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事件中的長沙市

1989年春夏之交，中華人民共和國爆發全國性抗議運動，史稱六四事件或八九民運，中國官方稱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期間作為湖南省省會，長沙爆發了全省最大規模的遊行示威，亦有包括絕食、罷課、集會及其他政治表達行為。這些活動多由學生、工人主導，也包含市民等群體發起，與全國範圍內的抗議相呼應。

4月22日長沙爆發的騷亂，造成示威者沖入湖南省政府機關，使中國當局印象深刻，一定程度上催生了四二六社論的產生。在北京六四清場之後，長沙的示威仍然持續了一段時間。湖南是全國各省因八九民運被捕人數最多的省份之一，當中長沙的示威者佔較大比例。

## 4月

胡耀邦去世後，湖南師範大學、國防科技大學、中南工業大學等校學生連日以各種形式悼念。4月16日，一些高校出現標語、輓聯及大小字報。4月18日，長沙幾大高校學生走上街頭，高舉「悼念耀邦、查明真相」的橫幅，從河西高校區出發，越過湘江大橋，沿途不斷有市民加入進來，到達湖南省政府時，已達萬餘人。4月19日，各高校貼出了許多輓聯、詩詞、大小字報。上海世界經濟導報事件之後，該報收到來自湖南的聲援電報、信件等。

4月22日，當天收看完胡耀邦追悼會轉播後，湖南大學、師範大學、鐵道學院等學校的數千名學生走上長沙街頭遊行到湖南省政府前示威，表達對胡耀邦的哀悼及對其改革政策的支持和懷念，並要求與湖南省政府對話，遊行到下午四點左右才陸續解散。同日有一批胡耀邦的家鄉瀏陽縣的師生數百人乘車抵達長沙，舉著花圈、鳴放鞭炮上街。當天為周末，許多市民參與圍觀或加入遊行隊伍。

據長沙高自聯常委唐柏橋回憶，「一些情緒激昂的青年砸了五一路兩旁的數十家商場，趁機發洩對政府的不滿。少數無恥之徒搶得一些財物後迅速逃離現場」。據當時中南工業大學研究生會主席盧四清回憶，22日晚前往衝擊湖南省政府的人遭公安阻止。隨後，在場的長沙大學生也加入鄉民的行列，衝撞湖南省政府。當時的公安對大學生有顧忌，不敢阻止，以致全部人衝進省政府。湖南省委主要負責人也在場。公安局報告則指有遊行隊伍進入省政府大院，六間辦公室及一間會議室的門和玻璃被砸壞，經過交流後學生撤出省府大院。

唐柏橋指示威者後來受到成功衝進省政府的刺激，開始在街上發洩不滿，破壞商店。長沙市整個五一路口人山人海聚集了上萬人，有示威者呼叫「要自由!要民主!」、「打倒官倒!」等口號，「秩序相當混亂」。警察與遊行的學生和市民發生衝突。先有兩輛警車被青年市民推翻，從五一廣場至火車站，沿街很多商場和公用設施遭到衝擊和搗毀。公安局則指暴力示威者砸壞一輛汽車，廣場報刊零售服務部的門，執勤的民警被追打。有人到廣場東面的新華削麵館，砸爛大門，衝進店堂，搗毀門窗玻璃、櫃檯和桌椅，附近一些商店的門窗也被砸壞。晚上九時，又有人圍攻毆打公安，沖砸五一路、黃興路沿線的商店。黃興北路雅麗精品商店被歹徒砸開大門，店內價值八萬餘元的貨物和三千餘元的貨款被洗劫，櫃檯全部被砸壞；省五金交化商店的一輛伏爾加小轎車在五一路被掀翻。深夜，繼續有人衝進蝴蝶大廈商場搶劫財物，值班保安隊員被打傷。還有人衝到長沙火車站候車大廳，砸爛走廊上的商店、櫃檯，搶走財物。

長沙市公安機關出動了400餘名幹警（其中武警200名）趕到五一路、黃興路。當晚湖南省政府的緊急報告稱凌晨「公安幹警和武警官兵趕到現場，並將96名參與打砸搶商店的人帶離現場審查，其中有三名大學生」。而據《人民日報》報導，事件中有98人被捕，其中有工人32人，進城務工的農民26人，個體戶6人，社會閒散人員28人，學生6人（其中中學生5人、中專生1人）。公安局則指有38家商店被砸，大量財物被搶，一輛汽車被砸壞，二輛被劫走。25名公安被打傷（其中重傷一人）。當局公佈的財務損失為約數十萬元。

