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濕奴往世書

《毗濕奴往世書》（विष्णुपुराण）是印度教十八部大往世書之一，屬於印度教古代與中古文獻的一種文類，為毗濕奴派文獻中一部重要的五夜宗（Pāñcarātra）經典。

《毗濕奴往世書》的抄本以多種形態流傳至現代，與其他主要往世書相比，《毗濕奴往世書》最完整地採用了五相結構編排內容——創世（薩伽）、復成（普利提薩伽）、神譜與王族譜系（婆姆娑）、摩奴期（摩奴梵陀羅）、歷代王朝傳說（婆姆娑努闍利多）。部分抄本不包含其他大往世書中常見的聖地頌與朝聖指南內容，但有些版本也收錄了關於神廟與朝聖聖地的章節。該書還是最早被翻譯出版的往世書：霍勒斯・海曼・威爾遜依據當時所見抄本，於公元1840年英譯刊行，由此奠定了後世對往世書內容與性質的基本認知框架。

《毗濕奴往世書》屬於篇幅較短的往世書，現存版本約有七千頌。內容以印度教大神毗濕奴及其化身羅摩、黑天為中心，同時也讚頌梵天與濕婆，並宣稱二者皆依毗濕奴而存在。威爾遜指出，這部往世書具有泛神論色彩，其思想與其他往世書一樣，均以吠陀信仰和觀念為基礎。

與所有主要往世書相同，《毗濕奴往世書》託名仙人毗耶娑所作。其真實作者與成書年代均不明且存在爭議，成書年代推定範圍從公元前400年至公元900年。文本很可能經過長期多層編纂與改寫，其源頭或許可追溯至公元前一千紀現已失傳的古文獻。《蓮花往世書》將《毗濕奴往世書》歸入善性往世書（代表善與清淨的往世書）。

## 成書年代

《毗濕奴往世書》的成書年代不明且爭議極大，各家推定差異懸殊。多位學者對其最早版本的年代提出如下觀點：

- 霍勒斯・海曼・威爾遜（1864年）：承認傳統認為它是公元前一千紀的文獻，且源頭可上溯至吠陀文獻，但經研究後認為現存抄本可能出自11世紀。
- 文森特·亞瑟·史密斯（1908年）：公元前400—前300年。
- 金塔曼・維納亞克・瓦伊迪亞（1925年）：約9世紀。
- 莫里茨・溫特尼茨（1932年）：可能為公元初幾個世紀；但羅歇指出，溫特尼茨還補充說：「為《毗濕奴往世書》確定確切年代，與給其他任何往世書斷代一樣，都是不可能的」。
- 拉金德拉・錢德拉・哈茲拉（1940年）：公元275—325年。
- 羅摩昌德拉・迪克希塔爾（1951年）：公元前700—前300年。
- 羅伊（1968年）：9世紀以後。
- 溫迪・多尼格（1988年）：約公元450年。

羅歇稱，「《毗濕奴往世書》的年代之爭，與其他往世書一樣激烈」。他指出，在年代相對確定的文獻如《大毗濕奴書》中已有對《毗濕奴往世書》的引用，表明約公元1000年時已有某一版本的《毗濕奴往世書》存在；但現存抄本在第二個千年間經過多少修訂，已難以確知。與所有往世書一樣，《毗濕奴往世書》的年代譜系十分複雜。迪米特與范布伊特南指出，包括《毗濕奴往世書》在內的各部往世書均為百科全書式文體，其成書時間、地點、原因與作者均難以考證：

今日所見的往世書是層疊迭加形成的文獻，每部署名作品都由歷代不斷增附的內容匯集而成。因此，沒有任何一部往世書有單一的成書年代。它們就像圖書館，新卷冊不斷被添加，而且不一定放在書架末端，而是隨機插入。

現存抄本多書寫於貝葉，或為英屬印度殖民時期抄本，部分出自 19 世紀。盧多・羅歇指出，《毗濕奴往世書》與其他往世書的學術研究曾受偽造問題困擾；往世書在傳抄過程中常被隨意改動，抄錄者會替換詞語或增入新內容，以迎合殖民時期學者樂於刊布的理論。

## 結構

現存文本分為六篇（amsas），共126章（adhyayas）。第一篇22章；第二篇16章；第三篇18章；第四篇24章；第五篇篇幅最長，共38章；第六篇最短，僅8章。

文獻傳統稱，原始《毗濕奴往世書》有23000頌，但現存抄本僅存約三分之一，即 7000頌左右。全書採用詩體頌歌（sloka）寫成，每頌固定為32音節；按照古代文體規範，其中16音節可採用自由體。

