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割派

閹割派（Скопцы），自稱「上帝的羔羊」（агнцы Божьи）或「白鴿」（белые голуби）БРЭ是神秘主義教派靈知派基督教的一支，他們把自閹視為取悅上帝的神聖行為。

## 歷史

在世界觀上，閹割派與鞭身派相近，而在儀式形式上則與舊禮儀派接近。作為一個宗教學意義上的教派，他們在18世紀才最終成型，其創立者被認為是逃亡農奴孔德拉季·謝利瓦諾夫。他曾是鞭身派中「聖母」阿庫林娜·伊萬諾夫娜門下的信徒，後來因對原有信仰失望而脫離該派。根據費奧多爾·格林卡的研究，閹割派這一教派自「久遠年代」以來便已存在，而在俄羅斯境內則在彼得一世時期尤為盛行。

閹割派信徒認為，拯救靈魂的唯一途徑是通過閹割來與肉慾作鬥爭。在俄羅斯帝國時期，這一教派受到嚴厲迫害，其成員常被流徙西伯利亞。第一次針對該教派的審判發生在1772年，當時一個共有246名成員組成的社群被起訴。儘管如此，閹割派的規模仍然相當龐大：到19世紀下半葉，信徒人數約有六千人，主要分布在坦波夫、庫爾斯克、奧廖爾三省以及西伯利亞地區；在這些地方，富裕的閹割派公社甚至會從當地居民手中購買土地。

在俄羅斯帝國當局眼中，閹割派被視為最有害的教派之一。為了防止他們通過自殘逃避俄羅斯帝國的徵兵制，政府曾採取強制徵召的方式，將閹割派信徒派往高加索、西伯利亞及帝國偏遠地區服役。到了尼古拉一世時期，自閹被定為罪行，其懲罰是終身流放西伯利亞，並剝奪一切公民權；而那些年齡與體格尚可者，則被終身派往帝國最遙遠的駐地服役。

在蘇聯時期，閹割派被明令取締。1929年，針對該教派舉行了一場轟動一時的審判。閹割派成員曾試圖向弗拉基米爾·邦奇-布魯耶維奇求助——他在1912年的審判中曾作為專家為他們辯護——但這一次他拒絕了他們的請求，說道：「……到了20世紀，早該結束那些以所謂宗教動機為名的各種自殘宣傳了。」關於該教派的最後確切記載出現在1930年。然而，《蘇聯大百科全書》第二版中仍提到，1947年時這一教派在蘇聯境內依然存在。直到20世紀50年代中期，雅庫特地區仍有一個規模較大的閹割派社群，主要集中在當時雅庫茨克郊區的馬爾哈一帶。

1971年，亞歷山大·克利巴諾夫在坦波夫發現了個別閹割派信徒，並在頓河畔羅斯托夫找到了一個仍在活動的閹割派社群。該團體成員多為老年人，大多出生於革命前，但他們仍不斷嘗試將青年人和中年人吸納進他們稱作「方舟」的組織中。吸收「新徒」的過程遵循一套既定的模式，通常以物質獎勵或繼承財產的承諾為誘餌，具體步驟如下：

- 研究潛在候選人的親屬和社會關係、性格特點及經濟狀況。
- 由招募者主動與其結識。
- 在兩三年內僅以非宗教名義保持交往，以關心、饋贈等方式贏得信任。
- 由教派成員以各種藉口輪流上門拜訪，以進一步了解其生活節奏、家庭狀況、行為習慣及社交圈。
- 與目標對象面談，提出加入「方舟」並接受「印記」的邀請。
- 最終由教派當地首領批准入會。

據學者從當地反宗教活動人士處獲得的資訊，20世紀70年代在北高加索至少三個大城市中仍存在閹割派的社群，並且閹割的儀式依然在進行。該教派的活動以極為嚴密的秘密方式進行。克利巴諾夫詳細記錄了「新徒」入會儀式的過程，其中包括一段誓言：「除弟兄姊妹外，不得向任何人談論此信仰。無論父母親屬、朋友熟人，乃至顯赫權力，縱有苦難折磨，也不得洩露這偉大的秘密。」而一旦有人違背誓言，教派首領則會公開威脅施以懲處。

1990年代，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在拉脫維亞以及俄羅斯的莫斯科、斯塔夫羅波爾及其周邊地區、奧廖爾及奧廖爾州，仍殘存著一些規模很小的閹割派團體。

