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榆瑞（1917 年 —1980 年 3 月 26 日）字予邃，福州閩侯人。作家，曾為中共情報界工作。1961 年宣示脫離中共後持反共立場。出版有《侍衛官雜記》、《彷徨與抉擇》等知名作品。



生平

幼時隨父親接受啟蒙教育。畢業於北平師範大學文學系。通曉英語，也會說些日語。周榆瑞主張抗日，在北平曾接觸中共地下黨員張友漁等人。因同情中共，曾被北平中統列入黑名單。1935 年一二・九運動後期，遭駐北平的憲兵三團秘密逮捕，關在關帝廟拘留所，受刑訊逼供。後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出面才獲釋。北平中共地下黨負責人之一黃敬（俞啟威）指派新聞界中共地下黨員崔月田、劉莉與周榆瑞接觸，希望他加入中共黨組織，但被他謝絕。

1937 年七七事變發生後，周榆瑞輾轉到重慶，因在北平有過「左傾過激」表現，而受國民黨控制的文化新聞界排斥。中國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國際宣傳處負責人曾虛白早年任教金陵大學時，結識周榆瑞的姑表兄蔣義芝。曾虛白認為周榆瑞中英文水平高，想錄其為文員，但遭上司張道藩與程天放阻撓，指周榆瑞「思想偏激，似不宜錄用」。周榆瑞一度失業，寄居在抗戰紀念堂附近的中國電影製片廠一宿舍，投靠在該廠擔任上校銜科長的表兄。他曾參與將宣傳中國抗日戰爭的新聞解說詞漢譯英，由國際宣傳處分轉美國、英國駐重慶大使館發回各自國內。曾虛白給周榆瑞高報酬，還托電影廠廠長鄭用之關照。1939 年夏，周榆瑞在重慶與號稱「才女」的鐘唯真結婚，二人自此相伴 40 年。

周榆瑞曾化名發表詩文抨擊重慶官場的腐敗昏庸。曾多次主動和帶有英國背景的《國際評論》半月刊負責人郝侃、羅堅白接觸。但因蔣介石的國民黨當局與邱吉爾領導的英國政府矛盾很深，軍統一直在秘密監視重慶的英國外交官及親英派人士活動。周榆瑞因此再上黑名單，表兄得知後警告了他。

此後，周榆瑞到昆明西南聯大任清華大學外語系助教，後升講師。在西南聯大期間，周榆瑞重逢過去的老師朱自清、林宰平、聞一多等人。其中他最敬仰聞一多，為模仿聞一多而改穿中式長袍、手拿英國產橡木菸斗，自稱「半中半洋，中西結合」。1942 年，經英國駐重慶大使館推薦，到廣西桂林英國新聞處任編輯主任，後調任新聞官。為《大公報》等大報撰文鼓吹抗日，反對國民黨當局與中國共產黨摩擦、對日妥協。文章引起中共注意。

調回重慶後，周榆瑞應八路軍駐渝辦事處處長周怡之邀，到曾家岩的辦事處作客，見到中共負責人董必武、副處長錢之光等人，並共進午餐。分手時，周榆瑞提出想見周恩來，周怡答稱周恩來已回延安，以後若方便一定安排。

周榆瑞與周怡接觸較多，有意無意地向周怡透露了不少國民黨上層情報。周榆瑞稱，據說蔣介石已秘密批准軍統宣傳處組織「中共非常委員會」，黃逸公上校任具體負責人，對外聲稱是軍統調研員張國燾提議，實際是由已被捕叛變的中共南方工作委員會組織部部長郭潛（郭乾輝）提議。該會的目的是攻擊八路軍、新四軍抗日不力、熱衷搶地盤，並攻擊中共領袖毛澤東等人。名單上的中央非常委員會委員 27 人均為編造。周榆瑞還提供了葉青（任卓宣）前不久在重慶浮屠關中央訓練團所作反共報告「攻心戰」的材料等等。周怡將這些情報向周恩來作詳細匯報，受到周恩來重視。

周恩來經過考慮，在曾家岩的辦事處接見周榆瑞。周恩來稱讚周榆瑞追求進步，認為他文筆好，遠不是《中央日報》、《掃蕩報》等國民黨報紙所能比。周恩來詳問了桂林、柳州、貴陽等地情況，尤其詳細了解了陳納德的美國援華空軍第 14 航空隊在廣西抗擊日軍空軍，並幫張發奎的第四戰區、余漢謀的第七戰區作戰的情況，讚賞了美國空軍表現。周恩來還詢問他是否是為英國軍情五處服務，周榆瑞未承認。

1944 年 8 月，周榆瑞任美國戰時情報局高級翻譯員。常和中美合作所副所長梅樂斯海軍准將、情報局重慶分站站長霍利福德等美國情報官來往。美國戰時情報局長杜諾萬中將來華視察，周榆瑞任譯員，陪同見到了蔣介石夫婦、宋子文、孔祥熙、白崇禧等人。

後來，周榆瑞仍常到曾家岩八路軍辦事處和周怡、錢之光、董必武、周恩來交談、共進晚餐。軍統、中統對他例行監視跟蹤，但不敢動他。戴笠曾向梅樂斯表示，擔心周榆瑞向中共方面泄露黨國軍政情報。梅樂斯則認為可通過周榆瑞了解中共方面想法。

