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超現實主義

名古屋超現實主義是指20世紀30年代中期至40年代初，主要在日本名古屋展開的日本超現實主義活動，是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在地方城市中形成的一個重要區域性網絡。這一活動並未形成單一的全國性組織，而是通過詩歌、評論、攝影、小型出版物、攝影社團和展覽活動等多元路徑交織發展。近年研究通常把1930年代後期的名古屋視為日本超現實主義活動較為活躍的城市之一，並強調山中散生、下鄉羊雄、坂田稔和山本悍右等人在詩歌、繪畫、攝影與刊物等跨媒介領域之間建立的地方性網絡。

1937年巡迴展出至名古屋丸善畫廊的海外超現實主義作品展，通常被視為名古屋超現實主義活動公開化的重要契機。展覽之後，名古屋的詩人、畫家、攝影家和評論者在「前衛」這一較易於公開活動的名稱下重新組織活動，並於1937年底前後形成名古屋前衛俱樂部。1939年，名古屋前衛俱樂部的攝影分會進一步發展為名古屋攝影前衛，使當地原本橫跨詩歌、繪畫和攝影的超現實主義傾向獲得了更明確的攝影組織形態。

名古屋超現實主義的一個顯著特點，是攝影、攝影評論和同人刊物出版在其中占據了核心位置。1938年12月舉行、並於1939年2月發表於《攝影家》（日語：カメラマン）的座談會中，坂田稔、下鄉羊雄和山中散生圍繞前衛攝影、抽象、自然物、日常景物與超現實主義想像之間的關係展開討論，顯示名古屋的攝影論述並非單純的技術討論，而是與詩歌和評論緊密相連。山本悍右於1938年至1939年編輯發行的《夜之噴泉》，則把譯詩、詩作、圖像、攝影和刊物設計結合起來，成為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小型出版文化的代表性成果之一。

與此同時，名古屋的超現實主義活動也受到戰時政治環境的嚴厲制約。名古屋市美術館1990年展覽圖錄在概述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時，將這一運動的受挫與日本軍國主義體制下日益嚴厲的思想文化統制聯繫起來。1939年，《夜之噴泉》因警方干預而停刊，山本悍右也受到特高警察訊問；名古屋前衛俱樂部同年解散，名古屋攝影前衛則在1940年前後改稱名古屋攝影文化協會（日語：名古屋寫真文化協會），並於1941年解散。因此，名古屋常被作為一個具體案例，用來說明日本超現實主義如何在地方出版、攝影社團和展覽網路中展開，又如何在戰時審查與監視之下被迫改變活動形式。

## 背景

名古屋超現實主義並非突然出現，而是建立在當地較早形成的攝影社團、小型出版和文學交流環境之上。1912年成立的愛友攝影俱樂部（日語：愛友寫真倶楽部）是名古屋早期藝術攝影活動的重要團體之一，其後續影響為當地攝影文化提供了制度和社交基礎。山本悍右的父親山本五郎是愛友攝影俱樂部的創始成員之一，並經營兼具攝影器材店和照相館功能的「山本五郎商店」，這一空間也成為名古屋早期攝影社群的重要據點。

1930年前後，山本悍右開始寫詩，並通過《詩與詩論》以及山中散生在名古屋編輯的詩刊《Ciné》接觸超現實主義詩歌和現代主義思潮。1931年，山本參與獨立攝影研究會（日語：獨立寫真研究會）的創立，該團體試圖擺脫畫意攝影的既有規範，並通過會刊《獨立》發表實驗性攝影作品和攝影觀念。1935年前後，山本悍右與小此木三也等人成立A.B.C. Photo Club，並把活動地點設在山本五郎的攝影器材店。

1930年代中期的名古屋還通過人物流動與關西攝影圈保持聯繫。坂田稔從大阪遷居名古屋後，於1934年前後組建名古屋攝影小組（日語：なごや・ふぉと・ぐるっぺ），並把攝影社團、攝影器材店和地方攝影評論聯繫起來。與此同時，山中散生以詩人和譯者身份活動，下鄉羊雄則在自己的畫室中主持帶有沙龍性質的交流，使名古屋在1937年以前已經形成詩歌、繪畫、攝影和翻譯相互交織的文化環境。

## 1937年展覽與地方網路的形成

1937年7月，海外超現實主義作品展在東京、京都和大阪之後巡迴至名古屋丸善畫廊，成為名古屋超現實主義活動轉向公開化的重要節點。這次展覽並非只依靠原作展示，而是大量使用照片複製品來呈現歐洲超現實主義作品，因此對攝影家和攝影評論者產生了明顯刺激。展覽也使「超現實主義」與「前衛」之間的關係在公共話語中變得更加突出，並推動各地藝術家在較易公開使用的「前衛」名義下重新組織活動。

名古屋前衛俱樂部約在1937年底成立，成員和相關人物包括詩人、畫家、攝影家和評論者。該俱樂部並不是風格單一的藝術團體，而是一個較為鬆散的跨媒介平台，超現實主義、抽象傾向和前衛攝影在其中並存。研究者通常把山中散生和下鄉羊雄視為這一名古屋前衛圈的關鍵組織者，並把山本悍右列為1930年代後期已經在名古屋形成明確超現實主義攝影實踐的重要人物之一。名古屋前衛俱樂部的攝影分會後來發展為名古屋攝影前衛，說明當地的超現實主義活動在1930年代末逐漸從詩歌、繪畫和評論的綜合平台中分化出更明確的攝影組織。

