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無政府主義

波蘭無政府主義最早是在20世紀初，受到西歐和俄羅斯無政府主義思想的影響而發展起來的。

波蘭從俄羅斯帝國獨立之前就已經出現了幾個無政府主義組織，其中一個名稱為「鬥爭」（The Struggle）的組織於1903年在比亞韋斯托克成立。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類似的組織在格涅茲諾、華沙、羅茲、謝德爾采、琴斯托霍瓦、凱爾采以及其他城鎮相繼建立。其中最活躍的組織之一是名為「國際」（International）的組織，其總部設立在華沙。這個由猶太工人組成的團體在1905年波蘭起義期間在整個城市組織了罷工。

沙皇政權在1914年前控制著波蘭的大部分地區並採取高度專制主義的統治，當局經常向示威工人開槍。1906年1月，當局逮捕了「國際」組織的16名成員，並在沒有審判的情況下將他們處決。

波蘭無政府主義和無政府工團主義的重要理論家包括愛德華·阿布拉莫夫斯基（1868–1918）、揚·瓦茨瓦夫·馬哈伊斯基（1866–1926）、奧古斯丁·弗魯布列夫斯基（1866–1923）和拉法烏·戈爾斯基（1973–2010）。

## 歷史

波蘭被瓜分時期的無政府運動

在波蘭被瓜分時期，波蘭無政府主義運動的先驅可以追溯到16世紀活躍的波蘭弟兄會（Polish Brethren）運動。波蘭弟兄會是新教中的一個支派，具有明顯的反國家、反戰爭和共產主義傾向。在該組織中，既有平民、也有資產階級和貴族的代表。他們信奉人人平等的兄弟情誼原則，拒絕服兵役和國家服務，譴責死刑，並拒絕擁有依賴農奴制收益的莊園。

波蘭無政府主義運動的起源還可以追溯到19世紀激進民主派的圈子。他們傾向於公社管理的思想，提倡公社自治，將民主自由和平等與強烈的道德紐帶結合起來。例如，約阿希姆·萊萊韋爾曾提到公社管理的原則。波蘭民主協會（Polish Democratic Society）也提到了這一思想。公社統治理論的發展受到與歐洲無政府主義接觸的影響。儘管波蘭的民主派對皮埃爾-約瑟夫·普魯東的作品興趣不大，但泛斯拉夫主義者米哈伊爾·巴枯寧的觀點卻備受歡迎。許多波蘭移民加入了巴枯寧的國際兄弟會（Society of International Brothers）。波蘭的無政府主義支持者試圖將公社的傳統與新的行動形式（如罷工）結合起來。

1864年，波蘭共和中心（Polish Republican Center）成立，由尤澤夫·豪克-博薩克（Józef Hauke-Bosak）、盧德維克·布列夫斯基（Ludwik Bulewski）和列昂·澤恩科維奇（Leon Zienkowicz）創建。它是由朱塞佩·馬志尼創立的普遍共和聯盟（Universal Republican Alliance）的波蘭分支。

在各個被瓜分的地區，無政府主義呈現出不同的形式。在相對自由的奧地利分區，改良主義傾向占主導地位，無政府工團主義在無政府主義者中最為流行。俄羅斯波蘭領地的情況則不同，只有革命鬥爭是可能的。在普屬波蘭，社會主義運動以及無政府主義的支持者較少。

丹尼爾·格林伯格（Daniel Grinberg）指出，首個明確以無政府主義為名的波蘭組織是波蘭社會革命協會（Polish Social-Revolutionary Society），該組織於1872年在蘇黎世的波蘭移民中運作。受巴枯寧的影響，它採用了無政府主義綱領。然而，當尤澤夫·托卡熱維奇（Józef Tokarzewicz）加入該組織後，他制定了新的計劃，放棄了巴枯寧版本中關於未來波蘭社會無國家性質的思想。

另一個無政府主義組織是自由兄弟會（Free Brethren）。該組織於1897年在加利西亞的克拉科夫，由教師和中學生組成。其綱領除了無政府主義思想外，還包含了民間和民族民主的主題。自由兄弟會支持個人恐怖主義行動。

1903年，在猶太紡織工人的倡導下，一支名為「瓦爾卡」（Walka）的無政府主義組織在比亞韋斯托克成立。戰鬥活動家們與俄羅斯的「土地與自由」組織和西方無政府主義團體建立了聯繫，組織了教學材料、資金和武器的轉移。「瓦爾卡」組織實踐經濟恐怖主義，並在比亞韋斯托克地區的失業者中鼓動。衝突中的主要行動包括：成功襲擊克倫基區政府辦公室，獲得大量護照表格；槍殺比亞韋斯托克的警察局長；1904年試圖暗殺使用破壞工的工廠老闆科根（Kogan）。

