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事件中的安徽省

1989年春夏之交，中華人民共和國爆發全國性抗議運動，史稱六四事件或八九民運，中國官方稱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期間安徽省各地也有抗議、遊行、罷課、集會及其他政治表達行為。這些活動多由學生、工人主導，也包含市民等群體發起，乃至有體制內人士參與，與全國範圍內的抗議相呼應。安徽最大規模的示威遊行發生在省會合肥，蚌埠、安慶、馬鞍山、巢湖、宿州、池州、銅陵、蕪湖、淮北、淮南、阜陽等地亦有不同程度的響應。

在胡耀邦之死，八九民運爆發前，安徽部分民運人士就開始醞釀或參與當時的民主運動。4月1日，蚌埠「雲夢文學沙龍」為首者之一張林到北京串聯，住在清華大學，並與方勵之聯繫準備搞全國性的「五四」天安門遊行，要求與中央領導人對話。張林為清華大學物理系85屆肄業，1987年曾偷渡香港被遣回。張林認為運動要尋求美國和台灣的支持。「雲夢文學沙龍」之後又派出二人到北京聯繫。

## 合肥

### 4月

胡耀邦死後，安徽出現悼念活動。自4月19日起，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安徽大學、安徽教育學院、安徽農學院等高校出現政治性標語和大字報，安徽省委指示各校自20日晚起清除相關內容，査出寫的領頭人。高校負責人則擔憂激起學生的對立情緒。上海世界經濟導報事件之後，該報收到來自安徽的聲援電報、信件等。4月21日，安徽教育學院等校逾千名學生上街遊行。在4月25日晚間，由於四二六社論提前播報，合肥學生出現抗議活動。中科大出現大字報《科大學生十條綱領》，要求「重新評價胡耀邦的政治改革思想；政治自由和政治公開，反對封建蒙昧專制；重新評價反自由化運動，為自由化正名；為方勵之恢復名譽；熱烈歡迎方勵之回科大當校長」。

到4月27日，有更多的人開始參與示威活動。27日早晨，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園內發現三份小字報，內容是講4月23日北京學生遊行的情況，並指警察打了學生，官方廣播報導「騙人」。大字報鼓動學生要繼續示威，「血不能白流」。晚上，安徽大學某教室的黑板上發現用粉筆書寫的攻擊中國領導的「反動標語」。

### 5月

5月3日下午，有人在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安徽農學院、教育學院貼出海報，指次日上午要到安徽大學集中上街遊行，到安徽省政府請願，響應當天全國的五四大遊行。5月4日，合肥發生小規模的學生遊行。時任安徽省委書記盧榮景在解釋為何安徽雖然為八六學潮發源地，但卻相對平靜的原因，指其做法主要是先與學生對話，讓學生認清利害關係，特別是如果遊行中出現「不法分子」的後果；同時不動用公安武警，不輕易抓人，並且做好學生遊行的接待工作，打開省委大門歡迎學生對話，聽取學生意見。

5月15日晚七時許，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安徽大學、安徽教育學院約兩千名學生上街遊行，並在合肥市廣場靜坐，聲援北京學生靜坐絕食，亦要求當局解除新聞封鎖。5月16日上午，安徽大學、教育學院、醫科大學等六所高校的一千多名學生上街遊行，聲援北京學生，到中午十二時結束。下午，安徽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合肥工業大學等七所高校的兩千多人又上街遊行，至四時三十分陸續返校。晚八時四十分，安徽農學院一千多名學生走出校門，上街遊行。據悉，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安徽大學、合肥工業大學將於十七日派代表與省政府聯繫對話問題。下午四時許，安徽師範學院二百多名學生到市人代會代表駐地靜坐四十分鐘，有一教授和學生發表演講，聲援北京學生。還說，明天要到人代會會場遞交請願書。

5月17日，中科大等十餘所高校超過10000名學生，教職員工和作家開始遊行，要求政府進行改革。有些曾參加過八六學潮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學生也參與遊行，並表示他們不會保持沉默。

5月18日上午八時許，安徽農學院、合肥工業大學、安徽大學、安徽工學院等高校9000多名學生，以及知識界、新聞單位的工作人員等約五萬人上街遊行聲援北京學生。示威者中亦包括如合肥農機校的中專學校。下午，中科大13名學生頭繞「絕食」的繃帶，在校內靜坐。安徽省委書記、副省長等與學生代表進行了座談對話。

