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事件中的吉林省

1989年春夏之交，中華人民共和國爆發全國性抗議運動，史稱「六四事件」或「八九民運」，中國官方稱「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期間吉林省各地也有抗議、遊行、罷課、集會及其他政治表達行為。這些活動多由學生、工人主導，也包含市民等群體發起，乃至有體制內人士參與，與全國範圍內的抗議相呼應。

吉林省最大規模的抗議發生在省會長春，其他城市如白城、吉林、延邊也有一定程度響應。根據吉林省當局的統計，運動期間最大的兩波抗議包括聲援北京絕食學生的5月17日和18日兩天的大遊行，全省幾乎所有的高校都沒正常上課，以及北京六四鎮壓後6月5-8日的「空校運動」，導致26所高校（占高校的62%）近30000名學生（占高校學生的41.7%）離校回家。

## 4月

胡耀邦死後，4月20日，長春有2000多名高校學生在吉林大學鳴放官集會，一些人登台演講討論「方勵之問題」、「鄧小平的權力問題」。高校內鼓動示威的大小字報也不斷增加。23日，吉林大學有人貼出署名「孤兒」的針對該校領導的公開信，聲稱「當今的統治者腐敗、貪婪，置民族利益於不顧，這樣的統治者代表的政府，你們還有必要助紂為虐嗎？」。還有題為《知識分子宣言》的小字報宣稱「中國現代化的障礙」是「現行的體制及造作的官僚，人民的愚昧」，並要求「全國的知識分子聯合起來」參與政治，領導「一場革命」。

4月24-25日，長春的吉林大學出現《告吉大同胞書》、《吉林宣言》，呼籲學生行動，稱「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北大起來了，南開也起來了，全國學子為民請命，吉大人焉能作壁上觀。起來吧，吉大人。政治腐敗，分配不公，經濟混亂，教育不興，國將不國，天復何時！」，呼籲全校學生在「五·四」期間「行動起來，聲援北大的革命行動」、「不願為民族付出代價，就要為專制付出更大的代價」，並在聲援北大六條的同時提出要求：

一、對十年改革的輿論和實踐進行全面的、深刻的評價和反思。

二、強化各民族黨派監督、制約作用。

三、完善人民代表制度，提高人大代表的素質，使人大成為真正的權力機關。

四、運用各種新聞媒介（包括實況轉播），報導各地學生民主運動。

另外也有宣言要求政府加快政治體制改革，「還原於人民的真正民主權利」，要求立法實行國家領導人財產申報制度，「徹底清除貪汙腐敗現象」，「保護知識分子人權，提高知識分子待遇」，增加學生生活補貼金等，並呼籲當日傍晚在體育場靜坐示威。4月25日晚，吉林大學體育場集聚三四萬人，此後有三千多名學生到吉林省委門前靜坐，要求省委書記出來對話。有人衝擊省委機關，也有人呼喊「打倒共產黨」或攻擊中國領導人的口號。4月26日，吉林高校的學生繼續張貼大小字報，呼籲成立組織，制訂行動綱領。有的要進行募捐，準備到各地大學進行串聯。四二六社論發表後，北京師大、北京農大、中國政法大學的學生相繼來長春串聯，散發《四二六事件始末》、《國徽下的悲劇》等傳單。

4月27日，3000名吉林大學、吉林財經學院以及其他院校學生靜坐示威，要求官員出來與學生對話。最終這些學生被警察、中共黨員以及教育部門官員勸離。吉林財經學院有2000名學生從早晨起集體罷餐，一些學生從樓上往下扔瓶子和紙條，上面寫著「要民主、要自由」、「改善生活，還我副食補貼」。

在袁木和幾位北京學生代表之間舉行對話後，出於對話結果不滿，長春的學生於4月29日中午上街遊行。吉林大學逾兩千名學生不聽學校幹部、教師勸阻，上街遊行，口號與北京學生4月27日遊行口號基本相同，遊行隊伍在吉林省委門前停留了40分鐘，要求對話。經學校領導、教師勸導，傍晚學生返校。公安報告指學生「下午五時五十分返回學校。遊行過程中秩序良好，沒有過激口號和標語」。

## 5月

5月2-3日，長春高校出現了呼籲學生五四上街遊行的大字報和傳單。吉林大學有人貼出鼓動五四進行全體罷課、示威、遊行的大字報，聲稱「民族已在危機，全體覺醒人積極行動起未，迎接學運高潮」。公安局指其所提口號與北京、上海等地學生提的口號相似。吉林大學、長春地質學院等院校亦約有2000多名學生準備次日上午上街遊行。

