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罗斯·佩罗竞选美国总统

1992 年 2 月 20 日，德克薩斯實業家羅斯・佩羅在《賴瑞金現場》節目上表示，自己有可能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美國總統。佩羅此前沒有從事過公職，但有領導多家成功企業的經驗，而且在之前 30 年參與過許多公共事務。受民眾對政治體制不滿的影響，全美各州的草根組織風起雲湧，幫助佩羅取得參選資格。有半數州規定總統候選人必須要和副總統候選人一同參選，退役海軍中將詹姆士・斯托克代爾因此成為佩羅的競選搭檔。

佩羅的競選主要圍繞他的平衡聯邦預算方案展開，他還進一步提出經濟國家主義、強化毒品戰爭力度，在全國範圍透過「電子市政廳」來實現直接民主。有報導稱他的觀點就是「東德克薩斯民粹主義和高科技巫術」相結合。在許多支持者眼裡，佩羅正直而風趣，而且會竭盡全力「照顧好他的人」，這都與傳統的政治家不同，但也有人批評他只注重個人忠誠而非專業能力，有典型的「威權主義」傾向，而且「脾氣暴躁」。

佩羅很大程度上是自掏腰包競選，靠廣告宣揚打響知名度，在全國範圍內爭取到廣泛的草根階層支持。部分民意調查結果顯示他的支持率比共和黨候選人，在任總統喬治・赫伯特・沃克・布希和民主黨候選人，阿肯色州州長比爾・柯林頓都要高。1992 年 7 月，他因媒體上的負面報導而退出競選，但 10 月又捲土重來，參加了全部三場總統候選人辯論。雖然有在各大電視網絡黃金時段大量播出競選資訊型廣告，但民調結果表明他的支持率一直沒能恢復到先前退出時的水平。選舉日當天，佩羅在每一個州都擁有參選機會，也得到了一定數量的選民支持。他贏得了多個縣，總計獲得近 19% 的普選票，落後於柯林頓和布希。雖然最終落敗，但佩羅仍然是繼 1912 年的狄奧多・羅斯福以來贏得普選票數最多的第三黨總統候選人。

## 背景

羅斯・佩羅從未入選公職，但他有過運營多家成功企業的經驗，而且在數十年的時間裡參與過許多公共事務。20 世紀 50 年代，佩羅在美國海軍服役，然後進入 IBM 從事銷售工作，只花了兩周時間就完成了超過 1 年的銷售任務。佩羅向公司提出電子儲存構想，但沒有得到重視，為此他於 1962 年創立電子資料系統，該公司很快就和聯邦政府簽約，承包醫保紀錄的儲存。佩羅和電子資料系統很快賺進大筆財富，《財富》於 1968 年宣布佩羅是「（致富）最快、最富有的德州人」。佩羅以採用基於忠誠和責任的軍事化理念掌管公司聞名。1979 年，他在伊朗伊斯蘭革命期間派私人武裝潛入伊朗，營救兩名遭囚禁的公司雇員，1983 年的小說《鷹翼之上》（_On Wings of Eagles_）就是受這一事件啟發而作。1984 年，佩羅將電子資料系統以 25.5 億美元價格賣給通用汽車，再於 1988 年創立佩羅系統。到 1992 年時，他的財富估計已達 30 億美元。

佩羅在越南戰爭問題上屬於鷹派，還會為淪為戰俘的美國人奔走呼號，並對他們的家庭提供幫助。戰爭期間，他向回國軍人提供物資，還會為他們舉行集會。公共事務方面，佩羅於 1979 年在共和黨州長比爾・克萊門茨（Bill Clements）的授意下成為德克薩斯州毒品戰爭委員會主席，1983 年又經民主黨州長馬克・懷特（Mark White）委任出任公共教育選擇委員會主席。佩羅最受推薦的政治舉措是在越南戰爭戰俘及失蹤人員問題上的不懈努力。他想方設法確保那些在他看來被拋在戰場、無法回國的軍人重獲自由，甚至不顧雷根為首的白宮不滿，與越南政府展開秘密外交談判。佩羅曾是雷根總統的長期支持者，1986 年時還稱他是「偉大的總統」，並承諾會為隆納・雷根總統圖書館贊助 250 萬美元，但在去過一趟河內後，佩羅認為雷根領導的聯邦政府行政部門沒有嚴肅對待戰俘和失蹤人員的問題，雙方關係因此惡化。1987 年，他撤回了贊助總統圖書館的承諾，理由正是戰俘和失蹤人員問題，以及政府在伊朗門事件中的所作所為。此後，他成為喬治・赫伯特・沃克・布希政府的批評者，並且反對 1991 年的波斯灣戰爭。

