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紐約時報〉掩埋的真相》

《被〈紐約時報〉掩埋的真相》（英文：Buried by the Times: The Holocaust and America's Most Important Newspaper）是勞雷爾·萊夫（Laurel Leff）於2005年出版的一本書。

本書以批判性的視角審視《紐約時報》對納粹迫害猶太人暴行（最終導致猶太人大屠殺）的報導。作者認為，由於該報猶太裔出版人亞瑟·海斯·蘇茲伯格對猶太教和猶太身份問題的立場與看法，相關新聞往往被置於報紙後版，未獲得與其重要性相稱的關注。書中同時對《紐約時報》駐歐洲記者的報導表現進行了批判性的檢視。

這本書廣受評論界好評，並榮獲美國新聞史學家協會（American Journalism Historians Association）頒發的「最佳媒體史著作獎」（Best Media History Book Award）。

## 爭議

### 新聞文章的刊登位置

新聞報導在報紙中的版面位置，通常能夠反映報社對該新聞重要性的判斷。《紐約時報》長期將有關納粹迫害歐洲猶太人的重大報導安排在後版，「夾雜在肥皂和鞋油廣告之間」。

作者萊夫研究發現，在1939年9月至1945年5月期間，《紐約時報》極少將有關猶太受害者的報導置於頭版。她指出：「有關大屠殺的報導——即聚焦於猶太人遭受歧視、驅逐和滅絕的文章——僅有26次登上《紐約時報》頭版；而在這26篇報導中，只有6篇在頭版明確將猶太人標識為主要受害者。」

### 報導中的用詞術語

萊夫指出，《紐約時報》在報導納粹受害者時，經常使用「難民」（refugees）或國籍身份等較為籠統的稱謂，而不明確指出這些受害者是猶太人。

在評論該書時，加爾·貝克曼（Gal Beckerman）寫道：「比那些標題中帶有『猶太人（Jew）』字樣的報導長期被埋沒在後版更令人震驚的是，在許多專門涉及猶太人處境的報導中，『猶太人』這個詞本身竟被刻意抹去。這種情況有時近乎荒誕。你怎麼可能講述華沙猶太區起義的故事，卻不提及猶太人？但《紐約時報》確實這樣做了。報紙描述『50萬人被驅趕到華沙不足7%的建築物中』，又稱『40萬人被驅逐』並在特雷布林卡滅絕營（Treblinka extermination camp）遇害，卻沒有說明這些人大多是猶太人。」

萊夫認為，《紐約時報》即使刊登頭版報導，也往往只是描述「尋求庇護的難民」「面臨財產沒收的法國人」或「死於德國集中營的平民」，卻沒有明確指出這些難民、法國人和平民大多數實際上是猶太人。

### 宗教扮演的角色

萊夫認為，亞瑟·海斯·蘇茲伯格是一位堅定的改革派猶太教徒，其同化主義立場構成了其新聞理念的重要基礎。在他看來，猶太教僅是一種宗教，猶太人並非一個種族或民族，正如長老會教徒（Presbyterians）或衛理公會教徒（Methodists）並不構成一個種族一樣。

1942年12月，蘇茲伯格在一份致《紐約時報》員工的備忘錄中寫道：「我一直試圖向這裡的人解釋『猶太人（Jews）』這個詞的問題，也就是說，他們既不是一個種族，也不是一個民族，等等。」

前《紐約時報》記者阿里·戈德曼（Ari Goldman）在評論該書時寫道：「幾乎毫無疑問，蘇茲伯格關於猶太教和猶太人身份的觀點，逐漸影響了那些每天決定報紙刊登內容的編輯們。」

### 員工們的偏見

萊夫考察了《紐約時報》記者和編輯人員的立場和表現。在實地報導中，「她揭露了幾位歐洲記者令人不安的納粹和維希政權傾向。」回到紐約後，蘇茲伯格的偏見也存在於其他猶太裔員工身上：「在他們和那些決定新聞版面位置的關鍵夜班編輯中頗具影響力的天主教徒之間，處境危險的歐洲猶太人在新聞編輯室里沒有任何代言人。」

## 結論

關於報導不足的原因，萊夫認為，除了駐歐洲記者存在偏見以及專業能力不足之外，她還指出，當時新聞業普遍遵循一種報導慣例，即更傾向於轉載政府聲明，而非主動挖掘尚未廣為人知的重要新聞。

此外，她認為，組織鬆散的猶太社群以及因戰爭事務而分身乏術的羅斯福政府，也未能充分推動相關報導登上頭版。

不過，在萊夫的敘述中，大部分責任最終都直接歸於《紐約時報》出版人蘇茲伯格。她認為，蘇茲伯格的立場和影響力，是導致該報未能充分突出報導歐洲猶太人遭受納粹迫害這一重大事件的主要原因。

