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超級大使館」計劃

中國「超級大使館」計劃，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將其駐英國大使館自倫敦波特蘭坊現址，遷設至泰晤士河北岸、毗鄰倫敦塔的前英國皇家鑄幣廠用地，並進行大規模擴建與改建的整體工程。該項目於2018年啟動，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以約2.55億英鎊購入面積約5英畝的地塊，規劃興建總樓面面積約5.7萬平方米的綜合外交設施；完工後，該使館預期將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在歐洲規模最大的外交機構，同時亦為英國境內佔地最廣的外國使領館。

自計劃公開以來，其選址與設計持續引發爭議。由於基地鄰近倫敦金融城，且地下設有承載敏感資訊的光纖通訊設施，英國與美國情報部門及部分政界人士對潛在的間諜活動與資料安全風險表達關切。此外，送交審議的規劃文件中，部分空間用途被遮蔽處理，引起人權團體及部分移居英國的香港社群憂慮，認為該處可能被用於跨境鎮壓行動或秘密拘押異見人士。儘管相關申請曾於2022年遭地方議會以公共安全與隱私疑慮為由否決，但其後英國中央政府收回審批權限，並在完成多輪外交與安全層面的評估後，於2026年1月20日正式核准該項目。外界普遍將此決定解讀為英方在國家安全考量與維持、改善英中經貿關係之間所作出的務實取捨。

## 背景

中國駐英國外交機構的歷史可追溯至19世紀末。1877年，清政府為處理中英外交危機及馬嘉理事件，租用倫敦西區波特蘭坊49號作為首個駐英代表處，由郭嵩燾出任首名欽差大臣。此後，該建築歷經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接續承租，至2020年代已使用超過一個半世紀。其在波特蘭坊49號的使館館舍主要由兩座建於1785年的二級保護建築組成，雖曾在1980年代進行過大規模拆除與內部改建，但其內部面積僅約6000平方米。

隨著中國對英外交業務量的增加，現有館舍逐漸面臨空間嚴重不足、多個辦事部門分布零散等行政不便。中國政府自2013年起開始尋求更換館址，時任駐英大使劉曉明指出，原有設施已難以滿足新時代的外交需求。2018年，中方斥資2.55億英鎊購入位於倫敦塔對面、靠近倫敦金融城的皇家鑄幣廠舊址。該地歷史悠久，曾作為黑死病墓地、皇家海軍設施及硬幣鑄造廠，佔地面積約5英畝，可提供約65000平方米的使用空間，是舊館面積的十倍以上。中方計劃將新址打造為一站式綜合辦公館，整合簽證、教育、科技等部門，並建立可容納數百名員工的宿舍及文化交流中心，以展現其大國外交形象。

## 購買及設計

自2013年起，中方在倫敦展開選址評估，尋求合適地點以設置新的使館設施，最終選定位於倫敦塔對岸、兼具歷史價值與戰略位置的前英國皇家鑄幣廠用地。相關交易於2018年5月完成，中國政府以約2.55億英鎊向地產開發商購入這片面積約5英畝的土地。

「超級大使館」的建築設計由戴維·奇普菲爾德建築事務所負責，核心理念在於結合歷史建築保育與現代外交機構的功能需求。整體方案擬對原皇家鑄幣廠用地內多棟歷史建築進行修復與擴建，其中包括保存19世紀初興建、列為英國二級登錄建築的外觀，同時於場地內增建現代化建築體，以形成功能完整的外交園區。

該項目佔地約2.3公頃，總樓面面積介於約5.5萬至6.5萬平方米之間，規模約為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的兩倍。整體規劃包含使館辦公大樓、「文化交流大樓」及「遺蹟保育中心」等設施。設計方案特別強調對原皇家鑄幣廠歷史建築的保護與再利用，計畫修復並活化自2013年起長期空置的斯默克樓（Johnson Smirke Building）及海員登記局大樓（Seamen’s Registry），同時拆除1980年代增建、被認為品質較低的附屬結構。

根據公開的規劃文件，新使館將整合中國目前分散於倫敦各地的七個辦公地點，功能涵蓋外交與行政辦公室、文化中心、大型地下停車場，以及供高級外交官使用的住宅、公寓與工作室。館內亦規劃約200個員工宿舍單位，房型自開放式至三房不等，並設有食堂、花園，以及社交與學習空間。為提升整體運作效率與安全性，設計方案提出在地下設置隧道，連接兩棟主要建築的地庫空間，用作機房、儲存設施及低溫服務通道。此外，由於基地地下包含14世紀的聖瑪麗格雷斯修道院（St Mary Graces Abbey）遺址，中方在規劃中表示將保留並展示相關考古遺跡，並計畫於特定條件下向公眾開放參觀。然而，基於安全考量，訪客須接受近似機場標準的安檢程序。

