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刑事法典》第377A節條文

第377A節條文（Section 377A）曾是新加坡的一項法律，將兩廂情願的成年男性之間的性行為定為刑事犯罪。它於1938年在英國殖民統治下引入，當時由殖民政府加入刑事法典。在2007年對《刑事法典》的審查廢除了第377節中的大部分其他規定後，它仍然是新加坡法律體系的一部分。隨後，它於2023年被全面廢除。

在廢除之前，第377A節條文雖然在《刑事法典》中被法律上保留，但多年來事實上未被執行——幾十年來，沒有任何關於兩廂情願的成年男性之間性行為的定罪紀錄。雖然從1988年到2007年間，有少數人因成年人之間私下的自願行為而根據該法律被定罪，但在《刑事法典》審查之後，執法實際上完全停止了，儘管該法律被正式保留到2022年。

2022年2月28日，新加坡最高法院的上訴法院重申，第377A節條文不能用於起訴男性的同性性行為。同年，益普索的一項調查發現，44%的新加坡居民支持保留該法律，20%的人反對，其餘36%的人持矛盾或中立態度。2022年8月21日，總理李顯龍在年度的國慶群眾大會上宣佈，政府打算廢除第377A節條文，結束法律上的刑事定罪。2022年11月29日，新加坡國會通過了廢除第377A節條文的法案。在總統哈莉瑪·雅各布於2022年12月27日批准該法案並於2023年1月3日刊登憲報後，該法律被正式廢除。

## 背景

### 印度刑法典

英國國會於1833年成立了印度法律委員會。托馬斯·麥考利勳爵被任命為委員會主席。1837年的印度刑法典草案主要是他的作品。他的草案花了23年的時間才被委員會以及孟買、加爾各答和馬德拉斯的最高法院法官審查完畢。該法典於1860年被採納，並於1862年1月1日生效。

麥考利的草案並未反映現有的印度（或其他亞洲文化）的法律或習俗。它在很大程度上是英國皇家委員會1843年法典草案的重寫版。被採納的草案包含了第377節（如上所述），但該章節中存在許多模稜兩可之處，包括「什麼必須插入什麼」的問題。這反過來讓未來的法學家重新定義了這些規定實際懲罰的行為。在大多數亞洲地區的佛教法和印度教法中，同性成員之間兩廂情願的性交從未構成犯罪。然而，在新的《印度刑法典》中，第377節將「違反自然規律的肉體交媾」定為刑事犯罪，這源於17世紀愛德華·科克爵士的名言。

1938年，在海峽殖民地，第377A節「有傷風化」（Outrages on decency）被添加到「違反自然規律的罪行」（Unnatural offences）的副標題下。1955年1月28日新加坡立法局通過《新加坡刑事法典》時，這兩個章節都未經修改地被吸收進去。

### 最初的第377節

英國人起草的《印度刑法典》中並未對非自然性行為或雞姦作出定義。法律記錄顯示，19世紀和20世紀初的印度立法者將個人之間（所有性別——該法律使用「任何人」一詞，沒有特定性別）「違反自然規律的肉體交媾」解釋為包括肛交、人獸交，並且在法庭多次審議後，通常也包括口交，即任何沒有生育潛力的性插入形式。

因此，異性戀和同性戀的口交和肛交都是刑事犯罪。在這種特定的積極意義上，第377節並沒有歧視同性戀者，儘管允許陰道插入使得同性戀者成為唯一被禁止進行插入式性行為的群體。對口交的禁令與英國雞姦法不符，後者的判例法並不涵蓋口腔插入。第377節在印度審理的早期案件中，主要涉及對不願意的男童強迫進行口交的案件，以及一個與水牛的鼻孔進行性交的不尋常案例。

在新加坡的背景下，上訴法院最終裁定，如果是作為最終導致性交的前戲，異性戀口交可以被豁免：這一基本原理明確確認，將口交或肛交作為陰道-陰莖插入的替代品是被允許的，而口腔刺激——包括口腔的插入——可以作為異性戀性插入的引導（或甚至是先決條件）來實行，從而不受該法律的限制。

