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侵權法

外國人侵權法（Alien Tort Statute，簡稱ATS），在法律文獻中亦常被稱為「外國人侵權索賠法」（Alien Tort Claims Act，簡稱ATCA），是美國一部具有獨特國際法影響力的聯邦法律，收錄於《美國法典》第28編第1350條（28 U.S.C. § 1350）。

該法案授予美國聯邦地區法院管轄權，允許外國人（即非美國公民）因遭受違反國際法（萬民法）或美國締結之條約的民事侵權行為，在美國法院提起訴訟索賠。該法在1789年通過後的近兩百年間鮮少被使用，但自1980年代起，成為全球人權律師在美國境內追究跨國人權侵害責任的標誌性法律工具。

## 法條原文

該條款的法條原文極其簡短，僅由一句話構成：

The district courts shall have original jurisdiction of any civil action by an alien for a tort only, committed in violation of the law of nations or a treaty of the United States.｜聯邦地區法院對於外國人僅因侵權行為而提起的任何民事訴訟，擁有初審管轄權，但該侵權行為必須是違反了國際法（萬民法）或美國締結的條約。

根據該法文本，原告提起訴訟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核心要素：

- 原告必須是外國人（Alien）。
- 訴訟請求必須屬於民事侵權（Tort），不涉及刑事責任。
- 涉案行為必須違反了「習慣國際法」（The law of nations）或美國加入的國際條約。

## 歷史背景

ATS 最早源於第一屆美國國會通過的《1789年司法機構法》（Judiciary Act of 1789）第9條。

當時新成立的美國聯邦政府急於在國際社會樹樹威信，並向歐洲列強證明美國有能力約束其國民遵守國際義務，以避免因涉外衝突引發外交危機或戰爭。歷史學家和法律學者普遍認為，該條款的立法背景主要針對以下兩類當時的涉外事件：

- 外交官人身安全：例如1784年的「馬巴瓦侯爵遇襲案」（Longchamps affair），一名法國外交官在費城遭到人身攻擊，而當時的邦聯政府因缺乏聯邦層面的法律工具而難以有效懲處，引發外交風波。
- 公海海盜行為：懲治跨國海盜以及因掠奪商船引起的國際糾紛。

在立法後的近兩百年間，該條款幾乎處於閒置狀態，總共僅有大約21起案件明確援引了該法。

## 現代復興與黃金時代

1980年，聯邦第二巡迴上訴法院對「菲拉蒂加訴培尼亞-伊拉拉案」（Filártiga v. Peña-Irala）的判決，徹底激活了塵封已久的ATS。

在該案中，兩名巴拉圭公民在美國紐約聯邦法院起訴了一名前巴拉圭警察局長，指控其在巴拉圭境內對他們的親人實施酷刑致死。第二巡迴法院裁定，官方實施的酷刑已經違反了現代習慣國際法，因此美國法院對該跨國侵權行為擁有管轄權。該案確立了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先例：只要涉嫌侵犯人權者踏上美國領土，外國受害者即可利用 ATS 在美國法庭對其提起民事索賠。

在此後的二十餘年裡，ATS 成為全球跨國人權訴訟的重要武器。原告通常利用該法控告外國政府前官員、軍事將領或獨裁者犯有群體滅絕、反人類罪、強迫失蹤、酷刑和任意拘留等罪行。

自1990年代起，訴訟焦點逐漸擴大至跨國企業。原告（如發展中國家的居民）開始起訴跨國石油、採礦或消費品巨頭，指控這些企業在海外運營中與當地軍警合作，共同實施了強迫勞動、環境破壞或暴力鎮壓。

## 最高法院的司法限縮

面對日益增多的跨國訴訟，以及涉外案件對美國外交政策可能帶來的干擾，美國最高法院在21世紀後通過一系列裡程碑式判決，大幅度收緊了 ATS 的適用範圍。

### 訴訟理由的限制：Sosa 案 (2004)

在「索薩訴阿爾瓦雷斯-馬查因案」（Sosa v. Alvarez-Machain）中，最高法院認定 ATS 本身僅是一項「管轄權授予條款」，並沒有創造新的民事訴訟事由。法院明確指出，原告若要依據習慣國際法提起民事訴訟，涉案行為必須具備類似18世紀「侵犯外交官」或「海盜罪」那樣定義明確、舉世公認且具有強制性的國際法準則（如跨國販奴、滅絕種族或酷刑），一般的、不確定的國際法主張不予受理。