隨著1905年俄國革命的爆發，波蘭開始出現新的無政府主義團體。同年，一支名為「黑旗」（Black Banner）的無政府共產主義組織在比亞韋斯托克由猶大·格羅斯曼-羅什欽（Juda Grossman-Roszczin）成立。根據一些估計，僅比亞韋斯托克的黑旗組織成員就有大約500人。1906年，他們創建了一個強大的聯合會，其中包括波蘭和猶太的紡織工、製革工、皮貨商、裁縫和木匠。黑旗成員也被稱為「黑騎士」（Black Knights），他們主張經濟恐怖主義，尤其是所謂的無差別恐怖主義，針對所有資產階級代表。黑旗組織還在維爾紐斯等地活動。

1905年，一支由大約120人組成的名為「國際」（International）的團體在華沙活動。該組織發布了一份宣言，呼籲舉行總罷工，並在華沙工人中進行宣傳活動，組織破壞行動，焚燒麵包店，並將麵包分發給最貧困的人。同年，華沙還出現了無政府共產主義團體「國際社」（Internacyjnyał），該組織進行炸彈襲擊，並從富裕企業家那裡勒索資金。「國際社」還積極開展宣傳活動，其中一份號召書寫道：前進吧，兄弟們，為了那場所有暴君都恐懼的大鬥爭前進，為了無政府共產主義和社會革命前進！暴君與資產階級必須滅亡！消滅多重所有者和獨裁者！打倒私有財產及其捍衛者——民主黨人！工人階級鬥爭的團結萬歲！社會革命萬歲！無政府共產主義萬歲！

——1905年10月「國際社」團體的號召，引自《波蘭無政府主義團體的號召書與宣言》前社會主義者奧古斯丁·沃布列夫斯基（Augustyn Wróblewski）在奧地利分區積極活動。他在克拉科夫創建了一個團體，其宣傳機關是無政府工團主義雜誌《工人問題》（Sprawa Robotnicza）。然而，加利西亞的無政府工團主義運動並沒有顯著發展。

雖然在波蘭活動的團體常傾向於採取恐怖主義手段，但與無政府主義相關的波蘭思想家們則更傾向於和平且建設性的解決方案。除了馬哈伊斯基（Machajski），他「嚴格來說更像是叛逆的馬克思主義者，而不是無政府主義者」，還應提到愛德華·阿布拉莫夫斯基（Edward Abramowski）、奧古斯丁·沃布列夫斯基和約澤夫·澤林斯基（Józef Zieliński）。

### 波蘭第二共和國的無政府主義運動

隨著波蘭重新獲得獨立（主要是由社會黨人推動的），無政府主義者發現自己處於艱難的境地。無政府主義者和共產黨人共同反對社會黨和畢蘇斯基的政策，這一立場使兩者聯合起來。然而，當無政府主義運動與第三國際分道揚鑣時，波蘭的無政府主義團體也與波蘭共產黨斷絕了聯繫。無政府主義者是唯一譴責1926年五月政變的左翼團體，並且將1926年之後的每個政府都稱為法西斯政府。

1926年，波蘭無政府主義聯盟（AFP）成立。該組織在地下活動，直到二戰爆發，因為僅僅宣揚無政府主義就可能被判處數年監禁。AFP由一群猶太復國主義青年與一群原屬于波蘭王國和立陶宛社會民主黨的華沙木工聯合創立。該組織在華沙、羅茲、克拉科夫、琴斯托霍瓦和塔爾努夫等地開展活動，並參與罷工和示威。最初，它出版《無政府主義者之聲》，自1931年起出版《階級鬥爭》。

由於壓迫，也出現了政治流亡。1923年，一群無政府主義者移民到巴黎，在那裡成立了法國波蘭無政府主義者小組和「新時代」出版社，出版無政府主義作家的著作，包括魯道夫·羅克和亞歷山大·貝克曼。這些出版物隨後被秘密帶入波蘭。

工會聯合會（波蘭語：Związek Związków Zawodowych，簡稱ZZZ）於1931年5月成立，旨在團結親社會的工會組織。該組織運營至1939年，是全國三大工會中心之一。起初，它親政府立場鮮明，但在無政府主義者的影響下，從1936年起開始傾向於激進的無政府工團主義。不久後，它成為警方和司法鎮壓的目標，其活動最終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而中斷。ZZZ中的主要無政府主義活動家是托馬什·皮拉爾斯基。