儘管部分規劃與建築專家肯定該設計在美學與永續性方面的表現，項目的地下設施仍引發廣泛的國家安全爭議。未經刪減的建築圖則顯示，地下空間規劃多達208個房間，其中位於海員登記局大樓下方的一處三角形隱蔽空間尤受關注。該區域與承載倫敦金融城關鍵數據的光纖通訊電纜僅一牆之隔，且設計中包含複雜的高溫空氣抽取系統，引發外界質疑其可能用於部署高性能電子偵察設備或大型電腦伺服器。

英國安保部門亦對開放遺址參觀的安排表達疑慮，指出由於使館用地涉及「外交不可侵犯權」，一旦發生緊急事件，警方或救援人員可能無法即時進入相關區域，進而形成潛在的安全與應急風險。

## 規劃申請與爭議

中國駐英國「超級大使館」計劃自2018年中方以約2.55億英鎊收購倫敦皇家鑄幣廠舊址以來，便引發持續多年的政策審議、外交交涉與輿論爭論。由於項目規模龐大、選址高度敏感，且涉及潛在的國家安全風險，該遷館計劃逐漸演變為中英關係中最具爭議性的議題之一。

除了國家安全風險，規劃方案的透明度亦備足受質疑。在申請文件中，中方以安全為由將大量房間用途與內部配置進行「塗黑」處理，導致英國規劃律師與人權組織擔心部分空間可能被用於非法監禁或跨境鎮壓異見人士。該規劃申請於2022年首次提交時，因被認為可能對公共安全、周邊社區及歷史環境造成影響，而遭哈姆雷特塔倫敦自治市議會一致否決。其後，相關決策被置於更廣泛的外交背景下審視。據報導，中方就此向時任保守黨政府表達強烈關切，而在2024年工黨於大選中勝出後，英國政府行使權限「接管」該案，重新納入中央層級審批程序。

圍繞該計劃的爭議，並不限於建築本身對城市景觀及居民生活的影響。批評者指出，基地鄰近倫敦金融城的重要通訊節點，地下亦設有關鍵光纖基礎設施，可能衍生大規模監控、經濟間諜活動及關鍵基礎設施安全受損的風險。同時，部分在英居住的港人社群與政治異議團體亦表達憂慮，認為該設施可能被用作跨境鎮壓行動的據點，進而對其人身安全與集會自由構成威脅。

儘管地方政府曾多次基於公共安全理由駁回相關申請，且有跨黨派國會議員及部分國際盟友公開反對，但在中英外交互動升溫，以及工黨政府有意重啟對華經濟合作的背景下，英國政府最終於2026年1月正式批准該規劃。諸多媒體報導指，此一決定旨在打破長期僵局，並為英國首相施紀賢在該月稍後訪華鋪路。然而，該批准隨即引發法律挑戰，使事件進一步演變為一場交織地緣政治考量、國家安全評估與公民權利爭議的複雜衝突。

### 安全與間諜疑慮

新使館的選址位於倫敦金融城附近，其地理位置因接近關鍵通訊設施而引發廣泛的國家安全疑慮。爭議的核心在於，該基地地下鋪設有多條支撐全球金融交易與網際網路資料傳輸的光纖電纜。英國與美國部分政界人士指出，該位置可能為外國政府提供接近並干預關鍵基礎設施的機會，進而對金融與通訊安全構成潛在風險。

英國媒體《每日電訊報》披露的未經刪減規劃文件顯示，使館地庫部分空間與埋設於曼塞爾街下方的主要光纖電纜距離極近，其中一處被描述為隱蔽房間的設施，與電纜之間僅相隔約一公尺。相關電纜負責承載倫敦金融城與外部數據中心之間的大量金融交易資訊與通訊流量。整體設計中，地下規劃多達208個用途未明確說明的房間，部分空間與關鍵通訊設施位置重疊或相鄰，引發外界對其可能被用於電子監控或其他情報用途的質疑。

部分情報與安全專家指出，在施工或改建過程中，理論上可能利用建築結構接近光纖電纜的機會，進行資料攔截或監測行為；同時，規劃中出現的大型通風與散熱系統，也被解讀為可能支援高功率電子設備運作的設施。

除技術層面的疑慮外，使館的規模與內部配置亦成為討論焦點。由於計劃中包含大量員工宿舍、地下隧道及多層地庫結構，有批評者認為，這類封閉且難以外部監督的空間，可能增加情報活動或其他未公開用途的風險。英國安全部門，包括軍情五處與政府通訊總部，曾向政府提交機密評估報告，認為相關風險可透過特定「緩解措施」加以管理，但同時承認，對於具外交不可侵犯性的使館設施，無法在實務上完全排除所有潛在國安風險。

