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個家族

《美國的 60 個家族》是美國記者費迪南德·倫德伯格（Ferdinand Lundberg）於1937年由先鋒出版社（Vanguard Press）出版的一本書。本書對美國的財富和階級進行了有爭議的分析，並探討了這些財富和階級如何為政治和經濟目的提供支持，具體來說，作者主張的是一種由60個緊密聯繫的家族構成的「富豪寡頭圈子」（plutocratic circle）。

這本有爭議的研究自出版以來引發了各種反響。儘管一些當代和現代評論家給予好評，並且曾在哈羅德·L·艾克斯（Harold L. Ickes）的演講中引用，但也受到了其他人的批評，並且因書中的事實不準確而在1938年遭到了杜邦（DuPont）提出的誹謗訴訟。1968年，倫德伯格出版了《富人和超富人》（The Rich and the Super-Rich），一些來源將其視為《美國的 60 個家族》的續集。

## 背景

費迪南德·倫德伯格是一名具有顛覆色彩的記者與作家，其職業生涯主要以抨擊美國上層階級為主；他指稱上層階級對美國經濟具有牢固的控制力。據倫德伯格所述，他辭去了《紐約先驅論壇報》（New York Herald Tribune）記者的工作，以撰寫其第一本著作《Imperial Hearst: A Social Biography》，該書於1936年出版。該書對出版業巨頭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的生活與商業活動作出了不甚友善的描繪。倫德伯格將赫斯特歸因於《紐約時報》後來所稱的「法西斯式的政治野心……並受到大銀行家不聖潔同盟的助長」。該書的序言由查爾斯·A·比爾德（Charles A. Beard）撰寫，他稱赫斯特將「在死後被遺忘」。該書出版後立即引發轟動，並被《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形容為「一項對這位報業巨頭的毀滅性研究」，並認為值得「廣泛關注」。

《美國的 60 個家庭》是倫德伯格的第二本書。該書於 1937 年由先鋒出版社出版，它延續並加入了此前若干美國作家與評論者的相關著作傳統，這些著作聲稱識別出一個由家族或個人構成的「卡特爾」，其控制了美國大部分財富；這類論述被一些研究者描述為「針對有錢階層被感知到的掠奪行為的一種跨世代的道德反應」的一部分。

在該書序言中，倫德伯格提及了其中兩位評論者，即記者古斯塔夫斯·邁爾斯（Gustavus Myers）與外交官詹姆斯·W·傑勒德（James W. Gerard）。同時期的類似出版物還包括：馬修·約瑟夫森（Matthew Josephson）《強盜男爵：偉大的美國資本家，1861–1901》（1934年）、安娜·羅切斯特（Anna Rochester）的《美國統治者》（1936 年）、弗雷德里克·劉易斯·艾倫（Frederick Lewis Allen）的《創造之主》，以及霍勒斯·庫恩（Horace Coon）的《燃燒的錢：偉大的美國基金會及其財富》（1938 年）。

## 內容

### 概述

在《美國的60個家族》中，倫德伯格分析了1924年的所得稅繳納情況，以估算家族財富集中程度，並勾勒美國資本相互關聯的網路。根據這些研究結果，倫德伯格斷言，一小群由60個彼此聯繫緊密的美國家族控制著主流媒體、美國經濟，並對美國政治機構擁有不受制衡的影響力。他進一步聲稱，這個由60個家族構成的核心還得到一個由90個「次級聲望」家族組成的更大群體支持。倫德伯格認為，這種情況在美國具有獨特性，因為歐洲的富豪統治階層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已在很大程度上瓦解。

在德國和奧匈帝國，財富占優勢的精英——地主、銀行家和實業家——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被徹底削弱，陷入貧困。在法國和英國，他們的力量也嚴重受挫，愈發畏縮，在稅負壓力下步履維艱；即便如此，他們仍被一系列嚴重問題所困擾，而他們未來的福祉取決於這些問題能否得到平穩解決。在俄羅斯，他們則被直接消滅。直到世界大戰之前，歐洲最富有的貴族是奧地利大公弗里德里希，其在1914年前的財產估值高達7.5億美元。但無論歐洲人還是亞洲人，都從未像美國的洛克菲勒、福特、哈克尼斯、范德比爾特、梅隆和杜邦家族那樣富有。