長沙高自聯常委唐柏橋認為湖南政府在混亂發生時未及時採取行動，僅在事態平息後才大規模出動警力，逮捕了包括圍觀者在內的多人。地方政府提交的兩個報告存在矛盾（一說被捕者沒有大學生，一說有），並且有人指湖南政府事後釋放被捕大學生，但又要求其否認曾經被捕，因此唐懷疑地方政府或中央政府可能出於政治目的歪曲事實，以支持將學生運動定性為動亂的官方敘事。亦有參與者指騷亂是「積壓了幾十年的民怨」的傾瀉，部分被捕學生並非暴力行為的實行者，而是試圖阻止暴力的人。多數被捕者（包括全部學生）很快被釋放，約六名被捕者（青年）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被判以重刑。

騷亂後的4月23日，由警察和武警組成的摩托車隊在主要街道巡邏,宣傳車則不斷廣播市政府的《緊急通告》。當天長沙大小商店正常營業。4月24日晚至25日凌晨，湖南大學、湖南師範大學、中南工業大學上千名學生拿花圈遊行到湖南省政府,要求湖南省長、省委書記接見,對北京學生的七條要求表明態度。學生於次日凌晨返校。當天，中南工業大學出現大字報說:「解放後的四十年是腐敗的四十年」,「要成立新政黨代替中共統治」。湖南師大甚至出現「打倒鄧小平」的標語。

4月25日，大部分學校開始罷課，有些學生上北京，長沙學生聚集在省政府門前的空坪上，進行絕食抗議，聲援北京學生，要求公安部門釋放4月23日被捕的工人代表李梘。參加絕食的有中南工業大學的范曾和盧四清等。絕食斷斷續續到5月21日。在此期間，約有36名學生因身體不能支撐被送往省第一醫院和鐵路醫院搶救。當晚，中南工業大學七個系的學生會主席在21時準備開會，要採取行動聲援北京學生，進一步擴大事態，被學校有關部門制止。

4月26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認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當中特別提到22日長沙的騷亂，指「長沙發生了一些不法分子打、砸、搶、燒的嚴重事件」。有湖南民運人士後來認為長沙22日的騷亂對鄧小平決定強硬應對學運有導火線作用，「歷史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如果省委主要負責人立即採取行動去制止砸商店的，很可能就沒有『4.26』社論」。

四二六社論後，在長沙高校也出現了反駁《人民日報》社論的大字報，稱其「謊話連篇」，並認為學生行為「不是政治鬥爭,而是要求民主」。有人指「從此以後組織者十分小心，不要給當局以鎮壓的口實」。湖南高校的學生繼續張貼大小字報呼籲成立組織，制訂行動綱領。有的要進行募捐，準備到各地大學進行串聯。

4月27日，中南工業大學、湖南大學、湖南師大等校逾2000名學生上街遊行，加上圍觀者和參與的群衆共有上萬人。下午遊行隊伍到達省政府門前，呼喊「耀國興邦」、「聲援北大」、「民主萬歲」、「打倒官僚」、「要民生、要自由」、「反對獨裁、反對暴力」等口號，打著「科學民主、興邦正國」的橫幅。下午三時有一千餘名學生衝進省政府院內，要求與省長對話。有學生們用石頭打碎了辦公樓33塊玻璃，還砸爛了一些門窗。經談判疏導後，遊行學生於晚7時離開現場回校。由於對4月29日北京學生與袁木對話的不滿，示威活動持續進行。許多高校出現大字報和標語呼籲五四全國大遊行。一些高校發現亦有北京學生來串聯。一名北大學生在湖南醫科大學介紹北京學運情況，校保衛處當即制止。這名學生指與他同車到達長沙的北京學生有37人，分住在湖南大學、中南工業大學、湖南師大等校。

## 5月

5月1日，長沙各高校正式成立「湖南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反對四二六社論的「動亂定性」。5月3日，學生繼續舉行遊行。長沙高校出現了呼籲學生五四上街遊行的大字報和傳單。在遊行前，由數所主要高校湖南大學、湖南師範大學、中南工業大學、長沙鐵道學院、長沙交通學院、長沙水電師院、湖南財經學院等的數十名活躍分子組成了一個鬆散的「五四聯合行動委員會」。

