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的誘餌

《運氣的誘餌：拉斯維加斯的賭博設計與失控的機器人生》（Addiction by Design: Machine Gambling in Las Vegas）是美國文化人類學家娜塔莎·道·舒爾撰寫的社會文化人類學著作，由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於2012年出版。該書以作者在美國拉斯維加斯開展的長期民族志研究為基礎，考察電子賭博機、賭場空間、數據追蹤系統和賭博產業的商業策略如何共同影響賭博者的行為與體驗。中文譯本由李奇翻譯，於2021年由民主與建設出版社出版。

書中提出機器迷境（machine zone）等概念，指出部分賭博者持續使用老虎機是為了進入一種封閉、穩定且可預測的人機互動狀態。舒爾將賭博成癮描述為賭博者、機器設計、賭場環境、演算法反饋和商業制度共同作用的結果，並分析賭場產業如何通過界面、聲音、燈光、座椅、支付方式及個性化追蹤等技術延長玩家的持續賭博時間。該書受到人類學、社會學、科學技術研究和成癮研究領域的關注，並於2013年獲得美國民族學學會莎倫·史蒂芬斯獎（Sharon Stephens Prize）。

## 研究背景與方法

### 研究背景

《運氣的誘餌》的作者娜塔莎·道·舒爾是一名文化人類學家及科技與社會學者。本書的調研背景設定在機器賭博產業發生重大轉型的美國拉斯維加斯。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影片老虎機和影片撲克逐漸取代了傳統的桌面遊戲（如21點和骰子遊戲），機器賭博隨後迅速崛起，並占據了全美賭博業約85%的利潤。

在理論背景上，舒爾反對的是一種新自由主義框架，這種框架將賭博者視為能夠通過自我管理而「負責任地賭博」的消費者、並把問題賭博者視為具有特殊心理傾向的少數群體。她並不認同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和人類學家克利福德·格爾茨曾提出的「機器賭博缺乏社會性甚至具有荒謬性」的論斷。相反，她主張機器賭博的成癮問題是由玩家的心理需求與具有高度成癮性設計的賭博機器之間產生的，這種關係具有相互依賴性，卻並不對稱。

本作所涉及的理論基礎包括布魯諾·拉圖爾的人機共同生產概念、吉爾·德勒茲的控制社會理論、馬克斯·韋伯的「祛魅」理論，以及精神分析學家唐納德·威尼科特等關於兒童發展的研究和行為主義心理學的斯金納箱概念。

### 研究方法

在研究方法上，舒爾採用了跨學科的長期民族志與田野調查方法。本書主要基於舒爾在1992年至2007年間開展的長期田野工作，其中包括1998年至2000年在拉斯維加斯連續18個月的駐地調查。

首先，《運氣的誘餌》採用多視角的訪談與參與式觀察。舒爾不僅深入考察了賭城大道以外、主要面向當地常客的邊緣賭場，還追蹤訪談了沉迷機器賭博的玩家。其次，作者還訪談了通常較少向外部研究者開放的賭博業專業人士。她通過訪談機器設計師、演算法數學家、賭場經營者、市場營銷人員以及腳本作家等，來剖析賭博行業的內部設計邏輯。最後，本書依靠跨領域素材完成研究。這包括學術論文、行業宣傳聲明、賭博機器的工程設計圖紙與賠率演算法原理，並且梳理了內華達州關於賭博業合法化及立法的演變歷史。

## 主要內容

### 主要概念

機器迷境（machine zone）指賭博者在持續操作電子賭博機時進入的一種封閉而平靜的沉浸狀態。在這一狀態中，對時間、身體和周圍環境的感知逐漸減弱，日常生活中的焦慮、社會責任和不確定性也暫時退居次要位置。舒爾據此指出，部分重度機器賭博者的首要目的並不是贏得金錢，而是維持賭博行為本身，並儘可能長時間地停留在這一狀態中。

