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論犯罪

言論犯罪（Speech crimes），又稱因言獲罪，是指通過口頭、書面、網路或其他媒介發表某些特定言論，從而觸犯相關國家法律法規並構成犯罪的行為。言論犯罪通常被視為對言論自由或表達自由的法律限制，但其具體範圍與正當性長期存在爭議。

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法律體系對可構成犯罪的言論範圍界定不同。一個常見的例子是在擁擠的劇院中慌喊「失火」。由於此類行為可能引發恐慌並造成人員傷亡，通常不受言論自由保護。

## 中華人民共和國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35條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

同時，憲法第51條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權利的時候，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對特定類型的言論行為規定了刑事責任，以造謠、誹謗或者其他方式煽動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的行為，以及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的行為規定為犯罪。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可構成侮辱罪或誹謗罪，一般屬於告訴才處理，但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編造虛假的險情、疫情、災情、警情並在資訊網路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可構成編造、故意傳播虛假資訊罪。此外，在公共場所起鬨鬧事造成秩序嚴重混亂，或者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的，可構成尋釁滋事罪。

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於辦理利用資訊網路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明確將利用資訊網路編造、散布虛假資訊起鬨鬧事的行為納入該罪適用範圍。

《中華人民共和國網路安全法》規定，任何個人和組織使用網路應當遵守法律，不得利用網路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破壞社會穩定、煽動民族仇恨等活動，網路平台需履行相應資訊內容管理義務。

### 適用情況

這些規定在網路言論治理中適用較為廣泛。中國共產黨認為相關法律旨在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秩序。國際人權組織則指出，中國當局有時以這些罪名針對和平表達異議或批評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言論。

