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年洛杉矶华人大屠杀

**1871 年洛杉磯華人大屠殺**（Chinese massacre of 1871），是 1871 年 10 月 24 日發生在美國洛杉磯的針對華人的種族仇殺事件，超過 500 名男性白人暴徒衝進洛杉磯唐人街襲擊、搶劫並殺害當地華人居民。這起騷亂發生在尼格羅人街（Calle de los Negros，又稱「黑鬼巷」Nigger Alley），後來該街成為洛杉磯街的一部分。共有 18 名華人移民在這次屠殺中被暴徒殺害，使這起所謂的「唐人街之戰」（Chinatown War）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私刑事件。

## 起因

1850 年，洛杉磯正式建市，人口 1600 多人。1871 年，洛杉磯仍是個不大興旺的小鎮，人口五、六千人，街邊全是土坯房與瀝青屋頂，兇殺案發生率居美國之冠。洛杉磯的移民很多。1850 年代，洛杉磯已有不少義大利人、德國人、法國人。在之後 20 年裡，華人移民也不斷來到洛杉磯。

華人移民的外貌特徵明顯，他們留著辮子，舉辦宗教儀式，組織同鄉會。當地人則開始不滿「中國佬」出現。恐懼外國人的部分報紙甚至影射華人婦女全都是娼妓，影射大部分華人男人是皮條客和華人幫派的殺手。一篇社論公開聲稱，「華人在這裡遊手好閒，永遠不會成為美國的一部分。」「無論如何，應該禁止他們的異教風俗。」在白人眼中，華人「每天光知道幹活，拿低薪也不抱怨」，搶走了白人的工作機會。白人對華人的歧視日甚。

尼格羅人街（黑鬼巷）是一條兩側為低矮土坯房的數百米長的窄巷。此街因深色皮膚的西班牙殖民者最先在此定居而得名。尼格羅人街緊鄰洛杉磯主要商業街區的東北部，曾經是洛杉磯最富有家庭的居住區。但到 1860 年代洛杉磯第一個唐人街在此建立時，當地已衰落為貧民窟。洛杉磯商人及回憶錄作家哈里斯・紐馬克（Harris Newmark）回憶道，尼格羅人街「實際上和隨處可見的治安惡劣的社區一樣」。尼格羅人街成為洛杉磯賭博與妓院的集中地，犯罪率居高不下。洛杉磯歷史學家莫羅・梅奧（Morrow Mayo）形容此街是：

> 一條可怕的通道，寬 40 英尺，穿過整個街區，全是酒吧、賭場、舞廳、妓院。這裡日夜都擠滿各族裔的人，有男有女，所有人都流連在一個又一個下流場所，一個又一個酒吧，一張又一張桌子。在每一個下流場所，都有一支主要有口琴、吉他及其他弦樂器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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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 年的人口普查顯示，洛杉磯市共有 172 名華人，大部分住在尼格羅人街，主要以當苦力、開小商店或耕田為生。洛杉磯華人當時人數最多的會館是四邑會館，於興（Yo Hing）與 Sam Yuen 都是四邑會館的領袖，但四邑會館於 1870 年分裂，於興成為 Hong Chow 會館的領袖，Sam Yuen 成為寧陽（Nin Yung）會館的領袖。

## 騷亂和大屠殺

### 華人幫派互鬥

當時已成家的華人婦女霍玉（Yut Ho）被尼格羅人街的一個華人堂口幫派拐賣，該堂口幫派的頭目名叫於興（Yo Hing）。霍玉是洛杉磯另一個華人堂口幫派的家屬，該幫派頭目是商店店主 Sam Yuen。Sam Yuen 從舊金山找來幾個殺手，準備把霍玉救回，其中一個殺手就是霍玉的弟弟阿崔（Ah Choy）。