《毗濕奴往世書》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完全圍繞毗濕奴信仰，以五相結構展開：創世（宇宙起源）、復成（宇宙結構）、神祇、仙聖與王族譜系、摩奴期（宇宙周期）、歷代王朝傳說。迪米特與范布伊特南指出，這種結構十分罕見，因為已知往世書文獻中僅有2% 圍繞這五相內容，其餘 98% 均涉及各類百科式主題。

## 內容

毗濕奴是誰？

《毗濕奴往世書》以慈氏仙人與導師破滅仙人波羅奢羅的對話開篇，慈氏仙人問道：「此宇宙及其中一切事物，其本性為何？」

### 第一篇：宇宙論

《毗濕奴往世書》第一篇講述宇宙論，涉及宇宙的創造、維繫與毀滅。羅歇說，其神話敘事與印度教數論哲學的演化理論相互融合。

本篇以毗濕奴為宇宙論核心，與另一些以濕婆、梵天或三女神為主的往世書形成區別。第一篇22章闡述對毗濕奴的敬奉與禮拜是解脫之道，並大量使用毗濕奴的異名，如訶利、眾生佑護者、喜悅之主、不滅者、諸根主宰等。第1.16至1.20章講述毗濕奴的虔誠信徒帕拉達，遭到其魔王父親金裝迫害，最終毗濕奴化身人獅那羅辛哈，剖腹殺死金裝，拯救帕拉達。這個故事也見於其他往世書。

威爾遜譯文稱，《毗濕奴往世書》第一卷將毗濕奴描述為世界上一切元素、一切物質、整個宇宙、一切眾生，也是眾生內在的阿特曼（自我、真性）、自然、覺諦、我慢、意、諸根、無明、智慧、四吠陀，以及一切存在與非存在。

### 第二篇：大地

第二篇描述大地、七大洲與七大洋，講述彌盧山、曼陀羅山等主要山脈，以及婆羅多伐羅娑（意為婆羅多之土）的眾多河流與各族人民。七大洲名為贍部、婆羅迦、娑羅摩羅、俱舍、拘朗吒、娑迦、補迦羅，各洲分別被鹽水、淡水、酒、甘蔗汁、酥油、酸奶、牛奶之海環繞。

本篇還描述大地之上的天界，包括行星、太陽與月亮。第二篇第2.13至2.16章共四章講述婆羅多王放棄王位出家為遁世者的故事，這一記載也見於《薄伽梵往世書》第5.7至5.14節。曼陀羅山的地理也在本書與其他往世書中被提及。斯特拉・克拉姆里希認為，這一名稱可能與「曼陀羅」（印度教神廟）一詞相關，關係到其形制、造像、宗旨與歸宿。

### 第三篇：時間

《毗濕奴往世書》第三篇開篇闡述摩奴期理論，每個摩奴期時長為3.0672億年。其立論基於印度教一切事物循環往復的觀念，即便是時代（宇迦）也有生起、圓滿與終結。書中說，已有六個摩奴期結束，現世屬於第七個。每一時代，吠陀都會被重新整理為四部，至今已經歷二十八次整編；每一次都有一位毗耶娑出現，在弟子協助下整理永恆的智慧。

在敘述吠陀學派興起之後，本書在第2.8章講述四種種姓的倫理義務，第2.9章講述人生四行期，第2.10至2.12章講述包括婚禮在內的人生儀禮，第2.13至2.16章講述祭祖儀軌（什羅陀）。

《毗濕奴往世書》規定：婆羅門應研習經典、禮拜神靈、代人舉行祭祀；剎帝利應持守兵器、守護大地；吠舍應從事商貿與農耕；首陀羅應依靠貿易收益、侍奉其他種姓與手工勞作維生。書中強調，一切種姓都應行善、不侮辱他人、不誹謗、不妄語、不貪戀他人之妻、不竊取他人財物、不心懷惡意、不無故殺傷；應勤勉侍奉神靈、仙聖與導師，謀求一切眾生、自身子女與自身靈魂的安樂。該書稱，任何人無論種姓與行期，只要依此義務生活，就是毗濕奴與吉祥天女的最佳奉行者。類似的倫理教導也見於本書其他部分。

第2.9章將人生四階段分為梵行期（學生）、家住期（家長）、林棲期（歸隱）、遁世期（出家乞士）。威爾遜譯文稱，本章重申上述倫理義務。祭祖儀軌章節詳細講述家中喪事、遺體處理、火葬及後續儀軌。

第三篇結尾講述毗濕奴以幻惑魔化身，向阿修羅與阿修羅女宣說否定吠陀的邪說，使他們蔑視吠陀、易於辨認，最終被諸天與女神們剿滅。

### 第四篇：王朝世系

本書第四篇共24章，長篇敘述王族世系，始於梵天與娑羅室伐底，繼而講述日族、月族、火族與蛇族，再敘述諸時代世間諸王，以環住王為當世君主。篇中收錄了紹婆利、曼陀特里、納爾默達河、迦毗羅、羅摩、尼彌、遮那竭、貞信、補盧、雅度、黑天、提婆迦、般度、俱盧、婆羅多、毗濕摩等眾多人物的傳說。

