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環王》中的文學手法

英國語言學家兼奇幻文學作家J·R·R·托爾金在其作品《指環王》中運用了多種文學手法，從《指環王》的敘事結構、偽翻譯與《指環王》的編輯式敘事框架，到人物對照設定以及在《指環王》的創作構建中刻意營造《指環王》的深邃質感營造。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其敘事結構被學界解讀為雙線遠征主線、系列靜態場景畫面、多層複雜架構、多重螺旋式敘事以及中世紀文學特有的《指環王》中的交織敘事模式。而小說第一部《魔戒現身》則採用單線敘事，故事圍繞五處「溫馨居所」反覆上演遇險與休整的情節展開。托爾金的散文風格也同樣飽受爭議，既有批評也有讚譽。

## 語境

J·R·R·托爾金（1892–1973）是英國天主教作家、詩人、語言學家與學者，以經典高魔奇幻文學作品《霍比特人》和《指環王》聞名於世。

小說《指環王》於1954至1955年出版，並在1957年榮獲國際奇幻文學獎。美國艾斯圖書與巴蘭坦圖書推出的平裝版本，讓這部作品在20世紀60年代收穫新一代讀者的廣泛喜愛。此後，該書熱度經久不衰，憑藉銷量與讀者調研雙重數據，穩居二十世紀最受歡迎虛構文學作品之列。英國廣播公司2003年發起的「大閱讀」大型調查中，《指環王》獲評「全英最受喜愛書籍」。2004年，德國與澳大利亞的同類民意調查也將《指環王》選為國民最愛的書籍。1999年亞馬遜網站使用者投票里，《指環王》被評選為「千禧年度最佳書籍」。2001至2003年，彼得·傑克遜執導的同名電影三部曲上映進一步提升了《指環王》的全球影響力。

## 敘事結構

### 《指環王：護戒使者》

小說第一部《魔戒現身》的敘事結構與小說其他幾部截然不同。這一部因其五處「溫馨居所」的情節安排以及單一主線敘事模式而備受關注。這五處居所是霍比特主角們歷經險境後得以休整的安全之地。全書主線圍繞主角弗羅多展開，中間穿插兩段篇幅較長卻至關重要的回憶式敘事章節，分別是與《愛隆會議》。

### 整體而言

學者們以多種方式解讀《指環王》的敘事結構，包括：內外兩層中土世界的遠征的平衡對照結構、場景與畫面的線性序列排布、獨立情節片段的分形式組合、由多元元素構築的哥德式大教堂般宏大架構、多重循環與螺旋式敘事脈絡，以及中世紀風格、多條故事線《指環王》中的交織敘事纏繞的繁複敘事體系。作品中還存在人物兩兩對應的精巧對稱設計。

### 交織敘事

《指環王》中的交織敘事手法，在法語中亦被稱作交織（entrelacement），是一種源自中世紀文學的獨特且複雜的敘事結構。這一手法幫助托爾金在作品中實現了多重文學表達效果。該手法能夠持續製造懸念，讓讀者無法預判後續情節，甚至難以知曉故事裡其他角色同一時刻的遭遇；同時營造意外感，使讀者始終處於迷茫與錯亂的閱讀感受中。更為精妙的是，書中多條故事線交錯推進、時間線交叉跳躍，讓托爾金得以埋下隱晦的情節關聯。這些關聯只能在讀者事後回溯回味時才被察覺，讀者會意識到諸多事件其實同步發生，而這些隱秘聯繫，恰恰映射出正邪兩股勢力的持續對抗。

托爾金研究學者湯姆·希比指出，一個耐人尋味的點是，托爾金偏愛北歐文學，排斥阿里奧斯托的《瘋狂奧蘭多》這類法國及後世義大利史詩，卻仍舊採用了這種文學手法。儘管如此，希比寫道，托爾金對這一敘事技巧的運用，在結構編排上遠比中世紀傳奇文學更為嚴謹縝密。

## 人物對照

托爾金運用人物對照組合的手法，展現了《指環王》主要角色身上複雜的道德層次。評論者指出，奇幻文學的體裁本身往往難以刻畫細膩複雜的人物性格，而人物對照模式可將角色的內在矛盾轉化為相互關聯的對立關係；從精神分析視角來看，其中還包含榮格原型體系的對立意象。核心人物組合包括霍比特人弗羅多、山姆與咕嚕三人因魔戒、情誼、忠誠與誓言緊密聯結，藉此托爾金得以完整塑造出弗羅多性格中善惡並存的兩面性。毫無英雄氣概的弗羅多又與純粹英雄形象的阿拉貢形成鮮明對照。在眾多君王形象中，鬱鬱寡歡的剛鐸攝政王迪耐瑟，分別與未來的君王阿拉貢以及驍勇善戰的洛汗國王希優頓形成對照關係。配角之間同樣存在此類對照設計，例如精靈女王凱蘭崔爾與巨型蜘蛛屍羅之間就象徵著光明與黑暗的極致對立。文藝復興文學學者派屈克·格蘭特（Patrick Grant）認為，書中人物的互動關係完全契合卡爾·榮格提出的原型理論中各類對立及成對的心理象徵範式。

