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年

彝族年是彝族的重要傳統年節，兼具除舊布新、祭祀祖先、祈求人丁平安、五穀豐登和六畜興旺等多重意義。2011年，「彝族年」經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批准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 簡介

彝族年是彝族歲時生活中集中體現祖先祭祀、慶賀豐收、辭舊迎新和親族交往的重要節日，彝族稱其為「嘴巴的節日」。彝族年通常在彝曆十月上旬至十一月之間擇吉日舉行，大致相當於農曆十月至十一月，節期為三天。

彝族年的具體日期並不統一，不同地區會結合曆法傳統、農業收成和地方習慣分別確定。彝族曆法有十月曆、十二月曆等不同系統，其中十二月曆常以十二獸紀年、月、日。在涼山地區，過年時間多在兔月、龍月之間選擇，同時避開豬、龍、牛、雞、蛇等被視為不宜過年的日子，以猴、虎、鼠、狗為佳。具體日期一般由族老、畢摩或「木尼色措」（擇日人）依照歷算並結合占卜決定，占卜方法包括二十八星占、「子塔波」占和「覺莫覺惹」占等。若前一年收成較好，有時會沿用舊年的日期；若收成欠佳，則往往另擇吉日。

## 年前準備

彝族年之前通常有較為充分的準備過程，內容涉及祭儀、飲食和居家整理等多個方面，常見事項包括擇定吉日、砍備年柴、釀酒、制豆腐、磨麵、選定年豬以及打掃庭院等。

節日前一兩個月，許多家庭便開始上山砍柴、割蕨基草，並將柴草曬乾後堆放在屋前，以備年節期間火塘持續燃燒。泡水酒、豆腐、蕎面等節令食品也多在這一階段提前準備。用於過年的豬通常要事先挑選，在地方習俗中，對年豬的種類、毛色和體貌也存在規定，忌種豬、老母豬、花毛豬、黃毛豬。節前一天，婦女和年輕女子往往集中清洗衣物和炊具，並清掃屋內外環境，以示除舊迎新。

除夕夜稱「覺羅基」，是舊歲與新歲交替之時，家人通常圍坐火塘，共同守夜迎年。

## 年節流程

彝族年通常分為三天，彝語分別稱為「庫史」、「多博」和「博基」。其中，「庫史」意為「新年」，「多博」有「月首」之意，「博基」則有「送別祖先」之義。

### 第一天：庫史

「庫史」是三天中禮儀色彩最濃的一日，主要活動包括點菸火、殺年豬、占卜、祭祖和吃年飯。

當天清晨，各家先在門前點燃蕨基草（俗稱「放神煙」），以煙霧向祖先傳達過年的訊息，邀請祖靈回家與後代共度年節。之後，村中負責宰豬的人會按照家支輩分和長幼次序，逐戶幫助各家宰殺年豬。承擔殺豬事務者（「翁色爾古」）要求經驗豐富、身體健康、相貌周正、未曾犯禁，其職責不僅是技術性的，也帶有一定的儀式意味。

年豬宰殺講究一刀斃命，寓意吉祥。年豬宰殺之後，要經過蕨基葉燒毛、剖解等處理程序，而這一過程同時也是占卜的一部分。人們會觀察豬膽、豬腸等內臟狀況，以判斷祖先是否接受祭獻，並據此推測來年的吉凶。其中，對豬膽狀態的解釋尤為常見：若豬膽飽滿、膽汁色澤清亮，通常被視為吉兆。隨後，主人家會將部分豬肝、豬肉煮熟，連同蕎粑、白酒一併供奉於祖先神位或火塘上方，舉行祭祖儀式（「索木」）。祭詞多圍繞莊稼豐收、家人平安、兒童無病和牲畜免遭侵害等願望展開。其後眾人分食燒肉。一家殺豬事畢，則至下一家。

