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西·汗賈恩

阿加西·格沃恩迪·汗賈恩（亞美尼亞語：Աղասի Ղևոնդի Խանջյան；俄語：Агаси Гевондович Ханджян；羅馬化：Agasi Gevondovich Khandzhyan；1901年1月30日——1936年7月9日），亞美尼亞社會主義政治家，曾任亞美尼亞共產黨總書記。他是亞美尼亞蘇維埃化後，為數不多的極富個人魅力，受到亞美尼亞百姓歡迎的政治領袖。1936年7月9日，他在辦公室內被拉夫連季·貝利亞派人暗殺，成為大清洗最早的犧牲者之一。

## 生平

### 早年生涯

1901年1月30日，汗賈恩生於奧斯曼帝國凡城，出身於教師家庭。他最開始在凡城就讀於三年制教會學校，後來升入凡城中央亞美尼亞初級中學。1915年亞美尼亞大屠殺爆發後，他的兩名祖父遇害，倖存的家人們帶著他逃出了凡城，前往俄屬亞美尼亞，與許多難民一同在埃奇米阿津主教座堂避難。隨家人到達俄國後他繼續就讀于格沃爾格神學院。雖然學生生涯大多是在東正教學校度過，但同很多俄國年輕人一樣（比如同樣在宗教學校就讀的史達林），汗賈恩對馬克思主義產生了濃厚興趣。1917年到1919年，他成為了亞美尼亞的馬克思主義學生聯盟「斯巴達克」的組織者之一，後來他擔任亞美尼亞布爾什維克地下委員會的書記。

1919年8月，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政府第一次逮捕了汗賈恩。不過，在獄中的汗賈恩仍在同年9月缺席當選共青團外高加索委員會成員。翌年1月，達什納克政府釋放了汗賈恩。但在失敗的五月起義後，達什納克收緊了對國內激進左翼思想的管控，汗賈恩也在1920年8月再度被捕。這次他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短短四個月後，內憂外患下的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被蘇俄軍隊攻滅，汗賈恩得以重獲自由。當時不到二十歲的他被選為葉里溫市委書記，並短暫任職至1921年2月。接著，作為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汗賈恩前往莫斯科，在斯維爾德洛夫共產主義大學深造。畢業後他在列寧格勒擔任黨職，在列寧格勒工作時，他公開支持史達林對列寧格勒市委書記格里戈里·季諾維也夫的批評，亦和另一位政治明星，當時的列寧格勒州委總書記謝爾蓋·基洛夫關係親近。

### 亞美尼亞共產黨黨魁

1928年，在列寧格勒積累了一定工作經驗的汗賈恩回歸亞美尼亞。他先在亞美尼亞共產黨內任職書記，隨後從1929年5月開始，擔任葉里溫市委書記。1930年5月，他成功當選亞美尼亞共產黨總書記，年僅29歲。汗賈恩的總書記職位一開始並不穩固，年輕而富有活力的他遭到了薩克·捷爾-加布里埃良為首的老一代亞美尼亞布爾什維克的反對。但依靠內部權力鬥爭，汗賈恩成功將反對者們邊緣化，最終獨攬黨內大權。

首先考驗汗賈恩領導能力的是在亞美尼亞推行大規模集體化。1930年代，蘇聯政府試圖在全國推行集體農莊制度。儘管原則上，集體農莊是「一種農業生產合作社形式，由農民自願聯合而成，主要目的是在集體勞動的基礎上進行聯合農業生產」，但實際上，史達林政府在各地推行的是強制集體化政策，即要求農民們「自願」放棄土地，並強迫集體農莊共同工作。這一政策引發了各加盟共和國農民的反抗。1930年3月至4月，亞美尼亞的動亂已經吸引了聯共（布）中央的注意，甚至有部分地區落入心懷不滿的叛軍之手。汗賈恩果斷採取措施，採取更寬鬆的集體化政策，解散了許多強制組建的集體農莊，轉而通過對私人農場課以重稅，促使農民加入集體農莊。最終，亞美尼亞在沒有顯著抵抗的情況下完成了集體化，到1932年，已有40%農民加入了集體農莊。在集體化過程中的出色表現讓汗賈恩得到了來自莫斯科的賞識，此外，因為他懷柔溫和的政策與極強的個人魅力，他也得到了亞美尼亞百姓的歡迎。

