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聖教啟蒙 (梅烏理哥)

《天主聖教啟蒙》（Thiên Chúa Thánh Giáo Khải Mông）是一部十七世紀的天主教教理問答文獻，由義大利籍耶穌會傳教士梅烏理哥於越南傳教期間以喃字撰寫。該書是越南天主教歷史上極為重要的早期文獻，也是越南文學史上罕見的十七世紀喃字散文原創作品。書名中的「啟蒙」意指為初學者開啟心智、破除愚昧，旨在向越南平民與初信者系統性地介紹天主教的基礎信仰與教義。

在內容架構上，該書主要借鑒了羅伯·白敏的《簡明教理》以及《特利騰大公會議教理》，並採用傳統的問答形式進行編寫。全書分為六個主要段落，涵蓋了十字聖號、信經中的十二端信理、主禱文（天主經）、聖母經以及十誡等核心教義。作者在編譯過程中，並未生搬硬套西方神學概念，而是根據越南當地的風俗與思維方式進行了大量的增補與改寫。

該書在本色化與翻譯策略上展現了高度的創新。作者巧妙地運用了象徵語言、民間故事以及日常生活中的隱喻來解釋深奧的神學奧祕，例如以「照鏡子」來比喻三位一體。這部珍貴的喃字手稿在歷史長河中曾一度失傳，直到二十世紀中葉才在法國國家圖書館被重新發現。進入二十一世紀後，該書的現代國語字與喃字對照版得以出版，為現代學者研究越南語言學、文學史及早期天主教傳播史提供了無可替代的珍貴史料。

## 寫作背景

梅烏理哥於1591年出生於義大利那不勒斯。他14歲時（1605年）加入耶穌會，並於1624年底或1625年初與著名傳教士亞歷山大·羅德一同抵達越南的廣南國，開始其傳教生涯。隨後，他於1631年或1632年被派往鄭主控制的北河國，在乂安等偏遠鄉村地區進行了長達二十多年的傳教工作。為了協助當地宣道員在缺乏神父的情況下教導信徒，他致力於使用越南本土語言與喃字編寫宗教書籍。

梅烏理哥於1656年1月27日在昇龍病逝。他的傳教與著述為當地教會奠定了堅實基礎。據記載，在他逝世兩年後的1658年，北河國的信徒人數已高達約三十萬。根據同時代文獻記載，梅烏理哥一生共編撰了四十八部喃字宗教典籍，對早期越南天主教會的建立與發展作出了極大的貢獻。學者布萊恩·奧斯特羅夫斯基（Brian E. Ostrowski）在2006年的研究中進一步考證，目前確認存世的梅烏理哥手稿約有十六部，其中便包括《天主聖教啟蒙》以及《各聖傳》（Các Thánh Truyện）等。

《天主聖教啟蒙》被學界廣泛認為是梅烏理哥最早的喃字著作之一，大約完成於1634年之前。這部作品的誕生標誌著耶穌會士在越南傳教策略上的一大突破。在此之前，正式的文字書寫多依賴漢字，而梅烏理哥選擇使用平民化的喃字散文來記錄教理。這種選擇不僅有助於教義在平民階層中的廣泛傳播，也使該書成為十七世紀越南文學史上極為罕見且珍貴的散文原創文獻。

## 內容架構與神學思想

書名中的「啟蒙」一詞，意指消除愚昧、為初學者開啟心智，表明這是一部引導平民與初信者認識天主教義的入門書籍。全書的內容與結構緊密跟隨羅伯·白敏於1597年至1598年間奉教宗克萊孟八世之命為平民與兒童編寫的《簡明教理》。在結構上，該書依循了「信、求、守、受」的傳統神學框架，將內容劃分為六個主要段落，依序探討十字聖號、信經、天主經、聖母經以及十誡等核心信仰元素。

雖然該書在很大程度上借鑒了西方既有的教理問答，但梅烏理哥並未進行生硬的直譯。他融入了《特利騰大公會議教理》的詳細解釋，並根據越南人的生活習慣與思維方式進行了大量增補。書中採用對話與問答的形式，使深奧的神學概念變得淺顯易懂。這種將普世教會的正統教義與地方文化特徵相結合的編撰方式，成功地為十七世紀的越南信徒提供了一套完整且易於理解的信仰指南。

## 本地化與翻譯策略

在翻譯神學詞彙時，梅烏理哥展現了高度的謹慎與智慧，力求在文化適應與教義正統之間取得平衡。對於難以在越南語中找到完全對應且不帶異教色彩的詞彙，他採取了音譯與意譯並用的策略。例如，他將拉丁文或葡萄牙文的詞彙音譯為「Dêu」（天主）、「santa」（聖）、「garasa」（恩寵）與「anjô」（天使），同時在文本中並列使用越南語的意譯詞彙。這種雙軌並行的翻譯策略，既實現了神學語言的越南語化，又有效防止了教義在跨文化傳遞過程中產生偏差或誤解。