運動期間，合肥學生和工人前後成立了「合肥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合肥市工人自治會」、「合肥退伍軍人自發隊」、「合肥工人聯合會」、「合肥工人自發隊」、「人民之聲廣播站」、「馬克思主義理論探討沙龍」等組織。其中合肥高自聯領袖是馬梁剛。合肥工人自發隊隊長是秦國華，副隊長陳平、梁建。十多所大專院校都有人成立「學生自治會」，安徽工學院的自治會主席為楊楓。

5月20日，因北京宣布戒嚴，上午安徽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等院校有7000餘名學生上街遊行。安徽省政府致電中共中央，擁護李鵬、楊尙昆在北京市黨政軍大會上的講話。21日，有萬餘名學生和社會各界人士數萬人上街遊行，呼喊「打倒李鵬」、「鄧小平下台」、「紫陽出來」等口號。

5月22日，1000餘名學生強行乘火車赴京，造成列車被迫停開事件。當天上午，安徽大學、農學院、教育學院幾百名學生上街遊行。下午，安徽省電視台有20餘人打著「聲援北京學生，公審李鵬」、「殺國賊以謝國人」等標語上街遊行，並高呼類似口號。

5月24日上午，合肥工業大學2000餘名學生和百餘名文學藝術界人士上街遊行。下午，一百餘名新聞工作者在安徽日報社集中後上街遊行。晚上，二百餘名工人和百餘名退伍軍人也上街遊行。合肥至北京的128次列車由於有學生強行登車不能正點發出。

在5月28日，大約有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合肥工業大學等7所學校4000名學生，400名工人、知識分子和復員士兵參加當天的遊行，響應當天的全球華人大遊行。

### 6月

6月1日，又有1500名學生遊行，以示對上海學生的聲援。同一天，有安徽大學等4所高校近千名學生在合肥市政府廣場為「從天安門廣場返回途中被火車撞死的學生」（一說墜車死亡）安徽大學劉玉根致敬，開追悼會。

6月3日晚到6月4日凌晨，戒嚴部隊開入天安門並造成流血。得知北京鎮壓後，6月6日，合肥繼續有示威遊行，千餘名學生到合肥鋼鐵公司呼籲罷工。街頭被學生設置了多處路障。7日，繼續有高校學生在市區多處設立廣播站，傳播美國之音的消息。中醫學院百餘名學生到合肥鋼鐵公司鐵廠等處臥軌，使鐵廠高爐的生產和安全受到威脅。

6月8日，合肥工業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幾十名學生到合肥鋼廠、安徽紡織廠，煽動工人罷工，遭拒絕，仍有少數學生上街設置路障。晚上，合肥電機廠、鋼廠、橡膠廠工人和學生700多人打著「高自聯」「工自聯」的旗子上街遊行。十一時三十分許，一百多名學生在火車站臥軌，圍觀群眾達20000萬餘人。合肥市委、市政府組織人力一面勸說談判，一面強行將學生帶出車站，晚七時三十分鐵路交通恢復正常。6月9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100餘人上街遊行。

## 其他縣市

當局指安慶的安徽農業學院一些學生在胡耀邦死後，「在宿舍里起鬨，摔臉盆，摔瓶子，並點火燒了一副門窗」。六安當局指從4月21日開始到6月初，六安市區學校的學生，先後多次舉行遊行示威，張貼大小字報，散發傳單，呼喊反政府口號。4月24日，蚌埠醫學院有人貼出一張大字報，鼓動人們「在紀念「五·四」七十周年之際行動起來」，「不能讓現在的腐敗者再繼續下去了」。

5月15日，安徽出現了高校學生聲援北京學生絕食請願的活動。凌晨，蕪湖教育學院門口發現「民主萬歲、愛國無罪」的大標語。蕪湖的安徽師範大學學生宿舍也貼出了「聲援北京大學生絕食靜坐行動」等內容的標語。

5月16日下午，蕪湖教育學院三十多名學生張貼了百餘張標語，併到安慶師大等學校串聯聲援北京學生絕食。運動期間，蚌埠民運人士張林寫信給方勵之、李淑嫻，要求「立即宣布成立中國民主黨，將風起雲湧的民主力量團結在一面旗幟下」，還編制了組織機構，並在給王丹等人的信中鼓勵其「絕食鬥爭」。

從5月17日至6月初，淮北市相山地區高校和中專學校的學生發動遊行、罷課、串聯和聲援活動，當局指「正常的教學、工作秩序被干擾」。5月17日中午，阜陽師範學院、教育學院1000多名學生上街遊行（未經阜陽市公安局批准）。阜城公安上街維持秩序，當局指在學生遊行期間，阜陽「各機關、工廠穩定、市場照常營業」。5月17日至18日，六安城區大中專學生上街遊行，聲援北京大學生絕食請願活動。六安行署公安處及六安市縣公安局幹警則加強值班、執勤，「防止打、砸、搶、燒的意外事件發生」。

