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安·茲納涅茨基

弗洛里安·維托爾德·茲納涅茨基（1882年1月15日- 1958年3月23日）是波蘭裔美國哲學家和社會學家，曾在波蘭和美國任教和寫作。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把研究重點從哲學轉向社會學。他也是波蘭和美國社會學史上的重要人物；波蘭學術社會學的創始人，也是整個社會學學派的創始人。

他與威廉·托馬斯（William I. Thomas）合著了被認為是現代實證社會學基礎的《歐洲和美國的波蘭農民（1918-1920）》一書，因此贏得了國際聲譽。他還對社會學理論做出了重大貢獻，引入了「人文係數」和「文化主義」等術語。

在波蘭，他在波茲南亞當·密茨凱維奇大學建立了波蘭第一個社會學系，並於 1920 年至 1939 年在那裡工作。

他在美國的職業生涯始於芝加哥大學（1917年至1919年），接著在哥倫比亞大學（1932年至1934年和1939年至1940年）和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1942年至1950年）繼續深造。

他於1954年任職美國社會學協會的第44任主席。

## 人生軌跡

### 童年和教育經歷

茲納涅茨基於 1882 年 1 月 15 日出生於俄羅斯帝國控制下的波蘭會議王國。父親是萊昂·茲納涅茨基，母親是阿米莉亞·霍爾茨。他早期接受家庭教育，然後在華沙和琴斯托霍瓦（Częstochowa）就讀中學。中學期間，他加入了地下學習小組，專攻歷史、文學和哲學。他的中學成績只能算是中等水平，還曾經留級過一年；這主要是因為他對波蘭語學習有興趣，但在俄羅斯化的學校計劃下，波蘭語學習是被禁止的。年輕時，他寫了一些詩，包括一部戲劇《胡夫》（Cheops，1903 年）。他的一首詩《致普羅米修斯》（Do Prometeusza）被收錄在 1900 年的一本詩集中；然而，無論是晚年的他還是文學評論家都沒有認為他的詩很出眾。

1902年，他進入華沙大學，但由於參加了反對俄羅斯政府限制學生權利的抗議活動，很快就被開除了。由於受到被俄羅斯帝國軍隊徵兵的威脅，他選擇了移民。1904年初，他離開華沙前往瑞士。

在此期間，他曾短暫擔任法語文學雜誌《Nice Illustrée》的編輯（1904年末至1905年初）；偽造自己已經死亡；在駐阿爾及利亞的法國外籍軍團服役；在跳蚤市場、農場、巡迴馬戲團工作，還在瑞士拉珀斯維爾的波蘭博物館擔任過圖書管理員。

在瑞士，他很快恢復了大學學業，先在日內瓦大學（1905-1907 年），然後在蘇黎世大學（1907-1908 年），最終轉學到法國的巴黎大學（1908-1909 年），在那裡他參加了社會學家埃米爾·涂爾幹的講座。1909 年，在他的導師弗雷德里克·拉烏 (Frédéric Rauh) 去世後，他回到了波蘭，在導師莫里西·斯特拉謝夫斯基 (Maurycy Straszewski) 的指導下於1910年獲得雅蓋隆大學的博士學位。

### 早期的波蘭生涯

同年，他加入了波蘭心理學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非常活躍，並於 1913-1914 年擔任副主席。他早期的大部分學術工作都可以歸類為哲學。1909 年，27 歲的他發表了第一篇學術論文《哲學倫理學和道德價值科學》；一年後，他根據自己的博士論文和論文《思想與現實》發表了《哲學中的價值觀問題》。1912 年，他出版了一本新書《人文主義與知識》（Humanizm i Poznanie）和一篇論文《實用現實的要素》（Elementy rzeczywistości praktycznej）。一年後，他出版了亨利·柏格森的《創化論》的帶注釋翻譯本和一篇論文，《世界與人類發展的意義》（Znaczenie rozwoju świata i człowieka）。1914 年，他發表了論文《道德創造的形式和原則》 （Formy i zasady twórczościmoralnej）和 《相對性原理作為哲學的基礎》（Zasada względności jako podstawa filozofii）。他的作品以波蘭語出版，受到波蘭學術界和知識階層的一致好評。

由於他過去的政治活動，他無法在主要大學就職。從 1912 年到 1914 年，他在一所新型女子高等教育機構「女子高級教育學課程」（Advanced Pedagogical Courses for women）授課。在這期間，他曾在幾家處理波蘭移民相關事宜的歐洲機構工作過；他利用自己的經驗，於1910年至1914年加入了華沙的流浪者福利協會 (Towarzystwo Opieki nad Wychodźcami)。1911 年，他成為該協會的理事，並於 1911年至1912年擔任其期刊 Wychodźca Polski （波蘭流亡者）的編輯。茲納涅茨基成為了波蘭移民問題專家，1914 年還為政府撰寫了一份長達 500 頁的《季節性移民》報告。