### 近年例子

- 董瑤瓊（1989年－），湖南株洲攸縣人。2018年7月4日，清晨6時左右，在上海海航大廈前表示：「...反對習近平獨裁專制暴政，反對中國共產黨對我實施的腦控壓迫...反對（此時向習近平畫像潑墨）...我對他恨之入骨...看到沒有，這是我的行為，反對習近平專制、暴政，反對共產黨對我實施的腦控壓迫。我要求國際組織介入進來，我會配合調查取證。因為很多腦控迫害取證是需要才能介入的。...對，我今天就潑墨他了，我看他能把我怎麼地，習近平，我在這裡等著你來抓我。我就一個人，反對中國共產黨，反對共產黨獨裁、暴政、專制。我今天就站在這裡，我讓你來抓我。後面就是海航大廈，習近平你的資產，好嗎。我就在你的資產面前，潑你的墨。看到沒有，看到你醜陋的臉沒有？」。
- 張曉山（1947年10月27日－），湖北蘄春人，漢族，自然資源部下屬航空物探遙感中心前主任，2015年10月退休。2018年7月11日，中共中央紀委駐自然資源部監察組就張曉山的政治問題印發正式通報。通報指從2015年以來，張曉山在微信同學群發布和轉發「妄議」中央、醜化黨和國家形象、詆毀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否定黨史和軍史的言論和文章，已對張曉山進行立案調查。
- 倪華平，海南三亞天涯區水蛟村一名網民，2018年7月19日，倪因在微信群組發言「習豬頭最近怎麼樣了，好幾年沒看新聞聯播了」，同年8月20日被當地公安傳喚接受調查，並處以行政拘留10日，罰款500元人民幣。
- 陳一發，中國歌手，2018年7月31日，陳一發2016年間一段直播秀片段突然間在全網散播，在此影片片段中，陳一發念出直播評論中的「南京大屠殺呀、日本刀好快呀、東三省不保啦、快請馮將軍（指馮提莫）抗日」等調侃話語，目的是為了形容馮提莫日語歌唱得好。「江蘇網警」微博接到舉報後對此事進行了轉發。在「江蘇網警」發表相關微博10分鐘後，陳一發在新浪微博就早年的一些有關南京大屠殺、東三省淪陷的言論發表道歉。而後紫光閣雜誌、新華網等官方微博對此事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繼續煽風點火、推波助瀾的宣傳。後來各大平台突然開展愛國主義教育行動，並且全網封殺陳一發。在鬥魚宣布封禁陳一發兒的直播間後，中國大陸各大音樂網站也將陳一發兒的歌曲全數下架，同時中國大陸的影片網站將涉及到陳一發兒的片段全部進行刪減（或下線）處理。
- 李志，中國歌手，2019年4月12日，李志因創作歌曲《人民不需要自由》，回憶1989年天安門事件，被以行為不端的無端理由遭中國當局緊急封殺。李志的個人新浪微博帳號、微信公眾號、網易雲音樂音樂人主頁被關閉，其在中國大陸所有在線音樂平台發布的音樂作品被下架。全國巡演「叄叄肆計劃」的官方微博內容被清空，而李志的名字也成為了中國網絡的敏感詞彙。
- 仇子明，南京新聞記者。2021年2月17日，因為發表了對於中國官方公布的中國軍人死傷人數以及殲敵人數的質疑，指出新聞報導缺乏嚴謹性。他說：「犧牲的4位是為營救而立功，連去救人的都犧牲了，那肯定有沒救出來的啊，說明陣亡的不僅僅只有四人。」隨後，新浪微博先對「@辣筆小球」帳號禁言一年，當日不久後封禁仇子明持有的所有微博帳號。2月19日，《解放軍報》則歪曲事實稱：仇子明侮辱烈士，天理不容！對於惡意詆毀仇子明的行為，人民日報等媒體不但沒有監管，反而繼續煽風點火，發起投票：支持「抓捕」仇子明的行為嗎？A.支持。B.非常支持。C.特別支持……此類兒戲類型的投票題。2021年5月31日，江蘇省南京市建鄴區人民法院一審獲有期徒刑8個月並被責令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通過中國國內主要門戶網站及中國全國性媒體公開賠禮道歉。
- 李劍，湖南城市學院教師，2021年4月28日，這位老師在班上講授《建築文化概論》。整個過程，沒有涉及政治，也無任何不當政治言論。在課堂中，主要因「日本人精益求精」一語，引發一位學生不滿，並在課後向校方舉報。隨後校領導批判其為：「以偏概全，因為不是所有日本人都精益求精」。
- 蘋果日報，香港報章。習近平當局制定《香港國安法》針對異見聲音，遏制香港的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指控蘋果日報涉嫌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2021年6月17日，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拘捕5名《蘋果日報》董事，包括壹傳媒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營運總裁周達權、《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副社長陳沛敏及執行總編輯張志偉。他們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第29條 「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2021年6月21日，保安局凍結《蘋果日報》資金，迫使《蘋果日報》終止運作。
- 李平，55歲男子，傳是《蘋果日報》中國組主筆，《蘋果日報》發表署名社論。2021年6月23日警方國家安全處在將軍澳，拘捕一名為《蘋果日報》發表署名社論，筆名「李平」的55歲男子，他涉嫌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正被扣留調查。李平不時為《蘋果》社論「蘋論」署名撰寫文章，亦在facebook和twitter上分享，昨晚10時，「蘋論」發佈李平的社論，名為《不要天快亮還尿床一泡》。警方表示，相關行動仍在進行，不排除更多人被捕。
- 高薇嘉，青島大學教師，2021年12月11日，高薇嘉老師在微博發言，稱「靖國神社隨便去」，引起中國網友反日情緒。12月16日，「青島大學」官方帳號發布通告，「關於我校教輔實驗人員高薇嘉在社交平台發表不當言論一事，學校研究決定，將高薇嘉調離教學崗位、停止一切教學活動、取消其教學資格，並給予行政記過處分。隨後，她的微博也被惡意封鎖。
- 宋庚一，上海震旦職業學院教師，2021年12月13日，宋庚一老師在宣講關於南京大屠殺歷史的相關內容，她質疑南京大屠殺真實遇難人數可能存在誇大、未實際查明等問題，屬於學術不嚴謹的現象。並且提出對於中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反思。隨後學校啟動「調查」程序，以扣之罪名。隨後央視新聞等官媒開始帶起了風向。12月17日，宋庚一被上海震旦職業學院開除。
- 黎雯齡、楊逸意、伍巧怡、陳源森、方梓皓，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成員。2020年至2021年間，先後出版了《羊村守衛者》、《羊村十二勇士》及《羊村清道夫》3本以羊村為主題的「兒童繪本」，以反對逃犯條例修訂人士角度，分別描述2019年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12港人案及2020年2月3日—7日香港醫護罷工行動3件事件，被控「串謀刊印、發布、分發、展示或複製煽動刊物」。2022年9月10日，5人各被判囚19個月。
- 何韻詩、方敏生等立場新聞相關人士，2021年12月29日，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以涉嫌違反《刑事罪行條例》「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為由，針對民主派網路媒體《立場新聞》及其他人展開拘捕行動。警方出動約200名警員搜查《立場新聞》位於觀塘區的辦公室，拘捕6名《立場新聞》現任或前任高層人員，包括前總編輯鍾沛權、前董事何韻詩、周達智、吳靄儀、方敏生，以及署理總編輯林紹桐。同時還再度拘捕前《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並凍結《立場新聞》母公司6,100萬港元資產。在法庭上，英國、美國、德國、荷蘭的香港領事機構人員，及陳朗昇等數十名前《立場新聞》前員工前往法院旁聽。《立場新聞》前員工還在西九龍法院大樓一帶追趕每輛駛出的囚車。12月31日，出院後的林紹桐被警方帶到西九龍法院提堂應訊，羅德泉詢問林紹桐身體狀況，並由法庭書記向林紹桐讀出控罪內容，其後繼續還押。
- 李昊石（藝名HOUSE），原屬笑果文化的脫口秀藝人，2023年5月表演期間引用習近平向解放軍提出的「作風優良，能打勝仗」口號形容自己領養的兩條野狗，被北京市公安局立案調查，其工作也被完全封殺。
- 顧萬明，新華社廣東分社前社長，2023年10月30日以中共黨員身分在網上發公開信要求調查李克強猝死真相，隨即被刑事拘留，於2024年11月被上海市閔行區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1年徒刑，並被新華社剝奪退休金。

