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時期薩爾瓦多三位總統：卡洛斯·梅倫德斯、豪爾赫·梅倫德斯、阿方索·基尼奧內斯·莫利納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dinastía Meléndez-Quiñónez）時期是指薩爾瓦多歷史上由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政治家族把持政權的時期，始於1913年，終於1927年。其間總統之位由家族三人輪流執掌，即梅倫德斯兄弟卡洛斯、豪爾赫及其妹夫阿方索·基尼奧內斯·莫利納。

1913年曼努埃爾·恩里克·阿勞霍遇刺後，卡洛斯繼任總統，家族統治由此開始。1914年，卡洛斯辭職準備參加1915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總統一職一度由基尼奧內斯接任。卡洛斯勝選後執政至1918年辭職，繼任者仍是基尼奧內斯。隨後卡洛斯的弟弟豪爾赫在1919年選舉中獲勝，執政至1923年再由基尼奧內斯接任。基尼奧內斯執政至1927年，由其陸軍部長兼密友皮奧·羅梅羅·博斯克繼任。基尼奧內斯原想借羅梅羅充當傀儡，繼續操控薩爾瓦多政局，不料羅梅羅在政治上與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家族決裂。1927年12月，豪爾赫與基尼奧內斯發動政變企圖推翻羅梅羅，但以失敗告終，這一家族自此失勢。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家族以威權手段統治薩爾瓦多，靠操縱選舉、借準軍事組織紅色同盟鎮壓異己維持政權。1918年，豪爾赫與基尼奧內斯成立國家民主黨，以確保親信把持各級公職。1922年，紅色聯盟在「聖誕日慘案」中殺害十餘名支持1923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另一候選人的民眾。這一家族因咖啡價格高漲和外國投資獲利甚豐，薩爾瓦多工人卻不斷抗議，要求爭取更多權利並改善勞動條件。

## 建立

1913年2月9日，薩爾瓦多總統曼努埃爾·恩里克·阿勞霍因五天前遇刺所受重傷身亡。副總統奧諾弗雷·杜蘭在阿勞霍死前已辭職，因此由薩爾瓦多立法議會議長、第一總統指定繼承人卡洛斯·梅倫德斯繼任臨時總統。卡洛斯上台後不久，便下令將阿勞霍遇刺案兇手槍決。

卡洛斯自1894年「四十四人革命」起便活躍於薩爾瓦多政壇。這場革命擁立拉斐爾·安東尼奧·古鐵雷斯將軍上台。1895年選舉中，卡洛斯競選副總統，以19,214票之差敗給普魯登西奧·阿爾法羅。此後他又在1903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再度競選副總統，並於1903年、1907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兩度競選總統，均未獲勝。卡洛斯有意在1915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中當選，為此組建梅倫德斯派俱樂部這一準政黨。該組織確保地方公職盡歸其黨羽之手，再由他們推舉選務官員，以保證卡洛斯勝選。

1914年8月29日，卡洛斯辭去總統職務，由時任第一總統指定繼承人兼其妹夫阿方索·基尼奧內斯·莫利納接任。卡洛斯此舉是為取得1915年總統選舉參選資格，按憲法總統若在選舉前六個月內任職將不得參選，以防止連任。卡洛斯最終贏得1915年選舉，1915年3月1日就任總統，基尼奧內斯任副總統。

## 執政

### 集權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掌權後，便靠舞弊、操縱選舉鞏固統治，務求長保權位。政治學者麥可·克倫內里希（Michael Krennerich）指出，這一時期薩爾瓦多的選舉除了對獲准參與的小寡頭集團略具意義外，幾乎談不上什麼政治意義。而能參與者，政治立場也大都與該家族相近。歷史學家路易斯·吉列爾莫·貝爾納爾·拉米雷斯（Luis Guillermo Bernal Ramírez）與安娜·埃利亞·基哈諾·德巴特雷斯（Ana Elia Quijano de Batres）則表示，「全國上下」（todo el país）都知道選舉有假。當時甚至有選務官員直言，總統能否繼續掌權往往就靠選舉舞弊。