### 排除純海外行為：Kiobel 案 (2013)

在「基奧貝爾訴荷蘭皇家殼牌石油公司案」（Kiobel v. Royal Dutch Petroleum Co.）中，奈及利亞居民起訴跨國石油公司協助奈及利亞政府鎮壓當地環境抗議。最高法院依據「反域外適用推定」（Presumption against extraterritoriality）原則裁定，ATS 不適用於完全發生在美國境外的行為。原告必須證明涉案請求已經「深度觸及並影響」（touch and concern）美國領土，否則美國法院無權管轄。

### 外國企業豁免：Jesner 案 (2018)

在「傑斯納訴阿拉伯銀行案」（Jesner v. Arab Bank, PLC）中，恐怖襲擊受害者指控該外國銀行協助恐怖組織洗錢。最高法院最終以5比4的投票結果裁定，原告不能依據 ATS 起訴外國企業。法院認為，是否追究外國法人機構的國際法責任屬於立法分支或外交分支的裁量權，司法分支不應越權。

### 美國本土企業責任的限縮：Nestlé 案 (2021)

在「雀巢美國公司訴多伊案」（Nestlé USA, Inc. v. Doe）中，前嘉吉公司（Cargill）童工控告雀巢美國公司通過向象牙海岸的跨國可可農場提供資金，間接協助並教唆了強迫奴役。最高法院裁定，僅僅因為美國國內公司在本土做出了常規的「企業決策」，不足以克服反域外適用推定，撤銷了該起針對國內公司的訴訟。

### 幫助和教唆侵犯人權：法輪功訴思科案（2026）

2011年，數名法輪功學員依據《外國人侵權法》在美國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起訴思科系統公司及其高管（英語：Doe v. Cisco Systems, Inc.），指控該公司協助中國公安系統建立用於監控和迫害法輪功學員的「金盾工程」，從而構成違反國際法的人權侵害。案件被地區法院駁回，不過2023年出現轉機，第九巡迴上訴法院裁定，原告已合理主張思科向中國政府提供關鍵技術協助，且知悉相關技術極可能被用於酷刑、任意拘禁、強迫失蹤及法外處決，因此允許案件進入證據開示階段。隨後思科上訴到最高法院，要求終止該案件。2026年6月23日，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裁決，認定原告援引的《外國人侵權索賠法》與《酷刑受害者保護法》均無法支持相關訴訟，並下令駁回這宗纏訟15年的案件。最高法院多數意見由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撰寫。她指出，1789年制定的《外國人侵權法》並未授權法院自行創設新的訴訟權利，因此法院無權擴大該法律適用範圍，將協助或教唆海外人權侵害行為納入可追訴範圍。自由派大法官索托馬約爾（Sonia Sotomayor）代表少數意見寫道：「法院不僅對本案被告關上法庭大門，也對幾乎所有未來試圖根據《外國人侵權索賠法》尋求國際法救濟的訴訟人關上大門。」法國國際廣播電台報導稱，本案也反映美國最高法院近年來持續收緊《外國人侵權索賠法》的適用範圍。

#### 案件背景

據《連線》2008年報導，一份洩露給媒體的思科內部PPT演示文稿顯示，思科工程師曾將中國政府的「金盾工程」視為商業機會。該文件由思科中國團隊於2002年編制，在「思科的機會」（Cisco Opportunities）一欄中列出多項建議，說明如何為中國的「金盾工程」（西方通常稱為「中國防火長城」）提供技術和服務支持。該PPT文稿將中國政府「金盾工程」的目標之一表述為「打擊『法輪功』及其他敵對勢力」，並註明該說法引自負責該項目的資訊技術主管李潤森（Runsen Li）。

美聯社查閱的一份同年的思科演示文稿則稱，其產品能夠識別超過90%的法輪功相關網路內容。美聯社查閱的其他演示文稿還顯示，思科將法輪功相關內容列為一種「威脅」，並參與建設用於追蹤法輪功學員的全國性資訊系統。

## 外部連結

- 美國法典第28編第1350條 - 康奈爾法學法律情報研究所 (L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