5月4日上午，吉林大學、師大、長春地質學院、東北師大的近五千多名學生呼喊著「反誣衊、反政客、反滑頭」「打倒官倒/官僚」、「聲援北京學生」、「提高知識分子待遇」、「要民主、要自由」、「擁護黨的領導」、「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等口號上街遊行，響應當天的全國五四大遊行。中午遊行結束。

5月16日至19日，長春每天有數千人上街遊行，多時達6.3萬餘人，參與者還包括新聞、出版、科研單位和工廠的職工。5月16日，70多名學生帶著募捐款乘火車赴京。下午一時許，吉林大學、醫科大學、工業大學、東北師範大學等五所高校3700餘名學生上街遊行，他們到吉林省電視台、吉林日報社前抗議。遊行者揚言要到《吉林日報》社門口靜坐絕食，直至晚十時返回學校。

5月17日，東北師範學院等十餘所高校上萬學生遊行到吉林省政府，並遞交請願書。5月18日，吉林全省繼續有學生強行乘車到北京。全省90所高等院校、中專、中學近十萬名師生和新聞出版、電影、作協、科研等20多個單位1000多名職工上街遊行。例如在吉林市的東北電力大學等8所高校，有數千人遊行聲援北京。

5月18日，長春數萬名大中專學生加上新聞界、科教人員前往吉林省委會、省政府和省人大前示威請願。中午，在長春的吉林大學150名學生在新發廣場靜坐絕食，學生成立「吉林大學絕食團」。吉林工大、吉林農大等學校的700名學生傍晚衝進吉林省政府院內，要求對話。晚上，200多名學生開始絕食。八時許，吉林省委、省政府、省人大和市政府領導看望了絕食學生。5月18、19日兩天，吉林大學、東北師大、吉林工學院等院校師生衝擊吉林省人大常委會，有人吹起衝鋒號，有200餘人衝進辦公大樓。

民運人士、工人唐元雋、冷萬寶、李維等人期間組成「民主沙龍」，並起草《告車城人民書》，動員第一汽車廠工人聲援學生，呼籲「難道還要讓沒有倒下去的同學繼續倒下去嗎？……車城不能在沉默了，朋友們，真正到了該行動的時候了……我們呼籲第一汽車廠的工人，請於19日晚5點在汽車廠正門廣場集合，共同前往長春市人民廣場，聲援北京學生」，隨後「民主沙龍」的成員抄寫了幾十份《告車城人民書》，在汽車廠各處的大門、在各單位出入的大門口、在商店、車站等公共場所張貼。公安局則指這些人在第一汽車製造廠建立「非法組織反動集團」，並指「一些地痞無賴」乘機打著「群眾自發聲援團」的旗幟在街頭參與，指責一些標語、傳單口號中，「反黨、反社會主義、反對中央領導人的內容更加露骨」。

5月19日，全省各地繼續有人上街遊行，例如白城師範高等專科學校的學生。下午，長春有10000名學生參與遊行。汽車廠的職工亦響應號召，聚在汽車廠正門的廣場上集會，並出發前往聲援學生。當中包括「第一汽車廠工人聲援團」、「學生萬歲、民主無罪、愛國無罪」的橫幅。遊行隊伍走了近五個小時的路程到底省政府門前。在遊行隊伍向省政府進發的路上，一汽廠的公安處的警察開出三輪摩托車出現在遊行的隊伍前面開路。晚上遊行結束時，汽車廠派來十多輛大客車和廠宣傳部的領導，把徒步遊行的職工送回廠區。

北京宣布戒嚴後，5月20日，吉林省政府致電中共中央，擁護李鵬、楊尙昆在北京市黨政軍大會上的講話。上午，吉林大學有兩千多名學生上街到吉林省委、省政府和新發廣場遊行。5月21日，一些學生到工廠進行串聯，試圖獲得汽車廠工人的支持，有6所高校6000餘名學生上街遊行，呼喊「取消戒嚴」、「李鵬下台」等口號，打著「打倒獨裁」、「打倒專制」、「李鵬滾下台」等橫幅、標語。高校流傳大量關於北京學生的消息。整個運動期間，長春市民、學生等成立「長春市市民自發聲援會」、長春市高校自治聯合會等組織。

