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療養院

《沙漏療養院》（Sanatorium pod klepsydrą）是一部於1973年上映的波蘭劇情片，由沃伊切赫·哈斯執導，主演包括揚·諾維茨基、塔德烏什·孔德拉特、米澤斯拉夫·維特、哈利娜·科瓦爾斯卡以及古斯塔夫·霍洛貝克。該片在英語系地區亦以《沙漏》（The Sandglass）之名發行。故事描述一名年輕的猶太人男子前往一所神祕的療養院探望病重的父親；在那裡，時間的運行方式顯得異常而不受常理約束。

本片改編自布魯諾·舒爾茨的短篇小說集《沙漏下的療養院》，其內容亦受到猶太文化與納粹大屠殺歷史背景的影響。電影拍攝期間正值1968年波蘭政治危機之後，因此其首映遭到波蘭共產黨當局延後。電影在波蘭首映後引發爭議，並受到官方的嚴厲批評。導演哈斯在未獲當局支持的情況下，仍將電影送交坎城影展參展，隨後被禁止執導電影數年。儘管如此，該片在海外獲得較高評價，並於1973年坎城影展獲得評審團獎。此後，影評人與電影史學者開始對哈斯的作品展開更為深入的研究。

## 劇情

喬瑟夫乘坐一列破敗不堪的列車，穿越如夢似幻的世界，前往療養院探望他瀕臨死亡的父親雅各布。列車長將喬瑟夫喚醒，並要求他自停駛的列車下車。隨後，喬瑟夫抵達由戈塔德博士（doctor Gotard）經營的「沙漏療養院」（Sanatorium pod Klepsydrą）。戈塔德解釋表示喬瑟夫父親的死亡「尚未真正發生」，因為在喬瑟夫的故鄉，死亡尚未對其生效。

之後，喬瑟夫回到家中，遇見將他視為幼童的母親。他試圖尋找父親位於閣樓的工作室，卻誤入商店。在店內，他喚醒沉睡的店員，並在女僕阿黛拉的房間中發現一張廢紙，誤以為那是能使他回到童年想像世界的「神聖原本」。他從床底發現一條通道，進而來到一座虛構的猶太小鎮市集。在市集中，他見到精神飽滿的父親，但父親告訴他，那本《書》僅為神話。喬瑟夫拒絕接受此說法，轉而翻閱一旁魯道夫的郵票冊。與列車長交談後，他拾起一隻巨大的蝴蝶，並在時空中轉換，來到比安卡花園外的圍牆前。比安卡被描繪為喬瑟夫少年時期情色幻想的化身。進入花園後，他先見到比安卡的母親，隨後與比安卡本人相遇，並受邀進入花園。

在花園中，喬瑟夫發現另一座奇幻別墅，並沿繩索進入其內。他在別墅中看見多具靜止不動的歷史人物複製品，包括奧地利皇帝弗朗茨·喬瑟夫及其弟馬西米連諾一世的蠟像，以及多位十九世紀人物的模型。這些人偶由神秘的德·沃斯先生（Pan de Voss）看守，他同時象徵對官方歷史詮釋的捍衛者6。在揭露比安卡的王族血統並識破德·沃斯先生的操控後，喬瑟夫被迫逃離。比安卡試圖勸說他放棄行動，但未能成功。喬瑟夫離開房間後，再度於時空中轉移至安息日晚宴的場景，並發現一群靜止的人偶在他的指令下復活。他與人偶一同追逐乘馬車逃離的比安卡與德·沃斯先生。然而，當他意識到自己仍未真正解開比安卡之謎時，比安卡已與魯道夫一同搭乘汽船離去；同時，德·沃斯先生自盡，人偶亦隨之消散。

其後，喬瑟夫再次經由床底通道，來到父親的鳥舍，見到父親置身於色彩繽紛的鳥群之中，並向他傳授鳥語。旅程繼續推進，喬瑟夫與母親重逢後進入商店，再度見到忙於交易的父親。他在商店內開啟一條通往市集的通道，並參與安息日晚宴及哈夫達拉儀式。最終，旅程在夢境中結束，喬瑟夫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療養院，坐在父親的病床旁。他穿越佈滿墓碑的小鎮市集，看見荒廢的商店與四散奔逃的人群，而父親最終去世。

在電影最後一幕中，逐漸失明的喬瑟夫身穿列車長制服離開療養院，行走於墓地之間，最終下沉至亡者的世界深處。

## 製作

舒爾茨於1937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沙漏下的療養院》（Sanatorium pod Klepsydrą）長期被認為難以轉化為電影。然而，該作品對導演沃伊切赫·哈斯產生了深遠影響。哈斯於德國占領克拉科夫期間首次接觸舒爾茨的作品，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即立下將其小說改編為電影的目標。1968年，哈斯完成改編自波列斯瓦夫·普魯斯小說的電影《玩偶》後，開始與當時「攝影機」（Kamera）電影製作組負責人耶日·博薩克（Jerzy Bossak）商談該改編計畫。