### 第五篇：黑天

《毗濕奴往世書》第五篇篇幅最長，共38章，專門敘述毗濕奴化身黑天的傳說。開篇講述黑天誕生、童年嬉戲與事跡，以及誅殺秣菟羅的暴君剛沙。

《毗濕奴往世書》中的黑天故事，與《薄伽梵往世書》、其他多部往世書及《摩訶婆羅多》的《訶利世系》內容相近。學界長期爭論：《薄伽梵往世書》是否擴充了《毗濕奴往世書》的黑天傳說，還是後者節略了前者的版本，或是二者均依據公元一千紀成書的《訶利世系》。

### 第六篇：解脫

此靈魂自性清淨。

由喜樂與智慧構成。

痛苦、無明與雜染之性。

皆屬於原質，而非靈魂。

—《毗濕奴往世書》6.7 《毗濕奴往世書》最後一篇篇幅最短，僅8章。第六篇開篇稱，迦利時代暴虐、殘酷，充滿造惡與苦難，然而「迦利時代亦殊勝」，因為人可以拒絕同流合污，皈依毗濕奴而獲得解脫。

第6.6至6.7章論述瑜伽與禪定，作為皈依毗濕奴的法門。書中稱，靜慮歸依即是與梵（最高我、終極實在）合一，這隻有依靠慈悲、真實、正直、無執、自製與研習聖典等德行才能實現。文中提到五制戒、五勤行、調息與制感。純淨圓滿的靈魂名為毗濕奴，融入毗濕奴即是解脫。

最後一章第6.8 自稱此書為「不朽的毗濕奴派往世書」。

## 影視改編

電影《大化身那羅辛哈》吸收了《毗濕奴往世書》等印度教經典內容，並以其為創作靈感。

## 精校本

《毗濕奴往世書》梵語精校本分為兩大卷，分別於1997年與 1999年出版。精校本通過比對多種不同抄本、在注釋中記錄異文並擇優選讀而成。這是一部真正的大型精校本，共收集整理 43 部梵語抄本，從中選取 27 部校勘編訂梵語文本：

M・M・帕塔克編：《毗濕奴往世書精校本》，兩卷，巴羅達大學，1997、1999年。

凡引用梵語文本譯文的學者，均應參照梵語原文，因為譯文難以做到完全精確。自 1999年起，凡引用《毗濕奴往世書》者，均應以這部梵語精校本為依據。

該精校本的譯本於2021年出版，題為《毗濕奴往世書：蓮目之神的古老紀事》，以知識共享協議授權發布。

## 影響

《毗濕奴往世書》是十八部大往世書之一，這些往世書共享許多傳說，彼此之間很可能相互影響。《毗濕奴往世書》第五章可能受到《摩訶婆羅多》影響。同樣，關於人生儀禮與人生行期的詩節，可能取材於法經文獻。拉金德拉・哈茲拉在 1940年認為《毗濕奴往世書》成書古老，並提出《阿波斯丹巴法經》等文本曾從中取材；但阿倫・達爾赫奎斯特等現代學者持不同意見，認為影響方向可能相反，即法經影響往世書。

本書其他章節，尤其是第五、六篇，可見吠檀多不二論與瑜伽思想的影響。蘇查麗塔・阿德勒認為，有神論吠檀多學者羅摩奴闍吸收了《毗濕奴往世書》的思想，將奧義書中的「梵」與毗濕奴等同，從而為室利毗濕奴派奠定吠陀基礎。

## 延伸閱讀

- 韋泰姆・瑪尼：《往世書百科全書》，英文版初版，新德里：莫蒂拉爾・巴納西德斯，1975年。
- 戈勒克布爾吉塔出版社出版《室利毗濕奴往世書》

## 外部連結

- 《毗濕奴往世書：蓮目之神的古老紀事》麥科馬斯・泰勒 譯本
- 毗濕奴往世書 譯本，sacred-texts
- 毗濕奴往世書英譯本 含標準 IAST 轉寫與詞彙表
- 網際網路檔案館其他語言版本：梵語（毗濕奴吉多・阿爾瓦爾，1922）、孟加拉語 迦利普拉薩納・維迪亞拉特納（1926）、印地語、泰盧固語 K・巴沃納拉亞納（1930）
- 閱讀巴羅達東方學院出版 毗濕奴往世書精校本

## 基本資料

- 宗教：印度教
- 作者：毗耶娑
- 語言：梵語
- 章節：126
- 經句：2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