## 選戰初期

1991 年 2 月 20 日，羅斯・佩羅走上《賴瑞金現場》，這也是他這年第 4 次在這個節目中亮相。經過一段針對政治議題的熱烈探討後，主持人拉里・金直接詢問佩羅「是否有考慮參選總統」。佩羅堅決表示不想參選，但又稱如果「尋常百姓」簽署請願書，讓他在全部 50 個州都取得參選資格，那麼他願意展開競選。3 月 12 日，他在辦公室設立電話銀行，由志願者透過電話告知有興趣的選民和支持者幫助佩羅展開這場潛在競選的方法。支持者認為佩羅就是「實幹家…… 能夠把事情做好……（還）會照顧好他的人」，他們還對布希總統違背不加稅的承諾感到憤怒。《紐約時報》推測，佩羅這種「獨排眾議、不把戰俘丟下的性格特點和反政治的政治立場」可以吸引到「憤怒失意的選民」支持。但共和黨政治顧問卡爾・羅夫（Karl Rove）認為，佩羅只是個「沒有經受過考驗的野人」。佩羅不接受任何超過 5 美元的財務捐助，聲稱他會親自為這場可能展開的競選注資。佩羅在第一個月里自掏了 40 萬美元腰包，不過，他的訊息主要是透過電視媒體向外界傳播，3 月 18 日，他在國家新聞俱樂部發表的演說透過 C-SPAN 轉播。

### 選秀

全美各地都開辦了「佩羅選秀」（Draft Perot）組織，請願書的發布和收集主要是由佩羅的朋友湯姆・盧斯（Tom Luce），以及佩羅系統的房地產部門從中協調，確保候選人在每個州的投票中都能夠取得一席之地。這些努力贏得了回報，佩羅亮相《菲爾・唐納修談話秀》（_Phil Donahue Show_）後，他的電話銀行最多同時接到 1 萬 8000 通電話，還曾在 1 小時裡接到 3 萬通電話。MCI 通訊公司報導稱，佩羅的電話銀行開通後的前 10 天裡就接到了上百萬通電話。當時的總統選舉民調表明，佩羅擁有 21% 的選民支持，與有望獲民主黨提名的比爾・柯林頓相比要落後 14 個百分點，與在任總統布希相比則要少 16%；不過，所有潛在選民中表示對佩羅已有足夠了解，已經有一定看法的還只有三分之一。他的支持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雷根民主黨人、企業家，以及人稱「佩羅共和黨人」的保守派郊區居民，他們認同佩羅競選活動的核心議題，但不贊成他在墮胎問題上的選擇派立場。除此以外，還有一些政治新人也投身到佩羅競選的志願工作中。

全美有 25 個州規定，總統候選人必須要有競選搭檔（即副總統候選人）一起參選。佩羅為此於 3 月下旬選擇退役海軍中將詹姆士・斯托克代爾（James B. Stockdale）作為「臨時」競選搭檔，斯托克代爾曾在越戰期間被俘，淪為戰俘長達 7 年半，為此獲頒榮譽勳章。佩羅在接下來的競選期間沒有更換副總統候選人，但《波士頓環球報》一度報導稱波士頓大學校長約翰・西爾伯（John Silber）也曾有望成為佩羅的競選搭檔。4 月，佩羅在接受美聯社採訪時表示，他有可能會在支持者確保他能在所有州參選前就開始競選。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取得紐約州的參選資格難度很大，根據該州法律，潛在候選人必須在為期 5 周的夏季里得到 2 萬非主要選民簽名支持，而且該州所有國會選區有上百人簽名的必須達到半數。佩羅承認自己可能無法獲得該州的選舉資格，但仍然可能會參選。