到5月4日，中南工大學生范曾和湖南師大學生唐柏橋等人參與組織了示威，響應當天全國的五四大遊行。長沙大約有湖南師大、湖南大學、湖南財經學院、湖南醫科大學等十餘所高校6,000名學生示威，進行流動性演講，向人們分發傳單，尋求農民、工人和企業家的支持。口號和橫幅包括有「拯救農業危機」、「抑制通貨膨脹」、「擁護黨的改革開放」、「維護憲法尊嚴」、「反對貪汙,懲治官倒」、「新聞自由」、「民主萬歲,自由萬歲」、「支持北京學生的正義行動」、「鄧小平語錄:老的不下去,新的上不來」等，也有人要求收回四二六社論。遊行中沿途有民眾放鞭炮、送茶水表示支持。民運人士張京生在湖南大學東方紅廣場和烈士公園等地，向遊行隊伍發表演說，為魏京生辯護，並指「為了參加這次活動，我不怕坐牢」。中南工業大學大門當天上午被校方鎖上，因此絕大部分學生無法走出校門參與。遊行隊伍曾停留在省政府門前，部份學生及市民發表演講，後又前往烈士公園集會演講。部分學生領袖被事前軟禁或在遊行中被拉走，或以黨委「做工作」為名義帶往黨委辦公室交談。郝明釗、唐柏橋等人共同起草《告同胞書》，遊行集會結束後，由十餘所參與遊行集會活動的高校代表在烈士公園舉行了聯合會議，成立了湖南高校聯合行動委員會，唐被推為臨時召集人，確立了學生運動的協調機構。

同一天，由工人周勇、張旭東和剛被釋放的李梘等人發起成立了「長沙工人自治聯合會」，與高自聯合作，組織工人支持聲援學生，協助學生的後勤工作，並要求與湖南省政府領導人進行對話。長沙工自聯名譽會長為彭玉章，會長為李梘，副會長為周敏。「工自聯」常委還包括從文革後就參與民主運動的潘明棟，負責保衛工作，以及何朝輝、王長懷、張京生和柳毅等人。張京生在湖南長沙「五四」遊行集會上發表演講後遭到了逮捕，又在13日獲得釋放。

5月12日，湖南省政府秘書長沈瑞庭代表省政府與學生和工人代表舉行了第一次對話。抗議者代表包括唐柏橋、張亮、張旭東、李梘、何朝暉等七人。他們向政府提出了七條要求和主張，政府未作答覆。因此第二天（5月13日）更多學生參加絕食行列，很多支持者紛紛看望學生，為學生送水送物，並期待政府改變態度。有人打出「同學們工人支持你們」的標語。據當時在湖南醫學院任教的美國人回憶，「全國各地的人們都站了起來，大聲疾呼。他們要求自由和保障基本人權」「很多市民手持相機拍攝學生的遊行示威，甚至用磁帶錄下抗議者的演講」。

5月15日，湖南省主管財經的副省長楊匯泉被人檢舉，在湖南省人大代表會議期間被罷免，為中共建國以來首宗副省級幹部遭人大表決罷免案。這一消息鼓動了湖南示威者，長沙高自聯有人趕往與會人大代表下榻的賓館，遊說人大代表聯名為岳陽市常委副市長殷正高事件「討還公道」，並得到了部份人大代表的響應聯名。

5月17日，湖南大學、湖南師大、中南工業大學等20多所高校1萬餘人上街遊行聲援北京絕食學生，並有靜坐和絕食的跡象。湖南日報、湖南人民出版社等單位部分人員參加遊行。部分學生衝進了湖南省委辦公樓。「湖南日報聲援團」在省委辦公樓前宣讀《呼籲書》，要求承認學生運動是愛國民主運動，承認高校學生自治會，保障新聞、出版自由。其中湖南中醫藥大學學生身穿白衣大褂，有1500名，占了全部人數的一半。當晚新聞聯播節目後，又有一萬餘名學生上街遊行。

