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斯檀跋法經

《阿帕斯檀跋法經》(आपस्तम्बधर्मसूत्र)是一部梵文典籍，屬於印度教吠陀後期傳承的憶聞類法文獻，也是公元前第一千年流傳至今現存最古老的法經文獻之一。它是鷓鴣氏學派現存的三部法經之一，相較於黑夜柔吠陀的彌多羅衍那支派，該學派形成時間相對更晚；另兩部法經為《寶陀衍那法經》與《金髻仙人法經》（Hiraṇyakeśin Dharmasūtra）。

《阿帕斯檀跋法經》隸屬於《阿帕斯檀跋劫波經》合集，與《阿帕斯檀跋娑羅陀經》、《阿帕斯檀跋家宅經》共同構成整套典籍，是保存最為完好的上古禮法文獻之一，書中引述並列舉了十位上古禮法先賢的見解，學者據此推斷，在本經成書之前，古印度已然擁有體系完備、品類豐富的法經文獻脈絡。

## 作者、成書地域與年代

繼而論師長對待弟子之行儀。

視徒如子，全心相待。

師長當傾囊授業。

於一切正法要義，毫無藏私。

若非危急境況。

不可役使弟子勞作。

致使荒廢學業。

——《阿帕斯檀跋法經》1.8.23-25 譯者：派屈克·奧利維勒本法經歸於阿帕斯檀跋名下，此人乃是夜柔吠陀一支學派（支派）的創立者。依印度傳統記載，阿帕斯檀跋為寶陀衍那的弟子，其門下又收希羅尼耶凱辛為徒。三位賢者各自建立吠陀學派，三支學派皆依託黑夜柔吠陀傳承撰著典籍，各自彙編專屬的劫波經叢書。三人雖為學派開創者，但是否親自撰寫本法經尚無定論。派屈克·奧利維勒提出一種觀點：本經冠以阿帕斯檀跋之名，實則由其學派後輩學人編撰而成。

阿帕斯檀跋學派的發源地大機率位於印度南部，即今安得拉邦與特倫甘納邦境內、戈達瓦里河與克里希納河之間的區域，該推論尚無確鑿定論。本經2.17.17偈頌提及「北方人」的習俗，但此處「北方」所指代的地理範圍難以界定（梵文原詞或為烏塔拉迪。在摩陀婆傳承體系中，共有三座修道院，分別為烏塔拉迪馬塔、維亞薩拉賈馬塔、曼特拉拉亞馬塔；現今阿帕斯檀跋學派的信眾大多隸屬於摩陀婆傳承）。此外，上古文法大家波你尼也曾提及本經，學界普遍認定波你尼活動於印度次大陸西北部。奧利維勒指出，鷓鴣氏學派的三部法經均南北習俗兼述，卻從未明確南北的具體地界；但若將本經成書地劃定在印度南部半島，足以證明公元前第一千年，婆羅門思想已然在印度南部紮根成型。奧利維勒同時認為，夜柔吠陀各學派原本興盛於今印度北方區域，因此《阿帕斯檀跋法經》的成書地更有可能是北印度，而非南印。與之觀點相悖，羅貝爾·林加特依據帕拉瓦王朝碑銘等金石證據佐證，阿帕斯檀跋學派在上古時期便紮根南印度，範圍大致涵蓋英屬殖民時代馬德拉斯管轄區的諸多地域。

凱恩推定《阿帕斯檀跋法經》成書於公元前600至前300年，後續考證進一步縮小至公元前450至前350年。林加特表示，文獻內證足以佐證其年代久遠，本經與後世禮法典籍不同，通篇未曾提及佛教。霍普金斯等學者則認為，該特徵僅因學派發祥於安得拉偏遠地域，屬於地域因素造成的文本現象。而奧利維勒與諸多學者持相反看法：《阿帕斯檀跋法經》初版成書時間或許晚於其他法經，但現存傳世版本，是古印度留存至今年代最早的禮法典籍。

奧利維勒總結，無論各典籍成書的先後時序如何，這部古老的《阿帕斯檀跋法經》已然具備成熟完備的司法程序體系特徵，足以證實，在本經落筆之前，古印度早已形成成熟的禮法文獻體系。

## 體例架構與文本內容

本經採用契經體例，為《阿帕斯檀跋劫經》三十篇問答篇章（प्रश्न，意為篇目、議題、問章）中的組成部分。《阿帕斯檀跋法經》對應整部合集的第28、29篇；前24篇為《天啟經》，記述吠陀祭祀儀軌，第25篇為輔佐祭儀的咒語篇目，第26、27篇為《家宅經》，記錄居家之人的人生禮俗，最後的第三十篇為《繩法經》，專門記述祭壇修築所需的數理測算知識。全書編排條理縝密，在《劫波經》合集中大量精準互引其他篇目內容，行文風格高度統一，疑似出自單人之手。

