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職人員特典

神職人員特典（benefit of clergy，privilegium clericale），或稱神職人員特權、聖職減免權，是英國法歷史上針對聖職者的一項刑事豁免權。被指控犯罪的神職人員可以主張自己免受世俗法院管轄，案件應轉交教會法院按照教會法審判。由於教會法院的訴訟程序和量刑通常較為寬大，被告往往竭力申辯其神職人員身份，其中不乏可疑或虛假理由。

為防止該制度遭濫用，英國歷史上陸續推行了多項改革措施，包括規定首次主張特權者須在拇指烙刻印記，以限制其反覆聲言。最終，神職人員特典演變為一種法律擬制：無前科者犯下特定罪行——「有聖職減免的犯罪」（clergyable），則可獲減刑處理。這一司法機制隨著《1827年刑事法令》（Criminal Law Act 1827）頒布而在英國正式廢止。

## 起源

羅馬帝國皈依基督教後，歷代皇帝便賦予神職人員（特別是主教階層）法律特權，使其免於民事訴訟。中世紀初期，教會法不斷擴張特權適用範圍，甚至將刑事案件也納入其中。在英國，這一做法僅被部分採納。12世紀之前，傳統的英國法庭始終由主教和地方民政長官共同主持。

1164年，亨利二世頒布《克拉倫登憲章》，建立了一套完全由王權裁決的新法院體系。這一司法改革引發了國王與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貝克特之間的權力鬥爭。貝克特堅稱，根據神職人員享有的特權，只有教會法院才能指控和審判教士，世俗法院無權干預。1170年，亨利的四名騎士刺殺了貝克特，引發民意激憤，國王不得不與教會和解。作為《阿夫朗什妥協》的一部分，亨利二世雖被免除貝克特謀殺案的罪責，但仍不得不承認：除少數例外（如重叛逆罪與皇家森林案件），世俗法庭對神職人員確實沒有司法管轄權。

## 司法寬宥

14世紀以後，神職人員特典逐漸從源自宗教權威的聖職者司法特權，演變為王室控制下的制度化減刑機制。一方面，英格蘭通過議會立法，限制了聖職特典適用的罪名和次數；另一方面，王室法院規定，非神職人員也可以借識字測試要求神職特典。最終，此類案件不再移交教會法院，而由王室法院操作減刑。

### 識字測試

起初主張神職人員特典者必須剃度出庭，或者身著教士服飾。隨著時間推移，這種身份證明方式由識字測試取代：被告通過閱讀拉丁文聖經來證明其神職身份。這就為有文化的俗人申辯神職特典打開了大門。1351年，愛德華三世在位時期，這一漏洞正式被法律認可，神職人員特典擴大到所有識字的人。例如，1598年，英國劇作家本·瓊生被指控非預謀殺人（manslaughter），他通過主張神職人員特典而避免了絞刑。在英國殖民地麻薩諸塞，1770年波士頓大屠殺中被判非預謀殺人的兩名士兵因神職人員特典而免於處決。然而，他們的右手拇指還是被打上了烙印，以防在未來任何謀殺案中再度援引這項權利。

實際上，這一法律漏洞的影響更為廣泛——傳統上用於識字測試的《聖經》段落，正是《聖詠集》第51篇第3節（按武加大譯本和七十士譯本編號為第50篇）：「Miserere mei, Deus, secundum magnam misericordiam tuam」（「主啊，求你按照你的仁慈憐憫我」）。因此，即使是文盲，只要熟記這段特定經文，同樣可以聲索神職人員特典。後來，《聖詠集》51:3被稱為「頸詩」（neck verse）——它能助人將案件從可能判處死刑的世俗法院，轉移到審判方式和量刑都更為寬大的教會法院，從而救人脖頸於絞索。

神職人員特典常被用作司法寬宥的手段。在伊莉莎白時代的英格蘭，法庭可能允許超過90%符合條件的罪犯援引此特權——這一比例遠高於當時的社會識字率水平。若法庭認為某個主張神職人員特典的被告罪當處死，便會要求其朗讀《聖經》其他段落；由於多數被告實為文盲，僅能記得《聖詠集》第51篇，此時便無法應對，最終難逃一死。

在教會法院中，最常見的審判形式是宣誓審判。如果被告發誓自己無罪，並且有十二名助誓人也擔保被告無罪，那麼被告就會無罪釋放。受教會法庭定罪者，可能被剝奪聖職並交民政當局懲罰。然而，英國教會法院的判決變得越來越寬緩，到15世紀，大多數定罪案件僅以補贖作為最終刑罰。

### 都鐸時代的改革

鑑於教會法院處刑寬大，為遏制神職人員特典濫用，英國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1488年，亨利七世規定：非神職人員僅能援引一次特典——凡主張特典卻無法出示聖職授任文書者，須在拇指烙印，此印記將防止其再次主張特典。1547年，多次享受神職特典的人群擴展到了王國貴族，甚至包括文盲貴族。