1945 年抗日戰爭勝利後，周榆瑞離開美國戰時情報局，回絕美國有關方面赴美邀請，偕妻兒到上海淮海中路霞飛坊三弄租房定居，準備翻譯幾部英美文化名著。當時，國民黨接收大員在各地「五子登科」，貪腐成風，民怨沸騰。周榆瑞在上海常接觸喬冠華、金仲華、徐鑄成、宦鄉等左翼文化界人士。他的老友、國民黨《中央日報》副總編李荊孫再三邀他到南京共事，被他拒絕。

1946 年 5 月，周榆瑞任上海《大公報》駐南京外交記者，住在南京新街口青石街《中央日報》員工宿舍。周榆瑞憑藉交際面，特別是與英美的關係，獲得了許多外交新聞。當時美國總統特使馬歇爾上將來華調停國共矛盾，周榆瑞隨記者團到淮陰採訪軍事調停小組國共雙方及美國代表，他還曾到北平、宣化店等談判調停地點採訪。馬歇爾曾七次上廬山見蔣介石，周榆瑞也多次上廬山採訪。在廬山因受國民黨中宣部官員曾虛白、魏景蒙等人關照，周榆瑞採訪順利，並結識多位侍衛官。此後，他收集資料準備寫一部從蔣介石侍衛官角度描寫國民黨核心圈內幕的小說。

1949 年，周榆瑞離開南京赴香港，在香港《大公報》任職。當時《大公報》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接管，投資改版、擴版。周榆瑞在香港完成《侍衛官日記》初稿。英國香港總督麥理浩爵士多次召見他，同飲咖啡、進西餐。並請他向北京的中共高層傳遞不便經外交途徑傳遞的重要信息，例如港英政府擬如何處置國民黨資源委員會存在香港油麻地倉庫的物資等。親台灣的《星島晚報》曾發文章影射周榆瑞為英國高級情報人員。周榆瑞生活低調，但又曾多次出示他當年在曾家岩八路軍辦事處樓下同周恩來、董必武、王若飛、周怡等中共人士的合影。他的身份成謎。

1952 年 9 月，周榆瑞奉調回北京。起初在北京外國語學院任教，四年後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顧問兼華僑事務委員會委員，協助廖承志、方方等領導起草僑務文件，為保護華僑利益做過很多工作。周榆瑞的夫人仍在北京外國語學院任教授。夫婦譯過七本英美文學名著如《大衛高柏菲爾》、《喬叟故事集》、《英國文學史》等。周榆瑞還應邀加入中國作家協會。1957 年 1 月，周榆瑞夫婦獲得赴香港簽證去香港，周榆瑞應《大公報》負責人費彝民邀請，兼該報專欄記者。月余後，周榆瑞的《侍衛官日記》在香港出版，七萬冊很快售罄，迅速再版，香港多家報紙連載。蔣經國對《中央日報》記者發表談話稱：「這本書，很無聊庸俗，足見作者的人品很有問題，對我個人進行的人身攻擊、污衊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台灣將《侍衛官日記》列為甲種禁書。代表台灣方面立場的右翼報紙《信報》稱周榆瑞是中共派駐香港的高級文化間諜。

保密局谷正文策劃了 1957 年 8 月香港羅便臣道的撞車事件。當晚，周榆瑞駕駛一輛用版稅新購的英國產轎車駛入羅便臣道，發現被身份不明者駕車跟蹤，乃放慢車速準備停到電話間門口打電話報警。迎面另一輛舊轎車撞向周榆瑞的車，周榆瑞受輕傷。對方車上下來兩男子，將他車窗砸破。他呼救時，幸有一警車趕到，才躲過劫難。不久，周榆瑞夫婦全家遷居英國倫敦，以著譯為業，著英文小說集《彷徨與抉擇》、《陪都舊憶》、《龍與鳳》等。他還為香港多家報刊撰稿，和主持《新聞天地》的卜少夫、主持《明報》的金庸、主辦《亞洲文化評論》的陳孝威等人成好友。獲港英政府承諾「絕對保證人身安全」後，他曾多次回香港小住。

1960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內部發行」了《侍衛官日記》（署名「宋喬」），很受歡迎，社會影響力次於唐人（嚴慶澍）的《金陵春夢》。

1961 年 9 月，周榆瑞自港赴英，並聲明辭去北京方面一應職務。次年，出版了《徬徨與抉擇》，宣示反共立場。書中特別提到其在 1952 年返回大陸後，於 1953 年在蘇州車站被捕，被中共監禁長達四年。

1965 年起，周榆瑞任台灣《聯合報》駐倫敦特派員，並稱「通過卜少夫和聯合報而效忠中華民國。」而且「效忠到底」。1966 年 2 月 1 日，台北的中國文藝協會理事長陳紀瀅在歡迎茶會中介紹投奔來台灣的「反共文人」周榆瑞、許偉勛（原北京師範大學副教授）與文協會員見面。1970 年代中後期，周榆瑞完成封筆作《紅朝人物誌》，書中讚揚了周恩來、彭德懷、朱德等中共領導人，但在中國大陸和台灣都未能出版。

1980 年 3 月 26 日，周榆瑞在倫敦逝世，享年 63 歲。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