### 與托馬斯的合作

1913 年，茲納涅茨基結識了美國社會學家威廉·I·托馬斯 (William I. Thomas)，托馬斯因研究美國的波蘭移民而來到波蘭。托馬斯和茲納涅茨基開始合作，不久，托馬斯就邀請茲納涅茨基來芝加哥繼續與他一起工作。1914 年7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茲納涅茨基離開波蘭，作為研究助理與托馬斯一起工作。1917年至1919年，茲納涅茨基還在芝加哥大學講授社會學。

他們合著了《歐洲和美國的波蘭農民（1918-1920 年）》，該書被認為是社會學經典著作。正是他與托馬斯的合作標誌著茲納涅茨基的職業生涯從哲學家轉變為社會學家。茲納涅茨基在芝加哥和托馬斯一起待到1919 年年中，之後他跟隨托馬斯搬到了紐約，但托馬斯因一樁虛假醜聞失去了在芝加哥的工作。

同年，茲納涅茨基出版了新書《文化現實》，這本書主要還是哲學，而非社會學。這本書以英文出版，是茲納涅茨基哲學思想的綜合。在紐約，托馬斯和茲納涅茨基為卡內基公司研究移民美國化的過程。茲納涅茨基為托馬斯的《舊世界特徵移植》一書做出了貢獻，並在 1920 年2月的《大西洋月刊》上發表了一篇關於該主題的匿名文章。

### 創立波蘭社會學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波蘭於1918年重新獲得獨立。1919年，茲納涅茨基聯繫了新成立的宗教事務和公共教育部，表示如果能幫助他在波蘭一所大學獲得一個職位，他願意回到波蘭。他提議建立一個新的社會學研究所，但由於官僚主義和溝通的延遲導致這個想法被擱置，新成立的波茲南亞當·密茨凱維奇大學向他提供了哲學教授職位。

1920年，茲納涅茨基回到新成立的波蘭第二共和國，在波茲納斯大學，他很快成為波蘭第一位社會學教授。他通過將原本的「第三哲學系」更名為「社會與文化哲學系」，並建立了一個社會學神學院。同年，他還創立了波蘭社會學研究所（Polski institut Socjologiczny），這是歐洲第五古老的社會學研究所。

1927年，該系正式更名為「社會學系」，1930年，該系獲得社會學學位的授予權。同樣在1930年，波蘭社會學研究所開始出版第一本波蘭社會學期刊《社會學評論》（Przegląd Socjologiczny），茲納涅茨基從1930年到1939年擔任主編。那一年，該研究所組織了波蘭第一次學術社會學家會議。由於茲納涅茨基是許多社會學基石的創始人，他被認為是波蘭社會學之父之一。

### 美國學術生涯

茲納涅茨基始終與美國社會學界保持聯繫，1932至1934年間及1939年夏季，他作為訪問教授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講學。1939年夏標誌著其波蘭學術生涯的終結——隨著波蘭遭入侵與二戰爆發，他未能如期返回波蘭。當時他已登上前住波蘭的輪船，卻在英國被迫中止行程。雖短暫考慮過回國與留守華沙的妻女團聚，但面對國土淪陷的局勢，他最終於1940年返美。其妻女在短暫關押於納粹集中營後，終得與他重聚。

在美國同仁協助下，茲納涅茨基獲哥倫比亞大學聘期延至1940年中。此後他轉赴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任教，1942年取得美國國籍，得以由客座教授轉為正式教授。儘管戰後波蘭人民共和國政府為其提供波茲南大學教席，他仍選擇留在美國執教直至退休。1950年退休後，他獲授榮休教授稱號。

1954年，茲納涅茨基當選美國社會學會第44任會長。同年9月8日，他在學會年會上發表題為《當代社會學基本問題》的會長致辭，該文後刊於《美國社會學評論》。

1958年3月23日，茲納涅茨基因動脈硬化症病逝於伊利諾州香檳市。3月26日舉行的葬禮後，安葬於玫瑰園公墓。

### 作品條目

茲納涅茨基出版的作品中大約有一半是英文的；其餘的都是波蘭語。

## 家庭生活

1906年，茲納涅茨基與日內瓦大學波蘭同窗埃米莉亞·什維科斯卡結婚，1908年誕下詩人兼作家尤利烏什·茲納涅茨基。1915年埃米莉亞不幸離世。

次年，茲納涅茨基與美國女子艾琳·馬克利（1886-1976）再婚，1925年育有社會學學者海倫娜·茲納涅茨基·洛帕塔。

## 學術地位

波蘭思想史家耶日·沙茨基指出，茲納涅茨基的三大貢獻在於：奠定波蘭社會學根基、推動實證社會學研究、構建社會學理論體系。沙茨基特別強調，茲納涅茨基始終致力於彌合多重分野——實證研究與理論建構的鴻溝、客觀分析與主觀體驗的辯證、人文主義與自然主義的方法論之爭，以及歐美思想傳統的差異。

