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港大罷工中的澳門

省港大罷工是一場在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由國共兩黨領導，在香港、廣東等地發生的大規模、長時間的罷工、杯葛、抵制和封鎖行動，雖然廣州國民政府和國共兩黨封鎖針對的目標主要是英屬香港，但與香港關係密切的葡屬澳門也成為封鎖目標，並對澳門經濟、社會產生影響。中共和廣州大元帥府政權（後廣州國民政府）組織糾察隊封鎖香港、澳門港口，形成了東起深圳、西至前山的珠江沿岸封鎖線。省港罷工糾察隊嚴密駐防各海口，稽查運往境外的糧食和貨物，並指其為「走私」。

## 背景

1924年，隨著第一次國共合作的開展，廣州革命政府與蘇聯合作，並採取更加積極的反對「帝國主義」的態度，其中與英國矛盾最為突出。葡萄牙則與英國有特殊的同盟關係。1924年4月16日，香港總督司徒拔偕夫人乘英艦正式訪問澳門，會見總督羅德禮，港督表示如果澳門受到廣州方面「入侵」，香港方面願意提供協助。5月21日，澳督羅德禮前往香港回訪。8月9日，廣東大元帥府致函葡萄牙駐廣州總領事，指責反對廣州政府的「造反者」在澳門運作著一個「秘密的、革命的政治中心」，包括陳炯明政府的高官。廣州革命政府要求葡方協助抓住這些「造反者」，並引渡他們，遭到拒絕。

1924年10月，葡萄牙里斯本方面致函澳門總督羅德禮，要求其「要警惕國際共產主義的威脅，不僅在里斯本和巴塞隆納，而且還有在遠東」。葡萄牙認為「發起國際革命將取決於中國革命的結果，特別是，由於那些經由中國與俄國保持交流的布爾什維克黨秘密組織的存在，葡萄牙的澳門殖民地被認為極其危險」。同月，國共兩黨鎮壓了廣州商團事變，大量難民因此湧入澳門，令澳門人口上升至19萬人。

另外，在國共合作開展前後，中國共產黨也重視在港澳地區開展工作，當時中共已經在澳門建立黨組織中共澳門特別支部，由廣東省委領導，成員曾發展到數十人。

## 過程

### 1925年

1925年5月30日，上海五卅事件爆發，開啟了省港大罷工的序幕。6月初，葡萄牙駐廣州領事柯達（Félix Borges Medeiros da Horta，又譯費力什·奧爾塔）通知澳門代總督奧古斯托·山度士廣州局勢告急，要求派遣「祖國」號炮艦（又譯「卑地利亞」號）到廣州沙面一帶保護當地葡萄牙僑民。澳門政府立即將柯達的要求向里斯本轉達，「祖國」號於是啟航到廣州珠江河畔。巧柯達指示艦長比瓦爾支援法國軍艦時，並提到了葡萄牙與英國和法國的一戰戰時聯盟，「為葡萄牙人、法國人和英國人在佛蘭德斯土地上用鮮血締結的盟約再添一筆」。6月9日和10日，毗鄰澳門的中山《中山仁言報》刊登了中山農民協會、國民黨中山支部和中山工人代表會等國共組織的電報，聲援當時上海的反帝集會。

1925年6月17日，應澳門署理總督山度士的要求，「祖國」號及一連葡屬莫三比克士兵到澳門加強防守。里斯本殖民部指示澳門必須確保葡萄牙在華政策，同時與英國行動保持一致。6月19日，澳門代總督山度士向殖民地部通報指來自中國北方的「煽動者」「迄今為止尚未在廣州和香港煽動罷工」，但警告「如果他們最終得逞，澳門將遭受損失」。

