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頭香

搶頭香，又稱燒頭香，是華人社會的一種民俗，指信眾在農曆新年、天公生等重要節慶的特定時刻（多為子時），爭相將新年的第一炷香（即「頭香」）插入香爐的活動。此舉傳說中被認為能展現最大的虔誠，從而獲得神明庇佑，為新的一年帶來好運。該習俗在新加坡、馬來西亞、香港、臺灣、中國大陸及海外華人社群中流傳，但各地的具體實踐與文化重點有所不同。亦有意見指「頭炷香」的本質為「心香」，指的是新年度的首次祭拜，著重的是內心的虔誠而非物理形式。

關於此習俗的源流存在不同說法，有學者認為其由歷史上較為平和、強調個人心意的「頭爐香」演變而來。現代「搶頭香」活動因其激烈的競爭場面，引發了關於公共安全、商業化以及是否偏離宗教本意的廣泛討論，許多宗教團體與寺廟也對此提出了反思與應對措施。此外，「搶頭香」一詞在現代漢語中也廣泛引申為在任何領域「爭取第一」或「拔得頭籌」的比喻，此概念亦延伸至網際網路文化。

## 名稱與源流

此活動中的第一炷香在各地有不同稱謂，臺灣與中國大陸多稱「頭香」，香港則慣稱「頭炷香」。「頭香」一詞歷史悠久，在元代劉唐卿的雜劇《降桑椹蔡順奉母‧第二折》中即有「為因上廟燒香去，我趕頭香，起的早了些兒」的台詞。在《水滸傳》（一百回本）第二回中也提到「明日早要去燒炷頭香」。

關於此習俗的源流，除了有學者考證其可能由宋代的「頭爐香」演變而來外，民間亦有說法認為習俗源於正月初九的「天公生」（玉皇大帝誕辰）。傳說信眾在此日祭拜時，第一炷上達天庭的清香會得到玉帝的特別眷顧，因此人人爭相敬奉「頭香」。有學者考證指出，在佛教與道教的經典史籍中均未見「頭炷香」的說法，此概念更可能源於「頭爐香」的演變。「頭爐香」最早可追溯至宋朝，據《東京夢華錄》記載，當時民眾會在神明誕辰日「夜五更爭燒頭爐香」。此處的「頭爐香」意指在新年度或特定節日裡，個人所敬奉的第一爐香，是一種表達虔誠的方式，可在寺廟或家中佛龕前進行，並不強調爭搶第一的順序。

「頭爐香」演變為今日具競爭性的「搶頭香」，可能與明清時期的宮廷習俗有關。據聞，清朝慈禧太后到妙峰山進香時，會下令在她敬香之後廟宇才能對外開放，其所燒的香便被稱為「頭炷香」。這種由權貴「壟斷」第一炷香的特殊做法，或在民間流傳中逐漸變形，成為大眾爭相模仿的行為。與此相對的觀點則認為，「頭香」的本質應為「心香」，意指個人在新年度的首次祭拜，強調的是內心的虔誠，而非物理上的順序先後。

## 香的文化意涵

燒香儀式在華人宗教文化中根基深厚，其重要性不僅體現在行為上，更深植於其物質性與歷史演變中。人類學學者張珣指出，「香」的觀念經歷了從「食物之香」到「儀式之香」的重大轉變，這個過程是理解「搶頭香」等習俗的關鍵。

根據《說文解字》，漢字「香」由「黍」與「甘」的隸變結合而成，本義為穀物黍稷的芬芳氣味。在上古祭祀中，人們將穀物等食物放置於鼎、簋等禮器中蒸煮，相信祖先與神靈能透過嗅聞食物的香氣而得到供養，即所謂「黍稷馨香」。此時的「香」，本質上是一種食物的氣味，是祭品的延伸。