「譬如說，資本家為何要把錢投到運輸業？萬一清晨，某位X將軍——起義隊伍的頭目——一句話就把它沒收了呢？他們又何必把錢投向有益的事業？轉眼之間，某個在槍聲喧囂中倉促上台、又不負責任的政府，隨手頒下一道離譜的苛捐雜稅，就把錢抽走了……政治必須走上一條道路，即循序漸進，擺脫個人主義這塊腐肉——它正是我們動盪不安的根源。」

1918年年中，豪爾赫·梅倫德斯與基尼奧內斯成立國家民主黨，以整合政治關係及鞏固黨羽。此後，黨外一切政治活動很快都遭禁止。卡洛斯執政時，梅倫德斯兄弟一再宣揚本屆政府已擺脫薩爾瓦多過去黨派混戰、革命頻仍的舊局。在《梅倫德斯總統的經濟方略》一書中，豪爾赫稱讚兄長的統治以「文明政府」之名壓倒考迪羅主義。他們以這種自由、民主的面貌粉飾政權，為集權於政府、梅倫德斯派俱樂部及國家民主黨張目。國家民主黨設有名為「紅色同盟」（Liga Roja）的準軍事組織，以暴力恫嚇政敵。其成員多是該家族盟友的門客，也有部分薩爾瓦多原住民，其意在借這支武裝為自己謀取政治利益。

1919年總統選舉前，卡洛斯並未指定繼承人，於是基尼奧內斯與內政兼財政部長托馬斯·加西亞·帕洛莫（Tomás García Palomo）展開角逐。1918年12月市鎮選舉期間，雙方支持者在投票站爆發衝突，造成約百人喪生以及兩百多人受傷。選舉結果由基尼奧內斯一派勝出，也幾乎註定他將在總統選舉中得手。1918年12月21日，卡洛斯因病辭去總統職務，由基尼奧內斯繼任總統，從而失去參選資格。基尼奧內斯一度仍想參選，帕洛莫則因不願與現任總統對陣，隨後退出選舉。距選舉僅一周時，基尼奧內斯選定豪爾赫為國家民主黨候選人。薩爾瓦多勞工黨地主阿圖羅·阿勞霍也宣布參選，此人與曼努埃爾·恩里克·阿勞霍並無親屬關係。對此，豪爾赫與基尼奧內斯又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皮奧·羅梅羅·博斯克參選，打算讓他所得票數超過阿圖羅·阿勞霍，以示羞辱。選舉結果顯示豪爾赫獲97%選票，羅梅羅得票率為2%，阿圖羅·阿勞霍得票率僅為1%。

### 暴力與叛亂

1919年3月1日，豪爾赫就任薩爾瓦多總統。1919年10月8日，卡洛斯因舊病惡化在美國紐約病逝。1920年，阿圖羅·阿勞霍率三百至千人民兵自宏都拉斯入侵薩爾瓦多，企圖奪權，但被豪爾赫政府擊退。豪爾赫執政期間，他與基尼奧內斯進一步擴張國家民主黨勢力，黨內許多地方官員更把獨立政治人物和非國家民主黨人士視為敵人。政府還借軍隊之力，確保國家民主黨候選人在地方選舉中獲勝，同時防止內部分裂。

豪爾赫執政期間，政府與軍方關係漸趨惡化，尤其1919年因財政虧空削減軍餉，更加劇軍中不滿。軍方對國民警衛隊 (薩爾瓦多)的待遇也頗有怨氣，認為這支憲兵部隊日益受重用，幾有取而代之之勢。1922年2月，軍事理工學校63名學員發動政變，反抗豪爾赫政府，殺死約50名效忠政府的士兵。政變失敗後，豪爾赫下令關閉該校四年。1922年5月，駐聖薩爾瓦多第六步兵旅200名士兵控制營房，宣布罷黜豪爾赫。叛軍未能攻下薩波特兵營，其中被俘或被殺者達40人，其餘逃往國外。

基尼奧內斯是國家民主黨推舉的1923年總統候選人。與他競爭的是豪爾赫的前內政部長、也是他的表親米格爾·托馬斯·莫利納。豪爾赫宣布進入緊急狀態，禁止托馬斯·莫利納舉行政治集會為選舉造勢。儘管如此，托馬斯·莫利納仍於1922年12月25日在聖薩爾瓦多市中心集會。紅色同盟、國民警衛隊、國家警察和軍隊向與會人群開槍，造成十餘人死亡、近百人受傷，這就是「聖誕節日慘案」。慘案後，托馬斯·莫利納逃入西班牙使館避難。基尼奧內斯在選舉日以17.8萬票一致當選，羅梅羅當選副總統，兩人於1923年3月1日就職。基尼奧內斯上台後於1923年解散紅色同盟，因為該組織開始不聽號令自行干政。