4 月，支持者在各地繼續為佩羅取得參選資格努力，佩羅也亮相多個談話節目，討論自己對許多政治議題的立場和計劃。他再次走上《賴瑞金現場》，表示自己很快就會對是否參選做出決定，如果參選，那麼他願意為之投入 1 億美元。在《今天》節目中接受凱蒂・庫瑞克採訪時，他提議削減「那些不需要的人」的醫療保險和社會保障。他還在這個月下旬亮相《面對國家》，呼籲富有的美國人付出比尋常百姓更多的錢來消除財政赤字。提姆・拉瑟特在《與媒體見面》上對佩羅的預算數字提出質疑，經過一場激烈的採訪，佩羅深感失意，一度考慮退出競選。佩羅的一段演講透過 C-SPAN 播出，他在其中表示自己希望競選中不要有什麼「政治專家」，以求避免過去那些競選中出現過的任何「下三濫手段」。此後，競選顧問雷・斯特羅瑟（Ray Strother）告訴佩羅，對於成功的競選來說，像民意測驗專家馬克・佩恩（Mark Penn）這樣的專業人士必不可少。4 月下旬，佩羅聘請前《芝加哥論壇報》主編詹姆士・斯夸爾斯（James Squires）擔任新聞發言人，處理大量媒體的採訪要求。月底，佩羅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太多時間花在出席談話節目上，因此宣布接下來幾星期會專注於競選議題。

### 異軍突起

到 5 月時，佩羅已經在德克薩斯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總統候選人民調中領先。布希和柯林頓的競選團隊都開始擔心各自的競選前景，並公開對佩羅是否能夠繼續「按自己的遊戲規則行事」表示質疑。他們強調佩羅也有一些「據稱存在的人格缺陷」，希望以此貶低他的「民間英雄地位」，證明他也就是個政治家。與此同時，佩羅信守承諾，集中精力讓政治立場更為銳利。他聘請曾在吉米・卡特政府擔任預算官員的約翰・P・懷特（John P. White）來設計和完善預算綱領。這時，各州紛紛發來捷報，每個州都有足夠選民簽署請願書，佩羅可以在選舉日與民主、共和兩黨候選人在 50 個州決一雌雄。許多媒體猜測，佩羅參選會導致選舉人團無法達成一致，最後總統寶座的歸屬可能不得不由聯邦眾議院決定。曾於 1984 年為隆納・雷根競選總統工作的哈爾・萊尼（Hal Riney）在這段時間獲聘擔任佩羅的廣告宣傳顧問，他曾因競選廣告《美國早晨》（Morning in America）聞名。據報導稱，萊尼在會面時透露了廣告宣傳所需要的開銷，佩羅聽到後「跳了起來」並質問：「我幹嘛要花這筆錢？我不花錢就能上《今天》」。萊尼在競選期間製作出多個廣告，但都沒有播出。

雖然這時還沒有競選和宣傳，但佩羅仍在 5 月中旬奧勒岡州和華盛頓州的民主、共和兩黨初選中贏得相當一部分選票支持。奧勒岡州初選時，有 13% 的民主黨選民和 15% 的共和黨選民把佩羅的名字寫在選票上表示支持。票站調查結果表明，各黨派初選中選民對佩羅的好感度都不低於柯林頓和布希。5 月底，佩羅呼籲布希「爬到擂台上來」，稱在任總統正利用代理人來攻擊自己。為了增強實力，佩羅的競選團隊先後與吉米・卡特 1976 年的競選經理、前白宮幕僚長漢密爾頓・喬丹（Hamilton Jordan），以及隆納・雷根 1984 年的競選經理埃德・羅林斯（Ed Rollins）取得聯繫，準備聘請其中一人。最終，兩人都獲聘成為佩羅的競選經理。5 月 29 日，佩羅開始重返談話節目，在《20/20》中接受芭芭拉・沃爾特斯訪談。他論及自己在平衡預算上有三個階段方案，首先是聯邦國會立法限制支出，然後是削減政府浪費，最終則是改革現有稅制。佩羅表示，自己會在未來幾周對削減政府浪費提供更具體的方案。採訪期間，佩羅還表示自己會避免讓同性戀加入內閣，避免「美國人民的爭議點」。不過，他還是表達了自己對同性戀的看法：「人們私底下的作為是他們的事」。