不對稱合謀（asymmetric collusion）用於描述賭博者與賭博產業之間既相互配合、又權力懸殊的關係。玩家希望藉助機器獲得連續節奏、情緒隔離和控制感；賭場及機器製造商則記錄這些偏好，並據此調整獎勵頻率、遊戲速度和營銷方式。雙方共同推動了機器賭博的發展，但目的並不相同。玩家視進入「機器迷境」為目的，產業則將玩家長時間停留在機器前作為獲取利潤和行為數據的手段。

### 內容概要

《運氣的誘餌》以一名賭博成癮者莫莉（Mollie）繪製的「迷境地圖」為開篇，全書分為「設計」（Design）、「反饋」（Feedback）、「成癮」（Addiction）和「調整」（Adjustment）四個部分。作者從賭場的空間布局和賭博機的界面設計入手，繼而討論機器內部的機率機制、玩家的數據追蹤以及賭博者的主觀體驗，最後考察賭博成癮的治療方法、行業話語與監管政策。

第一部分考察賭場環境和電子賭博機如何影響玩家行為。介紹了迷宮式空間布局、聲光環境和機器排列等設計，並指出賭博產業將延長玩家的設備停留時間（time on device）作為重要目標。按鈕、觸控螢幕、電子票據系統及連續投注功能減少了遊戲過程中的停頓。作者還討論了虛擬轉輪映射和近失等技術。電子賭博機通過軟體設置不同結果出現的機率，並以接近中獎的畫面和聲音呈現部分失敗結果，從而維持玩家繼續投注的意願。

第二部分則討論了賭場使用會員卡和玩家追蹤系統收集投注金額、遊戲時間和機器偏好等數據，並據此提供個性化獎勵和營銷措施。作者由此將賭場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稱為「不對稱合謀」。書中還分析了多中獎線、低面額電子遊戲的發展。這些機器通過頻繁的小額返還和視聽反饋，使資金損失呈現為較為連續的過程，並為玩家提供一定的控制感。舒爾將此稱為「偽裝成中獎的損失」（losses disguised as wins）。

第三部分以民族志訪談為基礎，討論賭博者進入機器迷境後的體驗。作者指出，部分強迫性賭博者主要意圖在於利用持續而可預測的人機互動，暫時迴避現實生活中的焦慮、責任和不確定性。在機器迷境中，金錢被轉化為維持遊戲時間和連續節奏的積分；較大的中獎有時反而會因打斷節奏而受到玩家排斥。

第四部分討論賭博成癮的治療及監管政策。一些治療方法要求賭博者記錄支出、設置預算並識別情緒誘因，以增強其自我管理能力。作者指出，這類強調計算和自我監督的方法，與賭博過程中持續調整投注和資金的行為存在一定相似性。書中還分析了負責任賭博政策。作者認為，負責任賭博措施雖然可能為部分玩家提供賭博上的風險管理工具，也可能使公眾的注意力從機器的結構特徵、賭場環境和產業營銷實踐轉向玩家個人，並保護產業的產品和經營方式免受批評。

## 影響和評價

### 主要貢獻

評論者普遍肯定《運氣的誘餌》將長期民族志調查與對賭博機器、賭場空間、行業知識和治療制度的分析結合起來。舒爾的材料不僅來自機器賭博者和戒賭互助小組，也包括機器設計師、賭場經營者、行業會議、法律制度及技術文獻。安東尼·皮克爾斯（Anthony Pickles）認為，這種跨越機器原理、行業資料、法律和不同田野場所的方法，使作者得以在玩家與機器之間的邊界地帶研究雙方如何相互塑造。丹尼爾·米勒則指出，本書貫通了設計、生產、消費、監管和成癮經驗，顯示了僅研究生產端或消費端的解釋局限。