無論於人類或動物界，在交媾行為發生前會透過前戲以刺激性慾，此乃自然之常態。親吻為最普遍之方式，惟亦存有其他若干方式……

當然，此種愛撫形式［陰莖口交或舔陰］作為刺激性慾之方式，未必能為所有人所接受。即使男女雙方係進行合意性交，亦可能拒絕進行陰莖口交或舔陰。然事實上，仍有部分人士會進行此類行為。本庭注意到……已有若干統計證據顯示……此等形式之口交行為在新加坡確有人為之。吾人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當進行合意性交之男女雙方，自願進行陰莖口交及舔陰以刺激各自之性慾時，此兩項行為均不得被視為違反自然規律，亦不應受《刑法典》第377條之懲處。在任何其他情況下，男女之間之陰莖口交行為，將構成違反自然規律之肉體交合，並應依第377條予以懲處。

最初第377節的新加坡旁註進一步解釋說，只要陰莖插入肛門或口腔，即使沒有高潮，也構成犯罪。無論雙方是否自願以及是否在私下進行，該法律均適用。

第377節在2007年的《刑事法典（修正）法令》中被廢除，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第377節，將與屍體的性行為（「插入屍體」）定為刑事犯罪，並取代了原來的位置。

### 第377A節條文

第377A節條文於1938年被引入《新加坡刑事法典》，將所有其他非插入性性行為定為刑事犯罪。它源自拉布謝爾修正案。

在當地背景下，「嚴重猥褻」是一個廣泛的術語，從當地過去的案例來看，它已被應用於互相自慰、生殖器接觸，甚至沒有直接身體接觸的淫穢行為。與之前的第377節一樣，在私下進行此類行為並不構成辯護理由。該法律沒有將女性之間的性行為定為刑事犯罪，僅針對男性之間。

任何男性在公開或私下場合，與另一名男性發生任何嚴重猥褻行為，或教唆發生、或促使及企圖促使任何男性發生此類行為，將被處以可長達兩年的監禁。

其最初的母法第377節（已廢除），將任何「違反自然規律」的性行為定為刑事犯罪：

任何人自願與任何男子、婦女或動物進行違反自然規律的肉體交媾，應處以終身監禁，或可長達十年的監禁，並應處以罰款。

解釋：插入足以構成對本節所述罪行所必需的肉體交媾。

## 公眾輿論

2007年9月18日的《海峽時報》引述內政部的話稱，公眾對此問題的反饋是「情緒化的、分歧的且表達強烈的」，大多數人呼籲保留第377A節條文。內政部還表示，它認識到「我們總體上是一個保守的社會，我們應該讓情況自然發展」。

2007年10月3日，透過「廢除377A」（Repeal 377A）網站發起了一項網上呼籲，為一封致總理的公開信收集簽名，呼籲廢除第377A節條文。作為回應，網站「保留377A」（Keep 377A）上設立了一項反請願，為公民提供一個表達支持政府保留該法律的渠道。到10月20日下午1時30分，Keep377A的簽名人數以7,068人超過了Repeal377A的7,058人。作為網上請願，這兩個網站都在簽名人數的可信度上面臨相同的質疑。雙方都沒有提及是否採取了技術措施來防止同一人重複投票。

2018年，益普索的一項調查發現，55%的新加坡居民支持保留第377A節條文。

2018年9月9日《刑事法典》審查報告發布後不久，一個名為「準備好廢除」（Ready4Repeal）的運動發起了一項請願，旨在推動廢除第377A節條文，儘管內政部和律政部表示沒有這樣的計劃。該請願吸引了44,650個簽名。Ready4Repeal還在2018年9月30日舉行了一次市民大會，超過800人參加。相比之下，一項呼籲保留第377A節條文的請願在2018年9月24日關閉後，吸引了超過109,000個簽名。

