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戰中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中國在韓戰中成為後來但重要的交戰國，並在衝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中華人民共和國於1950年10月加入衝突，中國人民志願軍秘密渡過鴨綠江，支援朝鮮。隨後，中國軍隊對聯合國部隊和韓國軍隊發起了多次重大戰役，在延長和塑造戰爭結果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在整個衝突期間，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了廣泛的戰鬥行動、後勤建設和防禦策略，最終在其參與高峰期部署了超過一百萬人員。中國的干預影響了戰場動態和更廣泛的地緣政治格局，導致了最終的僵局，並促成了1953年《朝鮮停戰協定》的簽署。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參與給中國帶來了重大的人員傷亡和經濟成本，但也鞏固了其在冷戰初期作為地區大國的地位。

## 背景

朝鮮從最近的中國內戰時期就與中國保持著良好的關係。20世紀40年代末，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中國內戰重新爆發。在共產黨為爭奪滿洲的主導權而鬥爭時，他們得到了朝鮮政府在物資和人力上的支持。據中國資料記載，朝鮮方面捐贈了相當於2,000節鐵路車廂的物資，同時有數千名朝鮮人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參戰。朝鮮還為滿洲的中國共產黨人提供了非戰鬥人員的安全庇護，以及與中國其他地區的聯絡通道。作為感謝，約有50,000至70,000名在解放軍服役過的朝鮮老兵攜帶武器返回朝鮮，他們後來在入侵韓國初期發揮了重要作用。中國還承諾在朝鮮與韓國爆發戰爭時給予支持。

朝鮮領導人金日成於1950年5月會見了中國共產黨主席毛澤東，對於這次會晤存在不同的歷史解讀。根據芭芭拉·巴爾努安和余長庚的說法，儘管毛澤東擔心美國可能干預，但他仍同意支持金日成，因為中國迫切需要蘇聯承諾的經濟和軍事援助。凱薩琳·韋瑟斯比援引蘇聯檔案文件稱，金日成從毛澤東那裡獲得了支持。她與馬克·奧尼爾一同指出，這加速了金日成的戰爭準備。陳兼認為，毛澤東從未認真挑戰過金日成的計劃，而金日成完全有理由告知史達林他已獲得毛澤東的支持。引用近期研究，趙穗生認為毛澤東並未批准金日成的戰爭提議，並要求史達林確認，後者通過電報予以確認。毛澤東接受了金日成和史達林統一朝鮮的決定，但同時告誡金日成要警惕可能出現的美國干預。

來自中國的戰鬥老兵和裝備，蘇聯提供的坦克、火炮和飛機，以及嚴格的訓練，增強了朝鮮在軍事上對韓國的優勢，美國軍隊主要裝備輕武器，但沒有重型武器。幾位將軍，如李權武，是中國朝鮮族人民解放軍的老兵。雖然早期的戰爭史研究常常把這些朝鮮族解放軍老兵描述為「先從朝鮮北方被派往中國內戰，之後又被送回朝鮮」，但金東吉利用中國檔案研究表明情況並非如此。這些士兵實際上是中國本土的朝鮮族群體的一部分，他們被徵募進入解放軍，與其他中國公民的徵募方式相同。

儘管中國領導層直到1950年10月聯合國部隊越過三十八度緯線才決定加入韓戰，但自1950年6月美國介入朝鮮以來，中國就一直在為可能的參戰做準備。（韓戰於1950年6月25日爆發）兩周後的7月7日，中國總理周恩來與毛澤東主持召開會議，討論中國參戰的軍事準備。7月10日又召開了一次會議，在會上決定將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下屬的第十三兵團——中國訓練最好、裝備最精良的部隊之一——立即改編為「東北邊防軍」（又譯為「東北邊防部隊」，NEBDA/NEFF），以準備「在必要時介入韓戰」。7月13日，毛澤東下令在滿洲成立東北邊防軍，並任命曾任第十五軍軍長、在中國內戰中以指揮才能著稱的鄧華為主要籌備工作的負責人。除了第十三兵團原有的第38軍、第39軍和第40軍外，東北邊防軍還包括第42軍、三個炮兵師、一個高射炮兵團和三個運輸團，總兵力超過25萬人。

## 中國參戰

1950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將人民解放軍東北邊防軍改編為中國人民志願軍，正式進入韓戰。志願軍在朝鮮戰場進行了兩年零九個月的戰鬥行動，並承擔了五年零三個月的駐防任務。直到1958年，最後一批部隊才撤離朝鮮。

雖然聯合國軍（UNC）部隊名義上是由聯合國組織，但實際上處於美國指揮之下。這支軍隊在名義上是聯合國的「警察」部隊。為了避免與美國及其他聯合國成員國公開開戰，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志願軍」的名義出兵，而不是直接派遣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國與聯合國（或美國）的部隊之間從未正式宣戰。