## 攝影、評論與出版

攝影在名古屋超現實主義中具有特殊地位，因為當地參與者並不只把攝影視為記錄現實的工具，而是把它放入詩歌、抽象、物體配置和圖像構成的關係中討論。1938年12月舉行的「前衛攝影再檢討座談會」後來發表於1939年2月號《攝影家》，是理解名古屋超現實主義攝影論的重要資料。在這次座談中，坂田稔、下鄉羊雄和山中散生並未把超現實主義攝影簡單視為前衛攝影或新興攝影的分支，而是討論抽象、構成圖像、自然物和日常景物如何進入超現實主義想像。這一討論顯示，名古屋的攝影實踐與詩歌、翻譯和評論之間保持著密切關係，並非只是在攝影社團內部展開。

名古屋的小型出版物也為超現實主義觀念的流通提供了重要平台。下鄉羊雄於1940年編著的超現實主義攝影集《Mesem屬》（日語：メセム屬），被研究者視為名古屋攝影家和詩人將超現實主義觀念具象化並付諸出版的例證之一。這些攝影評論、座談和刊物活動共同說明，名古屋並非只是歐洲超現實主義展覽的接受地，而是一個通過攝影、批評和出版主動重組超現實主義語言的地方性中心。

## 《夜之噴泉》

《夜之噴泉》是山本悍右於1938年至1939年在名古屋編輯發行的超現實主義詩刊，也是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出版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刊物之一。該刊於1938年11月創刊，1939年10月第4號後結束，短暫的刊行過程與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出版環境的緊張變化密切相關。刊物內容包括法國超現實主義詩歌譯文、山本悍右的詩作、下鄉羊雄的圖像以及攝影和散文，使詩歌、圖像和刊物設計在同一編輯空間中發生聯繫。在山中散生的幫助下，《夜之噴泉》曾傳至法國詩人保爾·艾呂雅處，顯示名古屋的超現實主義出版實踐仍試圖維持與歐洲超現實主義者之間的聯繫。

《夜之噴泉》的意義並不只在於山本悍右個人的編輯活動，也在於它把名古屋的詩人、攝影家、畫家和譯者匯聚到一種小型而高度自覺的出版形式之中。從這一角度看，《夜之噴泉》是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如何通過地方出版、翻譯、圖像複製和刊物設計參與國際超現實主義流通的具體證據之一。

## 戰時統制與收束

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名古屋超現實主義活動受到審查、警察監視和戰時動員的持續擠壓。名古屋市美術館1990年圖錄在回顧戰前日本超現實主義時指出，日本超現實主義在戰時體制和日本軍國主義的嚴厲思想文化統制下受到壓迫並走向挫折。這一歷史背景使「前衛」一詞本身逐漸帶有政治風險，也使藝術家、攝影家和編輯者在展覽、出版和結社活動中不得不調整公開名稱與活動方式。

1939年，《夜之噴泉》因警方干預而停刊，山本悍右後來也回憶自己曾因該刊受到特高警察訊問。同年，名古屋前衛俱樂部解散，名古屋攝影前衛則在之後改稱名古屋攝影文化協會（日語：名古屋寫真文化協會），以減輕「前衛」一詞所帶來的官方疑慮。該協會於1941年解散，顯示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和前衛攝影的公開組織形態在戰時統制下逐步收束。這一過程並不意味著所有相關人物立即停止創作，而是說明他們的發表、出版和組織活動被迫轉入更有限、更分散的形式。

## 戰後延續與研究史

1945年以後，戰前名古屋超現實主義的團體形式已經瓦解，但部分人物仍在攝影、詩歌和刊物活動中延續前衛實踐。1947年，山本悍右與後藤敬一郎、高田皆義、服部義文等人在名古屋成立VIVI社，這一團體常被視為名古屋戰後攝影活動重新展開的一個節點。山本戰後還繼續在《VOU》等詩歌和前衛藝術刊物中發表作品，使其戰前在名古屋形成的詩人與攝影家雙重身份獲得延續。1956年成立的日本主觀主義攝影聯盟，也曾把山本悍右等戰前前衛攝影家與戰後新一代攝影家短暫聯繫起來。

名古屋超現實主義在戰後很長時間內並未成為現代日本藝術史敘述中的顯著主題，而是通過美術館展覽、圖錄、攝影史研究和個別藝術家回顧展逐漸被重新整理。1980年代以後，名古屋市美術館以及相關策展人和研究者對名古屋攝影運動、戰前超現實主義和山本悍右等人物的整理，使這一地方網路在日本超現實主義研究中的位置逐漸清晰。在近年跨國超現實主義研究中，名古屋也被用來說明超現實主義並非只沿著巴黎中心向外傳播，而是在翻譯、出版、地方攝影文化和政治條件的共同作用下形成多地點的歷史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