倈人

倈人（又作徠人、徠子、賴子），自稱 「布留」（pə33 lju13），是分布於中國西南地區的一支少數民族群體，歷史上長期居住在黔、滇、桂交界地帶，歷史上認為其與苗族或彝族接近。倈人族群具有獨特的語言、服飾、宗教祭祀、村寨結構以及遷徙傳說，長期在偏遠山區中維持了較為完整的族群文化系統。1990年，經多方專家研究，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政府批准，倈人被確認為仡佬族的一個支系。

## 稱謂

歷史文獻中存在「倈子、倈、猍、來子、賴子、奶子」等寫法，並見於不同地方志和民族志。倈人自稱「布留」，壯族稱其「布倈」「布史」，彝族稱其為「仆」，苗族稱為「孟倈」。

## 歷史

歷史文獻中「徠人」並非一個單一的、跨時代延續的民族共同體，而是具有明顯時空差異的複合稱謂。

### 古代「徠人」

早在東漢至唐宋史籍中，「徠」常與「俚」「僚」「猍」等族稱並列。分布在廣東西南、廣西東南部，後有部分擴散進入桂西、滇桂黔交界地帶。多為當時百越—俚僚體系中的一支，與後來發展成壯族或與壯族融合的支系有關。其文化特徵在史料中呈現出明顯的百越系特徵，如：

- 男子短衣、女子長裙。
- 性情「緩弱」或「頑梗」。
- 習用壯語或前壯語。

### 明清時期

明代「徠人」（又作「徠苗」「奶子」等）成為貴州西南在冊外「苗徠」勢力的一部分，因屢次參與武裝反抗而為史志多記載。清代活動集中於廣西隆林、貴州部分地區。這一時期文獻所稱「徠人」，已不是古代「徠/俚」的延續，而是當地多族群部落的統稱或外名，其內涵已發生改變。

學界多認為倈人的大規模遷徙發生於明初。清代《興義府志》記載明朝洪武年間，傅友德率兵由黔入滇，經過普定、普安期間「征平猍苗」，顯示倈人曾在今貴州省六盤水地區形成較大聚落。乾隆《普安州志》記述「前明洪武黃姓驅趕此類逾紅江」，倈人被迫離開原居地，其中許多人因戰亂、疾病或饑饉在遷徙途中死去，最終散居於黔西南、廣西西部及雲南部分地區。《徠人苦歌》亦以樸素語言記錄族群的遷徙與離散經歷，反映了倈人在明代軍事壓力下的大規模流亡。史料記載，明朝魯礎營之亂前，倈人已經遷徙到了貴州黔西南一帶的冊亨。魯礎營之亂後官兵進駐，倈人被驅逐或強征，被迫進一步遷徙，由貴州的興仁、興義、安龍、冊亨一帶遷入南盤江兩岸，包括廣西的隆林與田林等地。

清朝道光至同治年間，倈人由南盤江兩岸遷往隆林、田林交界地帶，之後倈人已基本退出貴州，進入廣西境內，貴州僅剩下地名記錄。康熙《廣西通志》稱「徠居山巔，曰寨，男蓄髮，以青布包首，頭插菸袋，出常攜鋤，能作僮語。婦人衣藍，領袖裙腳以紅黑各色緣之」。

廣西民族大學教授龔永輝在研究中發現倈人的傳說先祖源自貴州安順、普安一帶的仡佬族普里部，因明初以來的戰亂、驅趕與族群衝突而南遷。遷徙過程中曾以「砍芭蕉作記」的方式引導族人，卻因芭蕉再生、隊伍分散而導致族群分化，部分人向雲南省廣南縣遷移，部分則在廣西隆林、田林等地定居，貴州當地仍保留大量「徠子洞」「徠子墳」「趕徠寨」等具有族群記憶意義的地名。

## 族屬

廣西的倈人在1990年以前一直屬於民族成分未定的群體。他們自認為是一個單一的民族：「倈族」，但政府並不認可。所以，在填報民族成分的時候，倈人成員往往根據雜居情況或姻親關係填報其他民族，少部分堅持報「倈族」。1980年後，廣西政府派出民族語言專家組成調研團隊，深入調查倈人的來源及語言。

龔永輝發現倈人自稱「布留」「布婁」，而貴州平壩仡佬族亦自稱「補樓」，兩者在語音與含義上均呈現密切關係。此外，徠人保留的石板墳葬俗、洞葬、祭祖儀式等與貴州仡佬族高度一致，提出了倈人屬於仡佬族支系的想法。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梁敏在語言分析中發現倈語的底層核心詞與南亞語系有著不少同源詞。李旭練的研究表明，倈語的核心詞和南亞語系的佤語、越南語等同源關係密切，與周邊的壯侗語族沒有同源關係而是接觸關係，提出倈人是南亞語系民族的假想。

1990年，龔永輝發布專著《族際識倈》，系統性地發布關於倈人文化的源流及分類學說。當年5月23-27日，廣西壯族自治區民族事務委員會在隆林各族自治縣召開座談會討論廣西徠人民族成分歸屬問題，有關專家、學者到場發表意見，會議確認徠人為仡佬族的一個支系，隨後當地政府為原「徠人」登記者辦理民族成分更改手續。

之後，中央民族大學的李錦芳和越南的阮文利等人對倈語進行了大量研究，普遍認為倈語屬於南亞語系，而非仡佬語所在的侗台語系，與臨近的布賡語有這緊密的親緣關係。龔永輝回應認為民族識別的前提是族群文化認同，其後才是語言認同，倈人的語言認同不等於身份認同。