此外，根據學者雷立柏的考證，梅烏理哥在翻譯公教神職人員的稱謂時，也大量使用了「轉寫發音」的音譯法。例如，他在著作中使用了當時在中國天主教會亦十分流行的「撒責爾鐸德」（sa-ce-đo-tê，源自拉丁語 sacerdos）來指代司鐸（神父）。這種早期的音譯實踐反映了十七世紀傳教士在面對跨語言障礙時的共同策略。儘管由於音譯詞彙較長，越南教會在十七世紀後期逐漸轉向使用「靈牧」（linh mục）等更為通俗的意譯稱呼，但梅烏理哥的翻譯仍為早期越南公教術語本色化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這種音譯與意譯並用的策略也見於他的其他著作。例如，在近期出版的《各聖傳》手稿中，亦可見到「Mi-sa」（彌撒）、「Cô-mô-nhong」（領聖體）等音譯詞彙。

作者也敏銳地捕捉到越南平民在接觸新信仰時可能產生的疑問與迷信傾向，並在書中主動提出這些問題予以澄清。例如，針對越南人可能將神明擬人化的傾向，書中特別強調天主是純粹的精神體，沒有肉身。在解釋聖母瑪利亞因聖神降孕時，也明確指出聖神並非以世俗生殖的方式成為耶穌的父親。透過這些針對在地思維量身打造的問答，梅烏理哥成功地排除了民間信仰對天主教義的潛在干擾，確保了信仰傳播的純正性。

## 象徵語言與文學價值

《天主聖教啟蒙》在修辭上的另一大特色，就是大量使用象徵語言與隱喻，避免了枯燥的哲學思辨。為了向缺乏西方哲學背景的越南平民解釋複雜的「三位一體」奧祕，梅烏理哥巧妙地借用「照鏡子」的日常經驗來說明：人照鏡子時會立即產生一個與主體完全相同的影像，同樣地，天主聖父在認識自身的過程中也產生了與其同性同體的聖子。這種將高深神學與平民生活經驗相連結的隱喻手法，不僅降低了理解的門檻，也極大地增強了教理傳授的直觀性與感染力。

同時，書中穿插了許多關於死者復生、奇蹟顯現以及靈界景象的敘事故事。這些帶有神祕色彩的故事高度契合十七世紀越南民間社會的審美偏好與世界觀。梅烏理哥並未將這些民間敘事視為純粹的迷信予以排斥，而是將其轉化為傳遞基督教倫理與末世論的載體，賦予其新的神學意義。這種對本土敘事傳統的吸收與昇華，使得該書在越南古典文學史上佔據了獨特地位，成為研究早期喃字散文發展不可或缺的文本。

值得注意的是，十七世紀的越南喃字文學絕大多數以詩歌或韻文（thơ hoặc văn vần）為主。梅烏理哥的著作是目前所知極少數、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十七世紀喃字散文（văn xuôi Nôm）原創作品，這使其在越南語言學與文學史上具有獨一無二的學術價值。

## 版本流傳與現代出版

歷史上，由於戰亂與宗教迫害，梅烏理哥的許多喃字著作曾長期面臨失傳的危機。甚至在十七世紀後期，為了保護這些文獻，部分抄本上的作者姓名遭到刻意抹去。直到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學者黃春瀚在法國國家圖書館的檔案庫中偶然發現了帶有巴黎外方傳教會印章的喃字手稿。經考證後，他確認這些正是梅烏理哥遺失已久的著作。這一重大發現引起了國際漢學界與越南語言學界的高度關注，為重構早期越南天主教史提供了關鍵的實物證據。

為了讓這部珍貴的歷史文獻重見天日並服務於現代學術研究，相關機構於2003年以內部流通（Lưu Hành Nội Bộ）的形式出版了《天主聖教啟蒙》的現代版本。該出版物全書共計338頁，不僅收錄了原汁原味的喃字手稿影印本，還附帶了現代越南國語字的轉寫與註釋。這部雙語對照版本的問世，極大地便利了當代學者對十七世紀越南語音韻與詞彙的深入研究，也讓現代讀者得以一窺早期傳教士在文化交融過程中所展現的智慧。

## 基本資料

- 原始文本：天主聖教啟蒙
- 外文名：Thiên Chúa Thánh Giáo Khải Mông
- 作者：梅烏理哥
- 類型驚悚：教理問答
- 語言：越南語
- 語言：喃字
- 主題：1634年之前
- 主題：天主教教義
- 國家：越南
- 篇數：六個主要段落
- 出版時間：2003年（現代對照版）
- 頁數：338頁（現代對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