部分反對派政治人物對此表達持續關切。保守黨影子內政大臣范翹思指出，英國當局無法在施工期間或建築落成後對使館內部進行檢查，意味著相關活動難以被有效監督。另有政界人士指出，使館規模擴大後，可能導致具有外交豁免權的人員數量增加，進而提高外國政治影響力與干預行為的潛在風險。

與此同時，人權團體及流亡異議人士亦表達憂慮，認為使館內用途未明的空間，可能被用於對海外異議社群進行監控或施壓。相關擔憂在英國港人社群中尤為顯著，部分人士指出，過往曾發生外交人員在曼徹斯特中國領事館外與示威者衝突的事件，使其對新使館的規模與安全安排更加不安。儘管面臨來自國內跨黨派議員及部分盟友的質疑，英國政府仍表示，將相關外交職能集中於單一據點，有助於提升英方的整體監督與風險管理能力，並試圖藉此回應外界對安全問題的關切。

### 地方議會否決與中央接管

2022年12月，哈姆雷特塔倫敦自治市議會首次就中國駐英國大使館新館的規劃申請進行表決。儘管市府規劃官員建議批准該案，市議會轄下的戰略發展委員會仍以壓倒性票數否決申請。委員會在決議中指出，該項目可能引發大規模抗議活動，進而對公共安全、歷史環境保護及周邊居民隱私造成不利影響。議員並認為，使館新址極可能成為政治示威的長期聚集點，將對警務部署、交通運作及社區日常生活帶來持續壓力。

否決結果公布後，中方對此表達不滿，並向時任保守黨政府提出交涉，強調英國作為東道國，應依據國際慣例為外交館舍的設立提供必要便利。《政客》報導指，中方更疑似透過阻撓英國駐華大使館的修繕工程作為報復手段，使該案演變成一場外交僵局。

2024年工黨政府上台後，中方於同年8月再次向地方議會提交內容大致相同的規劃申請。同年10月，副首相兼房屋大臣韋雅蘭宣佈動用「接管權」，將該案的審批權自地方政府收回，由中央政府接管。英國首相施紀賢其後在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會晤中提及此事，表示英方將依照既定法律程序處理相關規劃申請。

在中央政府主導審查期間，哈姆雷特塔市議會雖不再擁有最終決策權，仍於同年12月通過一項不具法律約束力的決議，重申若由其審理，將基於居民安全與隱私考量再次否決該案。其後，中央政府委派的規劃檢察官展開為期數月的聽證與技術審查程序。審理過程中，曾因部分圖則內容遭遮蔽而引發合規性質疑，但在外交大臣與內政大臣介入協調，以及倫敦警察廳重新評估抗議活動空間與警力配置後撤回反對意見的情況下，相關障礙逐步排除。

最終，在多次延後決定時程後，房屋大臣李世勳於2026年1月20日依準司法程序正式批准該規劃申請。該決定隨即引發部分地方團體及國會議員的批評，認為中央政府的介入削弱地方自治，並對國家安全考量處理不足。

## 反應

### 英國

#### 政治人物

保守黨影子外交大臣彭黛玲譴責此決定是向此舉是向中國共產黨「卑躬屈膝」，不僅將國家安全拱手相讓，更背棄了在英國土地上的香港社群，批評首相施紀賢將經濟利益置於國家安全之上，並在首都心臟地帶建立一座巨大的間諜樞紐。自由民主黨外交事務發言人卡勒姆·米勒亦警告，此決定將強化中國在英境內的監控能力，將其形容為施紀賢上任以來「最大的錯誤」，危及數據安全，更置在英尋求庇護的港人安危於不顧。英國改革黨則形容這是政府的「絕望之舉」，認為此舉嚴重威脅國家安全利益。此外，部分工黨內部議員亦表達不滿，認為批准該項目將對流亡的西藏、維吾爾及香港社群產生「寒蟬效應」。

#### 民間團體與司法覆核

自「超級大使館」計劃公開後，當地居民團體及多個人權組織即持續表達反對立場。由鄰近住戶組成的「皇家鑄幣廠居民協會」指出，使館用地與周邊住宅之間的距離極近，部分位置僅以木製圍欄相隔，最近處約為8.5米。該組織表示，居民憂慮未來可能面臨加強的警戒與監控措施，並承擔示威活動或安全事件所帶來的潛在風險。除安全與隱私疑慮外，反對者亦批評該計劃涉及將具歷史價值的公共用地出售予外國政府，認為相關決策未充分考量在地社區的長期利益。