6月23日，廣州六二三事件爆發。葡萄牙「祖國」號被廣州國共兩黨指責參與了戰事和「屠殺」，葡萄牙方面則否認。24日，山度士在致殖民地部的電報中表達擔憂，稱「雖然澳門目前仍保持平靜，但工人仍然面臨罷工的壓力，因為那些煽動者誓言要為1922年的恥辱進行報復」。山度士認爲「工人們仍然缺乏罷工的決心」，澳葡政府認為罷工迫在眉睫。「祖國」號炮艦艦長熱羅尼莫·畢瓦爾（Jerónimo Bivar）和葡萄牙駐廣州領事柯達在事後很快通知澳門政府，並請求澳門代總督山度士派軍艦協助防守。6月25日和26日，柯達兩次致信山度士，分別請求他向領事館運送食品，並要求「祖國」號進入戰備狀態，懇求山度士不要在「如此黑暗、悲慘的情況下」拋棄廣州方面。葡萄牙殖民部也很快作出回應，致電詢問澳門的物資供應是否充裕，要其隨時準備風潮蔓延。儘管柯達如此請求，山度士在與行政局協商後，澳門行政局（Conselho Executivo）要求把仍在廣州協防的「祖國」號炮艦撤回澳門，理由是該炮艦對澳門防務至關重要。葡萄牙殖民部也積極布防，增派一連莫三比克土著士兵加強陸軍，也可以在局勢危急的時刻協助英軍防守。葡萄牙外交部也試探法國、美國的態度，即會否在澳門遭廣州政府襲擊時出兵相助，卻沒有收到明確的回覆。

6月28日，山度士向殖民地部報告指廣州政府對葡方的態度「似乎有所改善」，並援引六二三事件後國民黨中央的公告（「美、葡、荷等國雖然沒有取消不平等條約，但於此次沙面慘殺事件並無直接參加」）佐證其說法。此外，廣州方面柯達誤讀了山度士此前要求召回「祖國號」的電報，將其理解為請求廣州方面增派援兵。山度士得知剛剛返回澳門的「祖國號」上搭載了63名來自葡萄牙廣州領事館的白俄衛兵，斥責柯達「重大失誤」。他擔憂中國方面會把這一舉動視為葡萄牙為加強澳門防務而採取的挑釁甚至侵略行為，從而使局勢進一步惡化。山度士認爲若允許白俄衛兵留在澳門，會加深澳門華人的猜疑；若派炮艇將其送回廣州，又可能引發中方對里斯本的抗議，甚至被用作反葡宣傳的藉口；即便改用快艇護送，也擔心途中會遭到中方射擊，導致船隻被擊沉。廣州領事柯達則指責山度士膽怯，他認為六二三事件中「祖國號」在激戰之際未向英法盟友提供火力支援，反而選擇撤離，因此無法期待英法在關鍵時刻出手援助澳葡當局？柯達也認爲省港大罷工已不只是中英之間的問題，而是中國與「所有白人國家」之間的對抗，「如果西方列強在對華衝突中獲勝，葡萄牙若袖手旁觀，將來在戰後的談判中又如何爭取自身利益？」山度士沒有採納柯達的意見，並在7月1日致電殖民地部時強調，廣州外交部的前山特使已表明葡萄牙不必為六二三事件負責。山度士判斷廣州政府此舉意在將英國、日本和法國單獨孤立起來。總體而言，澳門山度士和祖國號艦長比瓦爾採取了更為克制謹慎的態度，廣州領事柯達主張對國共採取更強硬的立場，還曾在7月16日就山度士對葡萄牙外交部的消極態度提出了抗議。

6月30日，廣州省港罷工委員會開始下令封鎖香港，並無涉及澳門，澳門市面平靜如常，「仍然沒有罷工」。7月1日，澳門立法會召開秘密會議，謀劃未來的對策，署督山度士決定加強澳門的軍事防禦。葡萄牙駐英大使洛爾彤·馬都嗉會見了英國外交大臣奧斯汀·張伯倫，提議葡屬澳門和英屬香港在困難時期互相援助。張伯倫表示他會諮詢殖民地事務大臣。此後英國外交部在一個半月後回應了馬都嗉的請求，表示「如果中國侵略其古老盟友的領土，英國政府將特別希望盡其所能提供援助」。儘管一開始不針對澳門，但港澳、英葡的密切關係，以及港澳之間一向暢通頻繁的貿易往來，對封鎖戰略而言，要封鎖香港勢必也要封鎖澳門。

