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亞翁二世

蘇林亞翁二世（Surinyavong，亦作Chau Vong；中文史料稱召翁？—1787年）是南掌國國王，約1771年至1787年在位。他是南掌國王島孫的第七子。其統治時期正值緬甸、暹羅和安南在中南半島內陸擴大勢力。蘇林亞翁二世先後向清朝與安南求援，並同暹羅結盟，希望利用周邊強國之間的競爭維持南掌的獨立，但未能阻止南掌逐漸受到暹羅控制。

## 身世與繼位

1749年，島孫去世。其長子准第駕公滿於1750年繼位；在此之前，島孫的第九子英塔龐可能曾短暫掌權。

其後，緬甸軍隊進攻南掌都城琅勃拉邦，將蘇林亞翁二世與600名俘虜一同帶往緬甸。寮國和泰文史料沒有記載此次戰爭的確切時間。法國學者保羅·勒布朗熱將其定於1753年，張晨則根據1769年的南掌稟文推測，蘇林亞翁二世可能在1763年前後被俘。

清緬戰爭期間，緬甸命令蘇林亞翁二世率軍進攻與南掌接壤的車裡土司地區。蘇林亞翁二世趁機脫離緬甸控制，逃往安南與南掌交界的猛天寨。張晨根據緬軍進攻車裡的時間，認為他逃到猛天寨的時間應在1765年，而非部分寮國和泰文史料所記的1763年或1764年。

猛天寨當時由反抗後黎朝的地方首領黃公舒控制。蘇林亞翁二世得到猛天寨軍隊協助後進軍琅勃拉邦，試圖奪取兄長准第駕公滿的王位。兩人的姐妹西坎空公主出面調停，使蘇林亞翁二世得以進入琅勃拉邦，准第駕公滿也保住了性命，兄弟二人此後可能形成了雙王共治的局面。

關於蘇林亞翁二世重返琅勃拉邦及正式即位的時間，各種史料記載不一。《琅勃拉邦編年史》稱准第駕公滿於1766年將王位交給他，同時又將1771年記為其正式即位之年；《坤博隆傳》也以1771年為其正式即位的時間；《法屬寮國史》所記的1781年則與其他資料衝突。准第駕公滿在1769年呈交清朝的稟文稱，蘇林亞翁二世直到「上年」才返回南掌。張晨據此推測，他可能於1768年重返琅勃拉邦，隨後與准第駕公滿共同執政；1771年可能是准第駕公滿去世之年，蘇林亞翁二世從此開始單獨掌權。

1771年恰逢南掌按十年一次的慣例向清朝進貢大象。南掌在籌備此次朝貢時仍以准第駕公滿的名義行文，沒有向清朝說明王位已經更替。1772年，南掌請求清朝發還寄居在車裡地區的南掌居民時，稟文仍由准第駕公滿署名。南掌使者島奔馬還將蘇林亞翁二世率軍攻打萬象解釋為追繳當地拖欠的貢納。張晨認為，南掌當時有求於清朝，因此有意淡化王位爭奪及對萬象的戰爭，以免清朝懷疑蘇林亞翁二世篡位。

1778年，蘇林亞翁二世正式以南掌國王身份向雲南官員行文。雲貴總督李侍堯仍將准第駕公滿視為國王，認為蘇林亞翁二世以王弟身份自稱國王「實屬背謬」，並拒絕代為轉奏其請求。南掌此前隱瞞王位更替，因而直接妨礙了蘇林亞翁二世與清朝的交涉。

## 與萬象國和緬甸的戰爭

南掌國與萬象國均由瀾滄王國分裂而來。雙方長期試圖吞併對方，並藉助緬甸、暹羅等外部勢力進行對抗。根據《琅勃拉邦編年史》，蘇林亞翁二世早年被緬甸俘虜，便與萬象國聯絡緬甸進攻琅勃拉邦有關。

1771年，蘇林亞翁二世率軍5000人進攻萬象，以報復萬象國聯合緬甸將他擄走之事。南掌軍隊長期圍攻萬象城而未能攻克，萬象國王西里本亞桑遂向緬甸求援。緬軍趁南掌後方空虛進攻琅勃拉邦，迫使蘇林亞翁二世撤軍。緬軍最終仍攻破琅勃拉邦，蘇林亞翁二世被迫向緬甸稱臣納貢。

根據蘇林亞翁二世1778年呈交清朝的稟文，緬甸於1773年再次進攻南掌。他先從琅勃拉邦遷往位置未詳的猛瓦，並派人攜帶貢物前往安南，請求安南協助抵禦緬甸。安南沒有接受貢物，他遂逃往猛天寨，後來又因安南軍隊來攻而轉移到南掌境內的猛花和壩阿等地，直到1776年才返回琅勃拉邦，並擊敗占據當地的緬甸軍隊。

