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偏差

反應偏差是一個廣義術語，指參與者在回答問題時出現不準確或虛假反應的各種傾向。這些偏差在涉及參與者自我報告的研究中十分普遍，例如結構式訪談或社會統計調查。反應偏差可能對問卷或調查的有效性產生巨大影響。

反應偏差可能由多種因素引起，這些因素均與一個觀點相關：研究對象並非被動地對刺激作出反應，而是主動整合多種資訊來源以在特定情境中生成反應。因此，實驗條件的幾乎任何方面都可能潛在地影響受訪者。例如：問卷問題的措辭、研究者的態度、實驗實施方式，或參與者希望成為「良好實驗參與者」並給出符合社會期望的回答等，都可能以某種方式影響反應。所有這些調查和自我報告研究中出現的「偽跡」都可能損害研究的信度。

更加複雜的是，即使調查受到了反應偏差的影響，它們通常仍然具有較高的信度，這可能讓研究者對其結論產生虛假的安全感。由於反應偏差的存在，一些研究結果可能是由系統性的反應偏差造成的，而不是由研究者提出的假設效應所導致，這將對使用問卷或調查方法的心理學及其他類型的研究產生深遠影響。因此，研究者需要意識到反應偏差及其對研究可能造成的影響，以便採取措施阻止其對研究結果產生負面影響。

## 研究歷史

由於自我報告在這些領域中占據重要地位，反應偏差長期以來就存在於心理學和社會學文獻中。然而，研究者最初不願承認這些偏差的影響程度，以及它們可能使依賴這些測量方式的研究失效。一些研究者認為，在樣本規模足夠大時，被試群體中的偏差會相互抵消。這意味著反應偏差的影響只是隨機噪音，如果研究樣本足夠大，其影響會被抵消。然而，在提出這一觀點時，還沒有有效的方法論工具可以檢驗它。當新方法被開發出來後，研究者開始重新檢驗反應偏差的影響。隨著這類研究的推進，出現了兩種對立的觀點。

第一組研究支持海曼的觀點，即儘管存在回應偏差，它對參與者的回答往往只有最小的影響，因此無需採取大規模措施來減輕其影響。這些研究者認為，儘管有大量文獻指出回應偏差會影響研究參與者的回答，但實際上這些研究並未提供其確實如此的經驗證據。他們認為，當樣本量足夠大時，這種偏差的影響會被「抵消」，並且它並不是精神健康研究中的系統性問題。這些研究還質疑了早期基於其心理學研究方法列表來探討回應偏差的研究。例如，他們提到許多研究的樣本量非常小，或者在研究社會期許誤差（回應偏差的一種類型）時，研究者並沒有辦法對研究中使用的陳述的「期望性」進行量化。此外，一些學者認為，研究者認為是回應偏差造成的現象（例如男性與女性在回答方式上的差異），實際上可能是真實存在的群體差異。其他幾項研究也發現，回應偏差並不像看起來那樣嚴重。第一項研究發現，在比較控制回應偏差與不控制回應偏差的參與者回答時，他們在調查中的答案並無顯著性差異。兩項其他研究發現，儘管偏差可能存在，但其影響極小，對顯著改變參與者回答幾乎沒有影響。

第二組研究者反對海曼的觀點，認為回應偏差具有顯著影響，研究者需要採取措施減少回應偏差，以進行可靠的研究。他們認為，回應偏差的影響是一種內在於此類研究的測量誤差，必須得到處理，以便研究能夠產生準確結果。在心理學中，有許多研究在不同環境和不同變量下探討回應偏差的影響。例如，一些研究發現，在老年患者的抑鬱報告中存在回應偏差的影響。其他研究者發現，當問卷或調查中的回答可能被認為是理想或不理想時，會出現嚴重問題，而個人對某些問題的回答可能受到其文化的偏向影響。此外，有觀點支持這樣一種概念：僅僅參與實驗本身就會顯著影響參與者行為，從而在自我報告研究或實驗環境中導致偏差。最具影響力的研究之一發現，社會期望偏差（回應偏差的一種類型）可以解釋參與者回答中高達 10–70% 的方差。實質上，由於多項研究表明回應偏差對自我報告研究結果具有顯著影響，該觀點支持採取措施來減輕回應偏差的影響，以保持研究的準確性。

