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記憶體芯片短缺

**1988 年記憶體晶片短缺**是 1988 年電子工業界以美國為首出現的一次嚴重隨機存取記憶體積體電路（記憶體晶片）短缺問題。短缺的晶片以動態記憶體（DRAM）為主，256Kb（32KiB）DRAM 晶片的價格從 1987 年初的 2 美元上漲到最高 10-12 美元的現貨市場價。1Mb（128KiB）晶片從 9-10 美元上漲到最高 40 美元。短缺廣泛影響了整個電腦行業，使電腦整機與記憶體模組價格大幅上漲，電腦供貨期明顯延長，一些公司還被迫推遲了新產品的發布。受本次短缺波及的公司包括了所有主要的電腦廠商，不限於惠普、康柏、虹志電腦、蘋果、Sun、SGI、DEC 等。除了動態記憶體之外，靜態記憶體（SRAM）晶片也受波及，影響了任天堂與世嘉等電子遊戲公司。任天堂遊戲《塞爾達傳說 2：林克的冒險》因卡帶 SRAM 晶片短缺而推遲上市。受短缺影響，日立七家半導體工廠取消假期，員工加班加點工作，富士通和三菱也曾有同樣計劃。

多方面因素造成了本次短缺：記憶體市場從 1985 年的蕭條中復甦，對電腦的需求回升，受此前市場危機重創的半導體公司未能及時提升產能；半導體廠商決策失誤，將原有生產線升級為 1Mb 記憶體晶片生產線，卻低估了生產中的技術問題，良品率極低，晶片產能嚴重受限。此外，美日貿易衝突在政治上引發了極大的爭論。一些美國電腦公司指責：貿易衝突後，在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遊說下簽訂的 1986 年《美日半導體協定》使日本公司降低產能、減少出口，對美國弊大於利，反而造成美國晶片短缺；並遊說政府廢除協定限制、實行自由貿易。然而美國半導體公司則持否認態度，認為生產問題才是主要原因。

最終，隨著電腦市場降溫，1Mb 容量 DRAM 晶片產能上升（後進入市場的韓國半導體廠商又進一步提升了產能），晶片短缺於 1989 年中期化解。

## 影響

短缺廣泛影響了整個電腦行業，《芝加哥論壇報》將其形容為電腦界的石油危機。256Kb（32KiB）DRAM 晶片的價格從 1987 年初的 2 美元上漲到最高 10-12 美元，使電腦整機與記憶體模組價格大幅上漲（一台效能類似 IBM PC AT 的典型個人電腦，需要 16 片 256Kb 記憶體，可見價格上升帶來的後果）。例如：虹志電腦的產品漲價，甚至開始銷售不含記憶體晶片的空白記憶體擴充卡，讓消費者自己去尋找晶片；蘋果個人電腦與雷射印表機 2MiB 記憶體擴充模組的價格從 599 美元上漲至 849 美元；昇陽電腦的專業工作站的記憶體升級價格從 500 美元上漲至 750 美元；DEC 的記憶體擴充產品價格上漲 35%；泰克稱，1Mb 記憶體從 9-10 美元上漲至 20 美元，一台泰克工作站中使用 45 片晶片，迫使價格大幅上漲。

電腦供貨期明顯延長：一台 Sun 3/60 工作站的前置時間通常是 45-60 天，但因短缺延長到 120-150 天。一些公司還被迫推遲了新產品的發布。例如：惠普無限期推遲了一款型號為 Vectra QS 的新機，該機型原本計劃在一重要商展時發布。也有謠傳稱蘋果放棄了新款麥金塔電腦的計劃，但蘋果公司不予置評。經營狀況不佳的 Kaypro 公司直接因晶片短缺裁員 38 人，並計劃裁員最多 100 人。

晶片短缺對小公司的傷害最為嚴重。這些公司缺乏購買力，無法像大企業一樣獲得優先供應。此外，使用零庫存生產方式的公司受到特別影響。這些公司按需採購元元件，平日有利於降低成本，但晶片短缺時則面臨缺貨。

電子遊戲公司也受到波及。任天堂同年停產 12 款舊遊戲，其考慮之一就是將短缺的 SRAM 晶片使用在新遊戲的卡帶中。《塞爾達傳說 2：林克的冒險》也因晶片短缺而推遲上市。世嘉則表示，由於使用的晶片型號不同，短缺並不嚴重，但也被迫推遲了一些新遊戲的發售。

一年後，一些電腦公司報告了嚴重損失。雅達利 1988 年第四季度運營利潤從 2120 萬美元下降至 930 萬美元，管理層稱這是晶片短缺所致。有市場分析師指出，雅達利面臨短缺沒有不斷漲價，而是接受了低利潤。蘋果公司 1989 年第二季度財報表明，雖然蘋果產品銷量上升 44%，利潤卻大幅下降 29%。1988 年夏晶片短缺到達頂點時，蘋果購入了 7500-8000 萬美元的 1Mb 記憶體晶片，價格最高每片 38 美元，並決定機器漲價維持淨利率。結果使大量消費者和經銷商購買低組態機型，然後自行加裝更便宜的第三方記憶體模組與其他配件。這使高組態機型滯銷，蘋果難以清理晶片庫存。1989 年 1 月晶片短缺開始緩解，價格下跌至 23 美元。蘋果庫存大幅貶值，虧損嚴重。