曾為帕特・布坎南服務的民意測試專家弗蘭克・倫茨（Frank Luntz）、前共和黨全國競選委員會主席查爾斯・倫納德（Charles Leonard）都獲聘成為佩羅的競選團隊成員。《紐約時報》報導稱，佩羅請人幫忙搜索法院和聯邦文件，尋找那些可能會對自己不利的資訊，以便在有必要時作出回應。加利福尼亞州是初選結果公布最晚的幾個州之一，票站調查結果表明有 42% 的共和黨人和 33% 的民主黨人支持佩羅。《時代》周刊的民調顯示，全部選民中支持佩羅的高達 37%，相比之下，布希和柯林頓都只有 24%。此時，在任副總統丹・奎爾公開批評佩羅是個「喜怒無常的富豪」，成為布希政府中攻擊佩羅的最高階官員。

6 月中旬，佩羅到達加利福尼亞州競選，有 7000 人參加他在沙加緬度舉行的集會。一些人在集會上質問佩羅，高喊「談論問題！」洛杉磯發生種族大暴動後，他與一些黑人和亞裔領袖探討種族關係問題，隨後又在橙縣發表有關種族關係的演說，台下聽眾大部分是白人，但他沒有表明自己對平權法案的看法。佩羅在加州競選的最後一站是歐文，接下來他又前往科羅拉多州和麻薩諸塞州競選。6 月底，哥倫比亞特區及其他多個州召開大型提名大會，總結選情，判斷佩羅是否可以參加各州的選舉。佩羅在多場大會上演講，演講對象主要是「穿戴整齊的中年人」，他表示自己要改善教育體制，讓美國恢復到「你出個門都不用上鎖」的狀態。6 月底，開始有媒體猜測佩羅是否會在民主黨和共和黨全國大會後自行召開全國大會。

### 支持率下滑並退出競選

7 月，媒體上開始報導佩羅過去的一些所作所為，例如他曾於 20 世紀 80 年代末私下對布希家族展開調查，這對他的競選造成不利影響。佩羅指責這些報導都是源自「共和黨研究團隊」，聲稱自己曾受到警告，對於像他這樣「身世清白的人，他們肯定會設法重新定義你、毀掉你。」競選官員試圖想出新策略來對付負面新聞，並且讓佩羅不要再對競選議題發表概括性的見解。佩羅希望請美國衛生研究院主任伯娜丁・希利（Bernadine Healy）作為競選搭檔，但後者謝絕了邀請。與此同時，佩羅在競選過程中也遭遇阻礙，有同性戀權利團體在奧林匹亞的集會上找上佩羅，要求他解決愛滋病和同性戀權利問題，他很快改變立場，表示自己會允許男同性戀入伍服役，並且可以成為內閣官員。佩羅在向美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演講時面對的是他最難贏得支持的一部分選民，他在演說中出現失誤，稱非裔美國人為「你們這些人」。後來的跡象顯示，佩羅不希望在任何沒有支持者的會面或集會場合露面。新聞發言人斯夸爾斯本為佩羅寫好了針對這次演說的演講稿，但候選人沒有採納，而是用了自己的稿子。這次演講過後，佩羅一度擔心新黑豹黨成員會計劃行刺。