自漢朝起，隨著絲綢之路的開通與佛教的傳入，來自西域和南洋的檀香、沉香等新香料進入中國。焚燒這些外來香料的儀式，逐漸取代了蒸煮食物的「酒食香」。這一轉變意義重大：祭祀的核心從提供食物本身，轉向了提供一種非食物、純粹用以嗅聞的「香」。儘管形式改變，但其內在邏輯一脈相承。信眾逐漸將焚香視為一種「餵養」神靈的行為，而繚繞的香菸則被視為能上達天聽、取悅神明的媒介。在這種觀念下，香爐的象徵意義也從單純的容器，轉變為神明的「飯碗」。因此，信徒燒香不僅是為了與神溝通，更是在「供養」神明，如同供奉食物一般。民間俗語「凡人以五穀為食，神仙才以香為食」便體現了此觀念。

這種將「香」視為神明之食的文化心理，深刻地解釋了為何信眾如此重視燒香儀式，並渴望獻上「頭香」。因為在新年的第一時間獻上第一份「供品」，被認為是表達最大誠意、最能獲得神明眷顧的方式。同時，香灰與香爐本身也被賦予了神聖性，成為神明靈力的結晶與載體，受到信徒的珍視與崇拜。

## 環境與健康

焚香會釋出多環芳香烴（PAHs）及揮發性有機物（VOCs），如甲苯、丁二烯和甲醛等，長期吸入可能損害肝臟、腎臟及大腦，甚至致癌。焚香還會產生細懸浮微粒（PM2.5），誘發氣喘或心血管疾病。2018年台灣消基會曾經抽驗市面販售的香，發現絕大部份均含有對人體有害甚至致癌的物質（例如二烯和苯）。另外有研究指焚香活動與罹患肺癌等疾病以及中風、心血管疾病死亡的風險有關。亦有研究指焚香產生的微粒量為香菸的4倍。

2021年香港嶺南大學科學教研組發表了一項由政府環境及自然保育基金資助的研究，發現香港廟宇的宗教焚燒活動導致空氣中的PM2.5嚴重超標。團隊於2020年3月分析了香港366間廟宇，並於港島西、港島中、九龍西及九龍東等地的5座高人流熱門廟宇進行24小時監測，發現繁忙時段室內與廟正門外PM2.5濃度遠超世衛標準（每立方米25微克）。個別廟宇高峰期室內PM2.5更高達每立方米4百多微克，超標18倍，另一廟宇門外亦達每立方米299微克，超標12倍。研究亦分析了2001-2016年間其中4年的數據，發現廟宇越多的地區，呼吸系統疾病死亡率亦較高。

此外，用明火點燃紙錢可引發空氣污染及火災事故。對越南與新加坡紙錢灰燼樣本的分析（以及後者的雨水化學成分分析）顯示，紙錢焚燒會釋放出許多對空氣品質有害的污染物。灰塵煙霧與底灰中含有大量重金屬，例如鉛、鋅、鎘、鋁、鐵、錳與銅。2017年台灣一項研究指出，寺廟的室內與室外環境中的汞（水銀）濃度在祭祀活動期間會顯著上升。2003年，馬來西亞研究人員將兩個未經燃燒的紙錢樣本送至馬來西亞標準與工業研究院分析其金屬含量，結果發現含有鉛、錫、銅、鋅與砷等不同類型的重金屬。

金紙燃燒後會釋出懸浮粒子及很多有害物質，就算在戶外通風處燒金紙也很容易造成嚴重公害，危害程度堪比二手菸。懸浮粒子污染會對呼吸系統的健康產生很大影響，其中包括呼吸道症狀如咳嗽、痰和氣喘，肺功能急性、可逆性衰退，肺部及呼吸道發炎（急性和嗜中性球性發炎），支氣管高反應性，急性期反應，呼吸道感染，急症爆發，呼吸科住院治療，成人肺功能慢性喪失，兒童肺功能發育減慢，哮喘發展，慢性肺病患者過早死亡等。

## 各地習俗

### 中國大陸

在中國大陸，於大年初一凌晨到寺廟燒香祈福的傳統十分普遍。許多寺廟如北京雍和宮，每年除夕夜都會聚集大量民眾。為了搶得頭香，信眾不惜徹夜排隊，等候數小時。待清晨廟門開啟，人群便以接近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向大殿，爭相將香插入香爐。由於人潮洶湧，場面極為熱烈，為防止奔跑推擠中發生踩踏等意外，地方當局常需動員大量武警在現場手挽手排成「人牆」，以減緩人群奔跑速度，管理人流，確保安全。

