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上海兒童腦靶向基因編輯死亡事件

2025年上海兒童腦靶向基因編輯死亡事件，是指一名患有斯奈德斯·布洛克-坎波症候群的6歲女童，於2025年3月24日在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接受針對其CHD3基因變異的實驗性體內鹼基編輯治療，並於治療七天後死亡的事件。該治療通過鞘內注射，將攜帶鹼基編輯系統的雙重腺相關病毒9型載體（AAV9）遞送至中樞神經系統，屬於針對單一患者設計的研究者發起臨床研究（investigator initiated trial，IIT）。

據《科學》與學術誠信媒體撤稿觀察聯合調查取得的院內文件，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在患兒死亡後認為，死亡與實驗性治療存在明確關聯，並將死亡原因記為血栓性微血管病。該結論尚缺乏公開的完整病例資料或屍檢報告供獨立核實。

事件於2026年7月23日經聯合調查報導公開後，引發了關於首次人體試驗風險—獲益評估、臨床前毒理學結果、兒童受試者保護、知情同意、研究經費管理、研究者發起臨床研究監管，以及嚴重不良事件和利益衝突披露等問題的討論。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於2026年7月26日宣布成立專項工作組進行全面調查。《自然》隨後在相關臨床前研究論文頁面加入編輯提示，表示已收到包括論文數據在內的相關質疑。截至2026年7月31日，相關機構尚未公布最終調查結論。

## 患者及疾病背景

患兒出生於2019年。2023年，她因語言、認知及運動發育遲緩接受檢查，經基因測序發現攜帶CHD3基因c.3073C>T、p.R1025W變異，並被診斷為斯奈德斯·布洛克-坎波症候群。

斯奈德斯·布洛克-坎波症候群是一種由CHD3致病性變異引起的罕見神經發育障礙。其臨床表現可包括全面發育遲緩、語言障礙、智力障礙、肌張力低下、運動協調異常、腦結構異常及孤獨症樣行為，但不同患者的疾病嚴重程度存在較大差異。據《科學》報導，患兒的症狀相對較輕，能夠參加幼稚園活動，並接受語言及作業治療。該疾病通常不屬於短期致命性疾病，但可能持續影響患者的語言、認知、運動和獨立生活能力。

患兒父母在患者家長交流群中了解到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松江研究院研究員仇子龍的相關研究，並於2023年主動聯繫其團隊，希望開發針對女兒特定基因變異的個體化治療。

## 治療方案

研究團隊擬使用腺嘌呤鹼基編輯器修復患兒神經細胞中的CHD3 R1025W變異。該技術旨在不產生DNA雙鏈斷裂的情況下，將特定A·T鹼基對轉換為G·C鹼基對，從而糾正相關單核苷酸變異。

由於完整鹼基編輯器超過單個AAV載體的包裝容量，研究人員採用雙AAV系統，將編輯器組件分別裝載於兩個AAV9載體內。兩個載體須進入同一細胞並重新組合，才能形成具有功能的編輯系統。

研究團隊首先構建了攜帶相同CHD3 R1025W變異的人源化小鼠模型。2026年發表於《自然》的論文稱，該編輯系統恢復了小鼠部分腦區的CHD3蛋白水平，並改善了小鼠的交流、認知、運動協調及孤獨症樣行為異常。論文同時報告，經鞘內注射雙AAV9載體，可在非人靈長類動物中實現廣泛的神經元轉導和編輯器重組。

## 臨床前安全性爭議

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於2025年1月2日批准該臨床研究。承擔非人靈長類動物安全性研究的機構於同年2月17日完成最終毒理學報告。

據《科學》披露的材料，四隻接受相關載體的獼猴均出現中度至重度肝損傷，其中一隻接受高劑量治療的獼猴同時出現腎損傷。報導所引用的衛生主管部門文件顯示，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在批准人體研究時尚未審閱該項最終毒理學報告。

多名接受《科學》和撤稿觀察採訪的基因治療、病毒學及生物倫理學專家認為，上述結果至少應觸發補充研究、劑量調整或重新評估人體試驗的必要性。部分專家亦對非人靈長類動物組織染色結果及其證明腦內遞送效率的可靠性提出質疑。上述意見屬於受訪專家的專業判斷，並非主管機關或調查機構已作出的正式結論。

## 治療經過及死亡

2025年2月19日，患兒家屬在新華醫院完成知情同意程序及治療前檢查。2025年3月24日，醫療團隊通過腰椎穿刺和鞘內注射，將攜帶鹼基編輯組件的雙AAV9載體注入患兒腦脊液。