到了 7 月中旬，《華盛頓郵報》報導稱，佩羅不願遵照競選經理的建議，在競選議題上提供更為具體的意見，同時又要親自對競選運作保持全面掌控，還會強迫志願者在效忠誓辭上簽字，兩位競選經理因此感到越來越失望。佩羅在民調中的支持率開始下滑到 25%，他的多位顧問警告，如果繼續這樣無視他們的建議，候選人的支持率甚至會跌至個位數。競選經理喬丹威脅要辭職，7 月 15 日，埃德・羅林斯在佩羅解僱哈爾・萊尼後辭職，羅林斯和萊尼曾在當年雷根的競選中合作過。羅林斯後來聲稱，競選團隊中有人指控他和中央情報局有聯繫，是布希的內應。佩羅的支持率在一片混亂之中跌到 20%。次日，佩羅再次走上《賴瑞金現場》，宣布自己不會競選總統。對此他表示，自己不希望看到選舉人團出現分裂，導致總統人選必須由聯邦眾議院定奪。他還呼籲支持者們轉為支持其他人選，並發起「我們團結起來」運動來「影響辯論」。佩羅這時已為競選自掏了 1200 萬美元腰包。比爾・希爾斯曼曾為佩羅的競選製作過幾份廣告，只是都沒有播出，他認為佩羅此次退出只是一種戰術，以求暫時避開媒體的攻擊。

佩羅宣布退出後，之前曾為他工作的幾位顧問表示，候選人雖然已經取得 24 個州的參選資格，但卻不願意「在要緊事上花錢」，羅林斯和喬丹曾提議花費 1.5 億美元用於廣告宣傳，但遭到否決。幾位顧問還認為，佩羅「過分執念」於自己的形象，而且在出現負面新聞後就失去了繼續競選的興趣。支持者對佩羅的決定感到扼腕和憤怒，他在美國公眾心目中的聲望也相應下滑。一位女性致電佩羅，稱（自己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佛羅里達州出現集體訴訟，希望能迫使佩羅繼續競選，但案件最終以撤銷收場。7 月下旬，佩羅競選團隊設計的經濟方案經媒體公布，整個提案有 50 頁，內容包括削減國內支出，對教育、通訊和運輸項目投資，對富人徵收更高的所得稅，還會增收汽油稅等。整個方案計劃花 5 年時間削減預算赤字。8 月底，佩羅承諾，任何支持他經濟方案的候選人就可以獲得自己的支持，但也暗示自己有可能會重新加入競選。9 月，佩羅表示有意購買主要電視網絡的廣告時間，討論自己的經濟方案，但要做到這點，他必須宣布參選，所以這些跡象都表明他有可能重返賽場。與此同時，佩羅已經取得在全部 50 個州參與大選的資格，民調顯示他的支持率仍然有 14%，柯林頓和布希則分別是 44% 和 39%。

## 捲土重來

10 月 1 日，佩羅重新加入競選，渴望能進一步向美國人民闡明自己的經濟方案。《紐約時報》認為，佩羅「取勝的希望與他在 7 月退出時相比已經小了很多。他唯一有望實現的只能是混淆視聽、擾亂比賽。」佩羅希望能投入更多資源用於付費廣告而不是舉行傳統的集會，希望能藉此將自己的理念傳播得更廣。競選的最後一個月里，佩羅只有在參加總統候選人辯論和 7 場集會時離開過位於達拉斯的總部。一位助手之後這樣說道：「他就像每天到辦公室上班一樣競選總統，然後回家、吃晚飯。」。這次，佩羅沒有再聘請專業人士擔任顧問，而是任用那些忠誠度「無可質疑」的「政治門外漢」。自 20 世紀 70 年代就與佩羅熟識的奧遜・斯文德（Orson Swindle）獲聘為首席顧問。佩羅的女婿克萊頓・馬爾福德曾參與早期的呈請簽名收集工作，現在他成為競選團隊的法律顧問。1969 年就開始為佩羅工作的莎朗・霍爾曼（Sharon Holman）成為新聞發言人，佩羅的朋友墨菲・馬丁（Murphy Martin）出任媒體總監。