倫德伯格認為，這60個家族在19世紀逐步奪取了對國家的控制權；並且從格羅弗·克利夫蘭擔任總統開始，他們基本上就對國家機構實現了全面掌控。他主張，美國之所以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在J·P·摩根和約翰·弗朗西斯·道奇向政府施壓的結果；美國最頂尖的大學也會因捐贈基金制度帶來的影響而聽命於這60個家族。倫德伯格還批評「新政」，稱其代表的是「財富的一派——輕工業資本家——與另一派——資本貨物工業資本家——之間的激烈政治鬥爭」；並且他認為，新政之所以看起來像是一項惠及工人階級的民眾計劃，只是因為富蘭克林·羅斯福堅持要如此呈現。

倫德伯格所列舉的「60個家族」包括洛克菲勒家族、摩根家族、福特家族、范德比爾特家族、梅隆家族、古根海姆家族、惠特尼家族、杜邦家族和阿斯特家族等。不過倫德伯格也指出，許多富裕的美國人並未被列入他的名單，因為他們的財富以個人財產的形式存在，而非家族或王朝式的資產。後一類人的例子包括哈維·費爾斯通、弗雷德里克·H·普林斯和塞繆爾·澤穆雷。倫德伯格寫道：「他們的財富最終是否會被固定為一個永久性的家族基礎，目前還不得而知。」

## 反響

### 評論反應

《柯克斯評論》（Kirkus Reviews）稱這本書「如同炸藥」，並形容它是「對經濟動盪這頭公牛揮舞的一面令人沮喪而又令人興奮的紅旗式讀物」。在《美國政治與社會科學學報》（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上撰文時，麥可·施勒（Michael Scheler）表示，《美國的60個家族》可與卡爾·馬克思的《資本論》相提並論，並稱其「毫無疑問是對資本主義經濟進行社會主義批判的最佳貢獻」。

《威爾克斯-巴里記錄報》（Wilkes-Barre Record）的書評人認為：「倫德伯格的立場如此偏左，以至於他的脊梁似乎隨時會折斷」，但仍然得出結論認為「倫德伯格確實應該被閱讀」。在《科學與社會》（Science & Society）上撰文時，哈維·奧康納（Harvey O'Connor）也對該書作出了褒貶不一的評價。他指出，儘管本書基於「百科全書式的研究」，構成了對「巨額財富之權力」的「全面控訴」，但倫德伯格在描述自己所呈現的局勢時受到了「紐約式近視」的影響，把它描繪成基本無可挽回、無法糾正的局面。

在《星期六文學評論》（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上撰文時，奧斯瓦爾德·加里森·維拉德（Oswald Garrison Villard）批評《美國的60個家族》，稱其為「苦澀的揭黑式寫作」，並感嘆它只是重複舊主題；他最終以一種謹慎的語氣將該書打發掉，稱它「作為一本關於美國愚行與醜聞的指南尚有其位置」。他還寫道：「現在我們只希望它不會傳到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手中！他們會把它當作證明我們的民主已無希望的證據。」

數年之後，納粹政治人物羅伯特·萊伊（Robert Ley，德國勞工陣線負責人）在德國發表了一本題為《羅斯福背叛了美國！（Roosevelt Betrays America!）》的小冊子，其中引用倫德伯格的著作為證據，聲稱「沒有任何地方像美國那樣，到處都是四處遊蕩的無賴」。

### 艾克斯—傑克遜演講

美國內政部長哈羅德·L·艾克斯（Harold L. Ickes）在1937年12月的一次演講中以間接方式提及該書，並宣稱「60個家族」是造成大蕭條的幕後推手。次月，儘管倫德伯格在《美國的60個家族》中部分內容是用來抨擊「新政派」，並列舉了「60個家族」向富蘭克林·羅斯福的政治競選提供競選捐款的事例，艾克斯仍在一次支持新政的演講中直接引用了該書。艾克斯的演講與美國助理司法部長羅伯特·H·傑克遜（Robert H. Jackson）在美國政治科學協會發表的一場類似演講相互配合。在那場演講中，傑克遜表示，美國年輕人必須從「由美國60個家族所主導的少數大公司之不可思議的漫長階梯」的底層開始其職業生涯。