2022年，益普索進行了另一項調查，指出隨著人們對同性關係態度的轉變，這一數字與2018年的調查相比已降至44%。

## 違憲挑戰

第377A節條文屢次在新加坡法院受到質疑，被指為違憲。所有的挑戰主要基於保障所有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新加坡憲法第12條，以及保障所有人生命權和人身自由權的新加坡憲法第9條。

### 陳英鴻訴總檢察長案

2010年9月24日，刑事律師拉維代表他的客戶陳英鴻在高庭提交申請，挑戰第377A節條文的合憲性，陳英鴻被指控在公共廁所的鎖門隔間內與另一名同意的成年男性進行口交。

2011年3月19日，高庭法官賴秀珠以法院缺乏「真正的爭議」來處理為由，駁回了陳案。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根據法庭規則，只有「非瑣碎無聊」的案件才可以進行辯論。然而，在2012年8月21日，上訴法院推翻了賴法官的決定，裁定第377A節確實「以非常真實和親密的方式影響了不可忽視的一部分（新加坡人）的生活」，並宣佈該案將再次在高中審理。

陳的案件最終於2013年3月6日進行了聽證，並於2013年10月2日由法官羅賜安做出了對其不利的裁決。羅法官在裁決中寫道，該問題是「道德和社會價值觀」的問題，如果要改變，就必須由新加坡國會來決定。陳就該裁決向上訴法院提出上訴，應其要求，他的案件作為參加人與同樣在上訴法院待審的「林明釧及另一人訴總檢察長案」（見下文）於2013年10月11日合併審理。

### 林明釧及另一人訴總檢察長案

在陳成功上訴並獲得法院聽證後，律師劉彼得（Peter Low）於2012年11月30日代表相戀十五年的同性伴侶林明釧（Lim Meng Suang）和朱文良（Kenneth Chee Mun-leon）提起了另一項違憲挑戰。該案於2013年2月14日不公開審理，並由法官羅賜安於2013年4月9日作出對他們不利的裁決，原因與他對陳案的裁決大同小異（見上文）。林和徐於2013年4月30日向上訴法院提出上訴。2013年7月，在一次成功的群眾集資活動之後，他們聘請了兩位德高望重的律師：KhattarWong LLP律師事務所的高級法律顧問德博拉·巴克（Deborah Barker），以及英國律師、德普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兼前英格蘭及威爾斯檢察總長彼得·高仕文勳爵。高仕文已同意無償接手此案，但同年9月，法官維克拉惹不允許他在法庭上為此案辯護，因為他認為這些法律問題可以由當地律師辯論，而這正是新加坡法律所偏好的做法。

2014年10月29日，在陳最初提出挑戰四年多之後，新加坡最高級別法院——上訴法院駁回了林和徐的挑戰，最終結束了此案。法院認為第377A節條文與第9條相符，因為其旨在防範非法拘禁，且與第12條相符，因為該條僅提及宗教、種族和出生地——並未提及性別、性取向或性別（sex）。如同之前所有的判決一樣，法院認為任何法律救濟都必須透過國會法令來實現。

與俄羅斯和美國等其他國家的LGBT權益新聞相比，該案及其最終上訴在新加坡境外鮮少受到關注。《赫芬頓郵報》以《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之一如何限制基本人權》為題，在顯著位置刊登了徐和林的故事，而《彭博》也發表了一篇關於該裁決的文章。

### 王明（Johnson Ong）訴總檢察長及其他事項案

2018年8月29日，何光平教授在演講中質疑新加坡是否需要第377A節條文。在印度最高法院將同性性行為除罪化之後，隨著許通美教授鼓勵對第377A節條文發起違憲挑戰，以及新加坡政府通訊首長賈納達斯·德凡（Janadas Devan）先生希望廢除第377A節條文，多起違憲挑戰被提交至最高法院。

