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迪》（英語：Teddy）是美國作家 J.D. 塞林格創作的短篇小說，完成於 1952 年 11 月 22 日，1953 年 1 月 31 日首次發表於的《紐約客》雜誌， 並收錄在 1953 年的短篇小說集《九故事》中。 這篇小說的創作受到《拉瑪克里斯納福音書》的影響，塞林格藉助故事中小男孩特迪的形象，向讀者介紹了禪宗和吠檀多思想，他認為接受這類思想的前提是克服美國在 1950 年代的文化沙文主義。

寫作這篇小說時，塞林格正在準備出版短篇小說集《九故事》，小說集首篇是《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因為他需要為此書結尾創作一篇與之呼應的故事。

在塞林格的中篇小說《西摩小傳》中，虛構的格拉斯家族成員巴迪・格拉斯聲稱是自己創作了《九故事》中的《特迪》及其他幾篇小說。



情節

故事由發生在一艘豪華遊輪上的幾個片段組成，時間設定在 1952 年 10 月 28 日 10:00 至 10:30 之間。

主角西奧多・「特迪」・麥卡德爾是個 10 歲的天才男孩，正與父母和妹妹乘船返回美國。先前特迪到英國參加「萊德克檢測小組」組織的有關宗教與哲學的研究測試，該實驗是為探究特迪是否真的實現了自稱的精神超越。

第一個場景發生在這一家人的艙房，特迪站在父親的昂貴的皮包上，從舷窗向外觀望。父親顯然喝醉了，他試圖透過言語控制兒子的行為；特迪的母親則放縱孩子，並在言語上挑釁丈夫：兩人都沒有對孩子的行為造成任何影響。 伴隨對父母旨意的消極違背，特迪藉由窗外撒落的橘子皮思索存在的本質及身體的持存。這類思想來源於禪宗和吠檀多，但父母對特迪傳達的精神見解不以為意，他們只將其當做孩子早熟的囈語。父母讓特迪去甲板上找 6 歲的妹妹布波，因為布波拿走了父親昂貴的相機，不知在哪玩耍。出門時，特迪暗示父母，他們或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將只存在於他們的記憶之中。

特迪在主甲板上與一名女少尉短暫交談，他問這位軍官填字遊戲何時開始。隨後，特迪在運動甲板上找到了妹妹布波。布波正和一個小男孩玩耍，她似乎很討厭這個小男孩。布波是個專橫的女生，與哥哥平和的性格形成了鮮明對比。特迪讓妹妹帶著相機回到艙房，並提醒她待會在游泳課上見。

最後一個場景發生在日光浴甲板，特迪坐在為自己家庭預留的躺椅，閱讀自己最近寫下的日記。日記內容包括提醒自己與父親建立良好關係；對一位文學教授的信件評論；待學習的詞彙清單；冥想時間表。接著特迪在本子上寫道：「事情要就是發生在今天，要就是發生在 1958 年 2 月 14 日我滿十六歲的那天。提這事都讓人覺著可笑了。」

接著，一位年輕人上前與特迪交談。年輕人名叫鮑勃・尼科爾森，他先前與特迪相識，並聽過特迪測試時的採訪錄音。尼科爾森向特迪詢問有關輪迴戒律的問題，特迪向他描述了自己眼中的上帝，他與父母的關係，以及他對禪宗的看法。特迪還向尼科爾森提出了一個有關邏輯本質的隱喻，藉此挑戰了這位年輕人對現實理性的固有認知。在描述死亡與輪迴時，特迪以自己為例，假設說自己在即將到來的游泳課上或許會發生意外。

然後特迪中斷了談話，前往參加游泳課。尼科爾森跟隨特迪穿過甲板，正當他接近泳池時，突然聽見一聲長長的、極為刺耳的女孩尖叫聲。故事戛然而止。



分析

艙房與橘子皮

在故事開篇的艙房場景，塞林格引入了禪宗哲學的兩個概念：「對神的認識」，也即對「內在精神」的認識；「無常的信念」，一種基於「吠檀多信仰認為獨立存在皆為幻覺」的信念。

特迪站在行李包上望向窗外，他的身體留在艙房，容忍父母「以物質為中心的訓誡」，但靈魂卻升入了更高的領域。 特迪強大的自持力來自於吠檀多的「不執著哲學」，這種思維幫助他區分「幻象世界」—— 物質的世界，與「真實世界」——「只有與神的統一才為真實」。