5月22日，吉林大學、吉林工大、東北師大、長春地質學院、吉林醫科大學、財貿學院、長春大學、郵電學院、光機學院等9所高校近3000人，在吉林大學集會，成立吉林省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當局指學生的活動開始走向聯合。吉林各高校學生集中在校院內活動，設立民主牆，進行宣傳。各校都組成協委會和糾察隊。吉林大學、地質學院還設立了廣播站，用高音喇叭傳播美國之音和BBC消息。期間遊行隊伍每天少則二三千人，多則幾萬人。他們胸帶白花，臂纏黑紗，抬著花圈，打著寫有「國殤」的白旗、呼喊反政府口號，沿途播放國際歌和哀樂，散發傳單，張貼標語，進行「良心大遊行」、「悲壯大遊行」、「勝利凱旋大遊行」，並在吉林省委門前焚燒花圈。

5月23日，「長春赴京聲援團」和「赴京敢死隊」成立，1300餘人衝進長春火車站強登進京列車，造成60次特快列車當天停運。傍晚，警察帶被抓捕的人進長春市公安局大門時，示威者兩三千人，隨之圍觀並阻攔車輛進出，後被驅散。5月26日，仍有高校學生上街或到工廠演講。吉林大學、工業大學等院校領導則召開會議研究學生運動的宗旨和綱領，以及校方今後的措施、策略等。當天吉林省又有300多名學生乘火車進京。當晚，白城百餘名學生計劃次日到長春上訪，白城地區行署官員與其對話至24時進行勸阻。

5月27日，吉林大學600多名學生舉著「哀我中華」的橫幅抬著花圈上街遊行，他們呼喊著「捨生取義，頭可斷，血可流，民心民意不可丟」的口號，披著寫有「順民意而死，雖死猶生；逆民意而行，雖生猶死」字句的緞帶。同時長春的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開始解體，一些常委發表退出聲明。當局指戒嚴之後到六四清場期間，長春的傳單、標語「反動內容逐步升級」，例如其中有一署名「中國共產黨改造委員會籌備組」的傳單提出要建立以「國家資本主義經濟為基礎的國家」和「多黨聯合政府」，「停止馬克思主義普遍教育」。

5月29日，長春地質學院千餘名學生舉行「治喪大遊行」。他們頭扎白帶，胸戴白花，播放哀樂，抬著花圈到省委門前示威。沿途有的群眾對此舉提出疑問，學生則用喇叭聲稱「北京有人死了」。

5月30日，吉林省其他高校除吉林大學外已開始複課。吉林大學學生協委會就複課問題開展民意測驗，90%以上的學生表示「直到北京學生複課，我們才能複課」。協委會便決定繼續罷課。5月31日，受「空校運動」影響，吉林工業大學學生自治會負責人宣布退出學生自治會，大批學生離校回家。

## 6月

6月1日晚六時，吉林大學民主倡議團在校內召開600名學生參加的會議，有十幾名學生上台演講，鼓動學生「把學潮堅持下去」，繼續堅持罷課聲援北京。2日晚，吉林大學約八百名學生到「鳴放宮」集會，就是否繼續罷課或複課討論了三個小時，兩者各占半數。

北京清場之後，6月4日至8日長春每天幾千人上街。6月4日，吉林大學、工業大學、光機學院兩千多名學生胸戴白花，抬著花圈，奏著哀樂上街遊行，他們舉著「血濺軒轅」「打倒法西斯」「反暴力、反屠殺」等橫幅，並高呼「抗議屠殺北京大學生」、「反對法西斯」等口號。沿途散發和張貼大量標語，發表煽動性的演說。

6月5日，延邊有5000名朝鮮族學生上街遊行抗議北京的鎮壓。長春則有8所高校4000餘名學生上街遊行，併到吉林省政府門前靜坐。期間長春的高自聯、一汽聲援團等召集二三萬人參與動員大會。工人、教師、學生上台演講。示威者搶占市中心的交通崗亭，攔截過往車輛，設置路障，阻斷交通。有人在校園內焚燒寫有中國領導人名字的草人。幾所院校的廣播站播放美國之音有關「天安門事件真相」等的消息。還有些人揚言要燒汽車、沖市場、砸商店、搶槍枝。