1871 年 10 月 23 日傍晚，阿崔開槍將於興擊傷，隨後阿崔被警員埃米爾・哈里斯逮捕。因為於興事先和警官有「溝通」，所以阿崔的保釋金被定為極高的 2000 美元。但 Sam Yuen 表示，他店裡有 7,000 美元足以保釋阿崔。哈里斯陪 Sam Yuen 到他店裡取錢。回來後便傳出消息稱，Sam Yuen 還有很多錢，都藏在他店裡的箱子內。

Sam Yuen 店主是洛杉磯主要的酒水經銷商，華人又一向勤儉，所以有錢並不奇怪。白人則對此十分眼紅。事發幾年後，洛杉磯的律師賀拉斯・貝爾寫道：「比爾德賴恩聽到槍聲後趕到黑鬼巷，並非為了維持治安，而是他事先已與於興串通好了，在於興向阿崔開槍報復之後，他再趁亂到 Yeun 店主的店裡把錢偷走。」儘管不少歷史學家認為貝爾的說法不可信，但於興靠向比爾德賴恩「進貢」而安心經營賭場及妓院則是事實。事後，Sam Yuen 店主也曾向《洛杉磯每日星報》透露，比爾德賴恩不是來維持治安，而是和於興的人一起來向自己這個幫派挑釁，打傷了阿崔，自己的幫派不得不開槍還擊。

1871 年 10 月 24 日傍晚，洛杉磯僅有的 6 名警察之一赫蘇斯・比爾德賴恩（Jesus Bilderrain）剛在「海碧」酒吧坐下，沒來得及喝酒，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槍響。比爾德賴恩衝出酒吧，上馬直奔傳來槍響的尼格羅人街。到尼格羅人街後，比爾德賴恩看見一個名叫阿崔的華人中槍後躺在地上，血從脖子湧出。現場還有一夥華人，見警察來了便四散逃到附近一座平面呈「L」形的土坯房內，該土坯房是一些華人開店、居住之所。

接下來，按照比爾德賴恩起初的說法（他後來多次改變說法），他「勇敢地沖入華人的屋子裡，卻被一槍擊中肩膀，不得不退了出來，槍也丟了」。受傷後的比爾德賴恩伏在地上，吹響哨子發出警報。很快，洛杉磯「藍翼」酒吧老闆羅伯特・湯普森（Robert Thompson）率先趕到，他也是洛杉磯私人自衛組織「警戒委員會」成員。湯普森接近土坯房的房門時，另一位剛趕來的警察阿道夫・賽里斯在湯普森身後喊：「中國人手裡有武器。」湯普森把槍伸進門縫裡胡亂開了幾槍後，一腳將門踢開，剛進門胸口就中了一槍，倒在地上，一小時後不治身亡。按照加州歷史學家賀拉斯・貝爾的說法，事件是由羅伯特・湯普森想要偷走 Sam Yuen 的 7,000 美元，結果被 Sam 射殺引發的，Sam 只是正當自衛。

### 騷亂和大屠殺

騷亂和大屠殺便由羅伯特・湯普森被殺而引發，湯普森是當地的大牧場主。此前，當地人就盛傳華人幫派謀害白人的謠言，湯普森的死亡隨即引發白人暴徒聚集，揚言要以血還血。湯普森的死訊傳開後，約有 500 名白人聚集到尼格羅人街，圍攻土坯房裡的華人。華人抵抗一陣後投降。

隨後，成批暴徒開始大規模襲擊華人，並洗劫華人商店。暴徒對施暴對象不加區別，不管是否與之前那次槍戰有關，一切華人男子都被視為罪犯。暴徒抓住華人阿文後，一個名叫約翰斯頓的暴徒揮舞手槍，威脅其他暴徒協助絞死阿文：「上帝詛咒他，就算你們不弄死他，我照舊會斃了他。」僅騷亂擴散的半小時內，就有 14 名華人遇害。

手拿武器的白人押著華人走向臨時豎立起來的絞刑架。一些商店門廊的橫梁也被作為絞刑架。華人很快被絞死，懸掛在絞刑架上暴屍，其中一具屍體沒穿褲子，還有一具屍體是個十多歲的孩子。曾任洛杉磯市議會議員的約翰・格勒反對用殘忍手段對待華人，但他的抗議被一個牛仔喝止：「閉嘴，你個狗娘養的！」並把槍對準了他。