## 政治觀點

據伊德里斯·沙阿的說法，直到1902年之前，閹割派只接納俄羅斯族成員。該教派曾宣稱拿破崙是「敵基督」。在20世紀20年代的列寧格勒閹割派領袖中，《錫安長老會紀要》一書頗為流行。而在1930年於列寧格勒舉行的審判中，閹割派被指控為一個君主主義的、反革命的、反蘇維埃的教派。

## 組織結構

作為一個獨立的社群，閹割派是一個結構嚴密的整體——一種組織或社團——並且掌握著相當可觀的資金。他們自稱為「白鴿」，以區別於鞭笞派的「灰鴿」。這一稱呼的詞源十分直白：在閹割派的行話中，「變白」意指「自閹」。他們像鞭身派一樣，將自己的社群稱為「方舟」。雖然閹割派宣稱所有「弟兄」「姊妹」一律平等，但實際上，「方舟」的領袖——被稱作「舵手」——對其他成員擁有極大的權力。而協助「舵手」的女性，則依照鞭身派的傳統，被稱為「聖母」。

閹割派以極強的傳教傾向著稱，這主要源於他們幾乎沒有生育能力，必須依靠吸收新人來維繫教派的延續。其主要的招募方式包括：

- 閹割年幼的親屬。
- 以經濟手段使人陷入依附。
- 以閹割為條件贖買農奴。
- 用金錢誘惑。
- 鼓吹「純潔」理念——這一手段在青年人中尤為奏效。

作家大仲馬在1858至1859年間遊歷俄羅斯時，曾在高加索地區停留三個月，並在那裡觀察過閹割派的活動。他在旅行筆記中指出，閹割派中還存在一種將教派身份「世襲化」的做法——有些信徒會在結婚並生下一個孩子之後才進行自閹。根據伊德里斯·沙阿的說法，閹割派信徒通常會生育兩個孩子。

使人難以最終加入該教派的主要障礙，是其要求信徒必須自閹的教義。然而，閹割派為此提出了一系列令人難以反駁的論據。首先，他們援引《聖經》中一些對他們有利的章節；除了《聖經》之外，他們還在其他廣為流傳、民眾尊崇的宗教道德書籍中，搜尋那些提及或暗示閹割意義的詞句與段落。其次，他們努力賦予閹割的肉體痛苦與政府迫害以嚴格的宗教意義，將之解釋為受難與信仰的考驗。最後，教派內部有時也會作出某種寬容，允許新入教者將自閹的時間無限期推遲，或至少在入教之初不必立即履行這一義務。

## 信仰

### 對基督教的詮釋

閹割派教義的核心依據，是《馬太福音》第十九章第十二節中的一句話：

因為有生來是閹人、也有被人閹的、並有為天國的緣故自閹的．這話誰能領受、就可以領受。

閹割派還在《聖經》和教會傳統的其他文獻中找到了他們認為支持閹割行為的依據：

- 耶穌的教誨：主張寧可砍掉使人陷入誘惑的肢體，也不要因誘惑而墮落（《馬太福音》5:29—30；《馬可福音》9:43—47）。
- 使徒保羅的言辭：他說「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加拉太書》5:24），又說他「身上帶著耶穌的印記」（《加拉太書》6:17）。
- 先知以賽亞的預言：耶和華如此說、那些謹守我的安息日、揀選我所喜悅的事、持守我約的太監，我必使他們在我殿中、在我牆內、有記念、有名號、比有兒女的更美．我必賜他們永遠的名、不能剪除（《以賽亞書》56:4—5）。
- 《所羅門智訓》中的讚頌：他將獲得特殊的賞賜，比有孩子高貴得多，在主的天堂聖殿裡占有一個位置。（《所羅門智訓》3:14）。
- 殉道者游斯丁：在《第一護教辭》中沒有任何譴責地記述了一位基督徒青年，為避開第二十四條使徒規條中關於禁止自閹的禁令，請求異教醫生替他施行閹割，但被醫生拒絕。
- 米蘭總主教聖安波羅修：在寫給皇帝瓦倫提尼安二世的信中，將以賽亞先知的祝福理解為賜予那些「親手切除生殖之軀」的閹人。
- 聖約翰·卡西安：在《致主教利昂提與埃拉狄烏斯的十篇沙漠會談》中記載，一位修士因祈禱而蒙天使拔去下體的一塊血肉，從此擺脫了肉慾。
- 額我略一世：在《對話錄》中講述一位修士為戰勝肉慾，赤身投身松針與蕁麻之中，直到全身血肉模糊才起身。
- 聖徒傳記：記載多位聖人（如安提阿的狄奧多西、以實瑪利人阿加波、修士埃瓦列斯特、基輔的狄奧多西、掘墓者馬爾克、瓦西揚·季克斯涅斯基等）常在腰間佩戴鐵鏈 (東正教)，從醫學角度看，這種做法等同於緩慢的自閹。
- 奧赫里德的狄奧菲拉克特：在其《為閹人辯護》一文中主張，閹割並非罪行。