## 王朝覆滅

### 與羅梅羅的衝突

1927年薩爾瓦多總統選舉臨近時，基尼奧內斯提名羅梅羅為繼任者。羅梅羅同意保留基尼奧內斯安插的部分政治任命，以此作為對方推舉自己接班的條件。羅梅羅在選舉中一致當選，於1927年3月1日就任總統。基尼奧內斯本想把羅梅羅當作傀儡，繼續在幕後操縱薩爾瓦多政局。當時的美國外交官科尼利厄斯·范赫默特·恩格特、傑斐遜·卡弗里等人也認為，基尼奧內斯仍將暗中掌控政局。1927年，立法議會又任命基尼奧內斯為第一總統指定繼承人，在副總統古斯塔沃·比德斯之後位居第二順位。

1927年4月，羅梅羅逼兩名副部長辭職，推翻先前保留原有人事安排的承諾，基尼奧內斯遂指責他背棄政治諾言。恩格特認為，此舉正是羅梅羅為清除基尼奧內斯勢力所展開的一場行動。同月羅梅羅還解除新聞審查，取消公眾集會禁令。此後不久，薩爾瓦多大學學生便在聖薩爾瓦多示威，反對基尼奧內斯出任第一總統指定繼承人，甚至到他家門前抗議並要求他辭職。1927年6月，基尼奧內斯、羅梅羅兩派在立法議會爭論這一任命是否合憲之際，基尼奧內斯辭職，攜家人流亡法國。

### 1927年未遂政變

豪爾赫與基尼奧內斯密謀發動政變，推翻羅梅羅政府，以保住其家族在薩爾瓦多政壇的影響。豪爾赫是這場政變的主謀，又拉攏自己和基尼奧內斯的一批黨羽參與其事。其中包括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統治時期的警察總長費德里科·吉列爾莫·克賴茨（Federico Guillermo Kreitz）、時任陸軍機械廠廠長胡安·恩里克·阿伯勒（Juan Enrique Aberle）上校、時任警察副總長曼努埃爾·阿爾法羅·諾格拉（Manuel Alfaro Noguera）少校。豪爾赫與克賴茨還招募了約500名手持砍刀的民兵。

1927年12月6日，阿伯勒與諾格拉來到全國警察總部，告訴警察總長恩里克·萊澤拉爾（Enrique Leitzelar）上校某個未具名的軍事委員會已宣布由阿貝爾萊出任總統，諾格拉接掌警察總長。萊澤拉爾隨即向第一步兵團團長卡洛斯·卡莫納·塔代（Carlos Carmona Tadey）將軍求證。卡莫納本是政變同謀，卻否認知情。阿伯勒、諾格拉只得束手就擒。兩人被帶到羅梅羅面前後，阿伯勒又把這番話重說一遍，並表示只要羅梅羅和平辭職，便可保他全家安全離開薩爾瓦多。羅梅羅卻下令將二人逮捕，兩天後交軍事法庭審判，旋即槍決。那500名民兵最終並未參與政變。豪爾赫事敗後逃往宏都拉斯，後又轉赴哥斯大黎加。此前他曾向美國駐薩爾瓦多使館申請庇護，但未獲准許。

1928年2月，基尼奧內斯接受美國前駐薩爾瓦多代辦小蒙哥馬利·斯凱勒採訪時，對這場政變表示同情，並譴責處決阿伯勒與諾格拉。談及自己與羅梅羅的關係時，基尼奧內斯說：

