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芝加哥市长选举

**1927 年芝加哥市長選舉**於 1927 年 4 月 5 日舉行，競選連任的民主黨市長威廉・埃米特・德沃不敵曾於 1915 至 1923 年任市長的共和黨候選人威廉・黑爾・湯普森。芝加哥前衛生專員約翰・迪爾・羅伯遜本是湯普森的盟友，兩人關係鬧僵後獨立參選，獲得超過五個百分點的普選票。此後截至 2019 年，共和黨人都沒有再當上芝加哥市長。

德沃個人反對禁酒令，但還是堅決執行，導致芝加哥的走私和暴力活動增多，支持他的民眾減少，湯普森與羅伯遜抓住機遇參選。湯普森承諾不再禁酒，宣稱這是英國企圖重新控制美國的陰謀，羅伯遜則承諾抑制犯罪浪潮。湯普森猛烈抨擊競選對手，眾所周知他的競選是由艾爾・卡彭支持並注資。德沃的支持者反擊湯普森的說法，斷言德沃施行的政策是芝加哥人民最明智、最「體面」的選擇。最終湯普森獲勝，芝加哥在美國的城市形象因此受損。

## 背景

民主黨人威廉・埃米特・德沃（William Emmett Dever）1923 年當選芝加哥市長，上台初期主要關注改革。發現走私犯對市政府無孔不入的腐敗滲透後，他決心嚴厲打擊非法酒類貿易，加大禁酒令執法力度。德沃本人反對禁酒，但堅持對法律一視同仁，認為有選擇地執行法律只會導致法治崩潰。禁酒令的執行起初卓具成效，甚至有報導認為德沃有望成為競選美國總統的黑馬。但是，酒類供應有限促使走私競爭激烈，市內暴力犯罪與日俱增，市民對市長的認可度降低。德沃知道推行禁酒對市長任期不利，再加上身體健康狀況不佳，私營機構又願花大價錢聘請，他起初不打算在 1927 年競選連任。芝加哥民主黨首腦喬治・布倫南（George E. Brennan）覺得面對湯普森的競選只有德沃最具勝算，與企業家朱利葉斯・羅森瓦德說服德沃參選。

共和黨人威廉・黑爾・「大比爾」・湯普森（William Hale "Big Bill" Thompson）曾於 1915 至 1923 年連續擔任兩任市長，看到民主黨的頹勢他出馬第三次競選市長，承諾不再執行禁酒令。湯普森曾於 1923 年決定不競選連任，但他憑藉花費 2.5 萬美元建造、艏飾像還是他頭像的「大比爾號」（Big Bill）高低桅帆船一直停留在公眾視野，準備開著這艘船遠赴婆羅洲，尋找會爬樹的魚，這顯然是伊利諾州航道的宣傳噱頭。芝加哥的非裔美國人社區對他青眼有加，1900 至 1902 年全市黑人最多的第二選區在芝加哥市議會就是由他代表。湯普森因之前的任期樹敵很多，如《芝加哥論壇報》和《芝加哥每日新聞》（_Chicago Daily News_），而且包括芝加哥共和黨頭目菲德里克・倫丁（Frederick Lundin）在內的昔日盟友也已分道揚鑣。

約翰・迪爾・羅伯遜（John Dill Robertson）簡稱「JD」，綽號「迪爾大夫」（Doctor Dill）和「醃蒔蘿」（Dill Pickle），曾於 1915 至 1922 年任芝加哥衛生專員，然後出任芝加哥教育委員會主席，是湯普森的盟友，但在倫丁支持下參加共和黨初選，與湯普森爭奪共和黨提名。羅伯遜參選時正擔任西區公園董事會主席，承諾遵照法律要求執行禁酒令，保證一旦當選就會在 30 天以內粉碎市內有組織犯罪集團，他把槍手團伙比作膿腫，把走私喻為闌尾。經倫丁要求，羅伯遜後來退出共和黨初選，為愛德華・里辛格（Edward R. Litsinger）讓路，羅伯遜還同意，只要里辛格贏得初選，他不會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普選。競選早期，湯普森曾抓來活的老鼠，擺出一副與之辯論的架勢，聲稱它們分別代表羅伯遜和倫丁。

## 初選

市長、司庫、書記員和首輪市議員的黨內初選均在這年 2 月 22 日舉行。

### 民主黨初選

德沃在民主黨內沒有值得一提的對手。第 27 選區律師馬丁・沃爾什（Martin Walsh）於 2 月 2 日遞交參選文件，自稱擁有「老一輩市政領導人」的支持，參選目的只是要「給德沃市長熱身」。2 月 11 日，前伊利諾州副州長巴拉特・奧哈拉（Barratt O'Hara）退出選舉，聲稱根本看不到戰勝德沃的希望，反對德沃的民主黨人應該會在共和黨初選中投票支持湯普森。