在政治立場上，汗賈恩同樣是蘇聯政壇的另類。他被認為是「當時的環境下，一個共產黨員所能容許的最具民族主義色彩的人——甚至可能更甚。」他是許多亞美尼亞知識分子的朋友和贊助人。1932年1月，他曾發表公開演講批評「大俄羅斯沙文主義」，呼籲保護亞美尼亞傳統宗教，語言，文化和歷史。1935年，史達林政府開始反對地方民族主義後，汗賈恩也開始批評亞美尼亞民族主義。不過在私下他仍和許多亞美尼亞民族主義知識分子私交甚好，如葉格依舍·恰連茨（曾為他寫詩）、阿克塞爾·巴昆茨和古爾根·馬哈里等人都是他的友人。此外，他認為在外高加索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解體後，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必須收回卡爾斯，納卡地帶和納希切萬，因此曾被黨內同僚阿拉馬伊斯·葉爾茲恩基揚致信史達林，指責他的強烈民族主義情結。汗賈恩重視僑民的作用，一直致力於和僑民組織建立聯繫，並呼籲居住在世界各地的亞美尼亞人回歸祖國。

### 與貝利亞的矛盾與被殺

汗賈恩與喬治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的領導人，外高加索最有權勢的社會主義官員拉夫連季·貝利亞素有矛盾。1930年代初期，汗賈恩就曾公開反對貝利亞被提拔為外高加索黨委第二書記。與之相對，貝利亞將群眾基礎深厚的汗賈恩視作威脅，認為他可能在外高加索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解散後，阻礙他對外高加索各加盟共和國的進一步控制。而汗賈恩長期以來一直試圖保護亞美尼亞文化，新憲法頒布後，他還試圖在1936年蘇聯憲法框架下擴大亞美尼亞的自治權，這一舉動進一步激怒了貝利亞。汗賈恩去世前的數月，貝利亞已經暗中替換了許多汗賈恩的政治盟友，等待時機發難。

1936年5月，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即NKVD）逮捕了亞美尼亞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所所長，前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教育委員內爾西克·斯捷潘揚。斯捷潘揚是汗賈恩的好友，他在1934年被指控加入民族主義運動，支持托洛茨基主義時，汗賈恩曾經力保他安然無恙。此外斯捷潘揚多次公開批評貝利亞，直言不諱的稱貝利亞「從未完成他許下的誓言」「這些年裡，他（貝利亞）只來過一次亞美尼亞，那一次還只是為了抹黑汗賈恩」，並公開稱貝利亞主持編纂的外高加索布爾什維克黨派黨史充滿各種錯誤。因此，貝利亞早就對他懷恨在心。1935年，葉格依舍·恰連茨等人被檢舉為「斯捷潘揚集團」的成員，斯捷潘揚也在次年被指控為「反革命民族主義托洛茨基分子」被捕。1936年7月9日，貝利亞在提比里西召開黨委會議，會議矛頭直指汗賈恩，貝利亞與其盟友在會上指控汗賈恩包庇反革命分子斯捷潘揚。當日下午五點半，會議結束，汗賈恩回到他在提比里西的寓所。晚上七點到八點間，汗賈恩的警衛發現汗賈恩倒在血泊之中，頭部中彈。凌晨一點半，汗賈恩被送往醫院搶救，但最終宣告不治身亡。他的死亡時間被記錄為1936年7月9日，去世時年僅35歲。

### 身後之事

汗賈恩的死迅速被歸因為自殺。1936年7月11日，報紙《東方曙光》刊登了汗賈恩自殺身亡的消息，並稱他的自殺為「懦弱的表現，尤其不配作為黨的領導者」。蘇聯當局聲稱汗賈恩遲遲未能發現身邊的民族主義，托洛茨基主義叛徒，缺乏警惕並犯下了嚴重錯誤，最終由於「由於找不到用布爾什維克方式糾正錯誤的勇氣而自殺」。7月20日，終於掃清了所有障礙的貝利亞發布文章，指控汗賈恩「庇護亞美尼亞知識分子中最瘋狂的民族主義分子」，並「縱容斯捷潘揚的恐怖主義集團」。作為亞美尼亞共產黨的總書記，汗賈恩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喪葬待遇，而是被秘密安葬於葉里溫，沒有舉行公開儀式。蘇聯最重要的亞美尼亞政治家之一阿納斯塔斯·米高揚也支持汗賈恩自殺論。