5月中下旬，滁州師專學生多次上街遊行，並攔阻火車，欲赴京串聯，當局指其後被勸阻。淮南當局也指從5月中旬至6月上旬，淮南高校學生多次上街遊行，到淮南市委、市政府前面示威。

5月18日，繼續有學生強行乘車到北京，馬鞍山、銅陵、蕪湖、淮北、蚌埠等12個地區25000千餘名學生上街遊行。其中，淮南有煤炭學院等高校五千餘名學生上街遊行。蕪湖有安徽師範大學、安徽機電學院兩校大批學生上街遊行。蚌埠則有安徽財貿學院等四千餘名高校學生上街遊行。巢湖的巢湖師專、財校有二千餘名學生示威遊行。宿州的師專有上千名學生上街。另外貴池的池州師專和銅陵的銅陵財專分別有數百名學生上街。5月中旬以後，全安徽高校學生的罷課導致有的學校停課，有的學校只能斷續上課，基本影響了學校教學秩序。

5月20日，因北京宣布戒嚴，蕪湖、安慶等地也有學生上街遊行。期間蚌埠學生也成立了「蚌埠高校自治聯合會」支持學運。民運人士張林在蚌埠多次帶領學生上街遊行，衝擊學校、工廠、火車站，組織學生在市委門前靜坐、絕食、印發傳單、播發美國之音並在靜坐場地和其它公共場所發表演講，號召學生「要以無限期地靜坐來抗議」，還對群眾說「打倒專制的ＸＸ……他們已經成為世界上最黑暗的犯罪集團」。張林還成立組織了支持學生的「蚌埠各界青年聲援團」，並成為蚌埠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的總指揮。

5月22日、24日，因學生無票強行乘車、衝擊鐵路，列車被迫停開。淮南線營運受到很大影響。5月22日，六安師專學生在六安行署門口靜坐抗議。5月29日上午，淮南煤礦學院近百名學生上街遊行。舒城縣師範學校和省公路學校也有一百餘名學生在縣城遊行，並散發「告全縣人民書」等傳單。

此外，在運動爆發後，廣德縣的一些支持運動的機關工作人員和教師聯名請願、聲援。當地公安當局稱這些是「鬧事苗頭」，對其進行制止，並密切注視當地社會動態，搜集社會資訊以「確保全縣社會穩定」。

六四鎮壓後，蚌埠6月4日有數千學生市民上街遊行，並持續到第二天。民運人士張林帶領該地學生衝進蚌埠市委開追悼會，並發表演講。示威者又把花圈掛在蚌埠市政府辦公樓上，呼喊口號「血債要用血來還！」「絞死ＸＸ！」等。張林亦在市委交通路口對學生、群眾說：「幾天來ＸＸ的偽政府欲予通牒，於昨天和今天凌晨竟敢動用武裝軍隊血腥鎮壓學生……有二十多名學生被打死……我們這個民族已經到了災難崩潰的邊緣，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這樣繼續下去，我們只有死路一條。」「必須行動起來，才能把我們這個民族……從災難中、黑暗中解放出來」。

6月5日，六安學生再次上街遊行，當局指六安在「動亂期間」出現的大小字報、傳單、標語和「謠言」矛頭直指中國共產黨及黨和國家領導人。6月8日，蕪湖安徽師大1000多名學生到車站準備臥軌，經勸說談判後離去。淮南礦業學院、蚌埠醫學院、財貿學院、阜陽師院也有300名學生上街遊行。一些高校的幾百名學生遊行至淮南華東電網，鼓動工人罷工。當天，200餘名學生在陳洞公路與淮阜鐵路的交叉口設置路障，臥軌攔車，洞山鐵路道口被堵，造成淮阜鐵路運輸中斷19小時27分鐘，華東電力網供電因而遭受影響。淮南市政府發布《告全市人民書》，當局則指淮南市黨政各級領導「採取有力措施制止了事態的發展」，事後「對有關責任者進行了嚴肅處理」。

## 後續

當局之後公佈指在整個運動期間，全安徽主要城市和若干地方均「發生程度不同的社會動亂，如衝擊黨政機關、臥軌攔車、設置路障、阻斷交通、煽動工人罷工，造成了極壞的政治影響，也給經濟帶來重大損失」。官方數據指不完全統計安徽事後「取締各種非法組織」九個；「依法逮捕、收審製造動亂、搞打砸搶的非法組織頭頭和動亂骨幹分子」38人。支持示威者的「非法刊物」《立交橋》也因為「煽動鬧事」被取締。

