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林·福克斯·凱勒

伊夫林·福克斯·凱勒（Evelyn Fox Keller，1936年3月20日－2023年9月22日），美國物理學家、數學生物學家、麻薩諸塞州科學歷史學及哲學教授，主要研究現代生物學的歷史與哲學，以及性別與科學問題，於1978年提出「性別與科學」一詞，有可能是該詞彙最早的使用者，提出看似理性的科學，特別是生物學，實則存在主觀和性別化的傾向。此外她還廣泛研究了科學語言在科學史中的作用，以及生物學與物理學的交叉，亦有研究數學生物學，其中以對形態發生的研究較為突出。

凱勒在職業生涯中出版過逾70部著作，其中尤以1983年的W·H·弗里曼公司的《A Feeling for the Organism: The Life and Work of Barbara McClintock》和1985年耶魯大學出版社的《Reflections on Gender and Science》最為知名。她獲得過多項榮譽和獎項，包括古根海姆獎、麥克阿瑟獎等，還獲得了來自美國國內外大學的八個榮譽博士學位。

## 早年生活與教育

凱勒於1936年3月20日出生於紐約市皇后區傑克遜高地的一個俄羅斯猶太移民家庭，並在該區的伍德賽德 (皇后區)長大，父親在曼哈頓經營一家熟食店，母親則體弱多病，反過來需要孩子照顧。凱勒小時候本來對科學毫無興趣，而是在從姐姐口中聽說「無意識」後，開始對精神分析學感興趣，想成為一名精神分析師，並在進入紐約市立大學皇后學院後選擇心理學。後來她又在學習微積分後對數學產生興趣，當時她的數學老師是巴涅希·霍夫曼，曾經與愛因斯坦共事，在他的引導下，加上凱勒通過總結她讀過的量子力學和相對論書籍，終於在作文課拿到好成績後，她又決定轉向物理學。

凱勒起初心儀俄亥俄州的安條克大學和俄勒岡州的里德學院，但因為交通費用太高，加之哥哥的朋友利奧·西拉德與布蘭代斯大學有關係，遂選擇了更近的布蘭代斯大學。她先是選了一門西爾萬·塞繆爾·施韋伯的物理課程，在讀到大四時又開始研究物理學家理察·費曼，開始對理論物理產生興趣。1957年，凱勒從布蘭代斯大學獲得物理學學士學位，同年她獲國家科學基金會發放助學金，並進入哈佛大學。1959年和1963年，她分別在拉德克利夫學院和哈佛大學物理系取得碩士和博士學位。

凱勒從哈佛大學開始逐漸面對性別歧視，當時她是哈佛大學僅有的三名女性研究生之一，被視為異類且經常成為教授的調侃對象，還多次被指控剽竊。兩年後，凱勒的哥哥搬到冷泉港，由於有空床，凱勒有機會前往當地度夏。她當時一度想重回心理分析學，但通過哥哥的介紹，她接觸到了分子生物學，其後在回到哈佛大學後決定以生物學為論文主題。

## 研究及執教生涯

在冷泉港期間，凱勒曾與富蘭克林·史達合作開展噬菌體實驗，其後和馬修·梅瑟生合作，又在沃特·吉爾伯特的指導下完成了博士論文。

1963年，凱勒進入紐約大學教授夜校課程。同年她在康奈爾大學醫學院教授物理學，並為未來的丈夫約瑟夫·凱勒擔任研究助理。此後她開始進入數學生物學，並與數學家李·西格爾合作，研究了有些單細胞阿米巴蟲在環境困難時可以轉變為一個單一的多細胞生物，卻沒有任何一個細胞負責調控這種轉變的原因。

1965年，凱勒參與了一場名為「Women and the Scientific Profession」的會議，會上，愛利克·埃里克森和布魯諾·貝特爾海姆提出科學界應吸納更多女性，因為「特有的女性天才」能為科學做出不可估量的貢獻。凱勒因此首次接觸女性主義。