德沃在初選中以絕對優勢取勝，不但贏得所有選區，而且統計選票中的支持率超過九成，但他的得票總數遠不及湯普森在共和黨初選中的得票數。他的支持者聲稱這不是什麼壞兆頭，不過是民主黨初選根本毫無懸念，所以許多支持德沃的選民沒有投票，或是在共和黨初選中把票投給他們眼中無甚勝算的湯普森，讓他獲得共和黨提名。德沃自認能在普選中以超過 60 萬票的優勢贏得連任。

 

### 共和黨初選

愛德華・里辛格是庫克縣審核委員會主席，擁有改革派聯邦參議員查爾斯・德尼（Charles S. Deneen）和州司法部長愛德華・布倫戴奇（Edward J. Brundage）的支持，其中布倫戴奇還因支持里辛格與政治盟友羅伯特・克勞（Robert E. Crowe）分道揚鑣。里辛格於 1 月 9 日公布競選綱領，承諾迫使市議會通過法令，結束芝加哥電車線路爭奪戰，組建控制委員會並整合所有運輸線路，建造地鐵，推動警方調查猖獗的犯罪行為，研究近來稅收增加的原因，尋找退稅於民的潛在手段，清理街頭巷尾的魑魅魍魎。

羅伯遜本計劃參加初選，後來接受倫丁的要求退出，為里辛格讓路，如果里辛格未能贏得初選，他計劃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加入普選。2 月 2 日，曾在警隊工作的尤金・麥卡弗里（Eugene McCaffrey）遞交競選申請，但所附請願書引來質疑，因為上面許多人的簽名看起來都是同一人所寫。最終他得以參加初選，獲得 1500 餘票。

共和黨初選爭鬥非常激烈，湯普森指責羅伯遜吃起東西來不知檢點，「鬍子里有雞蛋（殘渣），汗衫上沾著湯水，搞不准這大夫當年是坐垃圾車去上學」。羅伯遜於是指控湯普森貪污還以顏色。里辛格同樣指稱湯普森腐敗，還稱他通過陰謀手段搞到五萬張民主黨人的選票。湯普森和里辛格都斷定自己會成為最後贏家，指控對方以陰謀手段企圖在初選中混水摸魚。

湯普森發出公開信，指控布倫戴奇和倫丁都是郊區居民，背叛支持他們的城市草根階層。他還聲稱，來自芝加哥新城後院街區（Back of the Yards）的里辛格同樣背叛支持他的選民，信中質問：「你都搬到黃金海岸去了，還想加入萊克福雷斯特的上流社會，進而成為萊克縣居民嗎？」

湯普森出人意料地大獲全勝，許多人甚至對他贏得初選都很驚訝。他在全市 50 個選區中的 49 個勝出，羅伯遜的支持者和民主黨領導人宣稱這是因為許多民主黨選民把票投給湯普森，促使他獲得共和黨提名，這樣德沃在普選中的勝算更大。湯普森贏得共和黨初選，羅伯遜於是在 2 月 23 日宣布作為獨立候選人加入普選。

 

## 普選

市長、司庫、書記員和市議員普選均在這年 4 月 5 日舉行。

### 競選

湯普森指控德沃叛國，他以「美國優先」為競選口號，宣稱芝加哥學校事務監理威廉・麥克安德魯（William McAndrew）是英王喬治五世派來的英國間諜，陰謀聯合其他手段操縱美國兒童的思想，為英國再度把控美國打基礎，「大傻冒」（left-handed Irishman）德沃也參與其中。湯普森的理由是，麥克安德魯曾批評阿奇博爾德・威拉德的畫作《76 年精神》（_The Spirit of '76_），還為學校使用那些在他看來「不愛國」的教科書大開方便之門。湯普森宣稱，秉持「美國優先」政策的候選人都會勝出，讓「英格蘭國王發現他壓根兒就他媽不得人心」，還暗示他可能會把德沃投進大獄。他還稱德沃「軟弱、缺乏勇氣和男子氣概，根本不知道如何戰鬥」，並承諾中止執行禁酒令，改革警察部門。湯普森還譴責國際聯盟與世界法院。布倫南表示，「所有的流氓都支持湯普森」，湯普森則利用這句話反稱民主黨人都是看不起草根選民的精英主義者。為爭取德裔選民支持，湯普森稱：