### 第一次戰役（1950年10月25日—11月5日）

1950年10月19日，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東北邊防軍以「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名義正式渡過鴨綠江。然而，早在10月13日，聯合國軍就已經發現了先遣偵察部隊的蹤跡。10月23日，志願軍第13軍下轄的第50軍和第66軍被編入，以加強新義州和定州市地區的防禦。與此同時，第13軍軍部被撤銷，以便加強志願軍總部與前線部隊之間的協調。

### 第二次戰役（1950年11月25日—12月24日）

1950年8月26日，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得出結論，到1951年春季時，志願軍將最終由解放軍第9、第13和第19軍組成，總兵力約70萬人。1950年10月11日，毛澤東批准將第9軍從山東調往滿洲，作為第13軍在朝鮮的預備隊。1950年11月10日，第9軍進入朝鮮，以加強中國軍隊在太白山脈以東的兵力。此舉使志願軍總兵力達到45萬人，其中作戰部隊約38萬人。

### 第三次戰役（1950年12月31日—1951年1月8日）

儘管在第二階段戰役中，中國人民解放軍成功地將聯合國部隊從朝鮮驅逐出去，但在戰役結束後，其原有的45萬人中約有四分之一成為傷亡。1950年12月17日，毛澤東下令將第9軍撤出前線進行休整與補充，到1950年12月底，志願軍作戰部隊減少至約23萬人。另一方面，聯合國方面的情報估計，到1951年1月1日，志願軍實際可用的作戰兵力僅為171,117人。但是，到1950年底，朝鮮人民軍重返前線，補充了約7.5萬人，以彌補中國方面的損失。

### 第四次戰役（1951年1月30日—4月21日）

到第三次戰役結束時，志願軍自參戰以來連續作戰已完全疲憊，作戰部隊進一步減少至217,000人。根據志願軍副司令員韓先楚對志願軍的評價，「許多團、營完全沒有作戰能力，有些師只有半數兵力」。1951年2月7日，毛澤東決定將來自四川、甘肅、河北和湖南省的解放軍第3、第19、第20軍及第47軍團派往朝鮮，以替換目前前線的志願軍第13軍。但儘管動員規模龐大，實際在1951年3月到達前線的僅有休整後的第9軍第26軍團。

### 第五次戰役（1951年4月22日—6月10日）

在第四次戰役之後，志願軍第13軍第38軍和第42軍被迫離開前線休整，第50軍和第66軍則撤回中國。然而，按照毛澤東的命令，解放軍第3軍和第19軍於1951年2月開始進入朝鮮，並配備四個野戰炮師、兩個遠程炮師、四個高射炮師、一個多管火箭炮師及四個坦克團。經過四個月休整的志願軍第9軍也於1951年4月重返前線。這一系列調動使志願軍總兵力超過100萬人，其中作戰部隊約548,000人，後勤部隊約180,000人。1951年4月21日，第13軍第39軍和第40軍被置於第9軍指揮之下。1951年4月22日，經過重組的志願軍在朝鮮發動全面攻勢，中美雙方的交戰常被認為是整個韓戰中規模最大的戰役。

### 聯合國有限攻勢（1951年6月11日—12月3日）

第五次戰役對志願軍來說是一次徹底的作戰失敗。第3軍和第19軍的約12個師戰鬥力喪失，約85,000至110,000人成為傷亡。面對聯合國軍的攻擊，前線幾乎瀕臨崩潰，第42軍和第47軍於1951年5月27日被派往增援。但聯合國軍很快於6月1日停止追擊，停戰談判於1951年7月10日開始。

然而，聯合國軍在38度線以北的存在促使志願軍計劃一場有限進攻，被稱為「第六階段戰役」。儘管該攻勢於1951年9月4日取消，但使解放軍第20軍在9月初部署到金城郡地區。志願軍也決定於9月4日採取防禦態勢，並推遲所有主要攻勢作戰，同時設立西海岸和東海岸指揮部，以防聯合國兩棲登陸。最後，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批准解放軍空軍在1951年9月參戰，以應對「絞殺行動」，該行動由美軍遠東空軍實施。到1951年10月底，志願軍在朝鮮的總兵力達到115萬人，包括19個步兵軍、9個炮兵師、5個坦克團、12個空軍師、4個鐵路工程師及8個後勤團。

### 停戰談判破裂階段（1952年9月18日—11月25日）

隨著1951年10月23日突擊隊行動的結束，標誌著聯合國有限攻勢結束，朝鮮前線進入僵持期。儘管中國在聯合國攻勢中損失了36,000名地面部隊，但這些損失在1952年夏季基本得到補充。志願軍空軍在朝鮮建設機場方面遭遇重大挫折。到1951年12月底，由於缺乏機場，所有空軍人員已返回中國，其地面支援任務也隨之終止。