閹割派嚴格戒食肉類，完全不飲酒，不吸菸；他們避開親友聚會、洗禮和婚禮，不參加任何娛樂活動，不唱世俗歌曲，也從不罵人。與舊禮儀派信徒不同，閹割派反而樂於出入東正教教堂，並在宗教儀式方面表現出極大的熱忱。然而，他們同時又公然嘲諷東正教的儀式與聖事：稱教堂為「馬廄」，稱神父為「種馬」，稱禮拜為「種馬的嘶鳴」；婚姻被他們叫作「交配」，已婚者被稱為「種馬」和「母馬」，孩子被叫作「小狗崽」，母親則被罵作「發臭的母狗，連坐在她旁邊都不堪忍受」。他們認為生育是導致貧窮與敗落的根源。

我們不娶也不嫁，所以才富足。你們也該像我們一樣，別再信你們那些『種馬』了——那樣生活就會輕鬆，既能致富，也能成聖。

閹割派謝利瓦諾夫之歌，獻給他的「孩子們」：

親愛的孩子們！現在我要向你們道出全部真相：我是你們的救贖者，是你們親愛的父親。今後我來安排——誰配得何種生活與職務；我為誰開啟天國，為誰賜下樂園，為誰因其信仰給予獎賞。

閹割派信徒相信，當他們的人數達到十四萬四千時，「最後的審判」就會降臨，隨後閹割派的信徒將獲得最終的勝利。謝利瓦諾夫的《最後的遺訓》寫道：

等著吧——不久奴役就會解除；一小時一小時地等著吧，也許那慈悲的父親、活著的救主，會突然在你們中間顯現。

### 神話

閹割派對《福音書》有自己的一套解釋——他們相信所有使徒都曾接受過閹割。他們還創造出一整套與俄國沙皇有關的神話傳說。按照閹割派的虛構說法，保羅一世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他拒絕加入閹割派；而同意閹割的亞歷山大一世則因此登上王位。閹割派中流傳著一首歌曲，敘述了保羅與孔德拉季·謝利瓦諾夫之間的一場虛構對話，據說正是這場對話決定了沙皇的命運：

我們的父親、救贖者，以溫柔的聲音說道：「我本願饒恕保盧什卡——回到我這裡來吧，保羅，我會糾正你的人生。」可沙皇驕傲地答道，他未曾認出神性，不願聆聽，轉身離去。我們的父親、救贖者，深深嘆息，揮動右手：「塵世的誹謗啊，你的結局將在今夜！我要揀選我的僕人，天國的君王在輪迴中。而塵世的王權，我要交給溫順的君主——我以王座與宮殿祝福亞歷山大，他將忠誠地治理，不容世權放縱……」

另一則在閹割派中流傳甚廣的傳說是這樣的：

有一次，元老們清早叫醒亞歷山大一世，對他陰沉地說：「陛下，我們聽說您是閹人。這可不行，俄國的沙皇怎麼能是閹人？請您到元老院去，當眾脫下褲子，讓大家查明真相。」沙皇無可奈何，只得前往元老院，當眾脫下褲子，眾人一看——果然，他確實是閹人。元老們大怒，當場想要勒死他。就在這時，亞歷山大的弟弟康斯坦丁趕到元老院門口——他是個力大無比的人，同樣也是閹人。他對衛兵說：「開門！」衛兵回答：「奉命不得放行。」康斯坦丁奪過衛兵的軍刀，一揮之下砍下對方的頭顱，然後闖入院內，見人就砍，把那些作亂的元老全都殺了。事畢，他看著獲救的亞歷山大，笑著說：「哎呀，你連幾隻母雞都怕啊！」