儘管雙方在文獻中都有支持，但似乎有更多的經驗證據支持回應偏差的重要性。為了加強回應偏差重要性的論點，許多否認回應偏差顯著性的研究本身報告了多項方法論問題。例如，它們使用的樣本量極小，不能代表整體人口；它們只考慮了可能受回應偏差影響的變量中的很小一部分；並且它們的測量是通過電話進行的，問題措辭很差。

## 類型

### 順從偏差

順從偏差（又稱「贊同傾向」）是一類反應偏差，即受訪者在調查中傾向於對所有項目表示同意。這種偏差可能是一種不誠實的報告形式，因為參與者自動認可任何陳述，即使結果產生矛盾回答。例如，某受試者可能在問卷中同時認可以下兩個相互矛盾的陳述,「我更喜歡和他人在一起」,「我更喜歡獨處」這對自我報告研究構成嚴重問題，因為研究者無法正確理解受試者對陳述的真實態度。研究者將這種偏差理解為來自兩類原因：第一類觀點認為，參與者試圖保持「可取性」，以避免研究者不滿。第二類觀點由李·克隆巴赫提出，他認為偏差源於參與者的認知加工問題，而不是取悅研究者的動機。他主張參與者傾向於回憶支持該陳述的資訊，而忽略矛盾資訊。

研究者採取多種方法減少此偏差。主要策略是設計平衡反應集，即使量表中包含數量相等的正面與負面措辭條目。這意味著如果研究者希望測量某一特質，一半條目需要通過「同意」反映該特質，另一半條目通過「否定」反映該特質。

反對傾向是這種偏差的相反形式。它指的是參與者在問卷或測量中始終選擇否認或不贊同任何陳述。當參與者在實驗過程中持續採取這種回應模式時，它會產生類似的效果，即使參與者可能的任何認同都失去效度。

### 禮貌偏差

禮貌偏差是一種反應偏差，當一些個體在面對關於某項服務或產品的問題時，為了對提問者保持禮貌或禮貌，而不完全表達他們的不滿時發生。它是質性研究方法中常見的一種偏差。

在關於機構內分娩過程中不尊重和虐待行為的研究中，禮貌偏差被發現是導致在醫院和診所中這些行為潛在低報告的原因之一。研究發現，一些文化特別容易出現禮貌偏差，使受訪者傾向於說出他們認為提問者想聽到的內容。這種偏差已在亞洲文化和西班牙裔文化中被觀察到。禮貌偏差被發現與順從性偏差相關，尤其是在東亞文化中，人們傾向於表現出較高的認可傾向。如同大多數數據收集方式，禮貌偏差在電話調查中也被視為一種重要的擔憂。

已經有嘗試通過創造良好的訪談環境來減少禮貌偏差。強調積極與消極體驗都同樣重要，有助於提升學習效果並儘可能降低偏差。

### 需求特徵

需求特徵指一種應答偏差，即參與者僅僅因為處於實驗之中而改變其反應或行為。這種情況的產生，是因為參與者積極參與實驗，並可能試圖揣測實驗目的，或採取他們認為符合實驗情境的某些人的行為。馬丁·奧恩是最早識別此類偏差的學者之一，並提出了若干理論來解釋其成因。他的研究指出，參與者在參與實驗時進入一種特定的社會互動，而這種特殊互動驅使他們在意識和無意識層面改變自身行為。需求特徵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影響實驗中參與者及其反應。其中最常見的一種與參與者的動機相關。許多人選擇自願參與研究，是因為他們相信實驗具有重要意義。這使得參與者希望成為「好受試者」，並恰當地履行其在實驗中的角色，因為他們相信恰當參與對研究的成功至關重要。因此，在嘗試積極參與的過程中，受試者可能試圖了解實驗所檢驗的假設，並調整自身行為，以支持該假設。奧恩將這種變化概念化，他認為實驗對於受試者而言可能被視作一個問題，而他們的任務則是找到該問題的解決方案——即以支持實驗者假設的方式表現。另一方面，受試者也可能試圖發現實驗假設，目的是提供錯誤信息以破壞該假設。這兩種結果都是有害的，因為它們阻礙實驗者收集準確的數據並得出合理的結論。

