與「自己」，可以說是引出了許多基礎的本體論和認識論問題，這些問題到 20 世紀由此得以提出。

柏格森的著作是德勒茲的主要影響來源之一。德勒茲專為他寫過一本書（_Bergsonism_，中譯本見《康德與柏格森解讀》），並且在對電影的哲學分析（《電影 I：運動 - 影像》和《電影 II：時間 - 影像》）中發展了他的理念。

## 科學哲學

在關於數學之基礎的問題上，數學家和哲學家亨利・龐加萊（1854-1912）反對伯特蘭・羅素以及戈特洛布・弗雷格；此番辯論之後，許多法國哲學家開始研究科學哲學，其中有加斯東・巴什拉，他發展了關於科學進步並不連續的觀點；還有卡瓦耶斯（1903-1944）、儒勒・維耶曼（1920-2001），以至喬治・康吉萊姆，後者後來對米歇爾・福柯有重要影響。在為康吉萊姆的《正常與病態》所作的導論中，福柯寫道：

> 沒有康吉萊姆，你就不能更深入地理解阿爾都塞、阿爾都塞主義，以及法國馬克思主義者之間一整個系列的討論；你就不能把握布迪厄、羅伯特・卡斯特爾、讓 - 克洛德・帕塞龍等社會學家所特有的東西，不能把握他們在社會學中的標誌性地位的緣由；你會錯過理論工作之中由精神分析師作出的那一整個方面，尤其是拉康的追隨者所作的。而且，在 68 年的運動前前後後的整個對於各種理念的討論之中，都不難找到或近或遠接受過康吉萊姆的訓練的人。
> 
> 

到 20 世紀 80 年代，巴黎國立高等礦業學院的教師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生於 1947 年）開始發展行動者網絡理論，這種社會理論以及研究的途徑，以其在爭議之下仍然堅持非人類有行動力而著稱。

## 索邦大學

許多哲學家和哲學史家執教於索邦大學、巴黎大學。其中包括：萊昂・不倫瑞克 （1869-1944）與 Xavier Léon 和 Élie Halévy 共同創辦《形上學與道德雜誌》；馬夏爾・蓋魯（1891-1976）；以及艾蒂安・吉爾森在法蘭西學院的職位在 1951 年以後的繼任者，費迪南・阿爾基耶、保羅・利科等。1936 到 1967 年間，讓・華爾在此任教，並把索倫・奧貝・克爾凱郭爾的哲學介紹給法國思想界。

## 個人主義

艾曼紐・穆尼埃（1905-1950）是法國個人主義運動中的精神引導者，也是運動中《精神》_Esprit_ 雜誌的創辦者和編輯。穆尼埃以農民之子的出身成為了索邦的傑出學者，1929 年 24 歲時受到法國作家 Charles Péguy 的影響，在其感召之下開創了個人主義運動。

加布里埃爾・奧諾雷・馬塞爾（Gabriel Honoré Marcel，1889-1973 年）是一位天主教存在主義先驅，創作了大約 30 部戲劇。他與穆尼埃的理念有很多共同之處。他們對「存在者」的評價同樣受到柏格森的影響，特別是《存在之謎》_Mystery of Being_ 中。 穆尼埃和馬塞爾對技術問題的興趣推動了法國哲學的發展。

## 讓 - 保羅・薩特與存在主義

按出生年代計算，薩特（1905–1980）是第一個真正的 20 世紀法國哲學家。他最出名的身份可能是作為劇作家、編劇、小說家和評論家。薩特大眾化（並命名）了存在主義，所以，相比解構而言，外行人更加了解存在主義。現象學和馬克思主義是他的另外兩個主要的關注點。作為法國左派的領軍人物，薩特受到處於其右翼的雷蒙德・阿隆的反對。

## 梅洛 - 龐蒂

莫里斯・梅洛・龐蒂（1908-1961）是法國現象學哲學家，深受埃德蒙・胡塞爾的影響。梅洛 - 龐蒂被歸類為存在主義思想家，因為他與讓 - 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和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聯繫密切，以及他明顯的海德格爾式存在觀。

## 馬克思主義哲學家

需要注意的是，許多法國哲學家對於馬克思主義的看法，不僅是包括了許多不同的評價和解讀，而且是在一生的時間中發生過重大的變化。例如，在薩特的一生中，他受到馬克思的影響越來越多。

亞歷山大・科耶夫（Alexandre Kojève，1902-1968）是一位馬克思主義和黑格爾主義政治哲學家，他對 1930 年代法國的知識分子生活以及法國人對黑格爾的閱讀產生了重大影響。