到了傍晚，各家開始準備正式年飯，常見食物包括坨坨肉、酸菜湯、米飯和蕎粑等。進食之前，男主人往往還要再次將熟肉和主食呈於祭位，以祈求祖先繼續保佑來年。飯後，人們還會把部分食物分給家中的豬、狗、貓、雞等，牛、羊、馬等則給予較好的草料，有安六畜神「尼色約色」之意，以寄託六畜繁盛的願望。年節期間，火塘通常不能熄滅，全家人圍火而坐、飲酒敘談，這種持續不斷的火也象徵著家庭團聚與香火延續。

### 第二天：多博

「多博」是彝族年中娛樂性、社交性和競技性最突出的階段，也被稱作「庫史庫格」，意即「玩年日」。這一天清晨，家中仍會擺上貢品繼續祭祖。早飯之後，部分地區的男主人還會舉行向山神、鷹神、穀神和地神獻祭的儀式，以坨坨肉、蕎粑等為供品，祈求山野安寧、家畜平安、莊稼不受侵害。涼山地區早上還講究喝「三鮮湯」，即豬心肺和豆芽、筍燉煮的食物。

#### 玩豬腳

「玩豬腳」是多博日最具代表性的兒童活動，彝語稱「翁西拉古格」。活動中，孩子們會攜帶煮熟的豬腳、蕎粑、米飯以及竹籮、木勺、小刀等物，在長者帶領下前往山坳或避風處。到達後，大家分工拾柴、支鍋、生火，再將豬腳肉剔下，與蕎粑和米飯一同加熱翻炒。在食物分給孩子們之前，主持活動的長者先向山神「木爾木色」獻祭，用木勺向前拋灑食物三次，祈求兒童在新的一年中平安成長，也祝願這項活動年年延續。祭畢後，兒童圍鍋而食，隨後開展摔跤、扔石子、鬥雞、揀石子等遊戲。因此，「玩豬腳」既是一種節日娛樂，也具有祈福和兒童群體交往的意義。

#### 偷水偷菜

在一些地區，當日清晨還流行青年男女悄悄背水或象徵性「偷菜」的習俗。他們會在天未大亮時前往河邊、泉旁背水，或從他人地里取回少量蔬菜、圓根等物。即使途中遇見旁人，雙方也往往彼此默契，不加點破。民間通常將這一習俗解釋為把水和菜「帶進家門」，寓意來年生活充足、財源不斷；同時，它也被看作對年輕人膽識與機敏的一種檢驗。

#### 競技與娛樂活動

多博日還是各類節慶活動集中展開的時間。青年男女通常會換上新裝，聚集於山崗、壩子等公共空間，舉行賽馬、摔跤、斗羊、鬥雞和「磨兒秋」等活動。部分地區在活動開始之前，還會由長者主持簡短儀式，斟酒並誦念祝辭，以祈願新歲平安、人丁興旺。

- 賽馬：多在場壩上開闢環形或橢圓形馬道進行，比賽有的側重速度，有的更強調耐力，常以淘汰方式決定勝負。比賽時，騎手通常身著節日服飾，馬匹也配有裝飾性的鞍具和籠頭，使賽場兼具競技與觀賞意味。除競速外，部分地方還保留帶有技巧展示性質的騎馬表演，以顯示騎手的嫻熟技藝。
- 摔跤：是彝族地區最普遍的節慶競技項目之一。彝族摔跤不同地區在規則、動作名稱和判定方式上存在差異，有若干地方類型。其中涼山彝語中稱其為「基根」，本義與「抱腰」有關，反映了其以近身纏抱、借力摔倒對手為主要特徵；元謀縣小涼山稱摔跤為「格」，有力量、技術的含義。涼山地區的摔跤較強調技術規範和比賽規矩，通常不以絆腳、推壓等方式取勝，而重視抱摔、胸摔、抱腰摔等技巧的運用；滇南地區摔跤只能腳使絆，己方使用動作時，腳不能踩在對方兩腳之間，以雙肩落地為輸。總體而言，摔跤既體現力量和技藝，也與村寨榮譽和勇武觀念相聯繫。2011年，「彝族摔跤」被列入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 鬥牛：在部分彝族地區具有較強的地方色彩，尤其在雲南一些彝族支系中更具代表性。比賽前，各村寨通常會挑選健壯公牛參賽；比賽時由主持者宣布開始，再依次讓公牛成對角斗。牛主和觀眾在場邊助威，青年男女則常以樂舞相伴，現場氣氛熱烈。獲勝的牛不僅為主人贏得聲譽，也象徵著村寨的體面與力量。
- 磨兒秋：又稱「磨擔秋」「轉轉秋」，是彝族傳統娛樂項目之一。其裝置以一根一米左右的木樁為中心，上置長約六米可旋轉的橫杆，參與者附於橫杆兩端，通過蹬地使其轉動，並在旋轉過程中完成翻滾、騎杆等動作。要求兩端參與者人數相等，男女均可，最終以耐力、動作難度決出勝負。兼具遊戲性、表演性和競技性。