治療後三天左右，患兒出現發熱，隨後出現少尿或無尿、血小板下降及腎功能嚴重受損等症狀，之後被轉入重症監護室。患兒在接受治療七天後死亡。

據《科學》取得的院內文件，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在患兒死亡兩天後召開緊急會議，將死亡原因記為血栓性微血管病，並認為死亡與實驗性治療「肯定相關」。

血栓性微血管病是部分高劑量AAV基因治療中受到關注的嚴重風險，可表現為血小板減少、微血管血栓、溶血、腎功能損害及其他器官損傷。由於完整病歷、實驗室數據、治療記錄和屍檢資料尚未公開，具體病理機制仍無法由外部研究者獨立確認。

## 研究經費及利益關係

據患兒父母向《科學》提供的資料，為開發個體化療法、生產臨床級病毒載體及開展小鼠和獼猴實驗，家庭從個人積蓄和親屬處籌集約86萬美元。部分款項據稱支付至相關基金會、合同研究機構和病毒載體生產企業，另有部分款項直接支付給參與研究的個人。

患兒家屬還表示，研究期間曾向項目相關人員贈送電子產品及其他物品。報導所涉及的研究人員未就媒體提出的相關問題作出公開回應。

研究知情同意書則稱，受試者不會因參加研究承擔額外費用，相關費用由申辦方藍啟心途基因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承擔。家庭資助的法律及財務性質、相關資金是否全部納入機構統一管理，以及患者家庭既作為受試者一方又為療法開發提供資金是否構成利益衝突，成為事件調查的關注點。

2024年施行的《醫療衛生機構開展研究者發起的臨床研究管理辦法》規定，臨床研究經費應納入醫療衛生機構統一管理，機構內部科室、部門和個人不得私自收受研究經費及物品，醫療衛生機構或研究者亦不得違規向研究參與者收取相關費用。涉事資金的實際流向及其是否符合規定，仍有待主管部門調查確認。

## 臨床研究登記及行政處理

該研究後來以研究者發起臨床研究形式在美國臨床試驗註冊庫登記。媒體調查發現，在患兒死亡後一段時間內，登記頁面未更新研究狀態或死亡資訊。

據《科學》報導，2025年9月，上海市楊浦區衛生主管部門因新華醫院未妥善監督該研究，以及未按商業資助研究進行相應登記，對醫院處以約3,600美元罰款。由於相關行政處罰決定書全文尚未被廣泛公開，處罰的具體法律依據、認定範圍及其與患兒死亡之間的關係仍待進一步核實。

## 《自然》論文爭議

2026年2月18日，仇子龍等人在《自然》發表題為《In vivo base editing of Chd3 rescues behavioural abnormalities in mice》的論文。論文報告小鼠和非人靈長類動物的臨床前研究結果，但未提及此前已對一名兒童實施相關人體治療、受試者在治療後死亡，以及患兒家庭被報導為部分前期研究提供資金等情況。

患兒父母認為，論文未披露人體治療失敗和相關安全資訊，可能使其他患者家庭及研究人員對該技術的成熟程度和風險產生誤判，因此要求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進行調查，並要求期刊撤回論文。

《自然》表示，在論文審議及發表期間，期刊並不知道人體治療死亡、醫院受到行政處罰及患者家庭資助等問題，並稱如果編輯過程中獲得相關資訊，將把這些內容納入論文評估。

2026年7月29日，《自然》在論文頁面加入編輯提示，稱已收到關於該論文的相關質疑，其中包括對論文數據的質疑；期刊將在調查完成並給予有關各方回應機會後，視情況採取進一步編輯措施。該提示不等同於論文已經被撤回，也不代表期刊已經認定存在數據造假或科研不端。

## 調查與回應

2026年7月23日，《科學》與撤稿觀察發布聯合調查報導，使事件首次受到廣泛關注。報導發表前，仇子龍、新華醫院和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均未對媒體的多次採訪請求作出實質回應。

7月26日，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發表情況說明，稱已成立專項工作組，對相關醫學研究論文及附屬新華醫院開展的一例臨床研究進行全面調查。聲明表示，醫學院反對違背科研倫理和違規開展醫學科學研究，並將根據調查結果進行處理。

7月30日，撤稿觀察報導，《自然》已對相關論文展開調查，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亦在進行機構調查。截至2026年7月31日，尚無公開資料顯示調查已經結束，亦未見有關機構對具體個人或單位責任作出最終認定。