《沙漏療養院》並非僅改編自《沙漏下的療養院》，亦融入舒爾茨其他作品，如〈春天〉、〈鳥〉、〈大季之夜〉、〈書〉、〈天才時代〉及〈我的父親加入消防隊〉等篇章的情節與意象的段落。哈斯談及改編舒爾茨作品的可能性時表示：

舒爾茨詩意的散文是我青年時期的重要閱讀經驗，對我的電影創作產生了深遠影響。因此，拍攝《沙漏療養院》對我而言是一種必然。我並不打算忠實逐字地改編原作，而是希望能忠於其所謂的『詩學精神』——那獨特而封閉的世界、氛圍，以及色彩與形態。

1968年底，波蘭共產黨當局決定解散所有電影製作組，「攝影機」亦在其中，導致計畫中斷。直至1972年電影製作組制度恢復後，哈斯才得以重新啟動該原創項目。在由卡齊米日·庫茨（Kazimierz Kutz）領導的「西里西亞」（Silesia）電影製作組協助下，電影於同年正式投入製作。哈斯並未試圖忠實重現舒爾茨小說的敘事情節，而是著重於「捕捉並視覺化作品的詩學特質，即其獨特而封閉的世界，以及其氛圍、色彩與形態」。電影的場景設計由耶日·斯卡任斯基（Jerzy Skarżyński）與安傑伊·普沃茨基（Andrzej Płocki）負責；攝影指導維托爾德·索博欽斯基（Witold Sobociński）則採用從膠片穿孔到穿孔的全畫幅拍攝方式（不預留音軌空間）。索博欽斯基的影像風格以低角度拍攝與廣角鏡頭為特徵，其所使用的畫幅較當時波蘭常見的1.85:1格式多出約32.2%的可視面積。此外，電影整體採用偏冷的色彩調性，以呈現片中世界的衰敗狀態。描繪約瑟夫所探索之衰亡世界的鏡頭多以運動鏡頭為主，索博欽斯基大量運用長距離的攝影機移動。

電影中的時代背景結合了世紀之交加利西亞地區的元素（即舒爾茨成長之地），以及哈斯本人對同一地區在戰前時期的記憶。本片由 Zespół Filmowy Silesia 製作，主要拍攝工作於羅茲的 Wytwórnia Filmów Fabularnych 製片廠進行。

電影成後，在未獲共產黨當局批准的情況下被送往坎城影展，並獲得評審團特別獎。其後，哈斯被禁止拍攝電影長達十年。1981年，哈斯曾如此回顧自己長期停拍的原因：「我的電影之所以困難，有兩個原因：其一是成本高昂，其二是製作複雜。它們需要的技術與製作資源，在當時的波蘭已不復存在。」另有研究指出，當局對哈斯加以冷處理，亦可能與片中某些場景被解讀為暗示猶太人大屠殺有關。

### 主題

維托爾德·基耶達奇（Witold Kiedacz）的一篇文章探討了本片精巧而嚴謹的結構：

哈斯在片中交織了舒爾茨小說集中所有故事的元素，並在結尾處讓列車長與喬瑟夫兩個角色在象徵層面上融合；喬瑟夫在失明的同時獲得智慧，學會看見「尋常、普通之人所無法看見的事物與非事物」。

康拉德·埃伯哈特（Konrad Eberhardt）指出，哈斯的電影為舒爾茨的故事增添了更為悲劇性的色調，因為電影將大屠殺的主題編織其中。此一母題在表層上僅於一個場景中清楚可辨：當喬瑟夫透過地下室的窗戶，看見一群人驚慌失措地攜帶全部家當逃離。然而，電影的第一幕——在列車乘客之中出現一名集中營床鋪上的囚犯——已向觀眾傳達了大屠殺的經驗。

在其對本片的專書式分析中，瑪烏戈熱塔·雅庫博夫斯卡（Małgorzata Jakubowska）特別強調迷宮式結構在哈斯電影中的作用。她透過德勒茲和加塔利的塊莖理論來詮釋《沙漏療養院》，指出不僅電影的非線性敘事，就連電影世界中向四方恣意蔓生的枝條、常春藤與蕨類植物，也共同證明了概念在藝術上的實踐，屬於一種「事後命名」的呈現。

## 發行

儘管本片屬於大型製作，但完成後卻遭到波蘭官方的冷淡對待。片中崩壞的療養院被解讀為對當時波蘭許多公共機構與莊園宅邸狀況不佳的隱喻；此外，哈斯亦刻意強調原著中的猶太元素，而此舉發生在政府於1968年發動反猶運動不久之後，該運動迫使約三萬名波蘭猶太人離境。基於上述原因，當局禁止哈斯將《沙漏療養院》送交坎城影展參展；然而，導演仍設法將拷貝偷運出國，使電影得以於影展放映。坎城影展評審團由演員英格麗·褒曼領銜，最終授予本片評審團獎。波蘭首映於1973年12月11日舉行。