7月，罷工潮影響到澳門。省港罷工委員會發動正式成立駐前山糾察隊，香山縣前山的工人糾察隊搜查運往澳門的糧食，在關閘以北防衛、巡邏。省港罷工委員會曾要求廣東國民政府「懲罰」澳葡當局，廣東國民政府以應集中力量對付港英政府而未同意，但命令駐澳門附近的軍隊協助工人的武裝糾察隊實行對澳門的封鎖，嚴防「私糧」運往澳門。當時前山有從香港回廣東的罷工者百餘人，組織了臨時糾察隊，搜查對澳門的糧食出口，防止「輪船等運輸糧食由澳門接濟香港」。澳門酒樓工會在前山工人糾察隊成立後派代表二人到中共中華全國總工會省港罷工委員會陪同，並送捐款200元接濟，成為澳門工人參與罷工的先聲。7月18日，省港罷工委員會在其報刊《工人之路》上報導澳門酒店工會正在向罷工者提供援助。8月11日，糾察隊抵達澳門內港在西對面山地區集結，並在當地駐紮達一星期之久，負責截查人員及船隻的出入。澳門方面認其未有攻擊澳門的跡象，市面大體安然無事。

1925年8月17日，前山糾察隊封鎖澳門一個月後，「蓋澳門彈丸之地，凡百均物靠外來」，令「平日最旺之煙賭場所生意一落千丈」。港澳之間的輪船往來因罷工中斷。江門埠、廣州與澳門之間交通則更早被糾察隊禁絕。在封鎖期間，仍有商人從澳門輸入所謂「違禁物品」，如「永泰」號輪船由澳門返回石岐，半途中搜出「違禁物」，被連船一起扣留，拖往廣州。從前山至灣仔一線，均有糾察隊及學生負責搜查出口貨物，不准各渡泊澳門碼頭。8月28日，《工人之路》進一步報導了「前山糾察隊被葡萄牙人逮捕」的消息。國共輿論開始將更多批評矛頭指向澳葡政府。到8月底，封鎖的重心擴展到澳門，國民政府增加執行封鎖任務的糾察隊人數。由罷工工人改編而成的糾察隊「增加至六大隊，計共二十二支隊，每支隊一百二十五人，統計實有二千七百餘人」。廣州國民政府也大力支持糾察隊，國民政府請由軍事委員會飭令前山、灣仔等處防軍，協同糾察隊切實封鎖嚴密防止「私運糧食」出口，形成了中共罷工糾察隊與廣州國民政府駐前山的正規軍共同封鎖澳門的局面。

8月，與中共和蘇聯關係良好的國民黨左派要人廖仲愷遇刺。國民黨澳門支部降半旗悼念廖。澳門警察則下令降旗。澳門支部常務委員李君達對此認為無理干預，向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申訴。當時，奉命增援澳門的巡洋艦「共和國」號抵達澳門，其艦長費拉茲上校表示其迅速準備迎擊來自前山方向的中方侵擾，即當時封鎖港澳的工糾部隊。

1925年10月，馬嘉禮接任總督。據記載澳門市面雖然平靜無事，但因罷工風潮生意極為冷淡。省港罷工委員會對澳門實施封鎖沉重打擊了澳門商業，其中銀號、煙館和攤館所受影響最大，即澳葡政府的財政收入主要依靠的行業。盧廉若的寶行、高可寧的富衡、李林初的寶榮、蕭瀛洲的寶裕等數家「向稱資本雄厚」的銀號亦「幾近倒閉」。有報章稱：「澳門自受封鎖後，生意一落千丈，商店源源倒閉，幾成荒島，群擬遷往中山縣屬香洲埠照常營業，以維血本」，由於封鎖，從廣東入口澳門的糧食日少，物價上漲，澳門出現華人逃亡潮，「遷徙者已有三成之多，以致一至入黑，街上行人絕跡」。