> 我在戰爭期間信守承諾保護人民，他們就說我是親德分子。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你或者他對神許下的承諾，要是把票投給這種人，你必然要付出代價。如果我當上市長，我會建起世界上最大的市政廳，你們兩萬五千德裔必能前所未有地暢所欲言。
> 
> 

德沃不願像湯普森那樣攻訐對手，承諾在「體面、友好、沒有惡意或聳人聽聞相互攻擊」的基礎上就實質問題與其他候選人辯論。德沃還表示，遭遇湯普森指控就是對他的肯定，也根本不值得他回應，而且共和黨候選人對國際事務的看法也與芝加哥市長權責無關。他的競選口號是「德沃代表體面」和「芝加哥史上最佳市長」，支持德沃獨立共和黨委員會的口號也是「德沃代表體面」。德沃競選初期一度重點宣傳他執政期間的成績，如建設瓦克大道（Wacker Drive）和 51 所新學校，以及在他助力下通過的純牛奶法令。他承諾繼續建設，如期待已久的州街地鐵（State Street subway）、拓寬拉薩勒街等。不過，德沃承認他不是超人，沒有辦法徹底消除犯罪。

湯普森和德沃的支持者也沒閒著，相互攻擊時不惜訴諸偏執手段。共和黨人用反天主教言論攻擊德沃；民主黨人利用湯普森與芝加哥黑人社區關係友好大作文章，意圖以種族對立為突破口爭取其他族裔選民，聲稱湯普森當選將導致「黑鬼至上」。民間開始流傳宣傳卡片，正面是湯普森親吻黑人男孩，背面附有字樣：「湯普森 —— 非裔優先」。部分民主黨人僱請黑人前往白人社區為湯普森拉票，以期嚇唬白人選民並激起反感。他們還前往白人通常不去的市中心，在湯普森競選總部外舉行假集會，吸引支持湯普森的黑人選民。各候選人的支持者都指控對方陰謀通過上不得台面的戰術竊取選舉果實。

羅伯遜堅持「粉碎犯罪」的競選綱領，承諾「找到另一個西奧多・羅斯福」出任警察局長，在 30 天內粉碎有組織犯罪集團。1907 年曾作為社會黨候選人參選市長的喬治・庫普（George Koop）也加入普選大戰。

### 各方支持

德尼初選落敗後支持湯普森，庫克縣工薪族聯盟在《芝加哥論壇報》為湯普森刊登廣告，稱全市九成五的工會支持他。威廉・赫斯特旗下兩家報紙、非裔美國人主流報紙《芝加哥捍衛者報》 （_The Chicago Defender_）、芝加哥最二暢銷的義大利裔報紙《義大利》（_L'Italia_）均表態支持湯普森。民主黨初選中德沃的對手沃爾什多次在公共場合為湯普森演說拜票。承諾放寬禁酒令後，湯普森還得到艾爾・卡彭表態支持，而且卡彭對湯普森的支持已是眾所周知，他用手下啤酒走私商的孝敬作為政治獻金，湯普森共拿到十萬到五十萬美元。其他支持湯普森的犯罪頭目還包括傑克・祖塔（Jack Zuta）、蒂莫西・墨菲（Timothy D. Murphy）和文森特・德魯奇（Vincent Drucci），其中祖塔提供的政治獻金達五萬美元。

知名改革派人士以「德沃代表體面」之名為德沃搖旗吶喊，如查爾斯・愛德華・梅里亞姆（Charles Edward Merriam）、哈麗特・維特姆（Harriet Vittum）、哈羅德・艾克斯（Harold L. Ickes）和珍・亞當斯。芝加哥牧師協會表態支持德沃，稱他「芝加哥史上最佳市長…… 就像天主教徒忠於神一樣忠於公民」。公開表態支持他的各界人士包括企業家羅森瓦爾德、塞維爾・艾弗里（Sewell Avery）和威廉・威堡（W. A. Wieboldt），芝加哥大學校長馬克斯・梅森（Max Mason）、西北大學校長沃爾特・迪爾・斯科特（Walter Dill Scott）、律師奧維爾・詹姆斯・泰勒（Orville James Taylor），社交名流路易絲・德科文・鮑恩（Louise deKoven Bowen）、小愛德華・瑞爾森（Edward Ryerson Jr），以及建築商波特・帕爾默（Potter Palmer）和唐納德・里奇伯格（Donald Richberg）。芝加哥四家日報，全市最大的波蘭裔、義大利裔和猶太裔報紙都支持德沃。

市議會第 43 選區議員亞瑟・阿爾伯特支持羅伯遜（Arthur F. Albert），阿爾伯特的對頭泰特斯・哈法（Titus Haffa）支持湯普森。倫丁所在第 41 選區的議員亨利・巴特曼（Henry F. Batterman）起初支持羅伯遜，但後來轉為支持湯普森。

