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經濟史

印度經濟大致可分為三段時期，第一段為前殖民時期，直至17世紀止，第二段為英國統治時期，由17世紀開始，而第三段則是由1947年印度獨立直至現在。從公元1年開始，印度連續有近1,700年一直是世界最大的經濟體，佔世界GDP的35%至40%。印度在英國統治結束後的一段時間中，由貿易保護主義、進口替代、費邊社社會主義和社會民主主義的政策組合統治。當時的經濟特點是干預主義，全國存在廣泛的管制、保護主義、大型壟斷企業國有化、貪腐橫行和緩慢的經濟增長。該國從1991年開始，持續實施經濟自由化，朝市場經濟邁進。印度迄2008年是世界上增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

## 古代和中世紀時代

### 印度河流域文明

印度河流域文明是公元前2800年至公元前1800年間一個存在於南亞地區的高度發達文明。當時的居民從事農業、飼養家畜、建立統一度量衡系統，並發展出精湛的工藝技術。他們規劃出完善的城市，擁有先進的排水和供水系統，甚至建立早期的市政管理體系。這些都顯示出印度河流域文明在城市規劃和公共衛生方面的卓越成就。

### 西海岸

從古代到大約公元14世紀，印度南部地區與東南亞和西亞之間已有廣泛的海上貿易。馬拉巴爾海岸和科羅曼德爾海岸早在公元前1世紀就是重要的貿易中心，用於進出口，以及作為地中海地區與東南亞之間的過境點。商人在時間演進中開始組織協會，並獲得國家贊助。但這種局面到13世紀發生變化。取而代之的是帕西人、猶太人、敘利亞基督徒和穆斯林等不同族群的商人紛紛加入貿易行列，他們在馬拉巴爾和科羅曼德爾海岸建立各自的貿易網路，共同推動印度的海外貿易發展。

### 絲綢之路

其他學者認為印度與西亞和東歐之間的貿易在14世紀到18世紀期間非常活躍。印度商人在這一時期在亞塞拜然巴庫郊區的蘇拉卡尼定居。並在當地建造一座印度教寺廟，表明那兒於17世紀時有繁盛的印度人商業活動。

再往北走，薩烏拉施特拉海岸和孟加拉海岸也曾在海上貿易中發揮過重要作用，在印度河-恆河平原上有幾個重要的水運商業中心。大部分陸地貿易是通過連接旁遮普地區與阿富汗以及中東和中亞間的開伯爾山口進行。雖然有許多王國和統治者發行貨幣，但貿易仍是以物易物為主。村莊將部分農產品作為稅收繳納給統治者，而工匠則在收穫季節獲得部分農產品作為報酬。

## 蒙兀兒帝國、拉其普特人和馬拉塔帝國時期

在17世紀以前，南亞次大陸，尤其是印度地區，一直是全球經濟中的重要一環。印度的經濟規模和繁榮程度在蒙兀兒帝國時期達到巔峰。一位倡議管理經濟的現代經濟學家Sean Harkin的研究顯示，當時的中國和印度兩大經濟體，可能合佔全球GDP的60%至70%，足見其在世界經濟中的核心地位。蒙兀兒帝經濟以精緻的鑄幣制度、土地稅收和貿易體系為運作基礎。皇家鑄幣廠鑄造金、銀、銅幣，並施行自由鑄幣制。這個時期因有穩定中央集權和統一的稅收政策，加上發達的內部貿易網路，在很大程度上實現經濟統一，但當時仍以以自給自足的傳統農業經濟為主。蒙兀兒帝國實施農業改革，農業產量有所增加，當時印度的農業比歐洲更為先進，例如印度農民在歐洲農業採用播種機之前就已廣泛使用，而且人均農業產出和消費水平可能高於17世紀的歐洲。

蒙兀兒帝國擁有繁榮的工業製造經濟，印度的工業產出在1750年之前約佔世界總產量的25%，而成為國際貿易中最重要的製造中心。帝國的製造商品和經濟作物銷往世界各地。主要產業有紡織業、造船業和鋼鐵業，加工出口產品有棉紡織品、紗線、線、絲綢、黃麻製品、金屬製品以及糖、植物油和奶油等食品。在帝國時期，城市和城鎮蓬勃發展，當時的城市化程度相對較高，城市人口佔總人口的15%，高於當時歐洲的城市人口比例，也高於19世紀英屬印度的城市人口比例。

