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普 (物理學家)

王普（1902年9月9日－1969年1月5日），字貫三，山東沂水人，中國近代物理學家，因發現緩發中子、創建山東大學物理系而著稱，被認為是中國核物理學的先驅人物。

1928年，王普自北京大學物理學畢業，1928-1929年在上海的中央研究院的地質所和物理所擔任助理研究員，1929年-1930年轉任山東省教育廳督學。1930年，他進入國立青島大學物理系任教。1935年，王普作為公費生赴德國柏林大學留學，並在威廉皇帝學會化學研究所研究核物理學。1938年博士畢業後，他前往美國卡內基科學研究所擔任客座研究員。1939年-1946年，王普任教於輔仁大學，並在山東大學復校後返回擔任物理系主任、代教務長。1947年-1950年，他到美國國家標準局擔任輻射物理學研究員，1950年-1951年任杜克大學訪問教授，1951年-1956年任范德堡大學副教授（期間兼任通用汽車學院教授）。因不滿麥卡錫主義風潮，他假借學術會議名義繞道蘇聯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後王普擔任山東大學物理系教授、山東省政協常委與中國科學院物理所研究員。1957年後，王普身患高血壓與心臟病，長期療養。文革爆發後，王普因屢遭迫害，於1969年跳樓自殺，時年67歲。

## 人物生平

1902年9月9日，王普出生於山東省沂水縣南鄉（今屬沂南縣依汶鎮東貫頭村）的知識分子家庭，其父王西琪為晚清廩生，曾任山東省立第三師範學校的學監。1910年起，王普到聊城縣上小學，至1922年畢業於山東省立第二中學。同年，王普考入北京大學預科，並於1924年升入北京大學物理系學習。1928年，王普獲得學士學位。同年秋天，王普的老師丁西林介紹他到中研院工作，王普自此成為中研院物理所（丁西林任所長）與中研院地質所（李四光任所長）的助理研究員。1929年，由於受不了上海的潮熱氣候，王普回到山東，在濟南擔任山東省教育廳督學。

1930年，王普受聘進入國立青島大學（山東大學前身）物理系。由於該物理系當時只有一名實驗技師與教師王普，因此他被認為是山東大學物理系的創辦人。1935年秋，王普懷著「科學救國」的願望，考取山東省公費生，前往德國柏林大學留學，後隨導師K.菲利浦在威廉皇帝學會化學研究所研究核物理學，成為繼王淦昌之後第二位到此學習的中國人。1938年，為完成博士論文，王普在研究所的幫助下前往美國卡內基科學研究所，進行熱中子與鋁核作用的實驗研究，最終憑此通過答辯並獲得科學博士學位。同年12月底，王普計劃參與美國物理學會議。但該會議被推遲至1939年，與「第五屆華盛頓國際理論物理學會議」一併舉辦。由此，王普決定暫緩回國，並向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申請資助，繼續留在卡內基科學研究所，當滿一年的客座研究員。期間，他與R. B. Roberts、R. C. Meyer等人首度發現了緩發中子。1939年秋，王普前往北平，受聘為燕京大學（直至1941年12月，該校被日軍強行解散）與輔仁大學的教授。在輔仁大學任教期間，他作為物理系唯一的華裔教授（其他三位是德裔教授），常常在課上發表愛國主義言論，抨擊法西斯主義的暴行。1945年-1946年，王普兼任北平臨時大學北大分校物理系主任。1946年國立山東大學在青島復校後，王普回校擔任物理系主任，一度代理教務長。期間，王普計劃為山大建立儀器廠，以推進原子能研究與宇宙光線研究。

時任山大物理系主任王普為了建加速器，與籌建巨型β加速器的美國國家標準局聯繫，尋求技術協助。然而在第二次國共內戰爆發後，學校的教學及科研條件愈發困難。王普便打算到美國繼續從事研究工作。在美國物理學家勞倫斯·哈夫斯塔德的推薦信加持下，王普於1947年秋以核物理學家的身份受聘，前往美國國家標準局擔任輻射物理學研究員，直至1950年7月1日為止。雖然按照最初的聘約，王普應該帶上家眷前往美國，但他以「到美國是去工作，不是去享福或旅遊」為由，堅決不同意這一要求，甚至撕掉聘約。最終，美國國家標準局只好讓步，允許王普單獨赴美國工作。1950年-1951年，他擔任杜克大學的訪問教授。1951年-1956年8月，他擔任范德比爾特大學副教授。1956年上半年，他還兼任通用汽車學院的教授與教員顧問。教書期間，王普專注於使用核乳膠方法研究高能粒子與宇宙線。