## 聚居區域

倈人主要分布在廣西西北部的山地地帶，其村落呈點狀散布，整體形成沿滇黔桂交界的一個文化連續帶。最集中的聚居區域位於廣西田林縣與隆林各族自治縣交界地帶，其中田林縣舊州鎮的徠周村是徠人數量最多、文化保存最完整的村寨。徠周村由十二個自然村落組成，村落布局沿著一個圓形山包呈環狀展開。

西林縣普合苗族鄉和馬蚌鎮等地也是徠人在廣西的另一部分聚居點，這些地區的村寨規模較小，由於跟人數較多的壯族雜居，在與壯族的交往過程中逐漸放棄倈語而改操壯語。雲南省廣南縣的黑支果鄉與八寶鎮也有部分認為自己屬於「倈人」的族群，但已改用彝語，在當地被劃分為彝族。

## 文化

### 語言

倈人內部普遍使用倈語，同時由於日常生活需要，也學習了周邊民族的苗語、壯語等語言，也有部分倈人已經放棄使用倈語。由於倈人族群較小，所以倈語內部很一致，沒有方言、土語的區別，在不同村寨之間只是個別聲母韻母有些差別。由於城市化的進行，倈語的使用人群仍在不斷下降。

### 宗教

倈人的居住環境相對閉塞，沒有外部宗教進入，因此倈人大多僅有傳統的祖先信仰，傳承的一些風俗禮儀也是圍繞著這些而展開的。倈人的祖先信仰受漢文化影響較深，祖先靈堂仿造北方漢族，如根據自己的韋姓稱作京兆堂等。拜祭的時間方式也與周邊族群相近，但其內容卻又不太相同。倈人的農曆七月十四祭祖又稱為「嘗新迎秋節」，它的一個重要意義是請祖先「嘗新」。倈人會在供桌上擺上新鮮的瓜果、新糧，還需要摘谷穗、清樹葉、苦艾草、芭芼草各三根用紅花頁藤紮成一束，置於神台。它們的象徵意義為：谷穗為祖宗餵馬而備，樹葉為祖宗吹奏聯絡信號而備，苦艾草則是為祖宗準備的新馬刀。

### 節日與習俗

倈人的節日與禮俗體系與周邊民族大體相同，其最具代表性的活動是每年農曆三月初三舉行的「拜山神」。據當地口述傳統，斗烘倈人的「拜山神」儀式為韋姓從打鐵寨遷居後才形成，僅延續六、七代；而打鐵寨倈人並不參與此項活動，可以看出該節日是受附近壯族影響形成。在儀式結構上，倈人的「拜山神」與壯族傳統有諸多相似之處，當地壯族亦會在農曆三月初三舉行類似的山神祭祀。倈人「拜山神」活動中一個特有的規定是全程必須使用倈語進行誦念和交流，不得使用其他語言，被視為在吸收外來文化影響時保持族群文化邊界的一種方式。

除山神祭祀外，倈人仍保存一定的自然崇拜習慣，包括祭水、祭樹、祭田等。其中祭田尤為突出：斗烘壩子水田的「開秧門」儀式只能由韋姓主持，待其插下第一棵秧苗後，其餘家庭才能開始插秧，此後要進行祭田活動，但近年來已有淡化趨勢。倈人在保有本族傳統節日的同時，也積極參與周邊民族的節慶活動。例如在苗族正月「跳坡節」期間，長發地區的坡場常有倈人參與；彝族農曆六月六日「火把節」亦可見倈人的身影。此種節慶共享反映了區域內不同民族之間長期的交流與互動。

倈人的婚喪禮俗與周邊民族整體上較為接近，如提親、定親、接親、成禮宴席等程序已趨程式化，各民族基本遵循相似模式。喪葬儀式也與周邊壯、漢居民相似，只是在老人下葬時須以倈語誦念「開路詞」。倈人地區早期可能存在道士傳統，但在打鐵寨與斗烘已失傳，法事通常由壯族或漢族主持。部分喪葬中還吸收了苗族習俗，如死者女兒以麻繩連結牛角，象徵將牛送予亡者並隨後以牛祭奠。服飾方面，倈人較早即脫離傳統服裝體系，據傳清末已普遍改穿「唐裝」，嘉慶以前才保留藍衣、青布包頭及飾緣服飾等特點。現代倈人尤其年輕族群已全面融入當代流行服飾，與當地壯、漢、彝等民族的日常裝束差別不大。

### 建築

倈人的村寨一般依山建於半山腰上，或傍水建於河畔。倈人村寨可以看作一個營盤，寨口設有寨門或有一個相當於寨門的必經之地，寨子與外界相對隔絕。房屋方向依地勢而定，屋基用石頭壘築，深1米左右，略高出地面，有的不挖地基，直接在石板上壘石。牆壁用泥土夯成，有的也用木板或木條圍成，屋架則用木料作成。多數房屋沒有窗口，即使有也很小，室內光線暗淡。

倈人的房屋與當地其他民族的房屋結構大體相同，一般分為三間。從正門進去居中為堂屋，堂屋後壁安置神位。左邊為臥室，右邊為廚房。廚房中央一般會設置火坑，上方架一隻三腳架，用於烹飪和取暖。靠內壁有一個大火灶，用來煮飯、煮豬食、釀酒等。廚房裡還有水缸和飯桌，是日常洗漱和飲食的地方。屋子上層為閣樓，用木板或木條與下層隔開，用於放置糧食或雜物，人多的家庭還安排大孩子在閣樓上睡覺。房屋附近有豬圈、牛欄、雞窩等，一般用木頭、石塊、茅草搭成。房前有一小塊空地，常堆放木料、柴草等物。

## 基本資料

- 群：倈人
- 人口：4200多人
- 地區：中國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田林縣、隆林各族自治縣、西林縣和雲南省廣南縣
- 語言：倈語、壯語、苗語
- 相關車型：佤族、京族、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