此後凱勒一直試圖平衡學者和母親的身份，從事了一些短期和兼職工作，直到1972年，她加入了珀奇斯學院新設立的一個跨學科分支項目擔任研究助理，並開設了一個女性與科學的課程。在進行統計分析的過程中，凱勒意外發現女性退出科學的速度非常快。1974年，凱勒教授了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場女性課程。不久後她被邀請發表一系列演講，但後來發現自己連續多場演講都未觸及自己是女性的問題，遂在最後分享了自己的以上發現。1977年，她發表了一篇關於研究生院女性待遇的文章，被一名女性讀者建議寫點關於玉米研究者、後來的諾貝爾獎得主芭芭拉·麥克林托克的東西，於是她在1978年和1979年對麥克林托克進行了採訪，最終寫成傳記《A Feeling for the Organism: The Life and Work of Barbara McClintock》，成為第一個為麥克林托克撰寫傳記的人。

1982年至1987年間，凱勒在東北大學擔任數學和人文科學教授。她還曾在紐約大學、康奈爾大學、馬里蘭大學、西北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任教。1987年至1988年，凱勒進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從事研究工作。

1988年至1992年間，凱勒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擔任教授，主攻修辭學、歷史學和婦女研究。1991年至1992年間，凱勒進入史丹福大學，在行為科學高等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員。

凱勒曾三次以訪問研究員、學者和教授的身份在麻省理工學院工作，累計時間近七年。她的兄弟莫里斯·桑福德·福克斯也在麻省理工學院任生物學教授，莫里斯的兒子喬納森（Jonathan）也在該校擔任政治學副教授。1992年，凱勒正式加入麻省理工學院的教職團隊，擔任科學論教授，在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從事研究工作。

2004年至2005年，凱勒進入哈佛大學拉德克利夫高等研究院任職，並繼續進行自己的發展心理學研究。

2005年，凱勒被指定為布萊斯·帕斯卡講座主講人。2006年及2007年，凱勒分別被選為美國哲學學會和美國文理科學院成員。此外她還曾在《生物學史報》《生物學與哲學》等多家雜誌擔任編輯委員會成員。2000年代起，凱勒也開始關注氣候變化，並與懷疑論者進行溝通，期間還和菲利普·基徹合著了《The Seasons Alter: How to Save Our Planet in Six Acts》。

2016年1月至3月，凱勒再次到史丹福大學，參加科學歷史學與哲學研究項目。

## 學術觀點

凱勒認為需要注意的問題不是或者至少不單純是科學界相對缺少女性，而是女性在幾乎所有重要的智力和創造性工作中都相對缺席。因此不應僅限於單純呼籲「增加女性數量」，而應該思考科學本身與性別觀念的內在聯繫。在政治、商業等許多由男性主導的領域中，女性缺席往往被歸因於外部障礙或社會偏見，但科學，尤其是物理學、數學等「硬科學」的特殊之處在於，其核心方法論和價值觀本身素來被系統地與「男性氣質」劃上等號。在為芭芭拉·麥克林托克創作的傳記中，凱勒特別指出了麥克林托克並未採用當時主流的還原論方法，而是以整體性、直覺性的方式與研究對象互動，與它們建立情感與認知的深度聯繫，甚至將植株視為「合作者」，藉此說明科學實踐可以包容直覺、共情等傳統上的「女性氣質」，而非僅依賴「男性化」的理性與客觀分離，而這些特質都是人類的特質，不應貼上性別標籤。針對當時流行的「女性科學天賦先天不足」的立場，凱勒通過指出基因並非單獨作用予以反駁。她認為基因表達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受其他基因、細胞環境、生物體整體狀態及外部環境的複雜調控，從生到死始終都在與環境進行互動，因此以「出生」作為分界線是沒有意義的。同時她還表示，性別並非由生物學本質決定，而是社會文化的創造，而科學也是研究者在認知、情感與社會力量交織中構建的，認為「性別與科學無關」是一種誤區。