## 美國

### 刑事言論的定義

在美國，某些類型的言論不受憲法保護。一旦某類言論被認定為犯罪，政府即可對其加以限制或懲處。但政府不能任意限制言論，必須滿足嚴格的法律條件。

1968年「美國訴奧布萊恩案」確立了一套審查標準。根據該標準，限制言論的法律若要被認定為合憲，政府須同時證明以下四點：

- 政府對該行為具有管制權。
- 限制措施旨在實現某一重要公共利益（如國家安全、公共秩序、保護未成年人等）。
- 限制言論與實現該利益之間存在直接關聯。
- 限制的範圍未超出必要程度。

僅當四點全部滿足，基於內容限制言論的法律方為有效。

### 言論自由的理據

在美國，言論自由是權利法案所保障的一項基本權利。言論既是思想的表達，也是個人自主的體現。開國元勛托馬斯·傑斐遜認為，保障一切言論自由是讓真相得以浮現、維繫文明社會的必要前提。傑斐遜繼承了洛克關於「生命、自由和財產是不可剝奪的權利」的思想，同時指出：人必須讓渡部分自由以換取政府的文明治理；一旦政府背棄其職責，人民即有權通過表達來反抗。

美國判例法明確了哪些類型的言論屬於刑事言論。以下幾類不受第一修正案保護：

- 威脅 – 指說話者向特定個人或群體傳達實施非法暴力行為的嚴肅意圖的陳述。說話者不須真正有實施威脅的意圖，只要對方有理由感到害怕即可。此即「真正威脅」不受第一修正案保護的規則。
- 煽動暴力 – 1969年「布蘭登伯格訴俄亥俄州案」確立了這一標準。法院裁定：

