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超現實主義

日本超現實主義（英語：Surrealism in Japan；日語：日本のシュルレアリスム）是指超現實主義自1920年代後期起在日本的接受、譯介與本土化發展，涉及詩歌、繪畫、攝影、出版、展覽和評論等領域。與巴黎超現實主義圈不同，日本的相關活動並未形成一個統一的全國性組織，而是在詩人、評論家、畫家、攝影家、同人雜誌、展覽和地方團體之間交織推進。近年的跨國超現實主義研究也常將日本個案置於多中心的藝術史敘述中，而不再只是將其理解為巴黎向外傳播的結果。

日本超現實主義的展開與戰前日本的政治環境密切相關，尤其受到治安維持法、特別高等警察以及1930年代後期至1940年代初日本軍國主義體制下思想文化統制的影響。因此，日本超現實主義既是現代主義藝術與文學的接受史，也是前衛表達在審查、監視和戰爭壓力下發生調整、收縮，並留下歷史斷裂的過程。

## 名稱與傳播

「超現實主義」在日語中通常譯作超現実主義，相關概念在1920年代中期已經進入日本文學和美術討論。這一術語的早期傳播主要依託詩歌雜誌、文藝評論、譯介文本和留學歸國者的學術網路，而非單一宣言或單一團體。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超現実主義、シュルレアリスム、前衛等詞在文學、美術和攝影語境中並行使用，含義有時並不完全重合。

西脅順三郎在1920年代後期的詩學活動和相關學生圈，被不少研究視為日本超現實主義詩歌接受的重要起點之一。1928年創刊的《詩與詩論》（日語：詩と詩論）等刊物持續介紹法國超現實主義，促進了安德烈·布勒東及其理論在日本的傳播。1930年，瀧口修造出版布勒東《超現實主義與繪畫》的日譯本，使超現實主義不僅通過詩歌，也通過圖像和美術理論進入日本讀者的視野。

## 詩歌、譯介與小型刊物

日本超現實主義最早的重要場域之一是詩歌和文藝雜誌。1927年前後，《薔薇・魔術・學說》（日語：薔薇・魔術・學説）等詩刊開始以更明確的方式介紹超現實主義詩歌，並在短時間內形成了圍繞法國超現實主義的翻譯與討論網路。這些刊物的作用並不限於刊登詩作，還包括翻譯宣言、介紹法國詩人、討論自動書寫和新的詩歌意象。

山中散生是1930年代日本超現實主義詩歌和法國語境之間的重要中介人物之一。他在名古屋主編詩刊《Ciné》，並通過通信、翻譯和資料介紹與布勒東、保爾·艾呂雅等法國超現實主義者建立聯繫。北園克衛等詩人也通過雜誌和詩作參與現代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的討論，但其創作不能簡單歸入單一流派。

1930年代的日本超現實主義詩歌並非一個穩定的組織性運動，而是由若干雜誌、譯者、詩人團體和地方性網絡共同構成。這種分散結構使詩歌、翻譯、美術評論和小型出版物之間形成了密切聯繫，也使後世研究必須從雜誌和資料保存情況重新梳理其歷史。

## 視覺藝術與展覽

在繪畫領域，日本超現實主義的發展與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初的現代主義繪畫和展覽制度有關。古賀春江常被視為日本早期超現實主義繪畫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的作品在日本接受超現實主義視覺語言的過程中具有代表性。福澤一郎等畫家也通過繪畫、評論和美術團體活動，使超現實主義逐漸進入東京美術界的討論範圍。

1937年的海外超現實主義作品展是戰前日本接受歐洲超現實主義的重要事件之一。該展由瀧口修造、山中散生等人推動，在東京開幕後巡迴至京都、大阪、名古屋等地，並通過展覽目錄、複製圖像和相關評論擴大了歐洲超現實主義在日本的影響。由於展品中有大量複製照片和印刷資料，該展不僅影響繪畫界，也對後來的前衛攝影討論起到了推動作用。

## 攝影與前衛網路

1930年代日本的超現實主義攝影主要通過攝影雜誌、展覽、評論、地方攝影團體和小型出版物展開，而非依託於某個單一的超現實主義攝影組織。斯托伊科維奇指出，九一八事變後至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的審查環境中，日本各地仍出現了相當豐富的超現實主義攝影實踐。這些作品常使用攝影蒙太奇、拼貼、物件陳設、舞台化構圖和異常並置等方法，使攝影不再只是記錄現實的手段。