本片亦入選為《馬丁·史柯西斯呈獻：波蘭電影傑作集》（Martin Scorsese Presents: Masterpieces of Polish Cinema）中經數位修復的21部波蘭經典電影之一。此外，Milestone Cinema 亦於相關套裝中推出本片的藍光版本。

## 評價

《沙漏療養院》於波蘭上映時，影評反應褒貶不一，尤以文學批評研究者的批評最為明顯。阿圖爾·桑道爾（Artur Sandauer）認為原著本身是極佳的電影素材，但他強烈否定哈斯的改編方式，認為導演將舒爾茨「具有宇宙尺度的故事」轉化為「怪誕的民俗」。傑日·亞斯琴布斯基（Jerzy Jastrzębski）則表示，哈斯的電影喚起了一種「明顯不足的感受」。

相對地，康拉德·埃伯哈德（Konrad Eberhard）與亞當·加爾比奇（Adam Garbicz）對本片給予正面評價，指出導演的目的並非逐字改編舒爾茨的散文，而是捕捉其末世論氛圍。

在法國，本片獲得高度評價。影評人弗朗索瓦·穆蘭（François Mourin）於《人道報》撰文，讚揚電影的服裝、美術設計、佈景、攝影以及演員表現。《世界報》影評人雅克·西克里耶（Jacques Siclier）則表示，觀眾在觀影時會感受到「情感上令人屏息的震撼」。理察·貝甘（Richard Bégin）則指出，片中大量廢墟畫面營造出一種「可滲透的過渡與死亡氛圍」。

本片亦在英國與美國獲得肯定。《衛報》影評人菲利姆·奧尼爾（Phelim O'Neill）將其形容為「另一部迷幻經典之作」。《芝加哥論壇報》影評人麥可·威明頓（Michael Wilmington）則給予本片四顆星中的三點五顆星，並讚揚其對舒爾茨文學作品的華麗且超現實改編。而珍妮特·馬斯林（Janet Maslin）在為《紐約時報》撰寫的影評中指出，哈斯的電影「敘事優雅，僅帶有些微的惱人之處」。

2014年，在評論哈斯影片的修復版時，Onet.pl 影視評論人達雷克·庫日馬（Darek Kuźma）指出：「色彩與構圖熠熠生輝的畫面、經常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長鏡頭拍攝的場景、對佈景與演員面部的光影處理，以及裝點人物服飾的細節與充滿詭異氣息的佈景設計，在此版本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非凡、超凡脫俗的效果」。庫日馬亦表示：「任何一位聰慧、開放，並尊重電影視覺想像力之非凡性的觀眾，都應當嘗試直面這部作品」。

在羅茲波蘭電影博物館於2015年12月28日所進行的票選中，《沙漏療養院》被評為波蘭電影史上第五偉大的作品。

2024年，《沙漏療養院》在「Pełna Sala」網站舉辦的票選中榮獲「波蘭影史最佳電影」稱號。評選理由中，馬切伊·科瓦爾奇克（Maciej Kowalczyk）寫道：「哈斯的想像力將舒爾茨的散文轉化為波蘭電影領域中最具普魯斯特精神的作品；其主人公品嚐瑪德蓮蛋糕時的沉醉神情，使他所夢見的冒險足以媲美安布羅日·克萊克斯的奇幻歷程」。

## 獎項與榮譽

- 坎城影展評審團獎（1973年）
- 金棕櫚獎提名（1973年）
- 1974年格但斯克影展最佳美術設計獎：安傑伊·普沃茨基（Andrzej Płocki）與耶日·斯卡任斯基

## 另見

- 《沙漏下的療養院》，一部於2024年上映、改編自同名小說的電影
- 波蘭語電影列表

## 外部連結

- The Hourglass Sanatorium at Culture.pl
- 電影評論文章： A Journey into the Underworld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Sanatorium pod klepsydrą
- 導演：沃伊切赫·哈斯
- 螢幕劇本：沃伊切赫·哈斯
- 主演：揚·諾維茨基、塔德烏什·孔德拉特、米澤斯拉夫·維特、哈利娜·科瓦爾斯卡、古斯塔夫·霍洛貝克
- 攝影：維托爾德·索博欽斯基
- 剪輯：Janina Niedźwiecka
- 配樂：耶日·馬克西米尤克
- 製片商：Zespół Filmowy Silesia
- 發行商：Film Polski
- 片長：119分鐘
- 國家：波蘭
- 語言：波蘭語、意第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