## 與暹羅的關係

1774年，鄭信統治下的吞武里王朝開始爭奪緬甸控制的蘭納地區。面對共同的敵人緬甸，鄭信派使者攜帶信件和禮物前往琅勃拉邦，希望與南掌建立「友誼」。蘇林亞翁二世接受了結盟請求。1776年，他也派遣大臣攜帶信件和禮物前往吞武里，鄭信隨後賞賜南掌使者和蘇林亞翁二世。

雙方都將贈給對方的禮物稱為「貢物」，同時將彼此關係稱為「友誼」。張晨據此認為，1774年至1776年間，南掌與暹羅之間仍是地位相對平等的結盟關係。

1778年，暹羅進攻萬象國，並要求南掌出兵協助。蘇林亞翁二世後來向清朝說明，暹羅曾威脅稱，如果南掌拒絕出兵，暹羅也將進攻南掌。他因此被迫派出約3000名軍隊參加對萬象的戰爭。暹羅與南掌聯軍攻破萬象城，擄走萬象國王西里本亞桑及其王室成員，萬象國從此受到暹羅控制。

《琅勃拉邦編年史》以及布朗熱、瑪哈斯拉·維拉翁等人的著作認為，南掌也在1778年成為暹羅屬國。張晨依據清代檔案提出，暹羅當時尚未控制南掌國王的廢立，南掌與已經成為暹羅屬國的萬象國仍有差別。暹羅在1790年代初通過萬象軍隊擄走南掌國王召蛇榮後，才真正掌握南掌王位的廢立權。

## 與安南的關係

1769年，後黎朝軍隊攻破黃公舒控制的猛天寨；1770年又攻占鎮寧。鎮寧距離琅勃拉邦約260公里，安南的軍事擴張對南掌東部邊境構成了直接壓力。

《大越史記全書》記載，1771年「牢籠」向安南進貢大象，相關異文則將「牢籠」寫作「南掌」。結合蘇林亞翁二世1778年的稟文，張晨認為這次朝貢來自南掌，是蘇林亞翁二世受到安南軍事壓力後被迫採取的妥協措施。

1773年緬甸再次進攻南掌時，蘇林亞翁二世曾向安南進貢並請求援助，但安南沒有接受其貢物，也沒有出兵幫助南掌。此後，他還曾通過雲南官員向清朝投訴安南侵擾，希望清朝出面約束安南，雲南官員沒有代為上奏。

1778年，蘇林亞翁二世再次向清朝控訴安南搶掠南掌，並稱安南可能阻礙南掌向清朝進貢。李侍堯拒絕相信這一指控，理由是安南同樣按期向清朝朝貢，不會搶奪南掌準備獻給清朝的貢物。張晨認為，這一處理客觀上避免了清朝承認南掌同時向安南朝貢，也減少了清廷介入南掌與安南衝突的可能。

## 與清朝的交涉

南掌自島孫統治時期開始向清朝入貢。蘇林亞翁二世在繼位前後多次試圖利用清朝的政治和軍事影響力，以平衡緬甸、安南及暹羅的壓力，但其主要請求均未得到滿足。

1769年清緬戰爭尚未結束時，蘇林亞翁二世曾派人向雲南打聽清軍進攻緬甸的消息。乾隆帝一度設想聯絡南掌，由南掌方向分路進攻緬甸，並派遣車裡地區的土弁攜帶檄文出使南掌。由於清緬戰爭不久後結束，這項計劃沒有實施。

蘇林亞翁二世同時請求清朝將黃公舒之女媽鼎及其母親從雲南送回南掌。乾隆帝批准了這一請求，媽鼎於1769年返回南掌，並與蘇林亞翁二世成婚。

蘇林亞翁二世在1770年請求清朝派員護送南掌進貢的大象，但沒有獲得同意。1778年，他再次以安南和緬甸可能搶奪貢象為由，請求雲南官員前往南掌商辦貢象，實際希望清朝派遣人員保護貢路。李侍堯拒絕代為請求，並因其王位身份不明而駁回稟文。

蘇林亞翁二世居住猛天寨期間，曾因與當地武裝發生衝突，請求雲南官員提供鉛彈、火藥、糧食等物資，雲南方面同樣沒有同意。

1781年，南掌派遣一個96人的使團，經猛烏土司境內進入雲南。蘇林亞翁二世除按例進貢四頭大象外，又額外攜帶一頭大象，請求清朝賞賜「九截炮」「五子炮」、炮手和工匠，並請求賜予馬、騾、驢、羊等牲畜。他聲稱南掌先後遭到緬甸、安南和暹羅侵擾，需要火炮保護國土。

雲貴總督福康安以清朝從未向朝貢國賞賜火炮、安南同樣是清朝朝貢國等理由，反對向南掌提供火炮和炮手，並奏請退回額外攜帶的大象。清廷雖然沒有滿足其軍火請求，但賞賜了馬、騾、驢和羊。蘇林亞翁二世也在此次朝貢中說明自己以先王之弟的身份繼承王位，清朝對此予以默許，並批准發還寄居車裡地區的182名南掌居民。