1925年10月22日，支持陳炯明，反對廣州政府的香山民團頭目袁帶乘海軍兵艦赴澳門，澳門政府鳴炮20餘響，以示歡迎。其時，袁帶率領軍隊共數百名，抵達雞頸洋面。袁軍劫走停泊於灣仔海面的中共糾察大隊長馮劍光所租商輪「智德」號及船上第8支隊守輪隊員2名。其他人獲悉後，紛紛前往前山躲避，隨之第5、7、12等三支隊亦暫時移入前山，請該處駐防國民革命軍加以保護。10月23日省港罷工會交通部主任譚海珊帶領部員赴前山辦理交通事宜，澳門警廳梁茂率同袁帶軍400餘人將其圍困。譚最後逃離，隨即向罷工會備案，要求將梁茂通緝。12月，澳門爆發霍亂，令市面更為混亂，「商店紛紛遷往香洲埠營業」。

根據蘇聯解密檔案顯示，罷工期間共產國際還藉助廣東境內的反間諜工作與情報工作學校，擴大「境外工作」的規模，「從罷工者當中選擇常駐香港和澳門的諜報機關幹部，這些幹部將接受指導，向我們報告香港和澳門的全部情況」。

### 1926年

澳門的貿易總額從1925年的4574.0萬澳門元下降到1926年的3891.3萬澳門元，萎縮了近15%。澳門感受到罷工的影響，國共媒體對澳門當局日益增長的敵意，加上罷工帶來的經濟打擊，迫使澳門葡屬政府重新評估應對策略。1926年1月，澳門進一步出現罷工的跡象，封鎖香港及廣州導致海上出現大量廣州當局指為「走私」的貿易活動，路環一帶活動更是活躍。面對西、北及南方三面的威脅，澳門政府希望和廣州政府談判以確保澳門的安全。但廣州方面已經定立 「反對澳門的措施」。

1926年3月4日，澳門中華總商會召開會議，要求澳門政府下令制止港澳輪船開行。他們認為省港罷工久未解決，廣州和澳門的交通完全斷絕，澳門商業深受影響、損失慘重。澳門商會曾呈請省港罷工委員會下令准予恢復廣州到澳門的交通。委員會則指責澳門政府「包運糧食接濟香港」、「破壞罷工」並加以拒絕，又稱如要恢復省澳交通，澳門政府需要停止港澳輪船開行，完全斷絕港澳交通。因此項要求，澳門的商會分為兩派，一派為支持恢復省澳交通，因此支持斷絕港澳交通，另一派為加入葡籍的商人，反對為了恢復廣州澳門貿易而斷絕港澳間交通。

前山由於與澳門毗鄰，自風潮興起後，即使有糾察隊嚴密封鎖，但運貨「走私」仍層出不窮。中共前山糾察隊和澳葡士兵曾數次為加建工事而在關閘附近衝突。3月14日，省港罷工糾察隊第五支隊長黃雍率領武裝糾察隊百餘名往前山增防，擬在東關閘附近加築炮壘，剛剛搭建棚廠，興工建築，駐關閘的葡方軍隊指其占界，並勒令拆去。雙方發生衝突。其中糾察隊一人重傷。糾察隊派訓育主任陳式熹前與澳督馬嘉禮交涉。澳督對衝突表示歉意，將涉事葡兵銷差，並送傷者前往山頂醫院治療。

1926年3月31日，澳督馬嘉禮向柯達報告說一群糾察隊於3月20日凌晨4點左右在距離關閘幾米處挑釁葡萄牙衛兵，甚至開槍射擊，還在距離關閘約150米處搭起帳篷，公然宣布他們打算長期守衛該區域。馬嘉禮指關閘與中國海關之間的區域應為非軍事區，並指示柯達向廣州政府提出抗議。