## 主要爭議

### 風險—獲益評估

患兒所患疾病會造成持續性神經發育障礙，但通常不屬於近期致命性疾病。部分受訪生物倫理學者認為，在缺乏人體安全性數據、非人靈長類動物已經出現肝腎損傷信號，且預期療效存在高度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對症狀相對較輕的兒童進行首次人體中樞神經系統鹼基編輯，需要更嚴格的風險—獲益論證。

### 倫理審查及持續審查

倫理委員會批准臨床研究時，非人靈長類動物最終毒理學報告尚未完成。毒理學報告形成並出現新的安全性信號後，研究是否經過重新的科學性及倫理審查，尚無完整的公開記錄。

相關研究規範要求，倫理審查不僅應在研究開始前進行；如果研究期間出現可能改變風險—獲益判斷的新資料，研究者和倫理委員會亦應進行持續審查，並根據風險決定修改、暫停或終止研究。

### 知情同意

媒體取得的知情同意材料列出了血栓性微血管病等風險，但患兒父母稱，文件以及研究人員與家屬的交流沒有明確說明相關併發症可能導致死亡。

由於研究參與者是兒童，研究團隊是否以家屬易於理解的方式，充分說明首次人體試驗的不確定性、動物毒性結果、潛在死亡風險及替代選擇，成為調查需釐清的問題之一。

### 嚴重不良事件及研究資助披露

患兒死亡後，相關臨床試驗登記及2026年發表的臨床前論文未及時披露該死亡事件；論文亦未列明患者家庭被報導對前期研究提供的資金貢獻。

部分專家認為，上述資訊可能影響科學界對技術安全性、臨床轉化可行性及利益衝突的評價。另一方面，論文作者根據期刊規則是否負有披露該人體事件的具體義務，仍須由期刊和調查機構根據投稿記錄、研究範圍、資助文件及利益關係作出判斷。

## 影響

該事件被部分專家與1999年美國傑西·格辛格基因治療試驗死亡事件進行比較。兩起事件均引發了關於病毒載體免疫反應、臨床前動物安全信號、知情同意和嚴重不良事件披露的討論。不過，兩起事件所涉及的疾病、技術平台、給藥途徑和監管制度不同，不能據此直接進行法律責任或醫學因果關係的類比。

事件亦使中國研究者發起臨床研究與註冊性藥物臨床試驗之間的監管差異受到關注。研究者發起的臨床研究通常不直接以藥品上市註冊為目的，但仍應遵守科學性審查、倫理審查、風險監測、受試者保護、經費管理和資訊報告等要求。

2026年5月1日起施行的《生物醫學新技術臨床研究和臨床轉化應用管理條例》對基因編輯等生物醫學新技術規定了更明確的全過程管理要求。由於該條例在涉事治療實施一年多後才開始施行，其是否以及如何適用於本事件，應以主管部門的正式調查結論和法律解釋為準。

## 時間線

- 2023年：患兒被診斷患有CHD3變異相關斯奈德斯－布洛克－坎波症候群，家屬聯繫研究團隊。
- 2024年12月：相關臨床前研究論文向《自然》投稿。
- 2025年1月2日：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批准單患者臨床研究。
- 2025年2月17日：獼猴毒理學最終報告完成，顯示肝損傷及一例高劑量組腎損傷。
- 2025年2月19日：家屬在新華醫院完成知情同意及治療前檢查。
- 2025年3月24日：患兒接受鞘內雙AAV9鹼基編輯治療。
- 2025年3月27日前後：患兒出現發熱、少尿或無尿、血小板減少及腎功能損害。
- 2025年3月31日前後：患兒在治療七天後死亡；院內文件將死因記為血栓性微血管病。
- 2025年9月：新華醫院因臨床研究監管和登記問題受到地方衛生主管部門行政處罰。
- 2026年2月18日：相關動物研究論文發表於《自然》。
- 2026年7月23日：《科學》與Retraction Watch公布聯合調查報導。
- 2026年7月26日：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宣布成立專項工作組。
- 2026年7月29日：《自然》在相關論文頁面加入編輯提示。
- 2026年7月30日：Retraction Watch報導期刊和大學調查均已啟動。

## 外部連結

- 《科學》與Retraction Watch聯合調查報導
- 《自然》相關臨床前研究論文
- ClinicalTrials.gov研究登記頁面
-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調查聲明相關報導

## 基本資料

- 日期：2025年3月24日至31日
- 地點：中國上海市
- 類型：實驗性體內鹼基編輯臨床研究
- 起因：接受雙腺相關病毒9型載體遞送的腦靶向鹼基編輯治療後發生嚴重不良事件
- 死亡：1人
- 參與者：1名6歲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