佩羅採用大規模營銷策略，花費 3480 萬美元從主要電視網絡購買半小時甚至 1 小時時段，使用圖表來介紹自己的經濟理念，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他的第一個資訊廣告於 10 月 6 日播出，有 1650 萬觀眾收看。他在廣告中動用金屬指針和 20 多個圖表，告訴觀眾「我們已深陷下滲經濟學，而且情況嚴重」。之後他得出結論：「我們的總統在指責國會，國會又反指總統，民主黨和共和黨都相互指責。沒有任何人站出來，為任何事情承擔責任。」節目的大部分時間裡，他都坐在書桌前的辦公桌旁對鏡頭講話。政治專家認為，這是具有開創性意義的廣告形式。兩天後，娛樂與體育節目電視網、有線電視新聞網及其他 5 家有線電視網絡播出一系列競選廣告，其中包含 3 段新廣告，每段長 60 秒。名為《紅旗》（Red Flag）的一段顯示有飄揚的紅旗，以鼓點為背景音樂，畫面上還有文字：「雖然冷戰即將結束，但我們還面臨另一場戰爭。在這場新的戰爭里，我們的敵人不是（代表）共產主義的紅旗，而是我們國家債務中的紅色墨水（指赤字），我們政府官僚的繁文縟節。這場戰爭的傷亡就是（人們）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夢想。」。10 月 9 日，電視上又出現了第二段時長半小時的佩羅資訊廣告。

### 辯論

10 月 11 日，佩羅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斯斯縣縣城克萊頓（Clayton）首次參加總統候選人辯論，布希和柯林頓也有出席。這是美國政治史上首次有 3 位總統候選人參加同一場辯論，佩羅也成為繼 1980 年的約翰・B・安德森（John B. Anderson）以來第一位參加全國性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的第三黨候選人。他在辯論期間探討了的議題範圍很廣，如財政赤字、教育和毒品問題，他還宣布，自己如果當選，將會消除遊說集團的影響。佩羅在辯論時也有過一些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妙語，面對有關缺乏從政經驗的批評，他回答道：「好吧，他們說得有道理。我在欠上 4 萬億美元債務方面的確沒有任何經驗。」論及對手贏得選舉後的情況時，他說：「那麼他們就會知道一些殘酷的現實，有許多事我們必須要去做。我今天晚上來這裡可不是要粉飾太平。」辯論結束後，全部 4 個民意調查中有 3 個的結果顯示佩羅贏得了辯論，並且平均支持率達到 37%，其後分別是柯林頓的 30% 和布希的 18%，但從選舉民調來看，佩羅的支持率仍然只有 14%，遠不及布希和柯林頓。佩羅的競選搭檔斯托克代爾在亞特蘭大參加副總統候選人辯論，對手分別是在任副總統丹・奎爾和民主黨候選人阿爾・戈爾。對於普通公眾來說，斯托克代爾總體上默默無聞，但他一出場就用兩個哲學問題給眾人留下深刻印象：「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然而，他對接下來他人提出的一些實質性問題缺乏準備，在辯論台上表現尷尬，甚至是苦苦掙扎，這有可能對佩羅構成了不利影響。

第二場總統候選人辯論於 10 月 15 日在維吉尼亞州里奇蒙舉行，中間選民可以向候選人提問，確保辯論圍繞競選議題展開。佩羅在開幕詞中稱，墨西哥的製造業蓬勃發展，創造出大量就業機會，以致於產生了「巨大的吮吸聲」（指「吸」走了美國人的就業機會）。佩羅在辯論中表示，民主黨和共和黨都對赤字負有責任，但雙方卻又都不願意承擔責任。他還開玩笑說：「估計在那什麼地方有個外星人正在幫我們承擔責任。」辯論即將結束時，佩羅聲稱自己是「注重成效…… 的行動派」，他還進一步表示：「如果他們只想慢慢來，空談而不採取行動，（那麼）我可不會那麼幹。」