凱勒同時也與當時許多後現代的科學批評者不同，她認為克服科學界存在的意識形態問題是可能的。此外她還認為，關於人類特質主要是由先天遺傳還是後天環境決定的長期辯論看似是一場永恆的爭論，但其實不過是查爾斯·達爾文、法蘭西斯·高爾頓、奧古斯特·孔德、卡爾·馬克思等人出於政治動機發明的。達爾文與高爾頓等人出身富裕階層，且持有帝國主義和保守主義立場，他們主張「特質主要由遺傳決定」，是為了否定社會改革的有效性；而孔德與馬克思等思想家致力於批判舊秩序、推動社會革命，他們主張「環境決定論」，又反過來是為了論證社會變革的緊迫性。

凱勒認為科學中的女性主義議題可追溯至17世紀的科學革命與18世紀的工業革命，她引用了羅伯特·波義耳提出的觀點，即自然並非過往公認的「人類的父母」，真正應該感謝的對象是設計自然的上帝，男性應該代表上帝去質疑、理解和支配自然。對此，凱勒指出一旦自然顯現出可疑的特質，就被人為賦予了陰性特質。另外，她提出群體遺傳學和數學生態學這兩個演化生物學領域深受男性化的公共領域和女性化的私人領域這一二元對立思維影響。她認為將原子化個體視為自然界的基本組成單位導致群體遺傳學家在研究過程中忽略了有性生殖，弄得好像個體能夠自我複製，從而實際上忽視了性別差異的複雜性、交配的偶然性以及受精過程，並將此假設類比於西方主流政治經濟理論中的「啟發式個體」。

但凱勒關於科學與性別的理論也被安·希布納·科布利茨等部分學者認為忽略了文化與歷史時期等外部因素的多樣性，例如歐洲第一批獲得高級大學學位的女性幾乎全部集中在自然科學和醫學領域的部分原因，應該是當時這些領域比人文學科更歡迎女性；此外凱勒的部分觀點還被認為可能產生副作用，特別是過分強調傳統科學的「男性特質」，很有可能會嚇退想進入科學領域的女性或成為排斥女性的藉口，因此仍然應當先考慮提高女性比例。而除此之外，數學物理學家瑪麗·貝絲·盧絲凱、女數學家協會前會長萊諾爾·布魯姆和瑪麗·惠特·格雷以及性別研究學者普尼娜·阿比爾-阿姆等人，均對凱勒的性別理論持批評態度。

對於科學中的隱喻學，凱勒認為，它是一種認知和交流的工具，能夠用來用已知來面對未知，並產生更深刻的認知，其價值在於既包含相似性，也包含差異性，從而擁有一種「既是又不是」（例如基因是一本書，但又不是一本書）的不穩定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也有可能成為思維定勢，阻礙科學家對新事物和危險的觀察。她在2005年提出應該為生命科學構建「一個更合適的語言框架」，拋棄過往將生命物化、簡化為機器的舊隱喻方法，轉而發展出一套能夠描述動態、關係和過程的新語言體系。她還探索了科學理論與語言、技術、心理、政治及其他「外部」因素間的相互作用，經常剖析科學史上的具體事件或發展軌跡來展開這些探討。

針對模型，凱勒認為其不僅是理論與實踐之間的中介，而在數學生物學中，模型可以同時成為「行動指南」和「思考工具」，並結合約翰·杜普雷（John Dupré）和南希·卡特萊特的觀點，指出「什麼算作科學解釋」這一問題無法用單一答案來回答，科學實踐天然存在的「解釋風格的多樣性」，表明需要找到一種「解釋多元論」。她又認為不能將物理學簡單地視為所有科學的基礎，生物學，尤其是發育生物學，就通常基於理論和數學模型。