近代早期歐洲對蒙兀兒印度產品的需求顯著增加，特別是棉紡織品，以及香料、胡椒、靛藍染料、絲綢和硝石（用於製造彈藥）等商品。例如當時歐洲時尚越來越依賴蒙兀兒印度的紡織品和絲綢。英國從17世紀晚期到18世紀早期由蒙兀兒印度進口的，佔該國從亞洲進口商品的95%，而荷蘭單從孟加拉蘇巴省進口的就佔其從亞洲進口商品的40%。而反過來，蒙兀兒印度在很大程度上是自給自足，對歐洲商品的需求非常有限。印度商品，其中尤其是孟加拉的商品，也大量出口到其他亞洲市場，例如印尼和日本。當時的孟加拉蘇巴省是重要的棉紡織品製造中心。

蒙兀兒帝國在18世紀初開始衰落，失去西部、中部以及南部和北部的部分地區，這些地區被崛起的馬拉塔帝國併吞及統治。蒙兀兒帝國衰落後導致農業生產力下降，進而對紡織業產生負面影響。蒙兀兒帝國滅亡之後，孟加拉蘇巴省當地仍持續維持繁榮的紡織工業和相對較高的實質工資。然而孟加拉蘇巴省先後遭受馬拉塔人入侵孟加拉蘇巴省和18世紀中葉英國殖民戰爭的破壞。馬拉塔帝國在帕尼帕特第三次戰役中敗於來自阿富汗的杜蘭尼帝國後，分裂為幾個邦聯國家，隨之而來的政治不穩定和武裝衝突嚴重影響該國部分地區的經濟，但這些新的邦聯國家的繁榮在某種程度上將此影響緩和。英國東印度公司於18世紀晚期進入印度政治舞台，開啟印度經濟全面融入英國殖民體系的序幕。此對印度的貿易產生重大影響，但對其他經濟領域的影響相對較小。

## 英屬印度時期

我們毫無疑問對大英帝國有充分理由提出抗議。如劍橋歷史學家安格斯·麥迪森 (Angus Maddison) 所做的細緻統計工作顯示，印度在世界收入中的佔比從1700年的22.6%（幾乎與當時歐洲的23.3%佔比相同）大幅下降至1952年的3.8%。這個「大英帝國最璀璨的明珠」事實上到20世紀初，在人均收入方面已成一最貧窮的國家。

英國東印度公司在19世紀初的擴張，導致印度農業發生根本性轉變。殖民當局為滿足英國對經濟作物的需求，推行強制的商業化農業政策。這種政策直接導致糧食產量下降，農民的生計受到嚴重威脅，最終導致大規模的貧困和饑荒。英屬印度時期的經濟政策導致當地手工業和手織業嚴重衰落，原因是需求減少和就業率下降。英國議會通過的《1813年憲章法案（Charter of 1813）》將東印度公司的特許經營權再延長20年，但取消其對印度貿易的壟斷權，有眾多英國業者隨之加入，印度貿易因而大幅擴張，穩步增長。結果是大量資本從印度轉移到英國，英國的殖民政策導致大規模的收入外流，而未對印度內部經濟進行任何全面性現代化。印度次大陸的經濟在英國殖民時代來臨之前，長期保有世界第一的地位。

印度在英國統治期間，在世界經濟中的佔比從1700年的24.4%下降到1950年的4.2%。印度的人均GDP在莫蒙兀兒帝國時期停滯不前，並在英國統治開始之前開始下降。而英國在世界經濟中的佔比從1700年的2.9%上升到1870年的9%。英國東印度公司在1757年征服孟加拉後，迫使龐大的印度市場向英國商品開放，這些商品可在印度免繳關稅或免稅銷售，而當地印度生產商則面臨沉重的稅負，英國實施禁令和高關稅等保護主義政策，限制印度紡織品在英國當地銷售，卻對印度進口的棉花免徵關稅。英國工廠用印度棉花生產紡織品，並將其回銷印度。英國的經濟政策讓其壟斷印度的大型市場和棉花資源。印度既是英國製造商的重要原材料供應國，也是英國製造商品的大型壟斷市場。