## 深度印象

托爾金刻意在《指環王》中營造出歷史厚重感的美學效果。他希望讓讀者感受到，整部作品「深深植根於久遠過往」，從而具備極具吸引力的真實質感。這種敘事氛圍的構建至少依託四大要素：《指環王》宏大的世界觀體量、海量背景細節（含托爾金的地圖與托爾金的中土世界家族譜系）；對世界觀背景看似隨意、碎片化的零散提及；效仿真實歷史、存在多處出入的多重記載；以及用差異化文風撰寫不同文本內容。學者們指出，托爾金的這一托爾金與中世紀借鑑了中世紀文學傳統，例如他曾深入研究並翻譯過的《貝奧武夫》與《高文爵士與綠騎士》。娥蘇拉·勒瑰恩與J·K·羅琳等後世奇幻作家也在一定程度上托爾金對奇幻文學的影響，並沿用了這一創作手法。

## 散文風格

托爾金在《指環王》中的文筆風格豐富多變，且極具代入感，能有效吸引讀者沉浸其中。評論者指出，托爾金會選用不同的語體風格來適配各個種族：霍比特人的語言樸實通俗、貼近現代，矮人、精靈與洛汗騎兵則使用更為古雅的措辭。藉由霍比特人的視角與語言，托爾金搭建起橋梁，讓現代讀者得以順暢走進充滿英雄史詩色彩與古老氛圍的奇幻世界。就連半獸人也有著差異化的語言塑造：首領格里什納赫（Grishnákh）語氣蠻橫霸道，而下層頭目戈巴格（Gorbag）則滿口抱怨，言談風格更加現代通俗。

布里恩·羅斯伯利（Brian Rosebury）認為，托爾金對咕嚕的塑造是其「最令人難忘的創作成就」，作者以極具特色的獨特個人用語體系，鮮明刻畫了這一角色。這種語言風格包含強迫性的重複句式、殘缺的句法結構，以及混亂不定的人稱表達，足以暗示其患有中土世界的精神病症。羅斯伯利指出，咕嚕的語言部分借鑑了孩童式俏皮、諂媚且多愁善感的幼稚黑話，頻繁使用「美好」「醜惡」這類詞彙，以及「小霍比特人兒」等特殊表述。他評價道，這樣的文字塑造，將咕嚕刻畫成一個道德扭曲的形象，如同一個不知悔改、逐漸老去的孩童，自私、殘忍、自怨自艾等令人反感的幼年特質，在他身上被畸形地留存並徹底固化。

20世紀，凱薩琳·R·斯廷普森、伯頓·拉弗爾等文學學者曾抨擊托爾金的散文文風。拉弗爾批判托爾金作品中的文筆風格、穿插的詩歌、人物塑造、他口中帶有「刻意操控性」的情節安排，以及文本暗含的基督教道德觀念。而近年來，娥蘇拉·勒瑰恩等小說家，以及羅斯伯利、希比等學者，都對其文筆給出了更為正面的評析。斯汀普森批評托爾金的用詞繁複冗餘、毫無必要，羅斯伯利卻反駁稱，即便是斯汀普森選取的例句，托爾金的文字也如同歐內斯特·海明威一般質樸簡練。他以梅里協助擊殺安格馬巫王的段落為例展開分析：托爾金開篇採用平實直白的語言，隨後逐步切換至典雅古奧的語體，以此承載古老魔法歷史的厚重餘韻。近年，還有學者運用語料庫語言學對其文本展開量化分析研究。

## 偽翻譯和編輯框架

偽翻譯指一種行文風格刻意模仿外文譯本的原創文本。托爾金在《指環王》的創作中運用這一手法的原因有二：一是化解他因在神話體系內混用現實世界語言而無意間造成的語言邏輯難題；二是依託「發現古手稿」的托爾金的框架敘事增強故事的真實感。

實際上，托爾金虛構了一層敘事設定，將自己偽裝成一名編纂者，收到了一本古老手稿《西境紅皮書》。這份手稿以中土通用語西方通用語寫成，歷經多人批註與修訂後再由托爾金將其完整譯為英文。這份手稿中還夾雜著其他種族語言的名稱與詞彙，部分與西方通用語存在淵源；托爾金設定自己將這類異域語言對應譯作與英語親緣相近的古英語及古諾斯語。

托爾金繼而更進一步，為整部作品搭建了一套詳盡完備的編輯式框架，創作了序言與多篇附錄，共同烘托「發現古手稿」的敘事設定。藉助各類專業視角環環相扣的佐證材料，他成功構建出一個真切而穩固的次創造世界。佐證內容涵蓋家族譜系、帶有抄寫員注釋與編者批註的古老編年史，甚至專門撰寫了一篇《論翻譯》（On Translation），闡釋如何妥善處理將原著譯為現代英語時遇到的各類複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