5月18日凌晨4時，湖南省委書記熊清泉、省長陳邦柱其他有關部門的領導人到湖南省政府大院看望20所學校的學生代表，並與他們進行對話。當天，長沙繼續有大量學生示威聲援北京學生，包括教師和社會各界人士在內有上萬人。此後前往北京製造著名毛像污損案的魯德成、喻東嶽和余志堅也有份參加。但由於覺得示威學生的口號過於空泛，使得余志堅提議3人自行擬定口號，之後他們以「結束一黨專政，實現民主制度」作為橫幅文字、而在紙上寫下「恢復真正共和政體，打倒官僚統治」和「還政於民、還權於民、還自由於民。把封建制度送進歷史的垃圾堆！」等標語，之後3人署名為「湖南聲援團瀏陽分團」參與。

5月19日，有2至3萬名來自高中和大學的學生參與遊行。在參與絕食抗議的300名學生中，有26名學生在中午昏倒，據報導，一名學生試圖用頭撞牆自殺。當天，湖南大學學生會發表公開宣言支持北京學生，表達對推動中國政治改革和民主建設的支持。宣言稱「這是我們全體學生義不容辭的歷史使命,是未來中國的需要,是我們爲振興中華,拯救中華「九死而不悔」的偉大愛國精神的體現」，並提出四項具體要求：

第一、要求省委省政府立即敦請中央進行最高級會晤。

第二、我們的罷課直到北京的學生安安全全回校為止。

第三、要求中央正確評價這次學生運動。

第四、對我國改革過程中的重大失誤,要追究有關領導人的責任。

5月20日，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宣布北京實行戒嚴後，激起抗議者更激烈的反對。凌晨，11所高校的4000多名學生遊行到市政府，呼喊「反對獨裁」、「反對法西斯」、「打倒李鵬」等口號。長沙主要街道交通完全堵塞，有的示威者準備衝擊湖南省廣播室。湖南省政府需要抽調力量加強防範。長沙的大型企業長沙汽車電器廠、浦沅工程機械廠、長沙毛紡廠、第二編織廠和長沙警察學校、長沙炮兵學校、長沙政治軍官學院、新聞單位以及省政府部分工作人員均有人參與或圍觀遊行示威。長沙作家協會的詩人譚力，為絕食學生簽名義賣自己的詩集，發起募捐，並不斷進行演講。

對於北京戒嚴的消息長沙高自聯和工自聯協商，「為了更有效地將鬥爭進行下去」，決定組建「聯合行動執行常務委員會」。學生們集中在中南工業大學禮堂進行了選舉，被選的學生和工人各自發表演講。「聯委」名單最後為：范曾任會長，唐柏橋任宣傳部長，赫明朝任聯絡部長，岳維鵬任財務部長，加上盧四清、周敏共七人。「聯委」指導和協調全省行動。為便於工作，辦公室設在湖南師大，配備專車，通訊工具和證件、代號，發布綱領和組織紀律，並決定停止絕食，改為靜坐。

5月21日，高校和社會其他各界共約10萬人上街遊行，反對北京戒嚴，聲援北京學生。長沙水利師範學院有60多名學生在湖南省政府門前絕食。有人打「反對獨裁」，「反對警察」，「李鵬下台，小平滾蛋」等標語。還有人散發了各種的傳單，謠傳一些省市已宣布不承認李鵬政府，鄧小平離京、北京有學生死亡等。5月22日，有數千學生與示威者上街。其中100多名學生到湖南省政府請願，有人在省政府大院靜坐。省政府領導不予理睬，於是學生開始攔截火車臥軌。中午，湖南師範學院、長沙鐵道學院、湖南大學、解放軍第二航空學院近兩百名遊行學生奏著中國國歌，呼喊口號，衝破公安在長沙車站大門口設立的防線進入站內，有人在站內靜坐。鐵路公安分局領導和警察對學生進行勸說交涉，學生之後停止了沖站台實施臥軌的行為。

5月13日至19日，示威者成立了「湖南高校自治聯合行動籌委會」。范中與盧四清先後擔任負責人。5月22日，「湖南高自聯籌委會」決定改組，並改名「湖南高校自治聯合委員會」，簡稱「高自聯」。各校整頓了自己院校的學生自治會，然後再由每個學校派代表參加「高自聯」代表大會，從代表中選舉產生常委。先後擔任過常委的有：長沙鐵道學院劉衛，中南工大的范中、郝銘釗、盧四清、張廣勝，湖南師大的夏四清、朱劍紋，湖南大學的稅力、沈勇和唐柏橋，湖南水電師院岳維鵬，湖南財院李崢，湖南醫大胡浩等人。由唐柏橋和范中共同主持全盤工作，范中併兼任省政府門前的靜坐指揮部總指揮，並聘請湖南大學教師彭玉彰及湖南師大教師兼博士生鄭焱等先後擔任顧問。以後高自聯架構基本沒有上沒有再變。