1950年代，受麥卡錫主義風潮影響，許多在美國工作的華人遭受迫害，王普亦在其中。韓戰爆發後，他遭過數次傳訊與監視，幾乎被美方扣留。在美期間，王普常與郭貽誠等人保持通信往來，屢次表示要設法回到中國。1956年8月，王普假借參與歐洲某學術會議的名義，在中國駐荷蘭代辦處的幫助下，繞道蘇聯回國；抵達北京後，他受到高教部司長李雲揚、山東大學校長晁哲甫、中科院物理所所長錢三強等人的接待與歡迎。儘管北京多個單位（包括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科學院、國防科工委等）爭相聘請王普，他的家人也在北京居住，但王普還是決定重返山東大學，擔任山東大學的科學研究委員會副主任、原子物理教研室主任與物理系教授。同時，他還兼任中國科學院物理所研究員（至1958年為止），第一、二屆山東省政協常委，山東省物理協會理事、青島市科協副主席等職務。

1957年大鳴大放中，王普與劉洪賓聯合數十名山東大學教授，打算為批判「黨天下」的儲安平發聲援電報，但王普的好友束星北反對這種做法，認為太過大膽，王普雖感不悅，但也聽從了他的建議。1958年，王普主持舉辦「基本粒子與原子核理論暑期講習班」，邀請朱洪元、張宗燧、謝毓章等物理學家為60名學子傳授理論知識。此舉被認為是粒子物理學在中國大陸的首次大規模普及。

早在反右運動爆發後，王普便身患高血壓、心臟病，長期在青島等地療養。儘管如此，他還是在1959年招收李惠信、張乃健為自己的研究生。文化大革命爆發後，王普遭過數次抄家，導致他的近千張照片（包括其與愛因斯坦等著名物理學家的合影）被銷毀，自存的大部分著述遺失。1968年秋冬之際，王普被隔離審查，之後只能睡在實驗室的水泥地上，每周經歷數次規模不等的批鬥會，疾病癒發惡化。1969年1月15日，不堪迫害的王普跳樓自殺，時年67歲。1979年4月7日，山東大學為王普舉辦追悼會。

據山東大學教授、王普的學生孫文廣回憶，領導曾要求王普在反右運動中批判束星北，但王普僅對束星北的物理研究作批評。其後，對現狀不滿的王普時常發牢騷，因患病轉入療養院才逃過一劫。文革爆發後，王普於清理階級隊伍運動中被揪回山東大學批鬥，甚至被扣上「攻擊革命樣板戲唱腔像狼嚎」的罪名，被關入「黑監獄」隔離審查，飽受折磨。王普在關押處（山東大學物理樓）自殺身亡後，還有人貼大字報，罵他死有餘辜。

儘管王普是中國近代的核物理學先驅，但他的成就與事跡並不廣為人知。根據魯任的說法，在2009年，專門評介王普的文章不足十篇，這其中還包括大學校史資料、縣誌與同事回憶文章。

## 個人生活

王普是家中的獨子，他還有兩個妹妹。1922年，王普在父母的包辦下與一位比他年長的女子成婚，生有一女。1928年夏，剛從北大畢業的王普又在北京自由結婚，對象則是林舒志（約1910年-1990年5月），來自莆田的前清官吏之女。由於王普熱愛故鄉，因而他子女的名字均以「沂」為字輩。王普共有五女一子，已知的包括王沂坦、王沂明、王沂華、王沂青、王沂光（獨子）。

據王普的親友與學生回憶，王普為人狷介耿直，且一心痴迷於物理研究，是不關心時事、不擅於處理人際關係的學者。然而，他不堪忍受不公的對待，不想趨炎附勢，也不願做損人利己的事。因此他在中共的政治運動中飽受迫害，最終自殺。回國後，丁西林曾勸告王普「你回山東就毀了！」，但王普執意憑藉自己的偏好，前往氣候濕潤的青島定居，並堅持返回山東大學教書。而與他同一代的王淦昌等人則因參與兩彈一星項目而功成名就。