1512年，亨利八世進一步限制了神職人員特典，將某些罪行定為「無聖職特典的犯罪」（unclergyable）；用法令的原文說，這些犯罪是「不適用神職人員特典的重罪」（felonies without benefit of clergy）。這一限制在1514年第五次拉特蘭會議上遭到教皇良十世的譴責。由此引發的爭議（首席法官和坎特伯雷大主教都參與其中）是1532年亨利八世將英國國教會從天主教會分裂的原因之一。

1512年的法令限制了神職人員因「惡意預謀」犯下謀殺和重罪時可享受的特權。1530年的一項法令允許第二次主張神職人員特典，但僅限激情殺人（manslaughter by chance medley）且非預懷惡意的謀殺（murder of malice prepensed），並明確排除「輕叛逆罪、謀殺罪或重罪」。到16世紀末，無特典的犯罪清單已包括謀殺、強姦、投毒、輕叛逆罪、褻聖、巫術、夜盜、教堂盜竊和扒竊。1533年立法進一步規定，拒絕答辯者即喪失神職人員特典。

1575年，伊莉莎白一世的一項法令從根本上改變了神職人員特典的效力。早先，神職特典在審判之前提出，以將案件移交給教會法院；根據新制度，神職特典要在定罪後、判刑前提出。恩赦不取消既有定罪，只是將初犯刑罰從潛在的絞刑改為烙印和最高一年的監禁。

## 後期發展

至此，神職人員特典已經從教會管轄特權轉變為一種刑事減免機制，使初犯在某些罪行上得到部分赦免。17和18世紀的立法擴大了適用聖職特典的被告範圍，但縮小了其減刑幅度。

1624年，婦女得主張神職人員特典；但1691年之前，她們一直沒有獲得與男性同等的待遇。例如，婦女盜竊價值低於10先令的物品得請求神職特典，而男性適用標準高達40先令。

1706年，識字測試被廢除，所有初犯較輕重罪的人都可以享受特典。與此同時，犯罪率上升促使議會將許多看似輕微的財產犯罪排除在神職人員特典之外。最終，入室盜竊、店鋪盜竊價值超過5先令的商品以及偷竊牛羊都成為無神職特典的重罪；根據所謂的「血腥法典」，行為人將自動被判處死刑。如果法官懷疑被告濫用聖職特典，他們還可以自由裁量，要求被告朗讀聖詠集第51篇以外的文本。

識字測試廢除後，聖職減免的服刑標準提高到6至24個月苦役。根據《1718年流放法令》，主張神職特典者可能被判處流放北美七年的刑罰。美國獨立戰爭（1775-1783）中斷了該刑罰的實施（但1770年波士頓大屠殺中兩名定罪的英軍士兵曾援引特典獲得減刑）。隨著1779年烙印製度的廢除，神職人員特典在多數案件中已無法適用。儘管後來流放地轉移到澳大利亞，但此時判決直接載明流放年限或終身流放，不再以特典制度實施。

1823年，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通過兩項法令廢除了神職人員特典；其後，議會又以《1827年刑事法令》正式廢除這一司法特權。由於該法令的實際效力存疑，英國最終通過《1841年重罪法令》（4 & 5 Vict.c. 22），徹底消除了所有法律爭議。

在美國，《1790年聯邦治罪法令》第31條排除了神職人員特典在聯邦法院死刑案件中的適用，但該制度在部分州法院仍延續至19世紀中葉（例如南卡羅來納州1855年仍批准被告援引此特權，而南方邦聯憲法則禁止其在叛國案中適用）。許多州縣已經通過公告、制定法或司法判決廢除了神職人員特典；在其他州縣，該特權只是不再使用，而沒有正式廢止。羅德島州直到2013年才廢除該制度，同時還廢除了贖罪物，以及輕叛國罪與謀殺罪之間的區分。

## 參見

- Authentica habita
- 1402年神職人員特典法令（廢除重叛逆罪和盜竊罪的宣誓審判）
- 1496年神職人員特典法令（廢除輕叛逆罪和謀殺罪的神職人員特典）
- 1575年神職人員特典法令（廢除強姦罪和夜盜罪的神職人員特典）

## 進一步閱讀

- J. H. Baker, An Introduction to English Legal History (4th ed. 2002) pp. 513–15.
- Richard B. Morris, "Benefit of Clergy in American and Related Matters",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 105 (1957): 436 (reviewing 1955 book of same title by George W. Dalzell).
- Jeffrey K. Sawyer, "Benefit of Clergy in Maryland and Virginia", American Journal of Legal History 34, no. 1 (January 1990): 49–68.

## 基本資料

- 名稱：1670年神職人員特典法令
- 類型：Act
- 議會：英格蘭議會
- 官方名稱：關於排除在盜竊曬布架之布匹，及竊占國王軍械軍需罪中適用聖職特權的法令、An Act for takeing away the Benefit of Clergy from such as steale Cloth from the Racke and from such as shall steale or imbezill his Majestyes Ammunition and Stores.
- 年份：1670
- 主要參考文獻（引用）：22 Cha. 2. c. 5
- 御准日期：11 April 1670
- 狀態：Repeal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