1939年10月，波蘭工團主義者聯盟（波蘭語：Związek Syndykalistów Polskich，簡稱ZSP）在華沙成立。1939年，該組織以「自由與人民聯盟」的名義活動。ZSP摒棄了無政府主義，代表了所謂的「波蘭版工團主義」，即接受社會化國家的體制。該組織開展了自助、出版和軍事活動。ZSP的部隊，例如第104工團連隊，曾參加華沙起義，並在坎皮諾斯森林、馬格努舍夫地區以及桑多梅日-奧帕圖夫地區作戰。ZSP還共同創立了援助猶太人的熱戈塔。ZSP領導層的最後一次會議於1945年1月在華沙附近的布爾維努夫舉行。

1940年，工團主義組織「自由」（波蘭語：Syndykalistyczna Organizacja "Wolność"，簡稱SOW）在華沙成立。該組織基於來自ZZZ的無政府工團主義者以及部分波蘭民主青年聯盟成員。1941年，波蘭民族自由鬥爭聯盟加入了SOW。SOW批評ZSP所提倡的「波蘭版工團主義」。工團主義組織「自由」主張建立一個社會共和國——一個由工人和地方自治政府組成的基層聯盟。SOW在華沙、烏爾蘇斯、凱爾采、斯卡爾日斯科、延傑尤夫和克拉科夫等地活動。該組織在華沙起義失敗後停止了活動。戰前的AFP活動家與SOW合作，包括帕韋爾·列夫·馬雷克、伯納德·康拉德·希維爾欽斯基、斯特凡·尤利安·羅斯洛涅茨。

### 1945–1980

二戰結束後，波蘭無政府工團主義聯盟（AFP）以波蘭無政府工團主義者聯盟（波蘭語：Federacja Polskich Anarchosyndykalistów，簡稱FPAS）的名義重新成立。然而，該組織在1950年代初解散。1946年，無政府主義者在羅茲創立了出版合作社「言辭」。由於共產黨對獨立合作社運動的清算，該社於1949年9月1日停止活動。

在1960年代，無政府主義在波蘭依然有支持者。無政府主義主題主要出現在藝術圈中，例如在亨里克·斯塔熱夫斯基、運動學院（Akademia Ruchu）以及八日劇院的活動中得以體現。

### 1980 年後的無政府主義

對於奉行馬克思主義的當局而言，無政府主義在意識形態上並不接近。政府機關的鎮壓是無政府主義者未能在政治層面發展活動的一個重要原因。波蘭的無政府主義運動直到1980年代的社會抗議浪潮中才大規模成形。反文化和朋克亞文化在波蘭無政府主義運動的重啟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最早提及無政府主義的團體是另類社會運動（波蘭語：Ruch Społeczeństwa Alternatywnego，簡稱RSA）。1983年6月被視為其象徵性的起點。RSA是當時眾多反對當局的組織之一。

在八十年代末，在RSA的倡議下成立了跨城市無政府主義聯盟，隨後逐漸轉變為無政府主義聯盟（波蘭語：Federację Anarchistyczną，簡稱FA）。目前，FA在波蘭的許多城市設有分支，包括華沙、波茲南、羅茲、熱舒夫和弗羅茨瓦夫。

在波茲南有兄弟會出版社「Trojka」，與FA的波茲南分部和Rozbrat占屋相關聯。「Trojka」兄弟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94年，當時它成立旨在傳播無政府主義思想。起初，Trojka出版了小冊子，如今則分發自己的和其他出版物。Trojka的出版物包括無政府主義經典作品和當代作者撰寫的書籍。

1980年之後，許多與RSA和FA無關的團體也相繼成立。如今，工人倡議、左翼替代、「自由-平等-團結」協會和波蘭工團主義者聯盟等也宣稱與無政府主義相關。

公開成立並反對FA和RSA圈子的團體是人民解放陣線（波蘭語：Ludowy Front Wyzwolenia，簡稱LFW），其成員認為和平鬥爭方法無效，呼籲轉向暴力直接行動。1991年，該組織焚燒了三聯市的蘇聯領事館，以回應KGB謀殺俄羅斯無政府主義者彼得·西烏達。LFW的出現是自戰前以來第一次嘗試重新啟動無政府主義運動的武裝活動。

目前，最激進的活動形式可以在一些網路門戶網站上看到，例如「火炬希臘」網站（也是一個非正式的出版社）和「黑色理論」。這些網站上發表的內容有時表達了對起義思想的支持。

## 備註

a.波蘭民族自由鬥爭聯盟於1939年12月在凱爾采成立。這是一個國際主義和無政府工團主義的組織。

b.起初，來自RSA的年輕反對派並不熟悉無政府主義的教義。他們沒有與仍然健在的戰前無政府主義者取得聯繫。在波蘭人民共和國時期，僅出版了十幾本可以被稱為專著的無政府主義書籍。其中大多數都是以草率、膚淺和不中立的方式進行的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