## 原因

### 市場供需

1985 年，因電腦市場擴張過度，隨後而來的電腦銷量下跌導致記憶體晶片滯銷，進而引發了 1985 年記憶體市場蕭條，引發市場危機。各公司開始大量拋售記憶體晶片，256Kb 記憶體下跌至低於 2 美元的最低點。世界記憶體廠商共損失約 50 億美元。但隨後市場復甦，對電腦的需求回升，新上市的個人電腦（如 IBM PS/2）和專業工作站也都需要更大容量的記憶體。受此前危機影響，記憶體廠商未能增加投資，及時提升產能滿足新增的需求。

其次，記憶體廠商發生決策失誤。由於之前因產能過剩蒙受了巨額損失，記憶體廠商不敢輕易增加產能。許多廠商沒有投入資金建設新的半導體生產線，而是將現有的 256Kb（32KiB）生產線改造為 1Mb（128KiB）晶片生產線，轉移了現有 DRAM 的產能。SRAM 受晶片短缺波及，同樣是因為產能向利潤更高的 DRAM 轉移，原有產能被蠶食。不料，記憶體廠商低估了 1Mb 記憶體生產遇到的一系列技術問題，初期的良品率極低，這使得轉化後的產能無法發揮出來，晶片產能嚴重受限。

### 技術困難

造成良品率低的一個原因是新技術「溝槽電容」（trench capacitor）的應用。這種技術能提升晶片的儲存密度，被德州儀器與 NEC 等許多公司的 1Mb 記憶體晶片採納，但生產初期遭遇的技術問題高於預期。相比這下，東芝記憶體生產線同期良品率就高得多，生產線能正常工作。

德州儀器的發言人說，新製程對淨室環境的要求更高：1Mb 晶片的生產工序是 256K 的兩倍，而且晶片精密到可被一粒 0.25 微米粉塵破壞的程度。由於晶片製造本身就容易產生這種顆粒物，情況十分棘手。

### 美日半導體協定

此外，1985 年市場危機引發的美日貿易衝突和隨後簽訂的 1986 年《美日半導體協定》在政治上引發了極大的爭論。

1985 年市場危機中，世界記憶體廠商共損失約 50 億美元，日本廠商占其中 40 億。美國原有 11 家美國半導體公司生產記憶體晶片，危機後只剩下德州儀器、美光與摩托羅拉 3 家公司。蒙受巨額損失的美國半導體公司認為，日本公司在危機中依靠其他部門的利潤維持運營，並故意大量虧本傾銷低於成本價的記憶體晶片，使美國記憶體市場受日本控制。代表全美 52 家公司的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遊說美國政府，成功使美國政府在 1986 年制定了《美日半導體協定》（下稱《協定》）。《協定》規定：一、設立記憶體價格下限，日本晶片在美國和第三國的售價不得低於成本價加 8% 利潤的「公平市場價」，以打擊美方所謂的「傾銷」；二、日本政府打開市場，使美國公司市場份額增長至 20%。1987 年，里根政府以日本違反協定為由實施經濟制裁，向 3 億美元的日本消費品徵收 100% 的懲罰性關稅。

而在 1988 年記憶體短缺發生後，一些美國電腦廠商指責《協定》弊大於利，不但未能實現使美國半導體公司重新進入記憶體市場的預期目標（日本依然控制 80% 到 90% 的份額），還導致日本公司降低產能、減少出口。結果適得其反，引發美國晶片短缺，使美國電腦公司利益受損。批評者稱半導體公司要求政府特殊保護的做法是落後的，這無異於歷史上的紡織業、鋼鐵業的壟斷做法。還有觀點稱《協定》或成為日本廠商操縱產能與價格的藉口，有促成卡特爾的危險。泰克、雅達利、蘋果、康柏、Tandem 等幾家大型電腦公司遊說美國政府，主張自由貿易，廢除《協定》中的有關限制。《華盛頓郵報》記者 T・R・里德評論道：里根政府宣稱自由貿易，卻在半導體市場實施保護主義。美國半導體廠商放棄低利潤的記憶體晶片，進入微處理器和可程式化邏輯裝置市場，這種轉變是自由市場中的自然發展趨勢。政府試圖幫助美國，卻造成嚴重晶片短缺，自討苦吃。作為消費者，他依然希望大家支援美國生產的印表機、顯示器、數據機、電腦等產品。但這是自願行為，不應該以干涉自由市場的形式實現，也無必要延伸到記憶體晶片這種基本元件的程度。

美國半導體產業則不承認該主張，認為《協定》被電腦公司當成了替罪羊，超乎預期的需求和生產問題才是短缺的原因。並指出可擦除可程式化唯讀記憶體（EPROM）也是《協定》的範圍，但並未出現 EPROM 晶片短缺。此外，就算卡特爾的危險存在，這也是之前日本傾銷造成的，而《協定》正是解決方案。EPROM 價格之所以穩定，一個原因就是美國公司依然占有明顯的市場份額。哈佛商學院助理教授大衛・B・約菲在《華爾街日報》撰文道：繁榮與衰退的經濟周期在半導體歷史上是十分明顯的。由於新產能最多需要 18 個月才能上線，供應總是滯後於需求。1970 年代末電子遊戲風行，某些晶片就曾出現短缺；幾年後個人電腦大賣，某些晶片型號再次短缺。因此，本次晶片短缺的根本原因是半導體行業自然的經濟周期，而且目前遇到的生產困難是日本廠商公開承認的。總之不應該錯誤指責《協定》。《協定》僅僅設定了價格下限，要求日本政府打開市場。而隨後的經濟制裁，針對的也只是成品而不涉及半導體供應鏈。相反，此前的傾銷迫使大量美國公司登出市場，才是目前市場不穩定的原因，保證市場穩定正要靠反傾銷。

##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