除參與者的動機之外，還有其他因素會影響研究中需求特徵的出現。許多因素與實驗情境本身的獨特性質有關。例如，研究中的參與者更有可能忍受不舒服或乏味的任務，僅僅因為他們處於實驗中。此外，實驗者的非語言行為（如他們迎接參與者的方式，或在實驗過程中與參與者互動的方式）可能會無意中影響參與者在實驗過程中的反應。同樣，先前的實驗經驗或參與者聽到的關於實驗的傳聞，也可能極大地影響他們的反應方式。在實驗之外，這些過去的經歷和行為方式也可能顯著影響患者如何評價其心理健康專業人員的有效性。許多治療師收集客戶反饋的方式依賴自我報告量表，而這類量表很容易受到反應偏差的影響。如果參與者在治療師面前填寫這些量表，或因為認為治療應該有效而感到必須給出正面回答，他們可能會產生偏差。在這種情況下，治療師無法獲得準確的反饋，也就無法改善療法或精準調整後續治療以符合參與者的需要。所有這些不同的例子都可能顯著影響參與者的反應，驅使他們以不反映真實信念或心態的方式作答，從而對基於這些調查的結論產生負面影響。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需求特徵，但研究者可以採取一些步驟以減少其對結果的影響。一種減少反應偏差的方法，是使用欺騙來防止參與者發現實驗的真實假設，然後對參與者進行事後解釋。例如，研究顯示反覆使用欺騙與事後解釋有助於防止參與者對實驗感到熟悉，並且參與者在多次被欺騙和解釋後不會顯著改變其行為。另一種減少需求特徵的方法是儘量保持實驗者的中立性，或訓練實施實驗的人員儘可能保持中立。例如，研究表明廣泛的一對一接觸使中立性更難保持，因此建議在設計實驗時限制這種互動。另一種防止需求特徵的方法是使用盲法實驗並提供安慰劑或對照組。這可以防止實驗者影響參與者，因為研究者不知道參與者應該以何種方式反應。儘管並不完美，但這些方法可以顯著減少需求特徵對研究的影響，使實驗結論更有可能準確反映其意圖測量的內容。

### 極端反應傾向

極端反應傾向是一種反應偏差，使得受試者只選擇問卷中最極端的選項或答案。例如，在使用李克特量表並提供1至5分選項的問卷中，受試者可能只給出1或5分。另一個例子是，參與者在包含「非常同意」或「非常不同意」選項的問卷中，僅選擇這兩種回答。關於為什麼這種偏差會在群體中出現，有多種解釋。其中一種解釋將其與文化身份關聯起來。該觀點指出，某些文化背景的人相比其他群體更容易出現極端反應傾向。例如，研究發現來自中東和拉丁美洲的人更容易受到極端反應影響，而來自東亞和西歐的人較不容易受到影響。第二種解釋與參與者的教育水平有關。研究顯示智力水平較低（通過IQ和學業成績分析衡量）的人更容易受到極端反應影響。此外，問卷或調查中問題的措辭也可能引發這種偏差。某些主題或問題的措辭可能驅使參與者以極端方式作答，尤其是在涉及參與者的動機或信念時。