在其著作《The Century of the Gene》中，凱勒提出「基因」這一概念在人類基因組計劃即將完成之際，雖然因為其是生物學研究的核心單元而獲得空前高漲的公眾知名度和科學影響力，但在實驗室研究中，經典的、決定論的「基因」概念（即一個基因直接、唯一地決定一個性狀）已經無法解釋複雜的生命現象，作為一個清晰、可操作的核心概念正在瓦解，同時也很難分離出一個物理實體來實現「基因」這個名詞所承載的功能。但她承認「基因討論」仍會持續，原因是科學家需要一個共同的語言工具來交流和工作，並且他們能夠知道這個術語的缺陷，但公眾則容易形成基因決定論的簡化印象。另外她還認為科學家、哲學家和歷史學家之間可以相互交流，互惠互利，甚至可以相互學習，而這種交流可以以理性的論點交換形式進行，而不是相互強加，甚至是指責欺詐。

## 獎項與榮譽

1986年，凱勒獲得女心理學家協會頒發「傑出出版獎」。

1991年，凱勒前往曼荷蓮學院發表畢業典禮演講，並獲得學院授予的榮譽人文博士學位。

1992年6月，包括凱勒在內的33人獲得芝加哥麥克阿瑟基金會頒發麥克阿瑟獎，獎金33.5萬美元。此次獲獎的人裡面，女性有17人，是獎項自1981年成立以來首次女性得獎者數量超過男性。凱勒表示獎金部分將用於自己的研究，另一部分想用來幫助其他「在學術界難以找到一席之地的跨學科學者」。

1993年，凱勒獲阿姆斯特丹大學頒發榮譽博士學位。1996年，她憑藉在性別與科學研究領域的貢獻，被瑞典瑞典教育與研究部部長評為「對瑞典的大學有重要啟發」，並與瑞典前首相英瓦爾·卡爾松共同獲得呂勒奧理工大學的榮譽理工博士學位。

2000年，凱勒獲得古根海姆獎。2001年，凱勒赴維思大學發表畢業典禮演講，並獲得榮譽博士學位。

2008年，凱勒獲得達特茅斯學院頒發榮譽科學博士學位。2011年，她被《科學》期刊收錄進名人堂。同年，她又獲得科學社會研究學會（Society for Social Study of Science）頒發約翰·貝爾納獎。2018年，凱勒成為丹·大衛獎得主。

## 個人生活

凱勒的父母均未上過高中，但凱勒一輩三人均進入了學術領域，除了兄弟莫里斯以外，她的妹妹弗朗西斯·福克斯·皮文也在紐約市立大學研究生中心的政治學院工作，並且還是一名社運人士，關注社會福利、工人階級運動、民主實踐、擴大投票權等議題。

凱勒曾加入以色列-巴勒斯坦和平教授協會（Faculty For Israeli-Palestinian Peace）的諮詢委員會。在獲得丹·大衛獎後，她把獎金捐給了卜采萊姆、以色列人權協會、人權醫生組織等人權組織。

凱勒於1976年與丈夫離婚，此後單獨撫養一兒一女，兒子和女兒分別是一名軟體工程師和一名大學教師。在獲得的麥克阿瑟獎獎金中，她用部分在科德角買了一套房，並且擁有一艘皮划艇用於遊玩大西洋。

2023年9月22日，凱勒在麻薩諸塞州劍橋的一家養護中心去世，家屬未有公布死因。

## 著作

- （與菲利普·基徹合著）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伊夫林·福克斯·凱勒
- 出生日期：1936年3月20日
- 出生地：美國紐約市
- 逝世日期：2023年9月22日
- 逝世地：美國麻薩諸塞州劍橋
- 論文：《噬菌體λ的光失活與遺傳資訊表達》（Photoinactivation and the Expression of Genetic Information in Bacteriophage-Lambda）
- 論文：196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