5月23日，有一些學生臥軌攔車，並繼續有學生示威。當天，聯委的范曾、唐柏橋、赫明朝、岳維鵬、盧四清、周敏和工人代表王長懷等十餘人與湖南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人熊清泉、陳邦柱等十餘人繼續在湖南省政府辦公大樓進行對話。聯委提出了十四條要求，並要求進行現場電視直播，省政府官員回答指正在直播。不久有一名學生指沒有直播。聯委代表們對此表示嚴重抗議，退出了會場。部分被激怒的學生和工人們沖入省政府，搗毀了一些辦公設施，直衝到大樓四樓，混亂中省委、省政府領導人逃走。

長沙聯委也在期間加強湖南省內示威組織的橫向聯繫，同時加強與北京示威者方面的聯繫和溝通。周敏主要與北京柴玲聯絡、商討「北上南下」大串連行動，並有周水龍率四十人組團上北京。5月24日，長沙26所高校和十多個工廠、機關、社會團體20000多人上街全市大遊行，隊伍長達五公里。長沙市個體出租汽車公司司機也多數參與了遊行，並共出動四十餘輛小轎車為遊行開道。

5月26日上午，長沙共有30多個單位2000多人上街遊行、靜坐。有學生們到工廠、農村進行宣傳，鼓動工人、農民參與示威，也有學生將視線轉向人大，試圖通過人大給政府施加壓力，繼續有人強行乘車到北京。

5月27日，聯委決定第二天全部學生上街遊行，然後開展「空校」運動，「學生回家，把宣傳工作帶到社會各階層，由城市轉向農村」，並且省政府前保留一部分學生繼續靜坐。次日的遊行包括中小學生和退伍軍人團，遊行隊伍大致北至迎賓路，東至袁家嶺，西至高校區，呼喊「要民主，爭自由」等口號。當日，有示威者進入湖南省政府院內演講，鼓動學生「要有蔣介石的狡詐，希特勒的狠毒，林彪的陰謀」、「先打倒李鵬…在最大的程度上削弱垂簾聽政的勢力」，並書寫、散發傳單，聲稱「全國解放以後，共產黨的領導權已經屬於國家政權了，國家權力作為每一個人之最高層次的欲求，它應歸全體人民，而不能只是共產黨獨享的盤中餐，國家權力這盤午餐被共產黨獨享了四十年，今天人民終於發出了沉悶的吼聲」。到5月28日，有數千學生響應當天的全球華人大遊行，在市內進行遊行。29日，持續有學生舉行遊行、靜坐。

## 6月

6月1日上午，湖南工業大學、師範大學、水電師範學院等高校700多名學生到湖南省政府門前靜坐，其中200人絕食。抗議的學生抗議學校複課，「只要有人上課就要絕食」，並實行西方的絕食方法，「不吃主食，吃副食」，並計劃「學生輪換到省政府門前靜坐絕食100天。要鬧得應屆畢業生不能畢業，新生無法入學」。學生聲稱「省政府領導欺騙了學生，學生撤離後沒有和學生平等對話」，支持民運的五色盤餐館「因聲援學生被吊銷了營業執照」，「四名工人自治會領袖被抓」等。有的人鼓動抗議者衝擊省市公安機關去解救被抓的工人自治會領袖，以「製造大的影響」。靜坐現場還有一些北京學生在傳播「北京最新消息」。當天，長沙汽車電器廠、長沙編織廠、湖南橡膠廠等大廠舉行大罷工，青年工人代表張旭東、劉偉走在隊伍最前面。

6月2日，長沙大專院校大部分學生還未複課。在湖南省政府門前靜坐的學生有30餘名，其中20多人絕食。晚上，平江縣有33名復轉退伍軍人因工作安置等問題加入學生靜坐隊伍。當晚在湖南大學廣場，有湖南大學、工業大學及從北京、上海「空校返鄉」的湖南學生約1000名聚會演講約兩小時，鼓動學生繼續罷課到6月20日。