在前線穩定且沒有重大攻勢計劃的情況下，志願軍將注意力集中在後勤建設、部隊輪換和政治管控上。在後勤方面，鐵路運輸前方指揮部於1951年8月成立，其防空炮兵指揮局於1951年12月組建。這使得另外四個防空炮兵團得以部署到朝鮮。志願軍總部還計劃在1953年底前完成朝鮮全部部隊輪換，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授權解放軍第23、第24和第46軍取代第20、第27和第42軍，於1952年9月完成。最後，政治動員計劃加強了共產黨對野戰部隊的控制，對不受歡迎的人進行了大規模肅清，同時建立了表彰模範的獎勵制度。

1952年9月，板門店的停戰談判開始破裂，主要原因是中朝堅持要求所有戰俘必須遣返回各自原國，不論其個人意願如何。由於相當數量的中國和朝鮮戰俘表示希望永久投向韓國或台灣，這一要求遭到美國和韓國的強烈反對。雙方軍事指揮官認為談判即將失敗，於是批准了多項戰術計劃，以向對手施加壓力。1952年9月底，志願軍授權前線部隊對20多個聯合國前哨進行戰術打擊。停戰談判於1952年10月8日正式中止。

### 停戰協議簽署（1953年5月13日—7月27日）

停戰談判破裂後爆發的戰鬥是1952年最激烈的衝突之一。白馬山戰役重創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8軍的四個團，而上甘嶺戰役導致了11500名中國士兵的傷亡。儘管損失慘重，中國還是通過兩個月的消耗戰耗盡了聯合國部隊，而聯合國軍很快放棄了戰爭剩餘時間的所有主要地面作戰。到1952年11月，前線再次穩定。

儘管地面取得了成功，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仍無法挑戰美國空軍的制空權。到1953年5月，美國空軍每月能夠對朝鮮目標發動22,639次出擊，而志願軍空軍同期只能執行1,164次出擊。隨著蘇聯在1953年春季撤出40%的飛機，形勢進一步惡化。朝鮮總理金日成在聯合國持續轟炸下開始尋求和平，志願軍只能通過鼓勵朝鮮繼續使用玻-2雙翼飛機進行夜間轟炸來應對。

德懷特·D·艾森豪於1952年11月4日當選美國總統。當選後，艾森豪承諾以「行動」而非「言語」結束韓戰，同時在朝鮮周邊進行兩棲演習。儘管艾森豪並未計劃通過軍事勝利結束戰爭，中國領導層將這些信號解讀為即將發生的兩棲攻擊。結果，人民解放軍第1、16、21、54步兵軍團，第33步兵師和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裝甲第一旅於1952年12月17日奉命進入朝鮮。這些新援很快將志願軍總兵力在1953年夏季增至135萬人。

出乎中國領導層意料的是，預期的聯合國進攻並未發生，停戰談判於1953年4月26日重新開始。為了在有利條件下結束戰爭，增援的志願軍在1953年5月初攻擊了10個聯合國前哨，並在6月10日和7月13日對韓國軍隊進行了兩次大規模攻勢。由此產生的戰鬥造成中國軍人124,912人傷亡，而聯合國軍傷亡為60,360人（5月至7月）。停戰協議於1953年7月27日10:12簽署。志願軍結束戰爭時總兵力為135萬人，包括19個步兵軍團、15個炮兵師、9個空軍師、10個鐵路工程師師及1個公安師。中國最後一支部隊於1958年10月26日撤出朝鮮。

## 戰鬥順序

多年來，歷史學家一直難以提供中國軍隊在朝鮮的準確編制順序，因為大多數資訊只能通過戰俘審問或繳獲的文件獲得。中國部隊的不斷調動以及各單位在不同指揮之間的重新調配進一步增加了混亂。然而到了1980年代，中國開始出現大量關於中國參與韓戰的原始文件、回憶錄和學術著作，使歷史學家能夠對中國在戰爭中的軍事行動做出更全面、準確的評估。

## 戰後影響

中國為參與韓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根據中國檔案顯示，中國步兵部隊約73%、炮兵部隊67%、裝甲部隊100%和空軍部隊52%曾先後部署於朝鮮，同時還有60萬名民工參與，總計超過三百萬的軍民人員。在這些部隊中，約15.2萬人陣亡，38.35萬人受傷，45萬人住院治療，2.13萬人被俘，4,000人失蹤。在被俘者中，有14,190人在停戰後叛逃到台灣。中國在戰爭中還消耗了560萬噸戰爭物資、399架飛機和12,916輛車輛。1950至1953年間，中國政府年預算的約三分之一用於軍費，到戰爭結束時總計約100億元人民幣。總體而言，韓戰是中國軍事史上規模最大的對外戰爭，儘管中國與聯合國部隊之間從未有過戰爭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