在政府正式批准規劃後，「皇家鑄幣廠居民協會」聯同多個人權團體，包括「對中政策跨國議會聯盟」，以及部分跨黨派國會議員，宣布將向英國高等法院提出司法覆核，尋求推翻相關決定。該聯盟隨後發起群眾募資活動，於批文公布後短時間內籌得逾14.5萬英鎊，並委任曾擔任政府顧問的大律師查爾斯·班納主導法律行動。其法律論點之一，聚焦於使館建成後可能對居民隱私權造成的影響，以及對周邊居住環境穩定性的潛在衝擊。部分居民代表亦質疑中央政府的審批程序流於形式，認為首相施紀賢先前在國際場合對中方的承諾已預設了批准結果，涉嫌政治干預法律程序。

在英國的香港社群，以及維吾爾人與藏人等相關組織，亦成為反對行動的重要參與者，他們對政府的決定感到被「深刻背叛」。相關團體指出，鑑於部分異議人士已在英國境內遭到中方通緝或施壓，規模顯著擴大的使館設施，可能加劇對海外社群的監控與威嚇風險。對中政策跨國議會聯盟執行長裴倫德批評政府無視多年的國安預警，選擇向「北京的錢袋子」屈服。2025年2月與3月期間，倫敦多次爆發數千人規模的大型集會，示威者高喊「超級大使館，超級錯誤」等口號，並發起「倫敦交通安全日」以示不滿。《衛報》引述示威者質疑，申請文件中未說明的巨量住宿空間與地庫房間，讓受壓迫群體擔憂「孫中山蒙難」式的秘密關押事件重演。

2026年1月政府正式核准計劃後，反對團體再度發起名為「大衛挑戰歌利亞」的網上募資行動，籌得逾3萬英鎊，以支持進一步的法律評估與潛在訴訟。根據《政客》報導，法律界人士指出，即使司法覆核未必能直接阻止計劃推進，相關訴訟程序仍可能導致工程進度大幅延後，甚至延至2029年下屆英國大選之後，屆時政治環境的變化，亦可能為該使館項目的前景帶來新的不確定性。

前雷丁大學講師丁宏量指出，儘管此案涉及國家安全，但對於大多數英國民眾而言，經濟與移民等民生議題仍具更高優先順序，因此民間反彈未必會演變為全國性政治危機。

#### 流亡海外香港政治人物

被香港警方指控違反《香港國安法》，而被懸紅通緝的政治人物劉祖廸及前香港立法會議員羅冠聰是「超級大使館」計劃的長期批評者，他們指出該計劃與針對他們的「跨境監視」密切相關，且不少疑似針對他們的監視行動就是在使館審核期間被披露的。而其他因相同理由而被懸紅通緝的流亡海外政治及相關人物，均對此表示擔憂。

英國港僑協會創辦人鄭文傑指出，此計劃讓逃離北京鎮壓的香港社群感到人身安全受威脅，擔心新使館將成為監控異見人士的基地；前香港灣仔區議員張嘉莉表示，認為英國政府的批准等同向中共示弱；前黃大仙區議會劉珈汶指出，這座使館將成為「跨境鎮壓的中心」，她透露由於自己被香港警方以100萬港元懸紅通緝，甚至傳出鄰居收到賄賂要求協助將她送往大使館，因此對這座具備「灰色區域」的大型建築感到極度憂心；前沙田區議員丁仕元批評批評工黨政府「為錢出賣國家安全」，並強調只要計劃不被推翻，香港人會持續站出來抗議。

前香港職工會聯盟總幹事、英國「香港勞權監察」創辦人蒙兆達對工黨政府的決定感到「被背叛」，他認為此舉無疑是在鼓勵中國共產黨政權對海外異議人士進行更激進的「壓迫」；前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總裁鍾劍華則援引中國駐曼徹斯特總領事館曾發生的暴力衝突為例，質疑新使館落成後，館方職員可能變本加厲地騷擾和平示威者。

### 國際

- 美國：美國政府對此表達深度關切。美國眾議院美國與中國共產黨戰略競爭特設委員會主席約翰·穆勒納爾指責該決定「違背常理」，認為這實際上是在獎勵中國對英國議會的干預與間諜活動。白宮高層亦重申，對於敵對勢力利用盟友關鍵基礎設施的行為深感憂慮。BBC報導援引消息指，美國總統唐納·川普曾促請英方否決申請。美國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公開指出相關安全威脅「非常真實」，而川普政府官員也已私下向英方外交官表達強烈反對，擔心大使館的位置會危及五眼聯盟成員國之間的資訊共享安全。
- 中國駐英大使館則對此決定表示歡迎，重申建設新館是履行國際義務，並能更有效地促進兩國人民之間的理解與互利合作，並反駁所有的間諜指控均為「毫無根據且帶有惡意的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