### 澳門

在澳門，此習俗則呈現出較為平和與個人化的形式。以香火鼎盛的媽閣廟為例，信眾雖同樣於除夕夜子時前往上香，但重點並非爭搶物理上的第一炷香。當地媒體將其描述為敬奉「心中的第一支香」，強調的是個人在新年的第一次敬香行為所蘊含的誠意，而非信眾間的速度競賽。因此，現場雖然熱鬧，但秩序井然，少了其他地區常見的激烈奔跑與推擠場面。

### 臺灣

臺灣的搶頭香活動極為熱烈，是農曆新年期間重要的宗教盛事。許多知名廟宇，如臺中大甲鎮瀾宮與雲林西螺福興宮，會在除夕夜廟門開啟的瞬間舉辦競跑活動，並為優勝者提供豐厚的獎品，例如價值不菲的媽祖鍍金神像或現金紅包，使得活動的競爭性與話題性十足。2011年，彰化南瑤宮一位擔任交通指揮的義工意外搶得頭香，被封為「頭香哥」，成為全台趣聞，也讓該廟的活動聲名大噪。

### 香港

香港「搶頭炷香」的習俗亦有其獨特的歷史背景。嗇色園黃大仙祠於1921年建立後，因其作為私人道堂的性質，曾受當時的《華人廟宇條例》所限，不得對外開放。後經官紳周埈年爵士等人協助調解，政府終在1935年破例，特許黃大仙祠在每年農曆正月初一至月底期間對公眾開放。由於平日無法入內參拜，大批善信便在年三十晚聚集於祠外等候，希望在祠門於子時（午夜12時）開啟的瞬間，能第一時間入內敬奉新年的第一爐香，以表達最大的誠意。這個為「搶先」而排隊等候的活動，逐漸演變為今日極具香港文化特色的「搶頭炷香」習俗。

黃大仙祠在年三十晚會通宵開放，並於晚上9時起讓善信入祠等候。儀式有其獨特之處：踏入子時（晚上11時），先由嗇色園的監院率領眾道長，舉行祈福科儀，為全港市民奉上代表「道、經、師」三寶的第一爐香。此儀式結束後，祠方才會正式開放讓在場等候的善信上香。屆時，排在前列的善信會蜂擁衝向大殿前的香爐，場面熱鬧，工作人員甚至需用力穩住香爐，以免被熱情的信眾推倒。藝人黃夏蕙每年以該年生肖造型到場上香，更被媒體稱為「頭炷香KOL」，成為此活動的一大標誌。

為應對每年數以萬計的人潮，祠方會實施「單向流水式」人流管制，並禁止善信攜帶元寶蠟燭、生油或大型香枝入場，祠內亦不設求籤區及跪拜區。園方建議每人或每個家庭只攜帶9支小線香，於三個指定敬香點參拜即可。儘管場面熱鬧，嗇色園方面亦曾澄清，善信只要在農曆新年期間首次到黃大仙祠所上的香，已屬於自己的「頭炷香」，不必執著於時間先後。

### 新加坡及馬來西亞

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華人社群同樣盛行在農曆新年燒頭炷香的習俗。許多著名廟宇如吉隆坡樂聖嶺天后宮，每年除夕夜都會湧入成千上萬的信眾，等待午夜時分上香祈福，場面熱鬧非凡。不過，當地也有觀點認為敬香的重點在於虔誠而非速度。有寺廟代表指出，許多寺廟的工作人員早已在公眾進入前就完成了敬香儀式，因此信眾的誠心比搶先更為重要。