沙茨基認為，儘管塔爾科特·帕森斯的"功能主義"理論後來遮蔽了茲納涅茨基的理論光芒，但在帕森斯之前，茲納涅茨基構建了美國學界所見最具雄心的社會學理論體系。

茲納涅茨基最負盛名的著作當屬與威廉·托馬斯合著的《歐洲與美國的波蘭農民》（1918-1920）。其他重要著述包括：《社會學導論》（1922年波蘭文版）、《社會學方法論》（1934）、《社會行動》（1936）、《知識人的社會角色》（1940）及《文化科學》（1952）。

## 學術主題

### 實證社會學

茲納涅茨基對實證社會學的貢獻始於與威廉·托馬斯合作期間並深受其影響。他與托馬斯合著的五卷本《歐洲與美國的波蘭農民》（1918-1920）被公認為實證社會學經典之作。該研究基於個人檔案材料，系統考察了波蘭移民在美國的社會適應過程，成為研究移民"美國化"進程的里程碑式著作——即揭示新移民如何逐步蛻變為"美國人"的機制。

這部著作代表了茲納涅茨基對實證社會學最具價值的貢獻。其後續研究多聚焦理論建構，唯一例外是1931年以波蘭語出版的《市民意識中的城市》。

### 社會學理論與定義

茲納涅茨基理論體系的核心在於：他將社會學（乃至整個社會科學）視為與自然科學存在本質差異的科學領域。他將社會學定義為"社會行動的研究"，倡導採用"分析歸納法"——即通過典型個案研究進行理論概括。

其理論構成社會學"行動理論"的重要支點，同時為人文主義社會學奠定基礎。他提出的"系統社會學"概念，旨在構建能彌合實證研究與理論建構鴻溝的宏大理論體系。茲納涅茨基批判將社會學簡單定義為"社會研究"的流行觀點，從文化主義視角提出：社會學應是以"人文係數"為工具，研究基於價值體系與行為規範的社會互動系統的文化科學（儘管文化研究並非社會學專屬）。在他看來，社會學重點關注的文化維度正是社會關係與互動。

茲納涅茨基將文化視為既獨立於自然世界、又超越個體認知的領域，其本質是社會建構的客體。他開創性地運用信件、自傳、日記等個人文獻作為分析材料，認為這類分析是"人文係數法"的關鍵組成部分。儘管主張社會學應是客觀、歸納性、普遍化的科學，但關於其方法論屬性存在學術分歧：沙茨基認為茲納涅茨基主張採用類似自然科學的方法論；而其女海倫娜在《社會關係與社會角色》序言中強調，父親始終堅持社會學需要不同於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1934年，茲納涅茨基提出旨在發現普遍命題與因果規律的"分析歸納原則"，反對僅提供統計相關性的枚舉研究，對統計方法的效用持保留態度。

除社會學理論外，茲納涅茨基對科學社會學領域亦有深刻探索，重點分析科學家的社會角色及"思想學派"概念。

### 四大社會系統理論

茲納涅茨基將社會學體系劃分為四大動態系統研究：社會行動理論、社會關係理論、社會角色理論及社會群體理論。他認為社會行動構成社會基礎，由此衍生更複雜的社會關係，該理論構成其他理論的基石。與馬克斯·韋伯不同，他反對將一切現象還原為社會行動，同時對心理學提供的見解持懷疑態度。

四大協同互動形式（按複雜性遞增排列）：

- 社會行動（波蘭語"czyny społeczne"）：最基礎的社會事實類型，構成社會互動的原子單位。
- 社會關係（波蘭語"stosunki społeczne"）：至少需要兩人及相互義務構成，其研究本質是對規範社會行動的準則體系的研究。
- 社會人格（波蘭語"osoby społeczne"）：由個體所承擔的多重社會角色整合形成的複合形象。
- 社會群體（波蘭語"grupa społeczne"）：被特定人群識別為獨立實體的集合。茲納涅茨基將社會視為"群體的群體"，但反對將其作為社會學研究的核心焦點（儘管承認多數社會學家持相反觀點）。