「你當然知道，我們和羅梅羅·博斯克早已不是朋友了。我們原是老友，他也在我政府任職，我還大力提攜過他。可如今彼此再無瓜葛。」

這場政變失敗後，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在薩爾瓦多的影響至此終結。此後，羅梅羅推行民主改革，擴大政治參與。1927年9月6日，他解散國家民主黨，並禁止政客再以該黨名義參選。雖說1927年、1929年市鎮選舉中已有一些與國家民主黨素無瓜葛的人當選，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統治時期上台的不少政客仍留在權力中樞。1928年立法選舉中，羅梅羅預先圈定一批候選人，以確保親信當選。歷史學家埃里克·欽認為，羅梅羅之所以不像對待其他選舉那樣推進立法選舉民主化，是不願讓政敵藉機在議會彈劾自己。1931年總統選舉時，羅梅羅的陸海空軍部長阿爾韋托·戈麥斯·薩拉特參選。許多人認為他與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關係密切，不少國家民主黨舊人也支持他。最終勝選的是阿圖羅·阿勞霍，但他同年晚些時候即遭軍方推翻，薩爾瓦多自此進入長達五十年的軍人統治。

## 政治政策

梅倫德斯兄弟與基尼奧內斯都屬務實自由派。擁護這一家族者稱梅倫德斯派或基尼奧內斯派。其支持者既有薩爾瓦多原住民，因為家族曾許諾歸還土地；也有本國富裕地主，他們同樣受益於這一家族的經濟政策。

### 經濟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時期，薩爾瓦多經濟高度依賴咖啡出口。1920至1921年經濟衰退時期，咖啡價格下跌，政府遂向美國銀行舉債。貸款及其後續支出帶動美國資本大舉進入薩爾瓦多，一些美國人甚至移居當地，掌握了咖啡生產大權。到1926年，薩爾瓦多咖啡產量已較一戰前翻了一番，當年出口達110000000lbs，躍居中美洲第一咖啡生產國。再加上咖啡價格一路攀升，至1927年每100lbs高達32薩爾瓦多科朗，全國經濟因而大幅增長。不過，咖啡雖是薩爾瓦多主要出口品，政府官員和旅居當地的美國商人也試圖投資棉花、食糖，推動經濟多元。與此同時，貪污、侵吞、勒索之風在這一家族統治下亦極為常見。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王朝並未推行社會改革，卻容許並鼓勵城市工人、手工業者結社組建工會，於是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等思潮也在薩爾瓦多工人中傳播開來。城市工人的部分權益雖有所改善，政府仍借國民警衛隊維護富裕地主利益，不肯讓鄉村勞工的處境真正好轉。1920年，城裡裁縫為抗議雇主虐待舉行罷工，這是薩爾瓦多有案可查的首次罷工。此後，教師、鐵路工人、麵包師等群體也在1920至1921年間相繼罷工。到1920年代，無政府工團主義團體如薩爾瓦多工人區域聯合會也已興起，要求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政府重新分配土地，實行八小時工作制，推行識字教育。

### 梅倫德斯主義

卡洛斯反對美國與尼加拉瓜簽訂《布賴恩—查莫羅條約》，認為此舉有損尼加拉瓜主權，也為美國在豐塞卡灣設海軍基地開了方便之門。為此他提出「梅倫德斯主義」（Doctrina Meléndez），主張豐塞卡灣是「三國共屬的領海灣」（bahía territorial），應由薩爾瓦多、宏都拉斯、尼加拉瓜共同享有，而不應由三國分割。據薩爾瓦多外交官拉斐爾·吉羅拉·杜克所言，卡洛斯厭惡美國，一戰期間又傾向德意志帝國。因此，薩爾瓦多在戰爭中始終保持中立，並繼續同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維持使館關係。後來，外交部長何塞·古斯塔沃·格雷羅於1928年否定了這一主張。

1921至1922年間，薩爾瓦多曾短暫加入曇花一現的中美洲聯邦。聯邦之所以失敗，一因尼加拉瓜受《布賴恩—查莫羅條約》所限未能加入，二因瓜地馬拉發生政變，軍政府上台後宣布退出聯邦。

## 財富

梅倫德斯、基尼奧內斯兩家都極富有，名下產業眾多，包括16座莊園以及多處咖啡、甘蔗種植園。梅倫德斯兄弟在這一時期更是薩爾瓦多最大的食糖生產者。埃里克·欽稱當時到訪薩爾瓦多的北美、歐洲人，到訪薩爾瓦多的北美和歐洲遊客「都抓住機會」對奎尼奧內斯和梅倫德斯兄弟的財富評頭論足。1927年12月那場反羅梅羅政變，豪爾赫所倚仗的資金也出自自家財產。不過儘管這兩家都腰纏萬貫，薩爾瓦多不少寡頭仍因他們是暴發戶而蔑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