據清華大學物理系前主任張禮回憶，王普的生活作風相當嚴謹、自製。他在輔仁大學教授普通物理學課程時，都會穿上熨燙得十分平整的白色實驗服，以明確表明他的職業身份。

### 與伽莫夫的交往

1939年王普在卡內基科學研究所擔任客座研究員的時候，著名物理學家喬治·伽莫夫亦擔任卡內基科學研究所地磁部高電壓實驗室的理論顧問。二人作為同事，私下經常互相來往。王普因此對高電壓裝置有所了解，並發表文章《核子物理與高電壓》，具體分析了西方各國的高電壓裝置，文後呼籲中國物理界應當立刻撥款建設高電壓裝置，以促進核物理研究。

1939年，伽莫夫邀請王普將他去年撰寫的科普小說《Mr Tompkins in Wonderland》翻譯成中文，並在王普回國後給他寄去後續故事。王普因而成為最早將《物理世界奇遇記》翻譯成中文的人。1939年-1940年，王普將「Mr Tompkins in Wonderland」譯作「老朱夢遊幻境」，並將三章譯文發表在中國科學社主編的《科學》雜誌上。之後，王普接受《科學》雜誌主編劉鹹的提議，將九章譯文整理成一本小書，名謂《老朱夢遊物理世界》。該書於1942年出版，並附有伽莫夫撰寫的中譯版序言。相較後來的譯本，王普的譯文採用歸化策略，具有半白半文的特點，且內容也不與1940年代的原著完全相符。根據王普在書中的說法，有些內容是他接受伽莫夫提議修改的，而他將主角人名「Tompkins」翻譯成「朱琴欣」則是依照伽莫夫妻子的建議。

## 人物貢獻

在研究中子物理學與核裂變物理學的中國科學家當中，王普是最早做出貢獻的一位。他早在1938年，便發表相關研究結果，證實熱中子可產生半衰期為2.3分鐘的³⁸Alβ發射體，測定熱中子在鋁中的吸收係數（0.037厘米²/克）與相應的截面（1.6×10⁻²⁴厘米²），並證實鋁在熱中子能區當中不存在共振能級。1939年1月，卡內基科學研究所與喬治·華盛頓大學聯合主辦「第五屆華盛頓國際理論物理學會議」，王普（時任卡內基研究所客座研究員）則成為唯一一名參會的黃種人。會議期間，受核裂變發現啟發，王普與R. B. Roberts等人於1月28日合作演示了鈾-235裂變實驗，驗證了奧托·哈恩與莉澤·邁特納的發現。會後三個月內，他們又共同在《物理評論》上連續發表4篇文章，其中2篇文章首次提及了鈾與釷在裂變中發射緩發中子的現象。王普等人對緩發中子的發現不僅成為中子放射學的開端，而且也令人類對如何控制鏈式反應有進一步的理解。

1956年王普回國後，他進入山東大學指導物理學研究工作，並提出了兩項課題：其一是利用原子核乳膠研究宇宙射線的不穩定粒子，其二是利用閃耀攝譜儀研究各種材料及x射線譜的吸收情況。為了推進課題研究，王普購置設備，組織人員，並建立了核乳膠實驗室。然而，由於1957年後各種政治運動的衝擊，再加上高血壓與心臟病，他的雄心壯志未能親自實現。不過，山東大學的相關研究尚未陷入停歇，王普在輔仁大學的學生王承瑞主持了核乳膠實驗室，並取得一系列科研成果。

### 倡導加速器

1945年日本投降後，盟軍方面決定拆卸日本的回旋加速器，以削弱其實力。得知此事後，王普便於11月8日在北平《正報》上發表《我國應令日本交出磁電諧繞機》，呼籲日本當局將所有的三部回旋加速器作為戰爭賠償交還給中國。他還指出，核物理裝置的重要性絕不輸於重工業機器與紡紗設備。然而，國民政府並未搭理王普的提議，中國也未能擁有回旋加速器。1946年，葉劍英兩次前往景山東街7號(王普住宅)，打算邀請王普去延安工作，然而王普卻回應稱:「如果你有加速器、原子反應堆我就去，哪裡有原子反應堆我就去哪裡。」此後，王普仍打算建造一台加速器，並在1947年進入籌建加速器的美國國家標準局，參與開發高能量輻射測量核物理的技術。直至回國前後，他才考慮起中國大陸的現實條件，放棄了建造加速器的想法，轉而提倡利用核乳膠進行高能物理研究。在王普的提議下，山東大學開設核乳膠實驗室進行高能宇宙線研究，成為中國大陸較早開展亞原子物理研究的單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