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哲族伊瑪堪

赫哲族伊瑪堪是流行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黑龍江省赫哲族聚居區的一種以赫哲語演述的口頭傳統與曲藝形式。其表演通常由一人徒口講唱，以說為主、以唱為輔，一般無樂器伴奏，內容涉及英雄故事、漁獵生活、風俗禮儀、愛情婚姻及族群歷史記憶等。由於赫哲族歷史上有語言而無文字，承擔保存族群歷史記憶功能的伊瑪堪長期被視為赫哲族歷史文化的「教科書」。

2006年，「赫哲族伊瑪堪」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2011年11月，該項目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25年12月，赫哲族伊瑪堪從急需保護名錄轉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同時「『赫哲族伊瑪堪』保護計劃」亦入選優秀保護實踐名冊。

## 簡介

赫哲族伊瑪堪產生並流傳於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流域赫哲族聚居地區，是赫哲族世代傳承的口頭敘事藝術。伊瑪堪以赫哲語講唱，採用散韻兼行的方式展開敘事，通常在季節性勞作、節慶聚會和日常娛樂等場合發揮記錄歷史、教育後代和生活娛樂等功能。其主題廣泛涉及英雄傳說、漁獵生活、風俗禮儀、愛情故事、道德規範與族群記憶，對保存赫哲族語言和傳統文化具有重要意義。

關於「伊瑪堪」（Imakan）一詞的來源，學界存在不同解釋。有研究認為，其詞根與通古斯語系滿語支中神話傳說類詞語相近；也有研究將其與赫哲語中「魚」（Imaha）、「捕魚」等詞彙聯繫起來，認為這一名稱與赫哲族傳統漁獵生活方式密切相關；還有研究指出，「伊瑪堪」（Imakan）與閻羅王「伊姆爾汗」（Imulhan）讀音相近，其早期講唱環境、講唱者身份及若干稱謂也與薩滿教儀式傳統關係密切。

## 表演形式與內容

### 表演方式

伊瑪堪通常由一名歌手獨自講唱，表演形式較為質樸，傳統上一般不用樂器伴奏。早期的伊瑪堪多在夜間進行，部分講唱方式帶有閉眼講唱、神靈憑附等特徵，相關研究認為其與薩滿儀式傳統有關。演述時多以說白推進情節，以唱段強化人物情感與關鍵場景，具有明顯的說唱交替特徵。伊瑪堪講唱常以拖長音調引入故事，在說白與唱段之間有較為穩定的轉換方式；重要對話、戰鬥、求救、慶功等情節往往通過唱段表現，而日常敘事部分則多以說白完成。

伊瑪堪的講唱場地和場合相對靈活，婚禮、節慶、族群聚會以及漁獵勞作後的休憩場合都可成為演述空間。由於其語言表達貼近日常生活，講唱者又可根據現場氛圍、個人狀態和聽眾反應調整語調、節奏和內容，因此伊瑪堪具有較強的口頭性與即興性。

### 大唱與小唱

伊瑪堪分為「大唱」和「小唱」兩類。大唱以說為主，篇幅較長，主要講述以「莫日根」英雄及其助戰者「闊力」為核心的故事，學界有時稱之為「莫日根—闊力型」作品，並穿插創世神話、漁獵生活等內容，是傳統伊瑪堪中最古老、最核心的部分，風格總體較為高昂豪邁，面向所有受眾，傳統上多由男性歌手講唱。小唱以唱為主，篇幅較短，更側重漁獵生活、風俗人情、愛情婚姻等抒情或生活性內容，風格較為低回委婉，面向女性和孩童，表演者則以女性居多。狹義上的「伊瑪堪」有時也專指較傳統的大唱部分。

根據整理成果，現存伊瑪堪大唱共有14部，包括《希爾達魯莫日根》《滿都莫日根》《木杜里莫日根》《沙倫莫日根》《木竹林莫日根》《安徒莫日根》《滿格木莫日根》《希特莫日根》《香叟莫日根》《坎特莫日根》《木都力莫日根》《阿格弟莫日根》《夏留秋莫日根》《吳呼薩莫日根》；小唱則有30多部。