許多觀察者指出，美國公眾當時對納粹系統性屠殺歐洲猶太人的情況了解嚴重不足。

萊夫認為，《紐約時報》對大屠殺的報導方式「加劇了公眾的無知」。但她同時指出，這種影響不僅僅體現在資訊傳遞不足上——她寫道：

「《紐約時報》的報導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其他旁觀者，尤其是美國政府、美國猶太組織以及美國其他報紙，往往以它為參照。《紐約時報》在主要美國報紙中具有獨特地位，無論是在獲取資訊的渠道、新聞傳播方式，還是受眾範圍方面，都與其他媒體不同。」

## 評價

這本書獲得了評論界的好評。

英國歷史學家大衛·塞薩拉尼（David Cesarani）在《猶太紀事報》（Jewish Chronicle）書評中寫道：「勞雷爾·萊夫（Laurel Leff）對美國政府政策所作的分析，進一步提升了這部資料詳實、論述審慎的研究的價值。這是一部研究的典範，對當今媒體如何報導暴行與種族滅絕問題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另一位大屠殺歷史學家蒂姆·科爾（Tim Cole）在《猶太研究雜誌》上撰文指出，這項研究具有更廣泛的意義：「她的著作堪稱大屠殺研究這一子領域未來研究的典範。」

記者兼史丹福大學教授蘇珊·蒂夫特（Susan Tifft）寫道：

「細節之處見魔鬼，這一點在勞雷爾·萊夫對《紐約時報》進行的這項資料極其詳盡的研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她通過新聞版面安排與編輯判斷，揭示該報在1939年至1945年間有意淡化有關歐洲猶太人命運的新聞……」

她進一步指出：

「她的研究與大衛·S·懷曼（David S. Wyman）和黛博拉·利普斯塔特（Deborah Lipstadt）的研究不同之處在於，她將焦點高度集中於一家報紙及其出版人蘇茲伯格，並以一種近乎『檢察式』的嚴謹態度來論證《紐約時報》在新聞專業術語中『徹底錯過了這一重大新聞』。」

法律學者勞倫斯·道格拉斯（Lawrence Douglas）指出，萊夫「寫了一部高度可讀且研究極其嚴謹的重要新聞失敗案例研究……萊夫的結論——《紐約時報》在某種程度上幫助『淹沒了來自深淵的最後呼喊』——既顯得略帶戲劇性，但也確實令人信服。」

丹尼爾·詹森（Daniel Johnson）在《評論》（Commentary）中寫道：「萊夫這本出色的著作不僅僅是對《紐約時報》刻意性視野局限的指控；它還探討了這種情況是如何以及為何發生的……萊夫所呈現的事實是無可爭議的；但關於動機的問題則更加複雜，也更具推測性。」

根據貝克曼（Gal Beckerman）的說法：「萊夫這部關於《紐約時報》對我們如今稱之為大屠殺報導的卓越且詳盡的研究之下，貫穿始終的是一種相同的期待——希望這家報紙能夠在其黑白分明的立場之外，對事件表現出震驚與憤怒。」

猶太研究跨學科期刊《Shofar》的一篇書評將該書描述為：「這是一部引人入勝且資料詳實的歷史研究，它再次提醒我們：當有能力干預的人對邪惡置之不理時，會發生什麼……該書不僅提供了歷史拼圖中一個重要但鮮為人知的部分，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能動性、責任，以及媒體所扮演的複雜且往往具有強大影響力的角色。」

美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的歷史學家塞韋林·霍赫伯格（Severin Hochberg）評論說，萊夫「特別出色地展示了《紐約時報》分布在各地的歐洲記者實際上能夠獲得多少可靠資訊……這本書經過嚴謹研究，並在黛博拉·利普斯塔特（Deborah Lipstadt）《超越信念：美國媒體與大屠殺的來臨》（Beyond Belief: The American Press and the Coming of the Holocaust）這一主題基礎上，為我們對該問題的理解提供了更深入的補充。」

《亞特蘭大憲法報》（The Atlanta Journal-Constitution）的一篇書評寫道：「作為一名擁有新聞編輯部經驗的資深人士，她在分析中帶來了一些許多媒體學者所缺乏的東西——對新聞如何生產與發布的常識性理解。這是她的第一本書，其『檢察式』的論證力度有時會讓人感到壓迫。但在當下這個時代，其核心觀點過於重要，不應被埋沒：在這個時代，種族滅絕與含糊不清的戰爭目標，與名人審判和偽新聞競爭著注意力。」

《Choice》雜誌的一篇評論將該書評價為「高度推薦」（Highly Recommended），並指出：「萊夫這本出色的著作，無疑應在未來任何關於新聞業在報導大屠殺中的作用，以及其如何通過恰當且有說服力地解讀新聞報導來影響公眾輿論的學術研究中占據核心地位。」