在汗賈恩死後，貝利亞迅速扶持他的親信阿馬圖尼·瓦爾達佩強接任亞美尼亞共產黨總書記一職，哈奇克·穆赫杜希成為新任亞美尼亞NKVD首腦。瓦爾達佩強和他背後的貝利亞迅速將大清洗的烈火燃向了失去庇護的亞美尼亞知識分子，至1937年6月，亞美尼亞有1365名「危險分子」被逮捕，一整代亞美尼亞知識分子與汗賈恩一併被打成了「人民的敵人」。

汗賈恩的摯友，著名詩人葉格依舍·恰連茨在汗賈恩死後著手創作了哀悼友人的《納伊里的太子：獻給阿加西·汗賈恩的七首十四行詩》。他很快也被打成托派分子，在1937年遭槍決。與他一同被槍決的還有阿克塞爾·巴昆茨等人，他們都是汗賈恩的朋友和政治支持者。貝利亞在外高加索的政治霸權無人再可動搖。貝利亞在之後的二十年裡一路平步青雲，深受史達林賞識，最終卻也在史達林去世後遭尼基塔·赫魯雪夫政變，在1953年6月26日的部長會議主席團和中央委員會主席團聯席會議中被逮捕，1953年12月23日在盧比揚卡大樓被處決。

貝利亞死後，赫魯雪夫開始為昔日大清洗的部分受害者平反。1954年3月11日，阿納斯塔斯·米高揚在葉里溫的一次演講中呼籲為恰連茨平反，開啟了亞美尼亞「解凍」時代的第一步，蘇聯官方也開始重新調查汗賈恩自殺案。1956年，汗賈恩被正式平反，蘇聯政府官方聲明稱汗賈恩是在辦公室被貝利亞槍殺而死。1961年，克格勃首腦亞歷山大·謝列平在蘇共中央第二十二次代表大會上，公開提及了這一結論。然而直至今日，汗賈恩的死因仍有爭議。考慮到蘇聯官方對貝利亞的負面宣傳，有歷史學家認為貝利亞不可能在莫斯科黨中央監察委員會成員就在汗賈恩辦公室隔壁的情況下，冒著風險槍殺汗賈恩，並認為汗賈恩是因不堪貝利亞及其屬下的騷擾，詆毀和即將到來的逮捕，選擇了自盡。

## 後世評價與紀念

汗賈恩之死在亞美尼亞知識分子間引起了廣泛的哀悼。7月11日，汗賈恩的遺體被火車運抵葉里溫。聚集的人群徒步將靈柩抬往汗賈恩的私人住宅，該住宅位於赫拉茲丹河左岸。每五分鐘，抬棺人就會更換一次，其中包括許多知識分子和政治人物。

亞美尼亞民族英雄，反布爾什維克的二月起義領袖加列金·恩日傑認為汗賈恩在任職亞美尼亞共產黨總書記的過程中，完成了從民族叛徒到英雄的轉變。他在汗賈恩離世後，曾這樣評價汗賈恩和以他為代表的部分大清洗受害者：「是的，他們都應該回來，只要他們在種族和人性上還沒有徹底滅亡。所有背叛者與迷途之人都應該歸來，只要他們的靈魂和血肉仍屬於我們的民族。他們應當回歸屬於他們那公正而寬宏的民族歷史，那歷史會同樣愛著悔過的背叛者，如同愛烈士、英雄和聖人一般。他們都應該回來——亞美尼亞的歷史在等待他們的歸來。汗賈恩的鮮血就是這一召喚的見證。」時至今日，亞美尼亞仍認可汗賈恩為保護亞美尼亞民族遺產的貢獻。在葉里溫，有一條街道和一所中學以他的名字為名。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Աղասի Ղևոնդի Խանջյան
- 圖像說明：1934年的阿加西·汗賈恩
- 職務2：亞美尼亞共產黨 (1920年)總書記
- 任期2：1930年5月—1936年7月9日
- 黨魁2：亞美尼亞共產黨 (1920年)
- 前任：哈伊卡茲·科斯塔尼揚
- 繼任：阿馬圖尼·瓦爾達佩強
- 出生：1901年1月30日
- 出生：奧斯曼帝國凡城
- 逝世日期：1936年7月9日（時年35歲）
- 逝世地：外高加索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提比里西，屬蘇聯
- 政黨：亞美尼亞共產黨 (1920年)
- 其他政黨： 俄國共產黨（布爾什維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