## 爭議

搶頭香習俗因其激烈的競爭形式，引發了多方面的討論。首先是公共安全隱患，信眾在奔跑推擠中，容易發生跌倒、踩踏或被香燙傷等意外，對人身安全與寺廟古蹟均構成風險。其次，部分廟宇提供高額獎金，或在中國大陸出現高價拍賣「頭香」席位的現象，被批評扭曲了宗教活動的本意。論者認為，這使信眾的動機從虔誠祈福轉為追求名利，與宗教提倡的謙和精神背道而馳。

對此，不少宗教界人士與廟方公開表達看法。佛教界普遍認為，佛教教義中並無「搶頭香」的說法，佛法強調的是內心的虔誠與平日的修行，而非爭先恐後的形式。北京雍和宮住持胡雪峰曾表示，若信徒認為燒了頭香就能獲得更多福報，便成了與佛的交易，並非真正的信仰。有宗教領袖也呼籲回歸信仰本質，強調「心誠則靈」，認為內心的虔誠遠比搶得第一重要。

社會學研究為此現象提供了另一種解釋。Carter指出，寺廟的訪客主要可分為兩類。絕大多數是「香客」，他們是為祈求平安、財富等世俗福報而來的普通信眾，也是「搶頭香」等活動的主要參與者。另一類則是為個人修行而來的「居士」，即虔誠的佛教徒。寺廟的運作同時需要「香客」帶來的香油錢與人氣，以及「居士」的志工服務。因此，儘管「搶頭香」這類民俗活動與正統教義不完全相符，但為了維持營運與服務大眾，廟方仍傾向包容這些能吸引廣大香客的傳統活動。

為回應相關爭議，許多寺廟也採取了應對措施。常見的作法包括：由住持或廟方代表在子時統一為所有信眾上第一炷香；將香爐移至開闊地點以分散人流；或發放號碼牌，讓信眾依序上香。例如，雲林北港朝天宮與新北市蘆洲湧蓮寺等廟宇，便因安全考量而取消競跑活動，改由廟方主委或代表在子時替所有信眾上香，並強調「每位信徒在新年第一次虔心敬奉的香，就是自己的頭香」。近年來，更有寺廟嘗試以不同方式疏導人流。例如，上海靜安寺、玉佛禪寺等曾通過取消現場售票、需提前購買高價祈福票等方式控制入場人數，但此舉也引發了「斂財」的非議。作為回應，玉佛禪寺曾將票款悉數捐贈給慈善機構。此外，上海嘉定區的萬佛寺則首倡「手指祈福」，利用微信公眾號讓信眾線上發送祈願，並在寺內大螢幕上滾動播出，提供了一個兼顧環保與安全的現代祈福模式。

## 引申義與相關概念

在現代漢語中，「搶頭香」一詞已被廣泛用作比喻，意指在某個領域或事件中「爭取第一」、「拔得頭籌」。例如，當有新款產品發售時，第一個排隊購買的顧客會被媒體形容為「搶頭香」，如徹夜排隊等候購買新款iPhone的消費者。

此概念也延伸至臺灣的網際網路文化中。在臺灣的部落格、論壇或社群媒體上，第一個留言或回應的人常被稱為「搶到頭香」，這與中國大陸的網路用語「沙發」異曲同工。這種在人氣高的網路名人或藝人貼文下爭搶第一則留言的行為，被粉絲視為一種表達支持與崇拜的方式。儘管類似的網路行為在其他文化中也存在，但在華語網路圈中尤為狂熱。

此詞彙在臺灣亦需與大型進香活動（如大甲媽祖遶境進香）中的「頭香」概念區分。在進香隊伍中，「頭香」、「貳香」、「參香」等詞是指負責贊助與護駕任務的團體。這些團體是事先向廟方登記或協調，並在遶境途中的特定地點享有優先插香的榮譽。這是一種有組織的儀式，與農曆新年期間個人化的競逐活動在形式和意義上均有不同。

## 基本資料

- 別名：燒頭香
- 參與者：華人（民間信仰、佛教、道教信徒）
- 日期：農曆正月初一子時
- scheduling：農曆
- 風俗：到廟宇上香、祈福
- 類型：華人宗教、民俗
- 意義：相信能得到神明眷顧，為新一年帶來好運。
- 相關：農曆新年、天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