10 月 19 日，佩羅又到密西根州東蘭辛參加了第三場辯論，並在辯論期間多次提及或引述自己的資訊廣告。他從辯論一開始就批評布希的經濟方案，稱這樣的方案無法平衡預算。之後他又表示，會自費 6000 萬美元來結束這場競選。佩羅還非常引人注目地指出：「兩大黨派的競選團隊中都有外國遊說分子擔任重要職務。」辯論結束後，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嚴厲譴責媒體只專注於那些「抓人把柄」的故事，而沒有充分曝光另外兩位候選人競選團隊中的外國遊說分子。前民調專家弗蘭克・倫茨（Frank Luntz）對此表示：「如果羅斯・佩羅動腦子的話，他就能所向披靡。（這時候）他專注、直截了當而且引人注目。（但）要是他隨性而為，有時候就會讓情緒沖昏頭腦。」

### 最後衝刺

參加完三場辯論後，佩羅沒有馬上投身競選，也沒有忙著上電視，直到 10 月 17 日才出現在美國廣播公司的自傳體資訊型廣告上，他為這 30 分鐘的節目花費了 37 萬美元。10 月 24 日，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播出資訊型廣告《不為人知的羅斯・佩羅》（_The Ross Perot Nobody Knows_）；兩天後，美國廣播公司又在《周一足球之夜》（_Monday Night Football_）開賽前播出另一段資訊型廣告，佩羅為此又花費了 94 萬美元。隨著選舉日的臨近，佩羅希望能對自己之前的退出給出更好的解釋。有多家媒體報導稱，共和黨人計劃竊聽佩羅辦公室的傳聞出現後，某競選安保官員於 8 月同達拉斯警方取得聯繫，敦促他們針對布希的競選顧問詹姆士・奧布威特（James Oberwetter）實施誘捕行動。佩羅在《60 分鐘》節目中接受採訪時聲稱，有「共和黨人士」揚言要破壞她女兒的婚禮，迫使他在 7 月退出競選。他將此事報至聯邦調查局，但調查沒有發現任何證據表明有共和黨人士存在不當行為。《紐約時報》認為，這一說法能夠改善佩羅在選民心目中的整體形象，因為這讓他看上去就是個「願意放棄目標來保護家庭」的真漢子，但是，由於缺乏證據支撐，他的說法也引來了批評。

到 10 月末時，佩羅在民意調查中的支持率已達到 20%，選民對他的好感度也略有上升。但由於新聞報導中詳細描述了佩羅對競選志願者的調查行為，此前還曾強迫志願者簽署「效忠誓辭」，這些數字的上升趨勢也基本停止。他的助手們希望能將競選和媒體報導的焦點轉回經濟議題，佩羅於是再次走上《賴瑞金現場》，指出受「赤字開銷和金錢競爭」的影響，20 世紀 90 年代早期的經濟衰退還沒有結束。他還走上《與大衛・弗羅斯特交談》（_Talking with David Frost_），在節目中支持競選搭檔的說法：針對越戰的抗議活動令美國深陷這場戰爭的時間變得更加漫長。據估算，佩羅在競選的最後幾天裡每天都在廣告上花費了 500 萬美元，單在 10 月就花掉了 4000 萬美元，整場競選一共花費 6000 萬美元。

選舉日前兩天，佩羅出席了賓夕法尼亞州、紐澤西州和丹佛的幾場集會。佛羅里達州坦帕的一場大型集會在上萬名佩羅的支持者參加。佩羅還曾到訪堪薩斯城、洛杉磯和聖塔克拉拉爭取支持。選舉日前夜，美國三大電視網都有播出他的資訊廣告。他在位於達拉斯的競選總部外舉行最後一場競選活動，答謝支持者，稱「你所經歷的可能並不總是那麼美好，但看在老天的份兒上，你重新贏回了你的國家。」活動的最後，現場播放起佩茜・克萊恩（Patsy Cline）演唱的《瘋狂》（_Crazy_），這也是佩羅的競選主題歌。由全國廣播公司和《華爾街日報》舉辦的最後一次民調顯示，佩羅的支持率只有 15%，相比之下，布希有 36%，柯林頓更達 44%。

