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法军哗变

**1917 年法軍譁變**（Mutineries de 1917）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法國陸軍發生的一場大規模兵變，近一半法軍譁變並拒絕出擊。 這次兵變因戰爭常年累積的恐怖和不滿情緒在法軍官兵中蔓延而導致，並因為當年法軍的一場慘敗而被引爆。譁變的部隊最終被法國政府所安撫，部分部隊則遭到鎮壓。兵變直接導致了時任法軍司令羅貝爾・尼維爾下台並被貝當所取代。 而在貝當上台後，法軍成功在八月的凡爾登突擊和 10 月的馬爾梅松戰役大勝德軍，找回了信心。但兵變也使法軍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喪失了大規模進攻能力，直到 1918 年的百日攻勢。

## 背景

1917 年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經進行了 3 年多。西線膠著在本土的法國人力和士氣均處於崩潰的邊緣。而此時，法軍高層仍在寄希望於通過大規模的進攻打破塹壕戰的僵局，從而戰勝德軍。尤其是新任法軍司令羅貝爾・尼維爾，他主張通過一場以猛烈炮擊作為主要手段的進攻，以在 48 小時內打破德軍防線。然而該計劃在一開始就被德軍情報系統獲得，加上計劃本身的缺失，導致這場被稱為尼維爾攻勢的大規模進攻不僅時間上遠遠超出了計劃中的 48 小時，而且傷亡非常慘烈也未能達成作戰目標。更糟糕的是，由於尼維爾相信此次攻勢造成的傷亡僅會有一萬人左右，而實際上法軍光陣亡就接近三萬人，總傷亡超過十八萬人。毫無準備的法軍醫療體系立刻被衝垮，大量傷兵無法得到救治。

此時法軍的士氣已成了大問題。前一年剛剛經過噩夢一般的凡爾登戰役和索姆河戰役，法軍的損失非常慘重。而由於人力資源的不足，大量法軍只能一直在戰壕里服役，得不到足夠的休息和休整時間。法軍一直以來不重視士兵福利，因此戰壕內的生活環境極端惡劣。士兵們日復一日的與腐爛的屍體和污水為伴，食用無法下咽的食物。而塹壕戰的僵局除了不停的在敵人的機槍下送死以外看不到任何希望。法國後方越來越多的罷工活動和俄國二月革命的消息進一步刺激著士兵們的不滿情緒，並最終隨著尼維爾攻勢的慘敗而爆發。

## 兵變

4 月 17 日，即尼維爾攻勢的第二天，第 108 團的 17 名士兵就在恐怖的傷亡前開了小差。之後的幾天逃兵越來越多，以至於軍官哀嘆說士兵們已經被「嚇破了膽」但法軍高層一直對此沒有採取什麼行動。至 4 月 21 日，第 6 集團軍的一支殖民地部隊開始高喊反戰口號並拒絕長官的命令。軍方對逃兵進行了小規模的審判和處決但並沒有什麼效果。積壓的不滿情緒反而開始被引爆。

5 月 3 日，第二殖民師的一個團首先發生兵變。喝醉酒的士兵拒絕長官們要求他們回到戰壕的命令，很快譁變蔓延到整個師。法軍高層一度希望武力鎮壓這次譁變，但面對整個師的部隊法軍沒有足夠的兵力。更何況他們還希望這些部隊繼續作戰。因此軍方派出了有威望的軍官進行勸說，並一度使大多數譁變部隊恢復了紀律。

然而這次譁變的平息並沒有解決法軍內的問題，因此譁變迅速死灰復燃並開始在法軍中蔓延。一度有 16 個師發生譁變。兵變者的高喊著「寧守戰壕，不要攻擊」及「我們不會笨到走向金身不壞的機槍下吃子彈」的口號反對長官們要求發動進攻的命令。譁變遵循著相似的模式 -- 軍人在進入陣地前醉酒，並拒絕軍官的進攻命令。這些部隊往往是在之前的作戰中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剛剛修整完返回前線。一些部隊中廣泛傳閱和平主義者寫的小冊子，對戰爭極度厭惡。同時，一些部隊中流傳著軍官們在使用十一抽殺律處決拒絕進攻的士兵，使得部隊更加恐慌和厭惡軍官。但此時的譁變更類似不滿下的意氣用事。譁變者只需軍官的勸說，甚至自行在戰線外流浪一天就會自動返回崗位。

以為譁變很容易處理的法軍高層繼續派出更多軍官勸說士兵們返回前線，但對於士兵們的需求 -- 不要自殺式進攻，合理的假期，適當的醫療條件，更好的補給和休閒場所 -- 完全視而不見。這使得譁變進入失控的狀態。士兵們從拒絕向長官行禮及執行任務，變成大規模離開前線。對於前來勸說的長官，士兵們則將他們驅逐，甚至會予以槍殺。脫離戰線的士兵成群的穿越後方的街市並作出「咩咩」的羊叫，以表示自己像被驅趕著上前線送死的羊羔。第 170 團在後方進行了反對戰爭的遊行，並高唱國際歌。第 370 團劫持了一輛開往巴黎的火車打算直接對政府進行斬首行動，但在半途被一支騎兵部隊所截殺。另有一個團嘗試前往巴黎請願但也在半途被攔截部隊勸回。更有一些部隊受到俄國革命和布爾什維克宣傳的鼓舞，成立了蘇維埃甚至成立公社政府以對抗軍隊高層。