第一修正案「不允許各州禁止或取締宣傳……除非此類宣傳旨在煽動或引發迫在眉睫的非法行動，並且很可能真的煽動或引發此類行動。」

表達者須有明確的煽動意圖，且暴力行為很可能隨之發生。該標準取代了1919年「申克訴美國案」中確立的「明顯而即刻的危險」標準。該標準通常用於判斷仇恨言論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可罰性。

- 誹謗 – 1964年「紐約時報訴沙利文案」確立了相關規則。誹謗指發布聲稱真實的內容，損害或貶低他人的品格或聲譽。公職人員須證明對方存在「實際惡意」，方可就誹謗獲得賠償。書面形式的誹謗稱文字誹謗（libel），口頭形式的稱口頭誹謗（slander）。
- 淫穢 – 根據1973年「米勒訴加利福尼亞州案」，符合以下標準的言論可被視為淫穢，並受到刑事處罰：

(a) 按照普通人適用當代社區的標準，作品整體上迎合了淫慾的低級趣味；(b) 作品以明顯冒犯的方式描繪或描述了適用州法律明確定義的性行為；(c) 作品整體上缺乏嚴肅的文學、藝術、政治或科學價值。

## 德國

德國基本法中保護言論的主要條款是第1條和第5條。第5條規定：

(一) 每個人都有權以言語、文字和圖像自由表達和傳播自己的意見，並自由地從一般公開來源獲取資訊。新聞自由和廣播、電影報導的自由受到保障。不得進行審查。(二) 這些權利受一般法律、青少年保護法以及個人榮譽不受侵犯的權利的限制。(三) 藝術、科學、研究和教學是自由的。教學自由不豁免對憲法的忠誠。

在德國，對言論自由的限制必須符合「相稱性原則」。法院在審查一項限制是否合憲時，依次考察三個問題：

- 適當性：該限制措施是否有助於實現某一正當的公共利益（如國家安全、公共秩序、保護青少年或他人名譽）？
- 必要性：是否存在其他同樣有效但對言論自由限制更小的替代手段？
- 狹義相稱性：該限制所追求的利益，是否明顯大於它對言論自由造成的損害？

三項均滿足時，對言論的限制方為合法。這一原則體現了德國憲法法院「個人自由優先於政府管制」的基本立場。

### 第130條和第131條

德國刑法典第130條和第131條將特定言論的處罰從民事責任擴展至刑事處罰和監禁。這兩條禁止仇恨言論（「Hassrede」，法律術語為煽動民眾）。

根據第130條，以煽動針對特定群體的仇恨、鼓吹暴力手段，或以其他方式侵害他人人格尊嚴的行為，可能構成犯罪，可判處三個月至五年監禁。該條也是將否認大屠殺定為犯罪的法律依據。

第131條處罰傳播、公開展示或向青少年展示無意義暴力或非人道暴力內容的行為。

## 法國

法國憲法中涉及言論自由的內容主要體現在《人權和公民權宣言》第5條和第11條。

憲法第34條賦予立法機關決定行使言論自由具體條件的權力。

- 《七月法律》允許政府對新聞界的仇恨言論施加限制。
- 《法國刑法典》第R. 645-1條禁止銷售、交換或展示與納粹相關的材料或第三帝國紀念品。

## 批評君主和政府

各國對表達自由的保護程度差別很大。一些國家將批評王室或批評政府視為刑事言論。

在泰國，根據《泰國刑法》第112條：

任何人涉嫌誹謗、侮辱或威脅國王、王后、王儲或攝政王，任何人均可提出投訴，警方有義務進行調查。法院可判處三至十五年監禁。

在柬埔寨、約旦、科威特和巴林，批評王室成員或特定國家機構的行為，在部分國家仍可能構成刑事犯罪，可依法起訴，包括判處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