6月6日，吉大、工大、師大等六所院校一千多名學生與1500百多名工人上街遊行，並在各街道設置路障。還有學生到第一汽車製造廠、機車廠、客車廠、紡織廠，用人牆堵住工廠大門，阻止工人上下班，鼓動工人罷工、遊行，商店罷市、學生罷課。有人宣稱要「四天拿下汽車廠，實現全市總罷工」。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逾萬名職工、長春紡織廠逾5千名職工騎自行車或步行進入市區與學生隊伍匯合，遊行隊伍匯集在吉林省委門前的新發廣場時，人數超過10萬人（此後一汽領頭遊行的唐元雋判刑20年、李維13年、冷萬寶8年）。

6月8日，吉林工業大學、吉林大學、吉林師大等院校少數學生仍在活動，繼續到工廠堵門，鼓動工人罷工。從6日至8日，長春高校學生與民眾數度湧向街頭示威抗議並在主要交通路口設置路障，堵截各種車輛和行人通過，造成交通中斷。職工無法正常上下班，一些生產需要的協作配套產品和原材料無法運達工廠，並使生產受到影響。

## 後續

事後官方數據指，長春「先後80多個單位16萬人次上街遊行，幾百萬人次圍觀」，吉林全省共有18個「各種非法組織」被取締，15名「非法組織頭頭」到公安機關登記或自首；抓獲「各類動亂分子」98名。吉林省公安局指全省一些主要城市運動期間「相繼出現了非法組織、大規模遊行示威，繼而發展到呼喊反動口號、張貼反動標語、散發反動傳單、甚至煽動罷工罷課，衝擊黨政機關，設置路障，封鎖工廠，氣焰十分囂張」。運動平息後，吉林公安系統有51個集體立功，30個集體受嘉獎，240名個人記功，260名個人受嘉獎。

6月10日，長春召開「打擊刑事犯罪公捕公教大會」，公安局領導宣佈逮捕李學謙等19名民運參與者，另勞動敎養劉玉生等七人。6月12日，長春市當局發出第三號通告，明令取締」「長春市高校自治聯合會」、「長春市市民自發聲援團」等民運組織。當日長春公安局亦抓獲天安門廣場靜坐指揮部成員周赤峰。6月15日，中央電視台午間新聞透露長春已有26人因「煽動社會不安及散播謠言」被捕。6月22日，遼寧日報報導曾擔任過北京「外高聯」組織部長的吉林工業大學汽車學院學生柳永枝到長春市公安機關自首。6月29日，長春市兩級法院分別在長春市和榆樹、農安、德惠、雙陽、九台等縣市同時召開公判大會，對159名民運分子進行公開宣判，其中魏洪生等16人被判處死刑。

吉林省吉林市某廠工人遲壽柱家住吉林市船營區，因在運動期間進行街頭演講被判刑十年，直到2000年六月刑滿出獄。此後他繼續因為反政府活動而被當局打壓。

長春公安指「動亂期間，現行反革命案件上升，有的投寄反動匿名信，有的組織反革命集團煽動暴亂」，並共破獲4起「反動標語和匿名信案件」，並指責部分打「市民聲援團」、「長春市民」旗號的示威者是犯罪分子，「整夜結隊在市內東突西撞，狂呼濫喊」。長春警方指其抓獲了進入高校「造謠滋事的不法分子」鍾憲濤，「混跡遊行、靜坐隊伍中煽風點火的不法分子」何振春，「煽動工人遊行和罷工」的唐元雋、李維、冷萬寶、張義、林宇航、梁立維等汽車廠6名「反動骨幹分子」。運動期間，長春全市共「打擊刑事犯罪分子」1703人，破案1934起，其中重大案件382起。

由於運動後對自由化的打壓，吉林一偏自由化的雜誌《知識分子》尚未出版便胎死腹中。

### 崔國政家屬收到匿名信

在北京6月4日的衝突中，解放軍士兵崔國政（吉林輝南人）死亡，並被當局表彰為「共和國衛士」烈士。6月23日上午，崔的父親崔洪興（輝南縣向陽儀表廠工人）、妹妹崔國萍分別收到寄自成都和錦州的兩封匿名信。信中支持北京示威者，並指責「反動軍隊對無辜人民進行血腥鎮壓」，以及當局「靠造謠過日子」，認為崔國政「該死」、「是在向群眾開槍後，由於子彈打光了被群眾打死的」，「屠殺人民的人應該有這樣的下場」。事後通化市、輝南縣公安採取措施對崔國政家進行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