很受尊敬的華人醫生吉恩・童試圖用錢財換取暴徒留下自己性命，結果遭到洗劫，最後被暴徒從嘴裡射了一槍殺害。屍體被掛在絞刑架上，戴金戒指的手指也被暴徒割掉。

參與屠殺華人的不僅有成年白人男子，白人婦女及孩子也參與了大屠殺。一位志願綁制絞刑架套索的白人婦女在行刑時喊道：「絞死他們！」一個白人孩子也從紡織品店拿來繩索並喊：「繩子來了！」

該街區華人占用的幾乎每一幢建築都被洗劫一空，幾乎所有居民都被襲擊或搶劫。共有 18 名華人移民在遭受拷打之後被暴徒殺害，吊在街頭暴屍，使該事件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私刑事件。實際上，這次大屠殺的死難者都與華人幫派沒有直接聯繫。

在騷亂和大屠殺中，也有見義勇為的白人保護華人。退休教師羅伯特・威德尼（Robert Widney）當時開了一家商店。事發時，5 名華人躲入店內，暴徒隨後就至。威德尼扭住一名暴徒持槍的手並對準其喉嚨，小聲說：「滾出去，否則我殺了你。」暴徒退出商店，5 名華人得救。

騷亂最終被洛杉磯司法長官詹姆斯・伯恩斯制止。伯恩斯被洛杉磯開設賭館和妓院的人尊稱為「老爹」，在當地很有威望。他向不贊同屠殺的圍觀者說，只要有 25 人聽他指揮，他就能制止騷亂。很快就有 25 人跟隨伯恩斯來到尼格羅人街，隨即平息了騷亂。

10 月 24 日晚 11 點多，在騷亂中搶得錢財的暴徒紛紛來到酒吧喝酒慶功，各自吹噓自己殺死了幾個「中國佬」。一個衣服上沾有血跡的暴徒在 J.H. 威爾東酒吧里說：「我殺了 3 個中國人，心滿意足。」

### 警方的失職

事發時，洛杉磯市警察局局長馬歇爾・貝克（Marshal Francis Baker）曾召集人員包圍「L」形土坯房。在接受質詢時，貝克表示他此舉是為「防止殺害湯普森的兇手逃走」。但當圍攻土坯房的槍聲響起後，貝克卻因為「要休息」而回家。

事發時，兩位警察埃米爾・哈里斯（Emil Harris）、喬治・加德（George Gard）正在距尼格羅人街半條街遠的地方閒逛。聽到比爾德賴恩吹哨後，兩人趕往尼格羅人街，半路哈里斯控制住一名正逃命的華人，但隨後把他交給了衝來的白人暴徒。兩位警察未制止騷亂，卻站在 Sam Yuen 店主已被洗劫一空的商店外「警戒」，實際是想讓 Sam Yuen 店主事後給點回報。就在騷亂前幾天，一份報紙透露，這兩位警察收了 Sam Yuen 店主「精美的禮物」。但是三個月後，華人的 Wing Chong 公司將精美的中國刺繡贈給哈里斯及加德，感謝兩人保護華人的生命財產。

警察比爾德賴恩是事件中的關鍵人物。後來，比爾德賴恩對於事件發生的經過說法多變。一會兒說在事發現場見到了 Sam Yuen，一會兒又說沒見到。當 Sam Yuen 提起訴訟，要求參與騷亂者歸還他的金子時，比爾德賴恩堅定聲稱，他在事發當晚「絕對沒見到」Sam Yuen。

### 暴動的死者

除了最初被槍殺的阿崔以及白人湯普森，暴動的死者名單如下： 
被吊死：

1. Ah Wing
2. Chee Long "Gene" Tong，知名中國醫生
3. Leong Quai，洗衣工
4. Ah Long，製雪茄師
5. Chang Wan
6. Wan Foo，廚師
7. Tong Wan，廚師和音樂家
8. Ah Loo
9. Day Kee，廚師
10. Ah Waa，廚師
11. Ho Hing，廚師
12. Lo Hey，廚師
13. Ah Won，廚師
14. Wing Chee，廚師
15. Wong Chin，店主