受到布爾什維克影響更深的則是前線的俄羅斯遠征軍。編入法軍的第一俄羅斯旅發動了全體叛亂，並在隨後遭到仍忠於法國政府的其他俄軍的炮轟鎮壓。這次鎮壓行動產生了法軍炮轟自己部隊的謠言。

5 月 15 日，貝當接替了不得人心的尼維爾擔任法軍司令。貝當立刻下令停止無意義的進攻，從而得到了軍人的支持。譁變的軍人在制服上扣上花朵，表示他們已經做好防禦陣地的準備，只要不讓他們繼續進行無意義的進攻。但因為軍人的其他訴求並未得到滿足，一度被平息的譁變死灰復燃，並擴大到了將近一半法軍內。軍官們甚至無法確定哪些部隊是可靠的，而哪些不是。但總之，法軍的作戰能力已經完全崩潰，至少，已經不可能再用來發動任何進攻。

## 鎮壓

時間到達 6 月，貝當認為已不能放任軍隊繼續譁變，因此開始蘿蔔加大棒式的鎮壓行動。貝當在上任後的一個月內走訪了 90 個師，聽取了士兵的意見。針對士兵的訴求，貝當做出了相應的改進。如承諾給予士兵每四個月七天的固定假期，改善的前線休閒場所，以及大幅提高的補給水平。尤其保證了士兵喜愛的紅酒的供應。同時對於譁變的領導者，貝當則採取了無情的鎮壓。貝當成立了軍事法庭審判和逮捕叛亂領袖 -- 而這個法庭則是一個袋鼠法庭，因為辯護權和上訴權都在貝當的要求下被取消了。由於很多時候譁變是自發進行的，因此很難找到真正的領導者。如果遇到這樣的問題，則會隨機抽取一部分譁變者處決 —— 如同之前軍隊內的謠言一樣 —— 以震懾士兵。

經過如此處置之後，大規模的譁變在 6 月底結束。至秋天，譁變已經完全平息。

## 事後及評論

譁變的處置者貝當批評當時的法軍高層對士兵們草芥人命是譁變發生的主要理由。他認為當時的軍隊和參謀部沉迷於快速進攻取得戰果，而對於被部隊的傷亡置若罔聞。部隊也沒有得到合理的補給和休息。同時貝當也批評前線的部隊太容易得到反戰的宣傳材料。

法國政府對兵變的消息進行了刻意的隱瞞，以降低兵變的影響，及避免泄露相關情報給德國人。即使是一戰以後，法國政府對於相關信息仍然進行封鎖，直到 1967 年，兵變後 50 年才逐漸開始開放相關信息。這導致早期的對兵變的研究，如李德・哈特的一戰史中，對兵變的規模和影響力都有了嚴重的低估。根據 1967 年以後的研究，至少 50 個法軍師受到譁變的影響。直接參與譁變的士兵超過 10 萬人。

按照法國政府的公開材料，共有 23000 餘人被捕，其中 3427 名軍人因為叛亂被定罪，並判決了 554 人死刑。。但根據不同的來源，只有不到 50 人被真正的處決。（而貝當則承認處決了 55 人）。處決行動往往被公開進行，並要求被處決者所在的部隊從死屍前列隊經過，以震懾參與譁變的軍人。然而，一些研究相信被處決者可能遠遠高於公開的數目。因為一些被處決者並非以叛亂的罪名被逮捕。而更多人甚至未經審判就被草草處決，之後被冠以「陣亡」的名義。至於剩下的被捕者，則大多被判處苦役或流放至北非殖民地。

無疑的，法軍大譁變嚴重的削弱了法國的作戰能力。在最糟糕的時候，法軍僅有 2 個師可以用來防止德軍進攻巴黎。考慮到此時戰線距離巴黎也僅有幾十公里，法國可謂是岌岌可危。但儘管德國得到了法軍發生譁變的準確消息，卻不敢相信有如此的好運，只為此發動一次小型進攻，但卻在馬爾梅松戰役慘敗，此外德軍的注意力可能也被頂替法軍的英軍發動的一次進攻所吸引，從而錯過了一個絕好的戰略機遇。。

此次譁變後，法軍不再對依賴當前的本國軍隊獨自解決戰爭抱有希望，而是把希望寄托在美國參戰以及新式法國雷諾坦克投入使用，但後來顯示，美國遠征軍的戰鬥力極低。

二戰時的蘇聯元帥馬利諾夫斯基作為俄羅斯遠征軍的一員參與了大譁變並在隨後的鎮壓行動中倖存。

## 參見

* 光榮之路 - 庫布里克拍攝的反應法軍大譁變的電影（但時間設定在 1916 年）

## 參考

* 《第一次世界大戰史》（World War I）(2010) - （英）李德・哈特（Sir Basil Henry Liddell Hart）著 - ISBN 9787208093607
* 《第一次世界大戰史綱》（World War I: An Outline History） - (美) 漢森・W・鮑德溫 (Hanson W Baldwin) 著 - 軍事科學出版社 -ISBN 9787802377011
* Keegan, John, The First World War, Pimlico, London, 1999. ISBN 978-0-7126-66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