6月4日凌晨，省政府前指揮部「聯委」成員通過廣播得知北京清場的資訊，有人冒暴雨前往示威處捐款。大約500名學生聽說北京發生的軍事鎮壓行動後，朝火車站進發。很多人「對這個消息感到不安和憤怒」。「聯委」當天早上決定召集全部學生返校，成立「敢死隊」，並為防止軍隊威脅，堵住各交通要道，同時掌握了駐軍和警力情況。市南端井灣子由鐵道學院設置路障，北端澇刀河由醫學院負責堵截，東端東屯渡由農校等學校守衛，河西由師大負責。中南工大駐守省政府的指揮部，並向省政府提出聲明，「不得繼續倒行逆施，否則，我們將以暴抗暴」。湖南省政府官員則表態省內不會調來一兵一卒。晚上，示威者在長沙車站周圍放上花圈哀悼在北京遇難的學生。湖南大學、鐵道學院近千名學生沖入長沙火車站，並臥軌攔車，企圖進京，造成京廣鐵路中斷。湖南師範大學美術系創作了大型油畫。畫中，一位女學生對威逼學生的持槍士兵大聲哭喊：「弟弟，你不能這樣！」。當天，長沙公安和武警抓獲4人，指其「蓄意製造事端、破壞鐵路設施」。

6月5日，20所高校逾2萬名學生上街遊行，呼喊「討還血債」、「報仇」等口號，一些學生和市民在主要道路和鐵路平交道上繼續設置路障，並控制了主要的十字路口，使得鐵路和交通陷入癱瘓或堵塞嚴重。湖南省政府前設立了北京死者靈堂，接受各界民眾哀悼。據目擊的美國訪問人員回憶，長沙抗議者「為自己的城市感到自豪，學生、工人、老百姓，他們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呼籲民主和自由。他們想讓世界知道這些」。

6月6日，詩人譚力在省政府前通過廣播，譴責當局，號召人民「決不向屠夫低頭，決不要後退」，並四處張貼「拿起武器，推翻暴政！」等大幅標語，後被當局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工自聯的張京生撰寫、散發了《緊急呼籲書》，交由工自聯油印五百份在全市散發，內容包括「北京大屠殺已進入了第四天。鎮壓北京人民的反動軍隊仍在源源不斷地開進北京。反動軍隊仍在向手無寸鐵的人民開槍。」「中華民族已到了最危急的時候。我們呼籲全市人民緊急動員起來，組織起來，罷工、罷課、罷市！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打擊以李鵬為首的反動政府，制止北京的大屠殺，制止全國的大屠殺。」並要「誓與李鵬反動政府血戰到底」。當天，公安武警抓獲3名攔截火車的示威者。

6月7日，學生、工人和普通居民繼續封鎖了長沙市內交通，鐵路疏通幾小時後又被堵塞。6月8日，街上繼續有示威活動。示威者過去兩天所設置的路障大都已被清除，但火車運行仍被打亂，無法恢復正點行駛。「聯委」組織高校學生和社會各界人士逾萬人在火車站廣場開追悼會，悼念北京死者。橫掛巨幅悼詞在車站主體建築正面，沿牆排放各界敬獻的花圈上百隻。人群佩戴著黑紗和小白花，敢死隊和特糾隊的譚明奇等人負責警戒和維持秩序。先由唐柏橋致悼詞並發表演講，其後，周敏和另一名教師，一名市民分别致悼詞。很多人流淚，或發言抨擊北京部隊，有人稱「中央電視台播放的《暴亂真相》和袁木講話全是假的」。這次抗議活動也稱六八追悼會，官方稱「約三萬餘名學生，市民參加了追悼會」。而香港的一家媒體曾稱有「14萬人參加」。

當局統計，從6月4日至9日，由於示威與路障的設置，長沙的公路交通幾乎癱瘓。6月4日至8日，長沙學生與群眾以臥軌及攔截火車方式抗議，導致運輸中斷,損失達六百八十萬元。6月5日長沙七處主要道路遭設置路障, 導致交通癱瘓三天。長沙工自聯組織群衆以堵塞廠門、斷電拉車等方式,造成長沙捲菸廠停工一日,損失百萬元。6月9日，長沙「聯委」組織長沙最後一次遊行，指揮部和學生們於中午十二時全部撤離省政府。當日夜舉行了最後一次會議作善後安排。

## 外部連結

- Beyond Beijing: 1989 in Changsha
- The Pro-democracy Protests in China：Reports from the Provinces
- My two Chinas : the memoir of a Chinese counter-revolutionary
- Changsha 1989: Of Tennis, Transcendence and Tianan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