本法經分為上下兩卷，上卷圍繞梵行期學子階段展開，下卷專門論述居家居士的處世禮法。

### 《阿帕斯檀跋法經》篇目一覽

章節｜篇目主題（節選）｜備註

上卷 弟子生涯（《阿帕斯檀跋劫經》第28篇）

1.1.1-3｜正法的本源與可信依據

1.1.4-1.7.30｜學堂弟子規制：衣著潔淨、起居居所、行為守則、飲食規範、種姓準則、通用戒律、侍奉師長及其家眷、學成結業之禮

1.7.31-1.19.15｜師長權責、吠陀修習、授業義務、潔淨儀軌、飲食戒律

1.20.1-1.32.29｜律法規約、商貿準則、惡行處以逐出種姓的懲戒方式、懺悔贖罪、自知之明、畢業儀典

下卷 居士生涯（《阿帕斯檀跋劫經》第29篇）

2.1.1-2.14.20｜婚聘禮儀、房事規矩、飲食禮制、待客之禮、結業後深造、布施善行、合法營生、再婚條例、子女監護權責、雙親撫育義務、遺產繼承規則

2.15.1-2.20.23｜家族慣例、地方俗規、喪葬事宜、祭祖本分、月度祭祀儀軌

2.21.1-2.24.14｜人生四期：梵行弟子、雲遊苦行、林間隱修，以及各階段位次高下

2.25.1-2.26.17｜君王本分、王權政務、賦稅規制、徵稅細則、司法體系

2.26.18-2.29.15｜邪淫懲戒、強姦與通姦刑罰、收繼婚法條、罪刑判定、財產權屬、法庭審理、證人準則、律法研習的收尾要義

## 典籍價值與意義

以下人群可免除賦稅：

吠陀學者、一切種姓的女性。

未屆青春期的童子。

所有師從上師的求學弟子。

苦行隱修者、充任私人僕從的首陀羅。

盲、啞、聾、身患疾患之人。

及所有無權置辦私產者。

——《阿帕斯檀跋法經》2.26.10-17 29 《阿帕斯檀跋法經》的核心特色，是將世人共同約定、世代承襲的民間習俗置於首位，吠陀聖典的權威位列其次。阿帕斯檀跋提出，僅憑天啟經文不足以成為正法（達摩）的唯一源頭，正法具備實證務實的特質。派屈克·奧利維勒引述本經觀點：無論上古典籍，還是當世民眾，都不存在絕對恆定的律法本源。「正法與非正法不會主動昭示世人：我在此處；諸天、乾闥婆與先祖神靈，也不會明確宣告何為正、何為邪」。

本經載明，絕大多數律法，皆由雅利安族群共同議定是非善惡而來。律法應當順應時代更迭不斷演變，該理念日後在印度教體系中發展為「時代正法」之說。奧利維勒評價，本經2.29.11至15偈頌展現出開闊包容的思想：即便禮法大典未曾記載的正法內涵，亦可從女性與所有種姓的民眾身上習得。本經同時承認女性的財產權，女子有權繼承父母的財物遺產。西塔・阿南塔・拉曼評述：「阿帕斯檀跋出身南方安得拉地區，深諳南土風俗，包含母系傳承傳統。本經極為看重夫妻共同體（《阿帕斯檀跋法經》2.1.7-10），二人共同主持吠陀祭祀，以求家族興旺綿延」。

阿帕斯檀跋提出一套詮釋邏輯：吠陀原本囊括全部知識，完美的正法要義盡在其中，只是吠陀經文部分內容已然散佚失傳。現世良善民眾的習俗，皆是源自古本完整吠陀；既然原典殘缺，世人便可以賢良人群的通行習俗為憑據，反推原始吠陀記載的正法本意。奧利維勒將該理論稱作「散佚吠陀假說」，它確立了民間良俗的法理地位，使其成為參悟正法、立身行事的重要參照。

《阿帕斯檀跋法經》在配套的《繩法經》中，給出了精度極高的$\sqrt{2}$ 近似值，結果精確至小數點後五位。其記載的2的算術平方根計算公式如下：

$$\textstyle 1 + \frac{1}{3} + \frac{1}{3 \times 4} - \frac{1}{3 \times 4 \times 34} = \frac{577}{408} = 1.41421\overline{56862745098039}$$

## 後世註疏著作

後世曾為《阿帕斯檀跋法經》撰寫多部古注（註疏），唯有哈羅達多所作《烏朱伐羅》（Ujjvalā）註疏完整流傳至今。哈羅達多大機率為南印人士，活躍於十二至十三世紀，除本經之外，他還為《阿帕斯檀跋家宅經》諸篇目、《喬達摩法經》撰寫過註解。

1885年，伯赫特林克批評哈羅達多的註疏缺少歐式考據批判思維；派屈克・奧利維勒等現代學者指出該評價有失公允、結論謬誤，哈羅達多治學審慎嚴謹，考據細緻程度遠非伯赫特林克以及一眾十九世紀東方學研究者所能及。

## 另請參閱

- 《政事論》
- 《摩奴法論》
- 《奧義書》
- 《吠陀》
- 《寶陀衍那經》

## 外部連結

- 奧康納，約翰・J.；埃德蒙·弗雷德里克·羅伯遜 《阿帕斯檀跋法經》，聖安德魯斯大學麥克導師數學史文庫（本篇目介紹其繩法經數理成就）
- 《阿帕斯檀跋法經》格奧爾格・比勒 譯註，《東方聖典》（1879年），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