4月5日清明節，澳門警察副局長梁茂前往澳門關閘以北掃墓，被駐前山第五大隊糾察隊員發現並拿獲，遭到工糾隊的逮捕和毆打，隨即移交軍法處審訊。中方指梁受澳門政府特派，率數人著便衣進入內地偵查中方糾察隊駐防情形。廣州政府外事專員傅秉常稱，梁茂曾率領一支葡萄牙分隊越境，摧毀糾察隊員在中國境內搭建的帳篷，並率領葡兵向糾察隊進攻，省港罷工會交通部主任譚海珊以其破壞罷工為由，呈請政府下令將梁茂執行槍決，不過梁茂最終被釋放。4月10日，馬嘉禮要求柯達向廣州提出第二次抗議，駁斥傅秉常的說法。

4月16日，澳門當局僱傭一些華人婦女在華界搬運數百包沙土準備在關閘一帶修築炮台和戰壕防衛粵澳邊界。駐防的中共工糾隊上前制止，澳門方面警告糾察隊不得在公共界以外的華界巡查，並勒令其在4小時內撤離。工糾隊拒絕接受。

4月17日上午9時，4名商人從華界河面運糧前往澳門，被工糾隊發現並要求登船檢查。葡方記錄則指為兩艘舢板，每艘載有十名乘客，船上載有多名試圖離開當地的中國人，這些人曾多次申請通行許可證，但由於無力支付所需費用而未能獲批。船上的人慌忙駕船駛入澳門水域尋求保護。工糾隊鳴槍擊中其。糾察隊持步槍意圖跟隨其後，在關閘附近，有葡萄牙軍隊執勤，他們阻止糾察隊進入葡澳區域。駐守關閘的百餘名葡萄牙士兵為保護該駛入澳門水域避難的小船，協助其在黑沙登陸，進入華界將被扣押的商人和小艇帶回。

隨後衝突升級，糾察隊受阻後，退至一些柱狀掩體後方並開始向葡萄牙士兵射擊。其中一名葡軍士兵頭部中彈受傷。隨後更多葡軍趕到，雙方一度互相交火。70多名工糾隊依託關外的墳地和山丘作掩護攻擊葡軍，雙方發生衝突和交火，葡方出動鐵甲車、機關槍與糾察隊互射。在關閘方面人員的勸阻下，葡兵攜武器撤回澳門境內。據報導共有三名葡萄牙士兵在衝突中受傷，其中頭部中彈者傷勢最為嚴重。一名舢板船夫在事件中身亡，一名路過的婦女腿部輕傷。事件發生後，工糾隊第五大隊召開緊急會議，要求澳門政府立刻停火，並提出抗議。廣州國民政府交涉員傅秉常也隨即向澳門方面表達不滿。為聲援省港大罷工，國共澳門組織開始醞釀罷工行動。

馬嘉禮於4月17日回應稱「絕不容忍任何侵犯葡萄牙主權的行為」。關閘交火衝突引起了北京葡萄牙駐華公使畢安祺（José António de Bianchi）的注意。4月19日，畢安祺指示英國駐北京公使向英國駐廣州領事轉達其調解請求，並指英國公民過去也曾遭遇過類似事件。畢安祺指示馬嘉禮提出「強有力的抗議」，「追究廣州政府的損失和後果」。同日，《中山仁言報》報導了4月17日的關閘衝突，指責葡萄牙非洲衛兵「用輕武器和火炮向哨兵開火，造成多人傷亡」，並稱工糾隊「只是出於正當防衛還擊」。