該四分體系首現於1934年著作《社會學方法論》，至1958年發展為更成熟的劃分：社會關係、社會角色、社會群體與社會。

### 文化社會學

茲納涅茨基創造"人文係數"術語，強調通過參與者自身視角來解析社會經驗的研究方法。該方法認為：所有社會事實都由行動者創造，唯有從其主體視角才能理解。因此社會學家需摒棄絕對客觀立場，通過理解研究對象的意義世界來把握社會現實。

儘管被批評帶有主觀主義傾向，茲納涅茨基堅稱其理論本質是反主觀主義的——他指出文化系統等社會事實可以獨立於個體認知存在，同時強調主觀觀察唯有被客觀表述才具學術價值。他認為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的根本差異不在於主客觀之分，而在於研究對象本質：前者研究物質實體，後者研究文化價值。

面對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的二元對立，茲納涅茨基提出第三條路徑——"文化主義"（1919年《文化實在》中首提）。這一現代反實證主義社會學的奠基思想，波蘭語最初表述為"humanizm"（人文主義）。據學者哈瓦斯研究，從《文化實在》到1952年集大成之作《文化科學》，茲納涅茨基的文化社會學經歷了持續演進，最終形成"規範價值論"文化觀：將文化秩序視為涵蓋"各類人類行動關係"及其對應價值的普遍概念。這種與當時美國主流文化社會學相左的歐陸路徑，使其理論在1950年代顯得獨樹一幟。

### 其他學術貢獻

茲納涅茨基的研究還廣泛涉及群體衝突理論、都市社會學和鄉村社會學。

## 學術著作

茲納涅茨基的學術創作可分為兩個階段：1910年代，以哲學著作為主，如1919年《文化實在》系統闡述其哲學思想，但同年出版的《歐洲與美國的波蘭農民》（1918-1920）使其學術聲譽更緊密地與社會學相連。1920年代後：完全轉向社會學研究，早期作品聚焦文化分析，對社會學自然主義原則進行系統批判。

### 理論特徵

- 選擇性對話：其著作深度回應托馬斯、齊美爾、帕克與涂爾幹的理論，卻顯著忽視韋伯、帕累托與帕森斯等同期大家（沙茨基稱之為"令人費解的學術空白"）
- 方法論開創：1934年《社會學方法論》首次系統提出社會學分支劃分理論
- 雙重高峰：1952年同時出版《現代民族》與《文化科學》，前者分析民族文化社會演進，後者建構社會學與其他科學的理論關聯
- 未竟巨著：《系統社會學》最終以遺作形式出版，題為《社會關係與社會角色：未完成的系統社會學》（1965）

### 作品清單

其出版作品約半數以英文完成，其餘為波蘭文著作：

英文：

書籍：

文章

波蘭語：

- Zagadnienie wartości w filozofii (The Question of Value in Philosophy), Warsaw, 1910.
- Humanizm i poznanie (Humanism and Knowledge), Warsaw, 1912.
- Upadek cywilizacji zachodniej: Szkic z pogranicza filozofii kultury i socjologii (The Decline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A Sketch from the Interface of Cultural Philosophy and Sociology), Poznań, 1921.
- Wstęp do socjologii (An Introduction to Sociology), Poznań, 1922.
- Socjologia wychowania (The Sociology of Education), Warsaw (vol. I: 1928; vol. II: 1930).
- Miasto w świadomości jego obywateli (The City in the Consciousness of Its Citizens), Poznań, 1931.
- Ludzie teraźniejsi a cywilizacja przyszłości (Contemporary People and the Civilization of the Future), Lwów, 1934.

## 拓展

- `{{cite journal|last=Lopata|first=Helena Znaniecki|author-link=Helena Znaniecki Lopata|url=`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002/1520-6696%28197607%2912%3A3%3C203%3A%3AAID-JHBS2300120302%3E3.0.CO%3B2-I%7Ctitle=Florian Znaniecki: Creative evolution of a sociologist of the History of the Behavioral Sciences 1976HBS2300120302>3.0.CO

## 外部連結

- Bio from American Sociological Association
- Guide to the Florian Znaniecki Papers 1906-1989 at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 William Thomas and Florian Znaniecki. The Polish Peasant in Europe and America, 2 vol 1920; famous classic complete 5 vol text online (public domain)
- Photos of Znaniecki (of unknown copyright status) are available at: , ,

## 基本資料

- 出生日期：1882年1月15日
- 出生地：華沙, 波蘭
- 逝世日期：1958年3月23日
- 國籍：波蘭, 美國
- 研究領域：社會學
- 機構：波茲南亞當·密茨凱維奇大學, 哥倫比亞大學,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
- 母校：雅蓋隆大學
- 原文名：Florian Znaniec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