在 Coronel Adobe 內被槍殺：

1. Johnny Burrow
2. Ah Cut，釀酒師
3. Wa Sin Quai

這些受害者都與槍戰或湯普森之死無關。

## 事後

因為騷亂範圍太大，數百人參加，以致最終根本沒有人受到懲罰，甚至沒人受到譴責。由於當時加州法律禁止華人在有白人涉案時作證，因此本案沒有華人出庭作證（該法律於 1873 年失效）。只有 10 名暴徒一度因童醫生之死而受到起訴。其中 8 人被定為過失殺人罪，分別判處 2 至 6 年監禁，在聖昆丁州立監獄服刑。但不久加利福尼亞州高等法院就推翻了判決，8 人被全部釋放。這 8 人是：

　
: 埃斯特班・阿爾瓦拉多（Alvarado, Esteban）

　
: 查爾斯・奧斯丁（Austin, Charles）

　
: 雷富希奧・博特略（Botello, Refugio）

　
: L.F. 克倫肖（Crenshaw, L. F.）

　
: A.R. 詹森（Johnson, A. R.）

　
: 赫蘇斯・馬丁內茲（Martinez, Jesus）

　
: 派屈克・M. 麥克唐納（McDonald, Patrick M.）

　
: 路易斯・門德爾（Mendel, Louis）

這樣從輕發落也是因為當時洛杉磯市官員正說服鐵路公司將太平洋鐵路修到洛杉磯，以便吸引西進的移民。洛杉磯市官員擔心，若此事太聲張，會使移民對洛杉磯市卻步。

Sam Yuan 控告洛杉磯市沒有阻止暴亂與搶劫，洛杉磯市政府則指責將 Coronel Adobe 租給華人的 Antonio Coronel 造成滋擾。於興也被華人控告。不久於興被敵對華人幫派的殺手殺死。

該事件被美國東海岸的報紙報導，報導中洛杉磯被視為「染血的伊甸園」（blood stained Eden）。東海岸的輿論紛紛指責這一暴行。

加利福尼亞州是美國反亞裔運動的先鋒。當地人對亞洲移民由嫌惡逐漸演變為敵視。在這種氛圍下，1882 年，美國通過了《排華法案》，禁止華人移民美國，這是美國歷史上首部針對特定族裔的歧視性法案。

1877 年，尼格羅人街被併入洛杉磯街。華人大屠殺發生的公寓樓在 1880 年代末被推倒。今天，該位置是普韋布洛洛杉磯州立歷史公園所在地的一部分。

## 參見

* 華裔美國人
* 美國反中情緒
* 排亞聯盟
* 反華
* 黃禍
* 托雷翁大屠殺，1911 年 5 月發生在墨西哥托雷翁的針對華人的大屠殺。
* 美國大屠殺列表
* 美國內亂事件一覽表

## 參考文獻

## 延伸閱讀

* Scott Zesch. _The Chinatown War: Chinese Los Angeles and the Massacre of 1871_.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06-29 [2021-02-07]. ISBN978-0-19-996920-3. （原始內容存檔於 2021-04-26）.

## 外部連結

* LA Weekly Investigation of the Massacre'（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Lesson plan and readings for Chinese Massacre of 1871
* Newmark, Harris First Person Narrative of Massacre（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Library of Congress
* Heritage Parkscape
* PBS History of the West（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Library of Congress - The Chinese in California 1850-1925（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
* USC Los Angeles History Project -- Chinese Massacre of 1871
* Lou, Raymond. The Chinese American Community in Los Angeles: A Case of Resistance, Organization, and Participation. Unpublished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rvine, 1982.
* East West Discovery（頁面存檔備份，存於網際網路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