1926年5月8日，傅秉常在回復葡萄牙駐廣州副領事格拉西亞斯（Gracias）的信中表示：（1）梁茂已被釋放，中方認為此案已結；（2）廣州政府將對糾察隊員在關閘向葡萄牙衛兵開槍一事進行調查。（3）中方認爲葡方所指的「中立區」不存在，認爲從關閘往東的整個區域都是中國領土，因此葡方無權質疑糾察隊員搭帳篷的行為。葡方認爲身為葡萄牙公民的梁茂不僅被捕，還遭到毆打，一名葡萄牙警衛在衝突中受重傷，而中方拒絕道歉或賠償，表明其採取了極其強硬的立場。澳葡政府不願示弱，扣押了參與封鎖的中方船隻。5月11日，國民政府的英文公報《廣州英文日報》（Canton Gazette）宣稱「葡萄牙人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國之民，竟妄圖效仿香港政府的惡行」，澳門當局「只能怪自己愚蠢地給澳門帶來不幸」。5月12日，馬嘉禮指責廣州報紙散布「澳門總督借印度軍隊守衛關閘」等「毫無根據的謠言」，傅秉常否認這些指控。

關閘衝突也激發了澳門土生葡人反對廣州當局的民族情緒。1926年5月10日，澳門葡語《祖國報》（A Pátria）刊登了多條關於廣州局勢的新聞，指蘇聯顧問鮑羅廷重返國民黨高級顧問職位、外交部長陳友仁被任命為《廣州英文日報》總編輯，以及國共兩黨共同慶祝馬克思誕辰54周年，強調蘇聯顧問對廣州政權的影響及廣州政權的「准共產主義」性質。5月12日，《祖國報》文章反駁省港大罷工會令香港被澳門取代的說法，並認爲罷工不僅僅是中英外交問題，而是中方與所有外僑之間更廣泛的衝突，當天還報導了工糾隊在廣州強行搜查一位美國商人辦公室的消息。該報社論也批評「歐洲人越來越女性化（efeminando）」，認為歐洲人越顯得軟弱，中國人就越傲慢。5月20日，《祖國報》刊登了另一篇題為《囚徒》的社論，表示八年前，澳門的葡人還能在關閘附近自由活動，但罷工期間澳門葡人像一群「囚徒」。此外，澳門媒體也密切關注和報道廣州方面的內部矛盾，特別是國民黨左右之爭和國共之爭，並希望因此港澳的封鎖得以轉機。

1926年5月28日，葡萄牙第一共和國軍方發動政變，隨後建立以薩拉查為核心的新國家政體。自省港罷工爆發，澳門政府對於澳門各國共團體的主要人物「均嚴行監視」，並曾將國民黨陳邦鎧、李得勝、李添三人拘留，後經前山方面交涉員交涉而釋放。1926年5月28日，澳門政府下令驅逐國民黨支部常務委員李君達出境。當天下午2時許，澳門政府又傳訊澳門教育會會長兼澳門支部委員梁彥明、道明學校校長陳永康、習成學校校長劉紫垣、國民黨黨員傅子光、劉世斌等人，指李君達有「擾亂澳門治安行為」，「本應即令遞解出境，姑念其為教育會職員，可暫時留居澳門，免予驅逐」，並不准陳永康等人參加捷成事件追悼會及「援助被澳門政府驅逐華人救濟會」，亦不准領導各工會成立，又要求澳門國民黨活動停止。下午6時左右，澳門警察廳派出中西警探多人到道明學校搜查約一小時。

澳門國共工人組織曾準備在1922年5月底捷成事件四周年紀念前夕發動澳門工人罷工。中共的《工人之路》指「頃聞運水工人張某，暨電力公司工人李某、盧某等，連日為此招集僑澳各行工人，在康公廟直街某俱樂部內，秘密聯合會議多次」，「旋複議決先由水艇工人罷工起，以期制彼死命，並即席推舉代表人，於總理就職紀念日返省，與省港罷工委員會接洽，請求援照前日省港工人罷工返省待遇辦法，以期援助」。罷工決議消息傳出後，「澳門之商人，多數鑑於香港之覆轍，咸欲及早他徙，免受巨大之損失。葡督據報後，連日派遣差人多隊，分抵各要隘碼頭，實行強制手段，禁揭商人遷出境外，並一面電請港督金文泰，派撥印差二百名，代為防守關閘一帶；一面鎮旦放槍試炮，布置一切防禦工事，以期威嚇商人」。