此外，部分地區還有搜「過年酒」喝的習俗，彝語稱「支尼播」。屆時，村中男子結隊逐戶飲酒賀年，在說笑、歌唱與熱鬧往來中強化村落內部的節慶氛圍。白天活動過後，當晚，家中還會再次熱祭食、敬祖先。按照傳統觀念，次日清晨祖先將返回祖地，因此這一夜家中成員一般不在外留宿，以免影響祖先的護佑。

### 第三天：博基

「博基」是送祖的日子，其名稱中的「博」有「走」「歸」之義，「基」則帶有款待、送行的意味，因此這一日的核心內容是將節日期間迎回家中的祖靈恭送歸去。

送祖儀式多在清晨雞鳴之際舉行。守夜的男主人會開始張羅，女主人則將前一日預留的祭食重新加熱。取油炒飯、豬肉、餐具放置於一個容器內，同一杯酒一起圍繞火塘三圈再放於神台上，意為請祖先享用離別飯。部分保留傳統做法的人家，會把祭食分成若干份，分別供於祖先神位、火塘左右兩側和火塘下方，用以兼顧祖先、人魂、五穀神和六畜神等對象，其目的在於安魂安神，不使家中相關神靈隨祖先一同離去。

隨後，家中還會象徵性地向馬槽投餵燕麥，意即為祖先的「靈馬」備下飼料；並準備炒麵口袋和碎木塊，表示歸途所需的乾糧和盤纏。待全家將祖先送至門口後，長輩會致送別詞，請祖先早歸祖地，同時把吉祥、平安與豐收留給後人。與此相關的一個細節，是觀察此前懸掛在屋柱上的豬膀胱。民間解釋認為，祖先離開時會碰觸它，其留下的痕跡深淺與大小，被視為來年豬只肥壯與年景順遂與否的徵兆。送祖完成後，家人還會圍坐火塘，吃一點「送年飯」，以結束正式年節。

## 節後拜年

送祖之後，彝族年進入拜年和親族往來的階段。拜年在彝語中稱「糾姑」，是節日期間聯結姻親關係、強化親屬網路的重要環節。

拜年時，人們通常攜帶豬肉、豬頭、白酒及其他食品前往親友家中問候。其中最受重視的，是出嫁女兒攜丈夫和子女回娘家拜年。女兒所攜年禮在彝語中稱「克勒莫伙」，既體現對父母的孝敬，也反映姻親之間的禮物往來關係。為了在岳家留下勤勞、大方的印象，男方家庭往往會儘量準備充足的禮物，如豬頭、豬肉、白酒、燕麥麵、掛麵和糖果等。

在前往拜年的途中，若遇到熟人，往往還要打開酒請對方先喝「開口酒」；對方飲後，常會以賞錢或小禮相酬，並查看所帶年貨、加以稱讚。

到達娘家後，拜年的次序一般先及父母，再及其他長輩和兄長。作為回應，父母也會向女兒和外孫回贈禮物，這類禮物稱「庫史卡巴」，形式可以是錢物、衣飾，也可以是豬、羊、雞等牲畜。若有嬰兒第一次隨母親回外家拜年，相關禮儀往往更受重視。通過這一階段的走訪與饋贈，彝族社會中的親屬關係、姻親聯繫和代際紐帶得到進一步確認和鞏固，因此節後拜年既是年節尾聲，也構成彝族年的重要社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