路易斯・阿爾都塞（Louis Althusser，1918-1990）是一位重要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作為一名結構主義者，他之於馬克思主義的地位，有時被認為可以等同於拉康之於精神分析，以及克勞德・列維 - 施特勞斯之於民族學（儘管他們都拒絕認同）。在《列寧與哲學》中，阿爾都塞解釋了列寧對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區分。他說前者是哲學，後者是科學，並聲稱在歷史上科學總是先於哲學。他的開創性作品之一是《讀〈資本論〉》（1965 年），此書系與 Étienne Balibar、Roger Establet、雅克・朗西埃和 Pierre Macherey 合著。他反對黑格爾對於歷史的目的論途徑，借鑑巴什拉的「認識論斷裂」概念，將哲學定義為「理論中的階級鬥爭」。

同屬馬克思主義作家的還有昂希・列斐伏爾（1901–1999），他部分影響了情境主義者和居伊・德波，前述 _Socialisme ou Barbarie_ 團體，阿爾都塞的學生 Etienne Balibar（ 《馬克思哲學》_The Philosophy of Marx_ 的作者），雅克・朗西埃，也許最突出的是阿蘭・巴迪歐。巴迪歐最著名的作品無疑是《存在與事件》，不過他在《共產主義假說》_The Communist Hypothesis_ 中對 68 年 5 月起義的分析也廣為人知。最近，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Zizek）作為斯洛維尼亞的法國式馬克思主義者而聲名鵲起，主要是因為他使用拉康和黑格爾重新閱讀了馬克思。

## 結構主義

法國哲學中的結構主義運動深受瑞士思想家費迪南德・德・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 年）的影響。他的思想為 20 世紀語言學的許多重大發展奠定了基礎。他被廣泛認為是 20 世紀語言學之父。

這一思潮在克勞德 - 列維・施特勞斯的民族學中得到了進一步的探討。而他的作品對雅克・德希達以及雅克・拉康等重要人物產生了重大影響。從 1963 年起，巴黎創辦了 Tel Quel 雜誌，大量涉及文本的結構主義分析。這項活動中的重要人物是該雜誌的編輯 Phillip Sollers，以及 Julia Kristeva 和羅蘭・巴特。

雅克・拉康（1901-1981）對精神分析哲學尤為重要。他可以說是為話語心理學奠定了更加現代化的基礎。

## 後結構主義

「後結構主義」與「結構主義 " 一樣，在某些方面是一個含糊不清的術語。首先重要的是要了解思想流派的性質 —— 它們似乎根本不是真正獨立的「流派」。就像薩特對藝術的興趣一樣，這兩種運動對範圍很廣的許多學科都很重要。例如，英語文學、文化研究、媒體研究 / 電影研究、人類學等等。

米歇爾・福柯（1926-1984），雖然有時被認為接近結構主義，但他很快脫離了這一運動，為符號學和歷史學發展出了一種他稱之為「考古學」的特殊方法。他影響廣泛，著作包括《瘋癲與文明》（1961）、《詞與物》（1966）、《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1975）以及《性史》等。

吉爾・德勒茲與費利克斯・加塔利一起撰寫了批評精神分析的《反俄狄浦斯》（1972）。德勒茲與福柯一樣，是跟隨喬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的早期嘗試之後，在法國引入了對尼采的全面閱讀的一位關鍵的思想家 —— 巴塔耶在 1936 年到 1939 年出版了 _Acéphale_ 評論，以及另一位對尼采、Roger Caillois 以及讓・華爾作文本細讀的 Pierre Klossowski。德勒茲著有《差異與重複》、《意義的邏輯》、《斯賓諾莎：實踐哲學》（1970）等書，還有關於柏格森、萊布尼茨、尼采等人的著作，以及其他有關電影的著作（《電影 I：運動－影像》）。德勒茲和福柯都試圖在他們的作品中遠離馬克思主義和精神分析的強大影響，其部分方法是通過對馬克思和弗洛伊德作徹底的重新解讀。

雅克・德希達（Jacques Derrida，1930-2004）是在阿爾及利亞出生的法國哲學家，被稱為解構主義創始人。他卷帙浩繁的著作對歐陸哲學和文學理論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讓 - 弗朗索瓦・利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1924-1998 年）是一位哲學家和文學理論家。他以 1970 年代後期對後現代主義的闡述而聞名。