此外，《工人之路》也指港督金文泰「允以大幫軍械子彈相援助，旋於六月二日，由港方用電車十一輛，滿載槍械子彈軍實，暨大炮二門，機關槍六挺，運交泉州火船，輸送至澳」。港英還派援軍防衛澳門。但關於港英當局是否確實派兵到澳門增援，有研究的學者表示未在英國國家檔案館找到相關文件佐證。

1926年5月28日，《工人之路特刊》刊出沒有署名的文章《代澳門被殺工友告第三次全國勞働大會》，重提捷成事件，質疑「何以沒有人報仇？何以沒有人紀念？」，呼籲強硬對澳。5月下旬至6月初，在捷成事件四周年之際，澳門當局在澳門發現了廣州方面散發的宣傳單，描述中方所述的捷成事件經過，並譴責「葡萄牙帝國主義者」以「野蠻手段」鎮壓抗議活動。此外當時，澳門華人往往有將屍體帶回廣東下葬的習慣。糾察隊在5月下旬開始對這種行爲進行阻止，並曾要求多隊送葬隊返回澳門，又嘗試設置障礙。澳門當局嘗試與國民黨澳門支部交涉，要求制止糾察隊此種行爲。澳門政府也嘗試在氹仔開闢為華人作爲墳場的土地。此種行爲到6月初停止。當時，柯天泰、馮自由、陳廉伯、陳恭綬、陳廉仲、蔡鄉林、謝聖三、吳榮國、李國光等在孫傳芳等人的支持下在澳門組織「反共大同盟」，並聯合廣東境內的民軍和軍人。國民黨指其聯合灣仔商團戴麗達、楊於廷、戴鏡波、李熾南等「意圖不逞」。國民黨澳門支部委員陳邦鎧建議「在本澳用本黨辦法，阻止澳門反共大同盟」。

6月2日，葡語《祖國報》刊登了一篇來自中文《澳門時報》的新聞報導，指前山的糾察隊阻止澳門的棺材被運出關閘安葬，稱「這種暴力行為必將招致天怒、人憤、聖人惱怒、邪靈憎恨」。《祖國報》也曾提議建立一所中葡合辦的幼稚園，使葡萄牙兒童「自然而然地學習漢語和漢語」，並「從一開始就培養兩個民族必須始終維繫的友誼，通過共同生活加深彼此的感情，最終達到兄弟之愛的神聖境界」。

6月7日，省港罷工委員會《工人之路特號》登載《香港金屬業總工會援助澳門華人被逐處境的宣言》，指「澳門是中國的領土」，「中國同胞」被逐「兩村二百餘間篷戶」，要求「援助澳門被驅逐的同胞，奪回澳門，打倒葡帝國主義！打倒世界帝國主義！」該聲明認爲「以此情形，葡帝國主義之侵略我國主權，實較英美帝國主義而過之，如此明目張膽佔我土地，驅我同胞，在葡帝國主義已無復我國國權之存在矣！」。

當時，澳門的國民黨領導人被澳門政府驅逐或監管，前山糾察隊在海上被葡萄牙軍艦壓制監視，而關閘及碼頭又有澳門和香港的援軍把守。澳門政府逮捕了多名鼓動罷工的領導者，中葡雙方展開談判。最後葡澳方面同意釋放被捕者，葡方也派軍艦摧毀中方在關閘外中立地興建的據點。罷工者以關閘為據點進攻澳門的計劃落空。