這種偏差的相反情況是，參與者只選擇中間或溫和的反應選項作為答案。

### 題目順序偏差

題目順序偏差，或稱為「順序效應偏差」，是一種反應偏差，即受訪者會因問卷或訪談中題目出現的順序不同而對問題產生不同反應。題目順序偏差不同於「反應順序偏差」，後者專門指問卷題目中選項排列順序所造成的偏差。問卷中較早出現的題目可能通過多種方式影響後續題目的回答。其中一種方式是題目會建立「互惠或公平規範」，這一概念由赫伯特·海曼與保羅·希茨利在1950年的研究中提出。在他們的研究中，首先問美國是否應允許來自共產主義國家的記者進入美國並按其所見報導新聞；另一問題則問俄羅斯等共產主義國家是否應允許美國記者進入並按他們所見報導新聞。研究顯示，允許共產主義國家記者進入的「是」回答比例因順序不同而增加37個百分點，而美國記者問題的比例變化為24個百分點。當某個題目被放在第二位時，它的語境會受到第一題答案的影響，而受訪者會傾向於以被認為「公平」的方式回答第二題。另一種順序影響的方式與題目框架有關。如果受訪者首先被問及對於某主題的整體興趣，他們的興趣評分可能更高；但如果先被問及技術性或知識性的題目，興趣可能降低。「部分—整體對比效應」也是一種順序效應。當一般性問題和具體問題以不同順序呈現時，具體問題的回答通常變化不大，而一般性問題的回答可能發生顯著變化。題目順序偏差主要發生在問卷或調查環境中。降低這種偏差的策略包括隨機化題目順序、按照主題分組題目以形成邏輯順序等。

### 社會期許偏差

社會期許偏差是一種反應偏差，會促使參與者否認不受歡迎的特質，並將社會期望的特質歸於自己。本質上，它驅使個體以能讓自己在研究者面前顯得更好的方式回答問題。這種偏差有多種形式。有些人會過度報告良好行為，而另一些可能低估個人的不良或不受歡迎行為。這種偏差的一個關鍵因素涉及研究進行的社會規範。例如，在研究個體吸毒傾向時，如果受訪者來自一個吸毒被視為普遍或正面的社區，他們可能會誇大吸毒行為；而來自嚴厲譴責吸毒的社區的人可能會低估使用情況。這種偏差在基於受試者觀點的問題中特別明顯，例如要求評價或打分，因為沒有「正確答案」，受訪者可以以多種方式作答。總體而言，社會期許偏差會顯著影響自我報告研究的有效性，尤其當研究主題具爭議性時。如果無法控制這種偏差，研究者難以判斷結果是否源於個體差異，或僅反映受訪者順應社會規範的傾向。因此，研究者嘗試採用策略來減少社會期許偏差，以確保研究結論的有效性。

多種策略可用於限制社會期許偏差的影響。1985年，安東·內德霍夫總結了一系列緩解策略。其中多數學策略涉及欺騙受試者，或改變問卷呈現方式。以下為七種策略的簡化列表：

- 投票箱法：受試者匿名填寫問卷並投入上鎖投票箱，以避免訪談者得知回答，並減少社會壓力。
- 強迫選擇項目：設計同等可取性的選項，避免某一方向的社會期許反應。
- 中性問題：使用被廣泛視為中性的題目，以減少社會期許反應。
- 隨機反應技術：參與者隨機回答一組問題之一，研究者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一個，從而提高誠實性，並通過統計方式解釋數據。
- 自填問卷：在受試者填寫前將其隔離，以減少研究者提供的社會線索。
- 虛假測謊：研究者讓受試者相信機器能檢測回答的真實性，完成問卷後再向其解釋。由於成本高、耗時且每人僅能使用一次，因此少見。
- 受訪者選擇訪談者：允許受試者選擇訪談者，以提高關係融洽度並促進誠實回答。
- 代理受訪者：不直接詢問目標對象，而是詢問其熟人。通常用於行為問題，不適合態度或信念研究。

各項技術或策略的有效程度取決於不同的情境和所提問題。為了在廣泛情境中最大限度地降低社會期望偏差，有學者建議研究者結合多種方法，以提高減少社會期望偏差的成功機率。在選擇減少社會期望偏差的最佳方法時，不以「越多越好」（即行為報告率越高越好）的假設進行驗證，因為這是一種「弱驗證」，並不總是保證最佳結果。相反，應通過將觀察數據與報告數據進行「真實對比」，以揭示最準確的方法。

## 相關術語

- 無應答偏差並不是回答偏差的反義詞，也不是一種認知偏差；它發生在社會統計調查中，當參與調查的人與未參與者在結果變量上存在差異。
- 回應率不是認知偏差，而是指完成調查者與未完成者的比例。

## 高度脆弱領域

某些領域或主題更容易受到各種回答偏差的影響，包括：

- 酗酒
- 精神疾病中的自我報告，特別是抑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