19世紀，英國在印度的殖民擴張過程中，有意建立一套以保障殖民者利益為前提的制度。這套制度包括：保障殖民者財產權的法律體系，鼓勵自由貿易的經濟政策，建立固定匯率制的統一貨幣、標準化的重量和測量單位以及資本市場，以促進經濟發展。興建鐵路與電報系統，以及建立目的為擺脫政治干擾的公務員制度、普通法系和對抗製法律制度，以維持統治穩定。這與世界經濟的重大變化吻合 - 工業化以及生產和貿易的顯著增長。儘管如此，印度在脫離殖民統治之時卻繼承一嚴重的經濟困境：工業停滯不前，農業生產力低下，無法養活快速增長的人口，勞動力缺乏教育和技能，基礎設施也極度匱乏，讓印度成為開發中國家中最貧窮的之一。

殖民地政府於1872年所做的人口普查，顯示當時構成今日印度地區的91.3%的人口居住在農村。而在1600年蒙兀兒帝國的阿克巴大帝統治時期，有85%的人口居住在農村，15%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中心。英屬印度的城市化在1920年代之前普遍緩慢，原因是缺乏工業化和適當的交通。隨後有"歧視性保護"（即國家對某些重要產業提供財政保護）的政策，加上第二次世界大戰，促進工業發展和建設，鼓勵農村人口向城市遷移，特別是在孟買、加爾各答和清奈等大型港口城市均迅速發展。但印度到1951年也只有6分之1的人口居住在城市。

英國統治對印度經濟的影響是個有爭議的話題。印度獨立運動的領導人和經濟史學家將印度獨立後經濟表現不佳歸咎於殖民統治，並認為英國工業革命所需的資本是來自印度。然而也有歷史學家提出不同觀點，認為印度經濟表現不佳並非單純由殖民統治造成，而是由於殖民主義引發的變革以及全球工業化和經濟一體化的大趨勢，導致印度各產業發展不平衡。

一些經濟歷史學家認為印度的實質工資在19世紀初下降，或可能在18世紀末開始下降，主要是因為英國殖民統治所致。根據兩位研究人員Prasannan Parthasarathi和Sashi Sivramkrishna的說法，印度織工取得的糧食工資可能與英國同行相當，其平均收入約為最低生活水平的5倍，與歐洲先進地區相當。然而他們的結論是由於數據稀缺，很難得到確定的結論，需再進一步研究。也有人認為印度在18世紀下半部經歷過一段去工業化時期，是因蒙兀兒帝國崩潰而間接造成。

## 經濟自由化前時期

印度獨立之初，由於印度領導人接觸到蘇聯的計劃經濟，而認為殖民統治是種剝削性經濟，因此塑造出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經濟政策。國內政策傾向保護主義，強調進口替代、經濟干預主義、大型國營公共部門、商業管制和計劃經濟，而在貿易和針對外國投資政策則相對自由。印度五年計劃與蘇聯的中央計劃類似。鋼鐵、礦業、工具機、電信、保險和發電廠等行業實際上在1950年代中期已國有化。這一時期的印度經濟被稱為統制經濟。

傑（塔塔），別跟我談利潤，那是個骯髒的字眼。

印度首任總理尼赫魯與統計學家普拉桑塔·錢德拉·馬哈拉諾比斯共同制定並監督印度獨立初期的經濟政策。他們期望透過公私部門合作，加速發展重工業，並透過適度的國家干預，而非極端的蘇式計劃經濟，以達到預期的經濟發展目標。美國知名經濟學家彌爾頓·傅立曼對同時發展重工業和家庭工業的政策提出批評，認為這種政策既浪費資本和勞動力，又阻礙小型製造業的發展。