印度裁決後的第一起挑戰由藝名為DJ Big Kid的王明（Johnson Ong）於2018年9月10日提出，基於《憲法》第9條。第二起挑戰由LGBT權益活動家鍾志宏（Choong Chee Hong）於2018年11月提出，主張第377A節條文與憲法第9條、第12條和第14條不符。第三起挑戰由退休的全科醫生陳成基（Tan Seng Kee）於2019年9月20日提出，同樣基於憲法的第9、第12和第14條。此外，他還主張，儘管政府不會對私下進行的行為執法，但檢察官可以決定是否根據第377A節條文起訴某人，這將與刑事訴訟法第14條不符，該條款要求警方「無條件調查所有涉嫌可逮捕罪行的投訴」。

2020年3月30日，法官施奇恩將這三項挑戰合併為一案，並裁定他們敗訴，理由是該法律旨在維護道德，並起訴男性之間無論在公開還是私下場合的所有形式的猥褻行為，而這不僅僅是1938年制定該法律時針對的男妓問題。他還表示，沒有強有力的科學證據表明一個人的性取向是不可改變的，並再次裁定國會是廢除該法律的適當場所。上訴於2020年3月31日提出。

2022年2月28日，上訴法院裁定，因為該法律未被執行，所以針對它的違憲挑戰失敗。

## 廢除第377A節條文

2022年8月21日，李總理在2022年的國慶群眾大會演講中宣佈，政府將廢除第377A節條文。李總理表示：「我相信這是正確的做法，也是現在大多數新加坡人會接受的。這將使法律與當前的社會規範保持一致，而且我希望這能為新加坡同性戀者帶來一些寬慰。」廢除377A的法律於10月20日提出，並於11月28日開始了為期兩天的辯論。

### 國會投票

2022年11月29日，廢除第377A節條文的《刑事法典（修正）法案》在前一天開始的10小時辯論後在國會獲得通過。共有96名議員對廢除該法案進行了投票，其中所有83名人民行動黨議員和三名工人黨議員投了贊成票，而另外兩名工人黨議員嚴燕松和陳立峰，以及官委議員雲蔚德（Hoon Hian Teck），則投了反對票。執政黨人民行動黨的所有成員都根據該黨的立場投票，因為黨鞭並未解除，而工人黨則解除了黨鞭。

以85票對2票的結果，一項旨在保護婚姻定義免受法律挑戰的憲法修正案獲得批准。兩名工人黨議員林瑞蓮和何廷儒在投票中棄權。同為新加坡前進黨非選區議員的潘群勤和梁文輝宣佈，他們將反對這項修正案，因為他們認為應該舉行全民公投來決定什麼構成婚姻。

該法案於2022年12月27日獲得總統哈莉瑪·雅各布批准，並於2023年1月3日刊登憲報，從此第377A節條文正式從法律名冊中刪除。

### 廢除後的計劃

律政兼內政部長尚穆根於2022年11月告訴國會，從1988年到2007年執法幾乎完全停止期間，只有「極少數」人因成年人之間的私下自願行為而根據該條文被定罪。該部長表示，他將指示內政部考慮如何清除這些記錄。在廢除法案通過幾天後，內政部補充說，在那段期間內根據第377A節條文被定罪的17人的犯罪記錄可能會被註銷，並被視為失效（spent）。

## 延伸閱讀

- 學術論文原版PDF檔案，"377 and the unnatural afterlife of British colonialism"，作者 Douglas Saunders, 2007年8月:.
- 對所有管轄同性戀行為的新加坡法律的評論。

## 外部連結

- Keep377A.com – 過去為保留《刑事法典》第377A節條文而進行的活動
- Repeal377a.com – 過去為廢除《刑事法典》第377A節條文而進行的活動
- Singapore Daily page on 377A – 關於《刑事法典》第377A節條文的部落格文章彙編
- 與第377A節條文相關的新聞片段存檔 – YouTube播放清單
- 維基解密美國大使館關於第377A節條文的報告 維基解密美國大使館關於第377A節條文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