### 內容類型

伊瑪堪按內容可分為三種類型：薩滿英雄故事、民間傳奇故事和日常生活故事。薩滿英雄故事以「莫日根」英雄及創世傳說為主體，篇幅較長，薩滿神歌、跳神儀式等元素較多，通常被視為伊瑪堪最原始且最核心的部分；民間傳奇故事則在保留神異色彩的同時，增強了浪漫性與傳奇性，人物形象也較前者更趨世俗化，並有了對莫日根妻子「闊力」的更多描述；日常生活故事篇幅較短，更多涉及漁獵生活、婚姻愛情、社會風貌、風俗人情等內容，傳播範圍通常更廣。

從具體題材看，伊瑪堪中常見家族復仇、英雄西征、神靈或闊力相助、凱旋祭祖等敘事母題。這些母題不僅構成了伊瑪堪的基本敘事框架，也承載了赫哲族關於血緣倫理、英雄精神、自然崇拜和族群記憶的觀念。

### 典型形象

伊瑪堪中的核心人物多為「莫日根」英雄。「莫日根」在赫哲語中意為「英雄」或「智者」，多為男性形象，熱情豪爽、武藝高強。在許多作品中，主人公往往以悲劇命運開場，經歷受難、覺醒、遠征、復仇和凱旋等階段，其成長過程常被視為赫哲族集體歷史經驗的象徵化表達。隨著伊瑪堪故事的發展，莫日根的神性逐漸減弱，人性因素日益突出。近代以來的部分故事中，莫日根不再總是常勝不敗，也出現了為自由、愛情而獻身的情節；一個故事中的莫日根也可能不止一人，甚至會出現兩位莫日根化敵為友的故事。

除莫日根外，女性角色常與神鳥「闊力」聯繫在一起，並通過婚姻（包含戰爭掠奪、公開招婿、自由戀愛等形式）關係加入莫日根陣營。闊力身具神力，可以高飛偵查敵情，也能在戰鬥中助戰；戰後又往往化為照料英雄日常起居的妻子。隨著故事演變，自由戀愛等題材的比重逐漸增加，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赫哲族社會文化的變遷。「莫日根」和「闊力」是伊瑪堪故事中最常見的一組角色，因此相關作品亦被學界稱作「莫日根—闊力型」作品。

伊瑪堪中還經常出現動物神靈和薩滿等重要形象。鷹寓意自由、力量與神聖，常作為「闊力」的化身；熊被視為力量與勇氣的代表，部分作品中還將其視為祖先的化身；鰉魚、鹿等動物形象則往往兼具寫實性與圖騰意味。此外，薩滿既是神靈與人世之間的中介者，也是推動敘事的重要力量，並有善惡之分；「善薩滿」可以藉助神力幫助莫日根，而歷經磨難的莫日根有時也會被賜予薩滿神通。伊瑪堪的這種人物系統體現了赫哲族英雄敘事、薩滿信仰與自然崇拜之間的深度融合。

## 藝術特徵

伊瑪堪是散韻兼行、說唱結合的口頭敘事藝術。其說白與唱段各有分工：說白主要承擔背景說明與情節推進，開場時常喊出「赫力勒——」以引出故事，並以拖長的尾音過渡到唱段；唱段則多用於刻畫人物、渲染氣氛和強化情感衝突，結束前再以固定拖腔轉換回說白。這種說唱交替的結構，使伊瑪堪既具有敘事文學的連貫性，又保有強烈的音樂性與表演性。

伊瑪堪曲調豐富、民族風格鮮明，講究詞曲押韻。曲調可分為吟誦調與敘事歌調兩大類，常見曲調包括「赫尼那調」「赫里勒調」「蘇蘇調」「喜調」「悲傷調」「下江打漁調」等。歌手在講唱過程中會隨著情節和人物情感的變化調整曲調，使聽眾能夠藉由旋律變化感知故事氣氛與戲劇轉折。

在語言和修辭上，伊瑪堪語言總體較為質樸，貼近日常口語，但在關鍵段落中又常藉助拖腔、反覆、比喻、誇張等手法，將善、惡、美、丑進行對比，以加強故事效果；敘事中一般採用第三視角，常使用套詞開場，並以若干相對固定的情節板塊進行組合拼接。與此同時，伊瑪堪作為口頭文學又具有鮮明的創造性，不同講唱者可在既有模式中自由發揮，從而形成各具特色的個人風格。