1937年以後，「前衛攝影」一詞在大阪、東京、名古屋等地的攝影團體中獲得更強的組織性意義。在當時的語境中，「前衛」有時也成為超現實主義攝影和實驗性攝影較安全、較寬泛的稱呼。隨著戰時統制加強，含有「前衛」的團體名稱本身也逐漸變得敏感，一些攝影團體因顧及時局而改稱或停止活動。

名古屋是1930年代日本超現實主義活動的重要地方中心之一。名古屋前衛俱樂部於1937年11月成立，活動領域包括繪畫、攝影和詩歌，反映了名古屋超現實主義並非單一媒介運動，而是跨越詩、美術、攝影和評論的地方性前衛網路。1939年2月成立的名古屋攝影前衛由名古屋前衛俱樂部的攝影部會發展而來，並將這一跨媒介環境中的討論進一步轉向攝影實踐。

在名古屋網路中，山本悍右兼具詩人、攝影家和編輯者身份，其活動連接了超現實主義詩歌、攝影蒙太奇、拼貼、同人雜誌和地方攝影團體。他與山中散生等人於1938年至1939年在名古屋編輯發行超現實主義詩刊《夜之噴泉》，該刊把詩、散文、繪畫、攝影和版面設計置於同一出版空間中。近年圖錄和研究通常將山本作為理解名古屋地方網路、戰時審查環境和跨國超現實主義攝影史的具體個案之一，而不是將其孤立為單純的地方攝影家。

## 戰時統制與壓制

1930年代後期至1940年代初，日本超現實主義的公開活動在日本軍國主義體制下受到日益嚴重的思想文化統制。這些壓力並不只表現為單一事件，而是包括刊物停刊、資料沒收、警察訊問、團體改名、展覽空間收縮和創作者自我審查等多種形式。1939年，山本悍右因《夜之噴泉》受到警方訊問，相關研究將這一事件視為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出版和攝影活動受到戰時統制影響的具體例證。同年，名古屋攝影前衛改稱為名古屋攝影文化協會，也顯示出「前衛」一類公開標籤在戰時環境中變得不穩定。

1941年，治安維持法的修訂進一步擴大了思想統制範圍，美術團體和文化團體也更容易被納入警察的監視範圍。同年4月，福澤一郎與瀧口修造因當局懷疑超現實主義與共產主義有關而被檢舉、拘留，這一事件常被視為戰時日本前衛美術受到壓制的代表性事件之一。名古屋市美術館1990年圖錄將這些逮捕、訊問及地方性壓制置於「超現實主義彈壓事件」的脈絡中討論，並將其與治安維持法、特高警察和戰時文化統制聯繫起來。

## 戰後延續與再評價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並未出現一個與戰前完全連續的統一超現實主義運動，但超現實主義的經驗繼續影響詩歌、評論、視覺藝術、攝影和跨媒介實驗。瀧口修造在戰後繼續作為美術評論家、展覽組織者和藝術家活動，並參與支持實驗工房、讀賣獨立展等戰後前衛藝術場域。1956年成立的日本主觀主義攝影聯盟也顯示，戰前超現實主義攝影與戰後主觀主義攝影、實驗攝影之間存在一定的人員和觀念聯繫。

由於戰時審查、作品散失和資料保存不足，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的整體面貌長期依賴後來展覽和研究的重構。1990年名古屋市美術館「日本的超現實主義：1925—1945」展，通過繪畫、攝影、詩刊、展覽目錄和相關資料重新整理了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的多媒介結構。21世紀以後，《Surrealism Beyond Borders》等跨國展覽和圖錄進一步將日本超現實主義放入全球超現實主義史的框架中討論，並特別關注名古屋、攝影和戰時政治壓力之間的關係。

## 主要人物

- 西脅順三郎：詩人、英文學者，常被視為日本超現實主義詩歌接受的重要人物之一。
- 瀧口修造：詩人、美術評論家和藝術家，1930年出版布勒東《超現實主義與繪畫》日譯本，並參與1937年海外超現實主義作品展。
- 山中散生：詩人、評論家和翻譯家，通過《Ciné》、通信和展覽策劃連接名古屋與法國超現實主義網路。
- 古賀春江：日本早期超現實主義繪畫的重要人物之一。
- 福澤一郎：畫家和美術團體活動家，1941年與瀧口修造同遭拘留。
- 山本悍右：以名古屋為活動據點的詩人、攝影家和編輯者，其攝影蒙太奇、拼貼和《夜之噴泉》相關活動常被置於戰時審查下的超現實主義攝影史中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