現時漂浮於海面、稍後將沉入海底的橘子皮引發了特迪有關唯我論的沉思。特迪將這種思想隱含在他與父母的告別話語中：「我走出這扇門後，我會只存活在我所有熟人的心裡…… 我會成為一片橘予皮。」但很顯然，他的父母皆為靈魂「未成熟者」，他們無法理解這種預告。塞林格使用這種吠檀多式的預言向讀者暗示了特迪的最終命運。

布波

特迪不僅容忍父母的物質規訓，他還對自己的妹妹布波 —— 塞林格傳記作者 Kenneth Slawenski 將她描述為「一個專橫的小女孩」，認為「她或許是塞林格所有小說中最惡毒的孩子形象」—— 表現出極大地寬容。

特迪與布波分別時，布波向他喊道「我恨這大海上的每一個人！」。塞林格在此強調了整個故事的發生背景：大海，目之所及只有遠處的地平線，故事角色漂浮在這無邊無界的世界，大海的場景折射出「禪宗與吠檀多有關存在的理念」。

特迪認為自己的妹妹「不是有過許多次前世」的人，因此他寬容並理解妹妹的行為。 而布波的厭世性格也賦予了她在故事末尾可能作出的行為的合理性。

鮑勃・尼科爾森

最後一個場景發生在遊輪上的日光浴甲板。鮑勃・尼科爾森是都柏林三一學院的教師，他與「萊德克檢測小組」成員熟識，並參與了先前對特迪的特約訪問。 塞林格設置尼科爾森這個角色有兩方面目的。首先，尼科爾森可作為特迪的陪襯，他向特迪提出充滿邏輯的問題，試圖挑戰特迪的禪宗、吠檀多哲學。通過這種方式，塞林格回應了讀者面對東方哲學可能產生的敵意和質疑。 據 Kenneth Slawenski 所言，根植於邏輯的思維污染了對神的認識，並且尼科爾森也象徵了知識的力量，知識偏轉了個體對靈魂真理的追求。

尼科爾森角色的第二個目的是為見證特迪生前的最後一番談話，以及他的死亡。在對話中，特迪設想了可能致他死亡而繼續輪迴的事件。在他們交流的間隙，特迪的心靈似乎暫時脫離當前談話，並接收了一種內在的聲音或視覺圖像，他引用 17 世紀詩人松尾芭蕉的俳句：

> 蟬鳴正喧鬧，全不察覺將殞滅。即在一瞬間。 
> 路途何寂寂，無人彳亍於此一秋日之黃昏。
> 
> 

而後尼科爾森跟隨特迪來到泳池，突然他聽見，卻沒看見，特迪先前預言的意外事件。讀者可以合理推測，卻永遠也無法確信特迪的最終命運。

泳池結局

《特迪》的結局被描述為「有爭議」，並被認為是塞林格「所有作品中最受批評的故事結局。」

塞林格在小說中三次暗示了特迪的結局。第一處是在故事起始，特迪走出艙房時對父母說自己「將只存在他們的記憶中」。第二處是特迪在日記末尾寫的「事情要就是發生在今天，要就是發生在 1958 年 2 月 14 日我滿十六歲的那天。」第三處是在特迪與尼科爾森交談時，他談到自己或許會被妹妹推入乾涸的泳池摔死。這三處暗示促使讀者確信特迪的死亡預言，也即被妹妹布波推入泳池，因此妹妹發出了故事結尾那聲尖叫。

Slawenski 提出了另外兩種可能從故事結尾段落推測出的結局。其一是特迪「意識到了妹妹的威脅」，而反過來將她推入了泳池，即預謀殺人。 另一可能結局是特迪在落入泳池時也拉上了妹妹，兩人一起摔死在池底，因為特迪期望帶領妹妹快速進入下一次輪迴。 但是「這些結局都不能令人滿意」，Slawenski 說。

對此故事的批評主要集中在爭議性的結局，而非有關禪宗哲學的涉獵。

塞林格形容這篇小說為一次「精彩的狩獵」，「令人難忘」的同時伴隨有一些「令人不快的爭議」和「徹底的失敗」。



參考

注釋

腳註

來源


* Slawenski, Kenneth. J.D. Salinger: A Life.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10. ISBN 978-1-4000-6951-4.

* Wenke, J.P. J.D. Salinger: A Study of the Short Fiction. Woodbridge, CT: Twayne Publishers. 1991. ISBN 978-0-8057-8334-6.

* Alexander, Paul. Salinger: A Biography. Los Angeles, CA: Renaissance Books. 1999. ISBN 1-58063-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