1782年，蘇林亞翁二世又請求清朝將王后媽鼎之弟黃公纘等人送回南掌。雲南官員認為黃公纘已經成為清朝編民，將其送往南掌還可能引起南掌與安南之間的矛盾，因此拒絕了這項請求。蘇林亞翁二世同時請求清朝正式冊封自己為南掌國王，清廷也沒有同意。

張晨認為，清朝沒有援助南掌，主要源於清廷以天朝上國的立場處理南掌與周邊國家的衝突，力圖在各朝貢國之間保持中立。1769年清緬戰爭結束後，清朝更加不願干預中南半島的軍事衝突。這項政策使蘇林亞翁二世無法藉助清朝力量抵消暹羅、緬甸和安南的壓力。

## 王后與繼承

蘇林亞翁二世的王后在清代中文檔案中稱為媽鼎，是猛天寨首領黃公舒之女。黃公舒於1767年底前後去世後，其子黃公纘年幼，黃氏政權逐漸瓦解。1769年猛天寨被後黎朝攻破，黃公纘、媽鼎及其他家屬輾轉逃入雲南，被安置在普洱府思茅廳境內。

蘇林亞翁二世聲稱黃公舒生前已經將媽鼎許配給他，因此請求清朝將媽鼎母女送回南掌。張晨指出，蘇林亞翁二世在離開猛天寨返回南掌時沒有帶走媽鼎，媽鼎在猛天寨失守後也沒有直接投奔南掌，兩人是否早已有婚約仍有疑問。迎娶媽鼎還可以使蘇林亞翁二世利用黃公舒家族在安南與南掌邊境地區留下的政治影響，因此這樁婚姻可能帶有政治考慮。

清朝於1769年底批准將媽鼎及其母親交給南掌使者帶回。根據蘇林亞翁二世1783年的呈文，他與媽鼎於1769年成婚。1773年蘇林亞翁二世因緬甸進攻而逃往猛天寨時，媽鼎與當地的家族和政治聯繫可能曾為其提供幫助。

張晨進一步推測，中文史料中的媽鼎、泰文史料中的坦坎（Thaen Kham）、寮國文史料中的Nāng Kong，以及法國史料所稱的「猛臘公主」，可能是同一人物。坦坎在蘇林亞翁二世去世後仍對琅勃拉邦政治具有較大影響，並可能是後來南掌國王召溫猛的母親。這些身份對應是根據不同語言史料作出的考證，尚不能視為完全確定。

蘇林亞翁二世於1787年去世。他生前沒有確定繼承人，南掌王室也沒有穩定的指定繼承人制度。1787年至1791年間，可能由其遺孀媽鼎短暫控制局勢，並以蘇林亞翁二世之子召溫猛的名義向清朝進貢。1791年，蘇林亞翁二世的兄長召蛇榮繼位。

翌年，萬象國王南塔森在暹羅授意下率軍進攻琅勃拉邦。《琅勃拉邦編年史》記載，蘇林亞翁二世的遺孀坦坎與召蛇榮關係不睦，遂暗中聯絡城門守將，促使其打開城門。召蛇榮及其家眷被擄走，直到1795年才獲釋。暹羅此後逐漸掌握南掌國王的廢立權，南掌也開始按照一年一貢的頻率向暹羅納貢。

## 研究觀點

張晨將蘇林亞翁二世在清朝、緬甸、暹羅、安南和萬象國之間周旋的策略概括為「被整合的藝術」。蘇林亞翁二世主動利用朝貢、冊封、貢物交換、軍事同盟和多邊外交等政治規則，以爭取軍事援助、確認王位和制衡周邊強國。這些嘗試未能改變南掌逐漸受到暹羅控制的結果，但展示了弱小政權在區域政治整合過程中的應對方式。

張晨認為，南掌缺乏與暹羅等強國長期競爭的結構條件。南掌沒有出海口，崎嶇地形限制了陸路交通和對外貿易，也使其難以通過海外貿易獲得新式火器；其人口規模較小，王位繼承制度又不穩定。與此同時，暹羅通過海外貿易、火器輸入、人口增長和中央集權逐漸積累了明顯優勢。

張晨還以蘇林亞翁二世的經歷修正詹姆斯·斯科特關於佐米亞的解釋。他主張將南掌這樣的山地小政權納入佐米亞研究：這些政權具有較強的流動性，行政機構也可能較為簡單，與低地國家的組織方式存在差異；當地人群既會逃避強國的統治，也會主動學習和利用低地國家建立的政治規則。佐米亞與低地國家之間由此形成了政治、軍事和制度層面的雙向互動。

張晨同時指出，清代檔案雖然保存了大量關於南掌的資訊，但使用這些資料時需要警惕「中國中心主義」的影響。將朝貢國的行為統一解釋為「向化輸誠」，或者僅以「中外友好」概括雙方關係，容易忽略南掌、清朝及其他國家各自的利益計算，也會遮蔽當時中南半島複雜的外交環境。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蘇林亞翁二世
- 後繼職位：南掌國王
- 統治：約1771年－1787年
- 前任：准第駕公滿
- 繼任：召蛇榮
- 配偶：媽鼎
- 父親：島孫
- 逝世日期：17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