多位評論者把本書的主要理論貢獻歸結為對賭博成癮的關係性解釋，即不把成癮單獨歸因於賭博者的心理特徵、機器本身或賭場的商業行為，而是考察三者之間的相互作用。舒爾通過「迷境」和「不對稱合謀」等概念，分析玩家的逃避需求、機器的即時反饋，以及賭場延長「設備停留時間」的利潤目標如何共同形成成癮關係。雅各布·埃弗里（Jacob Avery）將這一關係性方法稱為對既有賭博成癮解釋的「必要修正」，認為它把玩家、機器和市場之間的複雜互動置於分析中心。Hansen Hsu則認為，「不對稱合謀」為科技研究理解人機組合中的能動性、設計、委託和責任關係提供了新的分析方式。

評論者也認為，本書的意義並不限於賭博研究。格爾達·里思（Gerda Reith）指出，舒爾把賭徒的主觀體驗與消費社會中的技術、身體與欲望、治理與控制，以及產業、國家、學術界和治療實踐聯繫起來；通過強調共同生產過程中人和機器貢獻的不對等，她超越了關於成癮究竟位於個人內部還是外部環境的二元爭論。Hsu認為，本書的概念與科技研究、媒體研究、軟體研究、遊戲研究、價值導向設計，以及對技術介導的行為障礙和成癮問題的研究均有聯繫。

### 批評和討論

評論者對本書的主要保留意見之一，是其部分理論框架沒有得到與民族志材料同等充分的展開。米勒認為，舒爾藉助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死亡驅力理論解釋賭徒追求自我消解和自我毀滅的傾向，削弱了書中更有說服力的社會和民族志分析。他同時質疑，書中把資本逐利、機器設計和玩家成癮近乎無縫地連接起來，是否帶有技術決定論色彩。皮克爾斯也認為，書中對德勒茲控制社會理論的引用較為醒目，卻缺少充分展開；書中關於機器和人如何相互限定、為彼此設置邊界的材料，本可發展為超出賭博研究、具有更廣泛解釋力的民族志理論。

另一些批評針對研究材料的範圍和呈現方式。李家葦（Kah-Wee Lee）指出，舒爾沒有同等詳細地說明自己與不同受訪群體的關係，她對賭博者的敘述較為同情，卻沒有充分追問民族志研究關係中可能出現的誤述和自我呈現；在處理行業人士時，她有時又不夠批判，例如其賭場設計原則的分析較多依賴比爾·弗里德曼，但弗里德曼所代表的只是賭場設計領域一個受到激烈爭議的流派。皮克爾斯還注意到，書中有關迷宮式賭場空間及其使顧客迷失方向的分析，並不完全適用於本書主要關注的城外本地賭客，因為這些人經常光顧的賭場較少採用同類空間設計。

本書從極端機器賭博個案推廣到更廣泛社會關係的做法也引起了討論。米勒認為，拉斯維加斯機器賭博確實揭示了生產者利用技術安排消費者行為的極端情形，但如何由這一特殊個案概括一般性的生產者與消費者關係，仍需要進一步論證。維克托·波捷（Victor Potier）則認為，本書過度集中於人與機器之間的互動，因而相對排除了賭場賭博實踐本身高度社會化的一面，並為在更廣泛互動關係中研究成癮留下了未解決的問題；他同時指出，本書對賭博實踐的描繪仍然偶爾帶有一定的道德化色彩。

## 基本資料

- 說明：第一版封面
- 副書名：拉斯維加斯的賭博設計與失控的機器人生
- 原名：Addiction by Design: Machine Gambling in Las Vegas
- 譯名：運氣的誘餌：拉斯維加斯的賭博設計與失控的機器人生
- 作者：娜塔莎·道·舒爾
- 類型驚悚：非虛構作品
- 學術領域：社會文化人類學
- 語言：英語
- 出版社：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
- 出版時間：2012
- 國家：美國普林斯頓
- ISBN：9780691127552
- OCLC 編號：866583433
- 譯者：李奇
- 出版機構：民主與建設出版社
- 出版時間：2021
- 頁數：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