## 選舉結果

佩羅在選舉日一共得到 1974 萬 3821 張普選票支持，占選票總數的 18.91%。由於支持者分布相對均勻，他沒能贏得任何一州的選舉人票，但在緬因州贏得的普選票數量超過 30%，猶他州也有 27%，他在這兩個州都位居第二。佩羅贏得了多個縣的選舉勝利，這些縣分別位於阿拉斯加州（該州的縣級行政區叫自治市鎮）、加利福尼亞州、內華達州、科羅拉多州、堪薩斯州、德克薩斯州和緬因州，上一次有第三黨候選人贏得縣選舉則要追溯到 1968 年的喬治・華萊士。佩羅贏得選票比例最高的是阿拉斯加州的馬塔努斯卡 - 蘇西特納自治市鎮和德克薩斯州的洛文縣，得票率都超過 40%。 從票站調查來看，投票支持佩羅的有 52% 為男性，94% 是白人，年齡在 18 至 44 歲的占 63%，約三分之二沒有取得高等教育學歷。這些人的總體收入水平與美國民眾基本一致。在意識形態方面，佩羅的支持者中有 53% 自認是溫和派，27% 是保守派，20% 是自由派，有三分之二是民主黨人或是不屬於任何政黨。

根據沃爾特・迪安・伯納姆（Walter Dean Burnham）定下的標準，美國總統大選中第三黨候選人能夠獲得的普選票閾值為 5%，佩羅遠遠超出了這一數字，已屬非常成功之列。但也有學者對此提出質疑，他們認為佩羅不屬於傳統意義上的第三黨候選人，因為他擁有高額的競選經費，還有能力對草根志願者提供財政支持。另有觀點指出，佩羅會迫使其他候選人改變針對競選議題的措辭，以期吸引支持佩羅的選民，這表明競選受到議題的不當影響。票站調查結果還顯示，有 35% 的選民如果覺得佩羅的確有取勝之機的話，就會投票支持他。當代分析表明，如果競選前的民調顯示佩羅有更高的支持率，防止有意支持他的選民擔心自己的一票起不了作用，那麼他有可能會贏得選舉。包括副總統丹・奎爾在內的許多共和黨人都認為民主黨之所以能夠取勝，佩羅的參選要負主要責任，聲稱他所贏得的選票本來都是要投給布希的。但從民意調查來看，如果佩羅沒有參選，他的支持者中願意把票投給布希和柯林頓的都是 38%，剩下的 24% 則根本不打算投票。

## 餘波

選舉結束後，佩羅繼續與「我們團結起來」合作，併集中精力阻止北美自由貿易協議生效。1993 年，他和副總統戈爾在《賴瑞金現場》針對北美自由貿易協議展開辯論，引起高度關注。1995 年，佩羅組建美國改革黨，並於次年以該黨旗號再度參選總統。這次，他沒能在競選期間參與總統候選人辯論，最終只得到 8% 的普選票，不及共和黨候選人鮑勃・多爾和在任總統柯林頓。1998 年，前職業摔跤手傑西・溫圖拉以改革黨候選人身份當選明尼蘇達州州長，評論認為，這一成功與佩羅在兩次大選中的表現密不可分。還有學者推測，佩羅在競選中專注預算平衡，引起公眾對該議題的關注，為 20 世紀 90 年代末美國財政實現盈餘創造了條件。佩羅沒有參加 2000 年大選，選擇支持德克薩斯州州長、共和黨候選人喬治・沃克・布希，後者最終贏得總統寶座。2008 年，他在總統大選中支持共和黨候選人，麻薩諸塞州州長米特・羅姆尼，稱「1992 年的情況遠不及現在糟糕…… 如果有什麼時候需要我們全力一搏的話，那就是現在。」民粹主義茶黨運動成員也支持平衡預算，所以有觀點認為他們傾向於支持佩羅的主張。

##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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