## 儀式

### 閹割

O·A·施萊辛格在《布羅克豪斯和葉夫龍百科詞典》的文章中寫道：

在閹割派於俄國初期存在的年代，閹割儀式僅限於切除睪丸（他們稱之為「神奇的雙胞胎」）及部分陰囊，手術時以燒紅的鐵塊灼燒創口，以達到消毒目的。由此得名「火的洗禮」，帶有神秘的宗教色彩。後來，閹割派在閹割手術中改用各種鋒利的刀具，而燒紅的鐵僅用於止血。手術前，陰囊會在睪丸上方用線、帶子或繩索緊緊扎住。術後，創口覆蓋上浸過冷水的布，或塗以木油、豬油、藥膏等；有時還會撒上明礬粉、硫酸銅等止血粉劑。傷口通常在四周左右癒合，留下一個多為馬蹄形的疤痕，橫貫陰囊殘部。這種形式的閹割在20世紀初仍在實行，被稱為「第一印記」「小印記」「初次變白」「騎上灰馬」或「初潔」。

在閹割派勢力相當廣泛的庫爾斯克省，信徒們多次自行施行所謂的「第一印記」儀式。最典型的例子，是庫爾斯克監獄中一名囚犯的自閹事件——他「按照另一名被控屬於閹割派的囚犯的指點，用剃刀割去了自己的睪丸」。

然而，這種手術並不能徹底消除閹割派信徒的情慾，甚至仍然保留了性交的可能，因此有些人認為其還不夠徹底，便決意切除生殖器本身。這一行為被稱作「第二印記」或「王印」「第二純潔」「再度變白」，也稱作「騎上白馬」。手術要麼與割除睪丸一併進行，要麼在數月之後再做（若間隔不足幾個月，則極易致死）。在手術中，人們會在尿道口插入一枚錫制或鉛制的小釘子，或乾脆用普通鐵釘，以防止尿道癒合閉合。若兩次手術同時進行，傷口會一次性結成一道疤痕；若分兩次進行，則會留下兩道疤痕，伴隨受閹者終生。

此外，還有所謂的「第三印記」——切除乳頭；在某些情況下，甚至還有「第四印記」——在受閹者的身側割出一個三角形的傷口。此儀式的含義並不明確，但若能確切知道切口的位置，可以推測其象徵著被長矛刺穿的耶穌肋旁（因為三角形的形狀與矛尖相似）。

閹割的特殊方式中，還包括一種人為造成尿道下裂的方法（通過人造結紮陰莖實現），多用於男童。在坦波夫省還存在一種被稱為「倒轉者」的閹割派分支——他們並不切除身體的任何部位，但很可能從小就扭斷了自己的輸精管。在由庫特金創立的「穿刺派」教團中，閹割則是通過割開或刺穿輸精管來完成的。

閹割派社群中的女性信徒也常常會接受所謂的「潔白儀式」。她們也有各自的「印記」：被割除陰唇，而在某些情況下，還會切除陰蒂和乳房。然而，即便如此，這些女性並未喪失生育能力。研究閹割派的蘇聯民族學者N·N·沃爾科夫曾記載，有些離開教團的女性後來結了婚，並且生下了孩子。

### 狂歡祈會

在東正教某些重大節日前夜，閹割派信徒會聚集在專門的屋舍中舉行同信者集會。在這些聚會中，會舉行閹割派特有的祈禱儀式——「狂歡祈會」。他們唱誦東正教聖歌和閹割派自己的「曲調」或「聖詩」，接納新的教徒，並以各種方式行走、舞動，同時身穿特別的白色衣袍、長衫。閹割派也有他們自己的節日，用以紀念教派創始人謝利瓦諾夫生平中的事件。例如，9月15日是「謝利瓦諾夫受刑日」。在這樣的日子裡，他們也會舉行「狂歡祈會」。

狂歡祈會共有四種方式：

- 「乘船式」：參與者排成一列，像鵝行一樣一個跟著一個走路，同時大幅跳躍。
- 「靠牆式」：參與者肩並肩圍成一圈，按「順時針」方向行走（即從左向右），邊走邊跳躍。
- 「十字式」：4到8人分別站在每個角落，每角一到兩人，然後以快速的步伐、跳躍的方式交叉換位。
- 「單獨式」：幾個人走到圈中央，隨著快速吟唱的「曲調」開始原地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長衫鼓起，發出的響聲如同帆聲。

這些舞蹈讓閹割派信徒跳到近乎暈厥，極度消耗體力。在他們看來，這能削弱體內的「邪惡之黏」；另一方面，這種舞蹈對參與者有如麻醉般的作用，帶來一種特殊的快感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