其他作者包括讓・鮑德里亞 (Jean Baudrillard)，他從 1970 年代對消費社會的情境主義批判開始，發展到後來對仿真和虛擬實境的反思；保羅・維里利奧（Paul Virilio），哲學家和都市主義者；科尼利厄斯・卡斯托里亞迪斯 (Cornelius Castoriadis)，他與克勞德・萊福特共同創辦 _Socialisme ou Barbarie_；批評正統馬克思主義的巴迪歐、弗朗索瓦・拉魯埃，在 1980 年代開始發展了「非哲學」；菲利普・拉古・拉巴特，保羅・利科（五月風暴中南泰爾大學的校長）、伊曼紐爾・列維納斯、文森特・德斯科姆等。

## 20 世紀法國女性主義

相比英美女權主義，當代法國的女性運動（或至少那些可以歸入「哲學」流派的運動）的特點是解構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主要思想家包括精神分析和文化理論家路思・伊瑞葛來（1930 年生）、精神分析師和作家茱莉亞・克莉斯蒂娃（1941 年生）、作家和哲學家西蒙・德・波娃、作家和文化理論家 Helen Cixous 以及藝術家和精神分析師 Bracha Ettinger 。

## 重要影響

有人提出，理解這一時期法國哲學的一種方法是定位對其思潮最有影響的人物。主要影響主要是來自先前時代的 6 個德國人 —— 黑格爾、馬克思、弗洛伊德、尼采、胡塞爾、海德格爾。例如，亞歷山大・科耶夫的關於《精神現象學》的講座在 30 年代的巴黎轟動一時。喬治・巴塔耶斯和年輕的雅克・拉康等人參加了講座。讓・瓦爾（Jean Wahl）和讓・伊波利特（Jean Hippolyte）也在將黑格爾的演講傳播到巴黎圈子的過程中居功至偉。

馬克思被介紹給了大學內外的哲學家。許多薩特和梅洛－龐蒂這樣的人在納粹占領時期的抵抗運動中成長起來，他們在此時期接觸了馬克思－列寧主義。

尼采的影響則通過巴塔耶和阿塞法爾（Acephale）集團，傳達到福柯和德勒茲。經過數十年的納粹統治後，這一集團為西方哲學重新宣揚了尼采的影響。

海德格爾和胡塞爾的影響首先體現在薩特和梅洛 - 龐蒂的存在主義現象學中。甚至西蒙・德・波伏娃（Simon de Beauvoir）的女權主義也大量借鑑了這一思潮。她用意識、時間和記憶等現象學概念來建立女性（Woman）的概念。再往後，最著名的是雅克・德希達在《語法學》_Of Grammatology_ 中對胡塞爾的解構。

最後，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以「回歸弗洛伊德」（Return to Freud）的口號最為熱情地擁護了弗洛伊德（Freud）。拉康的演講在巴黎知識界引起的轟動，就像亞歷山大・科耶夫在上一代人中一樣。起初只有臨床實習生參加，隨著時間的推移，拉康向各種哲學家和藝術家開放了他的研討會。拉康的著作影響了整整一代人 —— 路易斯・阿爾都塞在拉康中找到了談論質詢和意識形態的理論工具，最早是阿爾都塞學生的雅克・阿蘭・米勒後來成為了拉康最忠實的追隨者。法國女權主義者 —— 伊里加賴、克里斯蒂娃、西蘇斯以各種方式回應拉康。最著名的或許是德勒茲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這對當時的精神分析實踐提出了強烈的批判。

## 政治的作用

20 世紀的法國哲學家在他們那個時代經歷了幾次非常重要的政治動盪。一方面是對納粹勢力的抵抗。對於薩特和梅洛 - 龐蒂來說，這是與共產主義的首次接觸。後來，他們都成為了法共的成員。那個時代的另一個重要政治事件是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年輕的福柯、德希達和弗朗茨・法農都參加了這場戰爭。雖然法共的具體作用頗有爭議，但那個時代的作為政治異見者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到了那裡，幫助反抗的阿爾及利亞人。下一代人經歷的重大的政治動盪無疑是 1968 年 5 月的學生工人抗議。來自索邦和高等師範學院的的年輕激進分子組織起來，到工廠鼓勵工人罷工。至此，許多年輕的激進分子脫離了馬克思列寧主義，轉向毛主義；同時也有一些無政府主義者、托洛茨基主義者、情境主義者等參加了抗議活動。

這些事件中的每一個都塑造了這些法國哲學家寫作的內容和形式。這些運動也一次又一次地質疑法國的國家、大學、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它們不斷地為法國哲學的潮流提供動力、材料，以及結構性變化。

## 參見

* 法蘭西學院
* 詮釋學
* 19 世紀出生的哲學家
* 20 世紀出生的哲學家
* 法國女性主義
* 羅蘭・巴特

## 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