### 結果

湯普森以超過五成一的得票率贏得選舉，拿下全市 50 個選區中的 28 個。湯普森從競選早期就一直占據主導地位，德沃的支持者窮於應付對手進攻，最終未能充分宣傳德沃的構想和理念。

芝加哥內城選區的白人工薪階層本是民主黨票倉，但德沃的得票率顯著下滑，他在芝加哥湖岸地區的白人盎格魯 - 撒克遜新教徒選民中支持率上升，這裡一向是共和黨地盤。湯普森獲得超過九成的黑人選票，以 5.9 萬餘票的大幅領先拿下三個黑人選區。研究結果表明，湯普森在波蘭裔美國人中的得票率為 42.2%，德沃 54.07%，羅伯遜 3.73%，但也有文獻認為支持湯普森的波蘭裔最多可能有四成六。部分來源指出，湯普森在通常堅定支持民主黨的捷克裔和立陶宛裔美國人中分別得票四成一和四成三。他在德裔、瑞典裔、義大利裔和猶太裔選民中的得票率均超過六成。愛德華・馬祖（Edward Mazur）的研究把猶太選民分成兩部分，分別是歐洲 / 德國猶太人和東歐猶太人，湯普森獲得五成五的東歐猶太人支持，德沃只有四成一；但德裔猶太人有六成二支持德沃，只有三成五支持湯普森。

## 影響

1927 年市長選舉的結果導致芝加哥在全國範圍形象受損。威爾・羅傑斯（Will Rogers）稱：「他們想依靠更多的好人投票來擊敗比爾（湯普森），但芝加哥根本沒那麼多好人」。《聖路易斯斯星報》（_St. Louis Star-Times_）宣布：「芝加哥依然是極其野蠻的西部城鎮，正正經經辦實事總趕不上耍手段吃香」。面對惡劣的競選環境，哲學家威爾・杜蘭特感嘆民主已死。

專業人士認定湯普森是因積極競選取勝，競選活動為選民提供娛樂，相比之下，德沃一直在倡導美德。《哈潑斯雜誌》的埃爾默・戴維斯（Elmer Davis）就稱，湯普森獲勝並不奇怪，奇怪的應該是德沃怎麼會有 43 萬票支持。喬治・肖登哈梅爾（George Schottenhamel）1952 年在《伊利諾州歷史學會期刊》（_Journal of the Illinois State Historical Society_）發文指出，德沃擔任市長期間，芝加哥人度過犯罪猖獗的四年，如此背景下他的競選口號居然還是「德沃代表體面」，那對於任何候選人來說，他都是可以輕易擊敗的對手。

沒有任何人認為羅伯遜有勝算。《芝加哥論壇報》就稱他以「區區」5 萬 1209 票排在「可憐的第三名」。墨菲斯伯勒《獨立日報》（_The Daily Independent_）也稱他是「毫無希望的老三」。相比之下，只得到兩張普選票支持的庫普甚至引來美聯社報導，《渥太華公民報》（_Ottawa Citizen_）以此為據發表社論，稱社會主義很明顯還沒什麼威脅。

此次選舉的另一個特點是犯罪率低至異常，只發生一起投票箱盜竊案，暴力衝突更是微不足道。部分人士認為，這是因為卡彭派黨羽保護投票站，確保支持湯普森的選票不受影響，但當代文獻中沒有證據表明幫派活動捲入，倒是有警方受命在市政廳工作人員協助下保護投票站的記載。警方認為，選舉日的風平浪靜至少應該部分歸功於德魯奇之死，據稱德魯奇在選舉前一天襲擊第 42 選區市議員多爾西・克勞（Dorsey Crowe）位於市中心的辦公室，克勞是德沃的支持者。警方當晚在抓捕行動期間將德魯奇打死。

持續的犯罪浪潮和大蕭條導致湯普森支持率下降，他在 1931 年芝加哥市長選舉中不敵民主黨人安東・塞馬克（Anton Cermak）。湯普森因與卡彭聯盟臭名昭著，歷史學家普遍認為他是美國歷史上品德非常卑劣的市長。德沃落選後當上銀行副總裁，於 1929 年死於胰腺癌。羅伯特落選兩天後連任西區公園董事會主席，後於 1931 年死於心臟病。截至 2020 年，1927 年這場選舉依然是共和黨候選人最後一次當上芝加哥市長。

## 參見

* 1951 年費城市政選舉

## 注釋

## 參考資料

### 腳註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