喬治·華盛頓大學的馬克·費爾德斯坦（Mark Feldstein）在評論該書時寫道：「這本書是一部尖銳的控訴之作，但它以嚴謹而廣泛的研究作為支撐，引用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量一手資料，包括眾多檔案材料與訪談……該書充滿激情，但同時又保持細緻與複雜性——謹慎避免誇大證據，主動揭示歷史記錄中的空缺，並在必要時提出經過權衡與限定的推測來解釋事件。這一敘述體現了新聞史研究的最佳水平，以超越學科範圍的廣度處理一個具有真正重大意義的主題。它理應成為這一被忽視但至關重要議題的權威性著作，並長久流傳。」

經同行評審的學術期刊《新聞學》（Journalism）的一篇書評將該書評價為「一部研究極其詳盡的歷史研究……這本書也可以超越其歷史價值來閱讀。儘管並未直接使用新聞社會學文獻中的概念，但這些理論視角仍然清晰可見……總體而言，這本書將吸引廣泛讀者，從歷史學家到新聞媒體批評者，再到研究新聞如何形成的社會學與文化機制的學生。」

《歷史：歷史學會期刊》（History: The Journal of the Historical Association）的一位書評人寫道：「重要的是，萊夫將她的分析建立在對該報運作方式的細緻調查之上——從外派記者的政治傾向，到決定每條新聞給予何種版面重要性的編輯政策。」

報紙編輯塞思·利普斯基（Seth Lipsky）寫道：「萊夫這本書的重要性在於，它幫助我們理解當年發生了什麼，從而讓我們在面對類似情況時能夠更加迅速反應，避免重蹈覆轍——尤其是在一場針對猶太人的新的戰爭正在進行、而新一代新聞從業者正在報導這一議題的背景下。」

新聞學教授羅恩·霍蘭德（Ron Hollander）寫道：「雖然萊夫無可爭議地證明，《紐約時報》未能將大屠殺置於頭版，主要源於其在猶太身份問題上的謹慎與自我意識，但她將『頭版報導』作為唯一重要標準的強調似乎過於狹窄……不過，儘管存在這些問題，這本書仍然令人欽佩地堅持揭示：……《紐約時報》在報導大屠殺的巨大規模時失敗得極為徹底。更具批判性的是，這種失敗似乎是有意為之。」

然而，美國歷史學家彼得·諾維克在《華盛頓郵報》撰文批評了她的做法。「萊夫的敘述語氣充滿了無休止的憤怒。當《紐約時報》沒有報導任何與大屠殺相關的事件時，她就義憤填膺。如果報紙報導了，她又會因為報導沒有放在頭版而感到憤怒……無論報導或評論出現在哪裡，只要提到除了猶太人之外還有其他受害者，她都會經常感到憤怒。當一篇報導明確指出在某個特定地點遇難的大多數人是猶太人時，她抱怨說這一點在報導中『只出現了一次』。所有這一切都如此過激，幾乎到了自我嘲諷的地步。」

然而，美國歷史學家彼得·諾維克（Peter Novick）在《華盛頓郵報》發表評論，對其研究方法提出批評。他寫道：「萊夫的敘述基調是一種持續不斷的憤怒。當《紐約時報》沒有報導任何與大屠殺相關的事件時，她感到憤怒；當該報報導了相關事件時，她又因其沒有刊登在頭版而憤怒。她也經常對報導或評論中同時提及猶太人以外的其他受害者感到不滿。甚至當某條報導明確指出某一地點的遇難者大多數是猶太人時，她仍批評這一點『僅在文中提及一次』。所有這些都顯得過度，以至於接近自我諷刺。」

### 榮譽和獎項

- 美國新聞史學家協會（American Journalism Historians Association）評選的最佳媒體史書籍
- 《前言》雜誌（Foreword Magazine）評選的最佳歷史書籍

## 相關工作

萊夫持續研究美國對大屠殺的反應，其相關成果也不斷引發評論。她的一篇研究論文《拒絕難民記者：新聞行業未能幫助遭納粹德國迫害的猶太人》（「Rebuffing Refugee Journalists: The Profession's Failure to Help Jews Persecuted by Nazi Germany」）指出：與醫生和律師不同，新聞從業者並未建立類似委員會來幫助猶太難民獲得工作機會，而這些崗位本可使他們在移民限制下獲得豁免，從而進入美國。這一研究促成了一場運動，要求美國報紙協會（Newspaper Association of America）承認其前身機構在20世紀30年代「錯誤地對逃離希特勒的猶太難民記者關上了大門」。

對此，該協會隨後發表聲明，對其前身機構當年未能公開充分討論這一問題表示遺憾，並在年度會議上專門安排了一場相關議題的討論環節。

## 參見

- IBM與大屠殺
- 《沉淪者與獲救者》

## 基本資料

- 原始文本：《被〈紐約時報〉掩埋的真相》、大屠殺與美國最重要的報紙
- 作者：勞雷爾·萊夫（Laurel Leff）
- 主題：新聞學, 納粹大屠殺
- 類型：非虛構作品
- 出版社：劍橋大學出版社
- 出版時間：2005年3月21日
- ISBN：05218128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