據托馬斯·弗萊明（Thomas Fleming）所述，考慮到倫德伯格在書中對艾克斯所參與的羅斯福政府提出了批評，艾克斯「顯然認為他的絕大多數聽眾都『蠢得』不會讀過這本書」。在艾克斯發表演講時，美國參議員喬賽亞·貝利（Josiah Bailey）也批評艾克斯提及此書的做法，稱「有些身居要職的人想要破壞自由企業制度」。

### 誹謗訴訟

1938年1月，E. I. du Pont de Nemours and Company（杜邦公司）以書中關於該公司及杜邦家族的內容包含虛假且具誹謗性的言論為由，對倫德伯格及其出版商先鋒出版社（Vanguard Press）提起15萬美元的誹謗訴訟。該公司特別指控書中聲稱杜邦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通過合同欺騙美國政府。作為和解的一部分，倫德伯格與先鋒出版社就該指控發表了全面撤回聲明。

### 當代觀點

在1974年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政治活動家拉爾夫·納德（Ralph Nader）表示，他在一些大多數商界人士已經遺忘的書中找到了「最有力的彈藥」，並將《美國的60個家族》列為其中之一。1983年，納德進一步解釋說：「我在14歲之前讀完了所有揭黑作品——《美國的60個家族》、《屠場》（The Jungle）。」

1995年，記者兼政治傳記作家羅伯特·卡羅（Robert Caro）提到，他在自己的寫作中經常把這本書作為參考；並在2016年稱其為「政治報導最偉大的典範之一」。

## 續作

《美國的60個家族》出版後的第二年，倫德伯格出版了《誰控制工業？》（Who Controls Industry?）這本32頁的小冊子，其中包含對外界針對該書批評的反駁。針對維拉德關於《美國的60個家族》沒有提出原創論點、且可能被希特勒或墨索里尼利用的指責，倫德伯格回應稱，這部作品已經「足夠『新』」，以至於在當時引發了全國範圍的政治騷動。他還表示，維拉德是銀行家托馬斯·W·拉蒙特（Thomas W. Lamont）的「終身朋友和哈佛同學」，而拉蒙特「與墨索里尼關係密切並曾互相往來」。

1968年，倫德伯格出版了長達750頁的巨著《富人和超富人》（The Rich and the Super-Rich），由萊爾·斯圖爾特（Lyle Stuart）出版。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將這本新書形容為《美國的60個家族》的「通貨膨脹式續寫與擴展」，並給出了較為冷淡的評價，稱此前的《美國的60個家族》在三十多年前就已充分顯示出「倫德伯格先生不僅寫作草率，而且也頗為誤導」。在《美國學者》（The American Scholar）上，漢斯·萊恩斯（Hans Lenz）對《富人和超富人》給出了更為正面的評論。他指出，儘管該書「篇幅過長、部分地方事實有誤、且常常傾向於過度簡化」，但這些缺點並不嚴重；這部著作在政治經濟學中對一些長期未被充分注意的趨勢作出了「極其重要且富有挑釁性的普及性闡述」。

## 出版歷史

《美國的60個家族》最初由先鋒出版社（Vanguard Press）在美國出版。隨後該書被翻譯成多種語言，並多次以英文再版發行。

- 1937年——紐約：先鋒出版社（Vanguard Press）
- 1938年——馬斯垂克：Leiter-Nypels（荷蘭語）
- 1938年——阿姆斯特丹：Allert de Lange（德語）
- 1939年——紐約：Halcyon House
- 1940年——紐約：Halcyon House
- 1941年——東京：Ikusei Sha（日語）
- 1946年——紐約：Citadel Press
- 1948年——布拉格：Svoboda（捷克語）
- 1948年——莫斯科：Publishing House of Foreign Literature（俄語）
- 1960年——布拉格：Cooperative Work（捷克語）
- 1960年——紐約：Citadel Press

## 基本資料

- 原始文本：美國的 60 個家族
- 原名：America's 60 Families
- 作者：Ferdinand Lundberg
- 國家：美國
- 語言：英語
- 主題：財富與政治權力
- 類型：非虛構
- 出版社：Vanguard Press
- 出版時間：1937
- 頁數：4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