在六安地區，當局指全區共查清、取締「非法組織」4個（包括正在醞釀建立，尚未活動就被強令解散的2個），抓獲收審參與「北京暴亂」或傳播「反動謠言、煽動運籌」的8人，摸清了全區19次共7400多人參加的遊行示威組織活動的基本情況，以及皖西聯大、六安師專58名學生進京支持參與運動的底數和情況，清查、清除了各類傳單、標語、大小字報1100多份，對其中「內容反動」的23起都進行了拍照取證，又收繳香港或外地寄來的關於天安門事件的「反動心戰品」7份。

6月9日，池州師範專科學校發出通告，要求師生「認清形勢，恢復正常的教學秩序，完成本學期的教學計劃」。當局指自此池州該校全校6個系21個班級學生「出勤率接近往常」。6月9日，六安地委為防止運動對全區的影響，對各縣市委、地直各單位黨組織提出四項要求，「確保城市的安全與穩定」。6月10日，淮南市謝家集、田家庵、八公山、大通、潘集五個區和礦務局機關分別成立工人糾察隊，以協助公安保護工廠、煤礦、鐵路。6月11日，安徽省教委發出通知，責令各高校「學生自治會」組織立即解散。合肥市政府發出通告，責令「合肥市工人自治會」等民運組織必須立即自動解散。

6月12日，六安地委成立了「清查、清理工作領導組」，基本查清「非法組織的主要情況」。六安當局也指其收容審查10名參加「北京反革命暴亂」的人士，「清除了各類標語、傳單，及時取證，收繳反動宣傳品」。6月14日，合肥公安局負責人指「非法組織頭頭」必須到公安機關登記，並希望民眾透過各公安分局設立的舉報電話進行檢舉揭發。蕪湖市及其所轄三個縣，共收捕各類「犯罪分子」199人。安徽教委發出補充通知，要求各高校在6月19日以前全面復課。

6月15日，渦陽縣公安局根據群眾舉報，逮捕民運人士趙鳳榮，指其「肆意製造謠言」。迄6月15日，合肥公安局收審了高山青、邢國華、羅亮等7名民運組織帶頭人和骨幹分子，另外還有13人到公安機關登記。

6月20日，金寨縣公安局抓獲兩名在北京參加民運活動被北京公安通緝的徐文斌、王明麗。迄6月21日，安徽省已取締非法組織40個，抓獲「煽動和製造動亂，搞打砸搶」的示威者68名，協助北京抓獲四名逃亡者。6月25日，六安地委領導成員召開會議，要求「認真清理反革命暴亂的流毒和影響，奪取平息暴亂的徹底勝利」，「進一步抓好改革開放，促進經濟的發展」，「切實加強思想政治工作，堅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反對無政府主義思想政治工作，堅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反對無政府主義思潮」，「大力加強黨的建設，清除黨內腐敗現象，切實辦幾件人民群眾普遍關心的事」。

至7月3日，安徽省已有八個省轄市、六個地轄市明令取締了各種民運組織43個，到公安機關登記的組織領頭者304人。六安地區全區「清查工作匯報會」在7月3日召開，要求徹底查清「一切與動亂和反革命暴亂有關的人和事的來龍去脈」，查清「違法犯罪活動的事實過程」並處理，有要求對暑假期間各高校返鄉的學生「做好思想教育工作」，對其中「傳播或製造謠言」要及時追查，「情節嚴重的要給予嚴肅處理，並清除謠言的影響」，對「申請出境、出國」和前往深圳、珠海特區的「必須嚴格審批制度」，又要求加強「反心戰鬥爭」，嚴禁收聽「敵台廣播」，加強「情報資訊的掌握」，注意發現和控制「敵情新動向」。

7月4日，合肥市公安機關逮捕在該市建立「人民之聲」廣播站的楊豐。8月12日，蕪湖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處朱德超有期徒刑八年。運動期間，懷遠縣民運人士、蚌埠市高自聯總指揮張林因組織領導蚌埠市民和學生支持和參與民運，被當局通過錄音等方式搜集其活動、演講記錄作為證據。張林於6月8日被蚌埠公安逮捕，當局指其「蓄意製造動亂」，被蚌埠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7月7日，安徽省檢察院檢察員談念淮被控支持動亂而遭撤職。7月26日，安徽日報報導，安徽省政府作出決定撤銷同情民運的溫元凱安徽省教委黨組成員及省教委副主任職務。8月16日，新華社報導「平息北京反革命暴亂英模事跡報告團」六個分團分赴包括合肥在內的各地開展宣講工作。

## 外部連結

- 沈良慶：我的1989：從反自由化到六四大屠殺的地方性記憶
- 辛灝年談「六四」—從改良到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