同月，土生葡人歷史學家徐薩斯（CA Montalto de Jesus）出版其1902年著作《歷史上的澳門》的第二版。當中增補的章節，將澳門與上海和香港的繁榮進行比較，並批評葡萄牙里斯本政府對澳門錯誤的殖民政策，倡議將澳門交給國際聯盟（聯合國的前身）託管，認為託管對澳門的前途更好。該書被葡萄牙禁止發行，也進一步激發澳門土生葡人在被封鎖環境下的民族情緒。

6月10日，澳督馬嘉禮宣布戒嚴，下令「所有一切大小兵艦，均臨時劃出防線，距離兵艦二十英丈以外，方准各船隻行駛，倘一入防線，即被扣留，或鳴炮轟擊」。6月24日晚，葡萄牙衛兵在降半旗時再次遭到工糾隊的槍擊，未造成人員傷亡，但葡萄牙國旗被子彈擊穿三處，葡萄牙衛兵還鳴槍示警。6月下旬，省港罷工委員會試圖組織送水工罷工以切斷澳門的飲用水供應，迫使澳門當局在數日內做出妥協。澳門當局則加強了陸海軍事行動，「以示其打擊糾察隊員的決心」。

澳門華人商界贊同馬嘉禮處理危機的方式。1926年7月上半月，澳門華人商界（包括中華總商會、鏡湖醫院和漁業工會）以富商盧廉若為代表多次致電里斯本請願，請求延長馬嘉禮的澳門總督任期。然而，里斯本並未同意他們的請求。7月22日，馬嘉禮總督卸任，新澳門總督巴波沙到任前，罏些喇海軍少將署理總督。罏些喇決定通知葡萄牙駐廣州領事，希望改善澳門與廣州政治經濟關係，言歸於好。

1926年10月，省港大罷工宣告結束。

## 後續

省港大罷工正式結束後，12月6日，巴波沙乘法國郵船抵達香港，12月8日至澳門出任總督，開始其第二個任期，並在任期內努力維持好與澳門華人人口以及鄰近廣東當局的良好關係。1927年1月，當局稱所有罷工者均已全部撤退到澳門以外。2月12日，澳門政府報告在關閘北邊爆發大示威，示威者打著中國國民黨旗號，有人全副武裝，並在道路上設置障礙。澳門政府就此事向廣州政府提出抗議，澳門總督巴波沙與葡萄牙駐河內、廣州和馬尼拉的領事磋商，請求他們徵調食品和燃料的應急供應，以防示威演變成一場危機。

4月15日，廣州四一五事變爆發，廣州包括省港罷工委員會在內的中共各機構遭到國民黨反共右派的搜捕和破壞，其人員紛紛撤往港澳等地。5月5日，港督金文泰的報告稱澳門有「共產黨的活動中心」（皇冠酒店），並指其跟印度南部、法屬印度支那、荷屬東印度群島及菲律賓群島的共產黨人的活動有著重要聯繫。金文泰指有葡萄牙官員「拿了蘇聯共產黨的錢，對外國煽動者的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煽動分子」被認為有馬林等人，澳門港口為武器的轉運提供了方便，澳門的電報服務被用來與蘇聯通訊。

國民黨於1927年6月召開了澳門支部代表大會，代表著清黨之後國民黨和葡澳的關係改善。12月，中共領導的廣州暴動爆發，當時澳督巴波沙正訪問香港，巴波沙與金文泰積極與李濟深聯絡，希望幫助其鎮壓共產黨。巴波沙也希望李濟深幫助壓制中澳邊境和灣仔島上的「紅色」示威者。

## 基本資料

- 屬於：省港大罷工
- 日期：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
- 地點：葡屬澳門、澳門-香山邊界
- 起因：省港大罷工
- 方法：罷工、封鎖、杯葛
- 狀態：隨省港大罷工結束而結束
- side1：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國民政府、中國國民黨、中國共產黨、國民革命軍、省港罷工委員會、省港罷工工人糾察隊 盟友：、 共產國際
- side2：葡萄牙、澳門 灣仔商團、澳門反共大同盟、部分廣東民團、駐軍 盟友：、大英帝國、英屬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