伊瑪堪作品中保存了大量與漁獵生活、禮儀習俗、薩滿信仰和赫哲語表達相關的內容。其敘事常把英雄歷險、族群遷徙、婚姻禮俗、動物神靈和自然環境組織進同一故事系統之中，使口頭講唱同時具有敘事、記憶和傳授知識的功能。

## 傳承與保護

### 搜集整理

伊瑪堪進入現代學術視野，要追溯至1930年代凌純聲、商承祖等人在松花江下游赫哲族地區所做的民族調查。相關成果發表於《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其中14則故事後來被學界認定屬於伊瑪堪作品。此後，在20世紀50年代全國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20世紀80年代民間文學「三套集成」工程（《中國民間故事集成》《中國歌謠集成》《中國諺語集成》）等工作的推動下，一批赫哲族學者和民間文學研究者持續開展伊瑪堪採錄、整理與翻譯，逐步積累了較為系統的文本資料。

20世紀80年代以後，黑龍江省成立「伊瑪堪搶救小組」，組織學者通過拍攝、錄音等方式對伊瑪堪展開搶救性檔案採錄，並陸續發表在《黑龍江民間文學》23集的伊瑪堪專集中。進入20世紀90年代，大規模搜集整理工作基本結束，伊瑪堪研究逐步由文本採錄整理轉向理論深化，其中孟慧英於1998年出版的《薩滿英雄之歌——伊瑪堪研究》是首部伊瑪堪專題研究的理論專著。

### 保護傳承

伊瑪堪長期依靠口頭方式傳承，包含家族傳承和社會師徒傳承兩種方式。赫哲族社會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能歌善舞的漁民以及薩滿等都可能成為講唱者。講唱者在赫哲語中有若干專稱，如「伊瑪卡乞瑪發」「伊瑪卡乞尼傲」或「伊瑪堪乞奈伊」等。部分兼具薩滿身份的講唱者在演述中會加入薩滿歌調和相關表演形式，表明伊瑪堪與薩滿傳統之間存在深層聯繫。進入21世紀後，伊瑪堪的傳承環境在現代化進程中急劇變化。赫哲語使用人口持續減少，傳統漁獵生活方式式微，伊瑪堪原有的講唱語境逐漸消失。根據調查，2003年歌手尤金良去世後，已再無一人能夠完整說唱傳統「大唱」；而在2011年前後，能完整說唱伊瑪堪的傳承人僅有數人。

為應對這一危機，2006年「赫哲族伊瑪堪」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2011年11月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此後，黑龍江省逐步建立以社區為中心的多元保護體系，自2009年起在赫哲族「三鄉兩村」陸續設立7家伊瑪堪傳習所，並通過傳承人補助、線上線下授課、學校教育、教材編譯和詞典編寫等多種手段推動赫哲語和伊瑪堪的恢復與傳播。其中在教材選取方面，黑龍江省採取以大唱為主的方式，包括《希特莫日根》《沙倫莫日根》等大唱文本被採錄、編譯為教材並在傳習所中教學：《希特莫日根》教材於2013年投入使用後，相關社區陸續恢復了這部大唱的片段講唱；《沙倫莫日根》教材則在2018年修訂完成，並配有58個曲譜整理成果。在校園傳承方面，同江市組織「伊瑪堪進校園」，當地中小學開設赫哲語和伊瑪堪課程，並組織匯報展示。這些教材化、曲譜化和傳習所化的措施，將傳統的家族傳承模式擴展到社會傳承方式，是伊瑪堪從搶救性保護走向活態傳承的重要步驟。

自保護工作實施後，伊瑪堪的存續活力有所提升，傳承人數量、受訓學員人數及社會可見度均有所增加，小唱與大唱都得到不同程度恢復。2025年12月，「赫哲族伊瑪堪」從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轉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赫哲族伊瑪堪』保護計劃」同時入選優秀保護實踐名冊，成為中國非遺保護中較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不過，現有調查也指出，伊瑪堪傳承仍面臨諸如完整掌握大唱者仍然很少，男性傳承人在現代生活方式轉變中參與度下降，而女性逐漸成為傳承主力；在大唱得到保護傳承的同時，更易傳播的小唱仍有待進一步的系統保護等問題。

## 基本資料

- 中華人民共和國：APA
- 入選年份：2025
- 名錄：RL
- 日語原文：「赫哲族伊瑪堪」保護計劃
- 名錄：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