我不能決定該借多少錢，發行多少股票，以什麼價格發行，支付多少工資和獎金，以及分發多少股息。我甚至需要政府的許可才能支付高管的薪水。

印度綠色革命主要歸功於從1965年開始廣泛應用高產量種子、化肥和灌溉系統，大幅提升農業生產力，也促進農業結構優化，並強化農業與工業的連結。然而這種做法也受到批評，被認為是一種不可持續的做法，導致資本主義農業的增長，忽視制度改革，並將人民間的收入差距擴大。

時任總理的拉吉夫·甘地為推動經濟自由化，於1984年任命V. P. 辛格為財政部長，積極打擊逃稅行為。雖然稅率被降低，但因嚴格執法，國家稅收反而增加。然而，由於政府後期爆發醜聞，經濟改革的步伐逐漸放緩。

## 自由化後時期

印度經濟自由化始於1991年，由時任總理納拉辛哈·拉奧及當時財政部長曼莫漢·辛格發起。

蘇聯長期為印度的貿易夥伴，而在1991年正式解體，加上發生於1990年及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所引發的石油價格飆升，印度經濟受此雙重打擊，導致國際收支失衡，面臨無法償還國際貸款的風險。印度為此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 尋求18億美元的救助貸款，IMF同意，提出的條件是要印度將管制取消。

時任印度總理的納拉辛哈·拉奧率領的團隊，包括財政部長曼莫漢·辛格針對危機，而於1991年啟動經濟改革 - 廢除執照管制，降低關稅和利率，停止許多公共壟斷，針對許多產業部門的外商直接投資（FDI）予以自動批准。印度自由化的總體方向從那時起保持不變，但由於受到工會和農民等強大遊說團體的阻撓，政府在勞動法改革和農業補貼削減等關鍵領域的改革進展緩慢，自由化與印度人在預期壽命、識字率和糧食安全方面的提高相伴而生，但城市居民受益程度大於農村居民的。

印度的名目GDP在2010年為世界第9大，而到2019年躍升為第5大，超過英國、法國、義大利和巴西的。

印度經濟於2013-14財政年度開始復甦，GDP增長率從前一年的5.5%加速至6.4%。增長持續到2014-15和2015-16兩個財政年度，分別為7.5%和8.0%。中國在2015年的經濟增長率為6.9%，從1990年以來首度被印度超越。然而印度的增長率隨後放緩，2016-17和2017-18兩財政年度分別為7.1%和6.6%，部分原因是2016年發生的印度500和1000盧比紙幣廢止事件和實施商品及服務稅 (GST) 所致。

根據世界銀行發行的營商環境報告2020（Doing Business 2020），印度的營商便利度指數在190個國家中排名第63，比前一年的排名第77上升14名。在處理建築許可證和執行合同方面，印度的排名位居世界最末10名之列，而在保護少數股東或獲得信貸方面，其排名相對較高。據信是印度工業與內部貿易促進部 (DPIIT) 積極推動印度各邦提升營商環境，而能促進印度整體排名上升。

### COVID-19大流行及後續影響 (2020年至今)

在全球COVID-19大流行期間，許多信用評等機構將其2021財政年度的GDP預測下調至負數，表示印度將發生經濟衰退，這是從1979年以來最嚴重的衰退。印度經濟實際的降低幅度為6.6%，低於預估的7.3%。惠譽國際將印度於2022年的展望上調至穩定，與標普全球評級 (S&P Global Ratings) 和穆迪信用評級的看法一致。印度在2022-23財政年度的第一季度，經濟增長率為 13.5%。

## 延伸閱讀

書本

- Malone, David M., C. Raja Mohan, and Srinath Raghavan, 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Indian foreign policy (2015) excerpt pp 609–649.

報紙與報告

- Bahl, R., Heredia-Ortiz, E., Martinez-Vazquez, J., & Rider, M. (2005). India: Fiscal Condition of the States,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 and Options for Reform: Volume 1 (No. paper05141).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Public Policy, Andrew Young School of Policy Studies, Georgia State University.

文章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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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部連結

- Pearce, H. Thomas (Spring 2003). Weber's study of the Hindu ethic and the caste system.
- Limca Book of Records (1993). Bisleri Beverages Limited. .
- Precolonial times to present.
- The IMF datab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