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盜賣文物案

南京博物院盜賣文物案，是指20世紀50年代由近代收藏家龐萊臣後人捐贈給南京博物院的部分書畫作品，在2025年被發現出現在藝術品拍賣市場後，引發的社會關注、法律糾紛與官方調查事件。該事件的直接起因，為明代畫家仇英的《江南春》圖卷在拍賣預展中公開亮相。隨後，捐贈人後代就相關文物的實際去向與其處置程序是否合規等問題，向主管部門反映情況。國家文物局及江蘇省有關部門先後介入調查。

2026年2月，江蘇省委、省政府調查組公布調查處理情況，對涉案文物的流轉經過作出說明，並對有關責任人員依法依規作出處理。該案屬於一項仍處於調查與善後階段的公共事件，相關情況有待後續資訊進一步更新和補充。

## 事件導火索

2025年5月，晚清至民國時期收藏家龐萊臣的後人發現，龐氏家族於1959年無償捐贈予南京博物院的仇英（明）《江南春》圖卷，出現在北京市中國嘉德拍賣會的預展中，拍賣估價約為人民幣8800萬元。對此，南京博物院回應稱，該畫作於20世紀60年代曾經專家鑑定，被認定為不宜入藏的「偽作」，隨後交由江蘇省文物總店處理，並在20世紀90年代依當時相關規定完成「劃撥與調劑」。院方表示，《江南春》圖卷於2001年以人民幣6800元的價格轉讓給私人收藏者。捐贈人曾孫女龐叔令在查閱相關資料時指出，在1959年捐贈給南京博物院的137件（套）文物中，另有5件古代書畫作品的去向未能明確。

2025年12月，一名南京博物院退休員工以實名方式舉報前任院長徐湖平，指控其在任期間存在違規處置館藏文物（包括故宮南遷文物）的行為，涉及通過鑑定程序將部分館藏作品認定為「贗品」後轉出處理，並由此牟取不當利益。上述舉報在社會層面引發廣泛討論，涉及國有博物館藏品管理機制、文物捐贈人權益保障以及公共文化機構公信力等議題。

截至2025年12月2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文物局已派出工作組進駐南京市開展調查，中共江蘇省委、省政府亦成立由紀檢監查、公安等多個部門參與的聯合調查組，對受贈文物的處置流程及其他館藏安全問題展開全面調查。調查期間，全國多家文博機構陸續開展館藏清點、內部自查及展陳調整等工作，有關部門表示，上述舉措屬於加強文物安全管理和制度規範的預防性措施。

## 背景

### 收藏來源

本案所涉核心文物，源自近代收藏家龐萊臣的私人收藏。龐萊臣，名元濟，號虛齋，以字行，為19世紀末至20世紀上半葉中國重要的藝術品收藏家之一。其「虛齋」舊藏以體系完整、品質精良著稱，在文博界素有「江南收藏甲天下，虛齋收藏甲江南」之譽。現藏於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及南京博物院的多件重要書畫，皆曾為其舊藏。

### 捐贈經過

自1950年代起，龐氏後人陸續將家族所藏文物捐贈予多家國有文博機構。1959年1月，龐萊臣之孫龐增和遵循家族遺志，與家人共同向南京博物院無償捐贈「虛齋舊藏古畫」共137件（套），涵蓋宋、元、明、清各朝書畫名品。南京博物院當時亦向捐贈人出具文物資料收據及完整捐贈清冊，以作存證。在該批捐贈文物中，明代畫家仇英的《江南春》圖卷被視為代表性作品之一。該作取材自倪瓚的《江南春》詞意，並附有沈周、文徵明等吳門畫派名家的題跋，傳承脈絡清晰，歷經過雲樓顧氏與虛齋龐氏遞藏，長期被視為研究吳門畫派的重要實物資料。

### 早期爭議與後續影響

龐氏家族與南京博物院之間的關係，於半個多世紀後出現爭議。2014年12月，南京博物院為紀念龐萊臣誕辰150週年，舉辦《藏·天下：龐萊臣虛齋名畫合璧展》。展覽期間，時任副院長王奇志公開表示，龐家捐贈的書畫作品屬於該院「最珍貴的館藏之一」，並肯定其體現「藏歸於公」的精神。然而，同一時期，該院策展人龐鷗於相關研究文章中提及「龐萊臣也沒有想到，他的子孫會敗落到賣畫為生」等表述，引發龐氏後人不滿，認為當初明確是捐贈給國家，相關言論損害家族名譽。其後，龐家就此提起名譽權訴訟，法院最終判決龐家勝訴，並要求南京博物院方面作出道歉。

該起名譽權訴訟過程中亦意外揭示，原應存放於南京博物院庫房的仇英《江南春》圖卷，早於1990年代已流入市場，並曾見諸相關新聞報導。此一情況成為龐氏後人日後持續追查捐贈文物去向及管理狀況的重要背景因素。

## 事件

### 龐氏後人查詢與司法介入

龐氏後人在2014年名譽權訴訟過程中察覺捐贈文物可能存在異常後，自同年起多次致函南京博物院，要求查驗1959年所捐贈137件（套）文物的保存現況，但院方長期未作出實質回應。龐叔令其後對外表示，其母龐增和夫人因憂心捐贈文物流失，於2018年聽聞相關負面消息後突發心臟病離世，成為其決定循司法途徑追查文物去向的契機之一。

2024年10月，龐叔令向南京市玄武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法院裁定南京博物院履行受贈文物的告知義務。該案最終以調解方式結案，法院要求南京博物院須於2025年6月30日前，安排龐氏後人進入庫房核驗捐贈文物原件。

### 拍賣風波與庫房核驗

在法院約定查驗日期前夕，2025年5月，中國嘉德位於北京的一場藝術拍賣會預展中出現一件標註為「虛齋舊藏」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拍賣估價達8800萬元人民幣。龐叔令隨即向國家文物主管部門舉報，中國嘉德其後在行政介入下緊急撤回該拍品，事件引發輿論關注。

同年6月底，龐叔令在律師陪同下進入南京博物院庫房進行查驗。核對結果顯示，1959年捐贈清冊所列137件（套）文物中，有5件古代書畫未能查見實物。除仇英《江南春》圖卷外，另包括北宋趙光輔《雙馬圖軸》、明代王紂《松風蕭寺圖軸》、清初王時敏《仿北苑山水軸》，以及清代湯貽汾《設色山水軸》均不知所向。

### 南京博物院回應與訴訟升級

針對上述文物缺失情況，南京博物院於2025年7月以書面形式回應稱，該5件書畫作品曾於1960年代經兩次專家鑑定，被認定為「偽作」，並已於1990年代依據《博物館藏品管理辦法》進行處置，價撥予江蘇省文物商店處理。然而，院方並未說明相關文物的具體流向。

同年11月，龐叔令再次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南京博物院說明5件古畫的實際去向並依法返還。由於南京博物院在庭審過程中未能提供明確的流轉證據，雙方未能達成調解。12月16日，龐叔令正式提交《強制執行申請書》，請求法院依法強制要求南京博物院提供涉案文物的詳細流轉資料。

### 《江南春》圖捲去向

《澎湃新聞》於12月17日發佈其後續調查，該幅《江南春》圖卷於1997年5月8日撥交江蘇省文物總店，其退出藏物記錄中，院長簽署欄上有疑似時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長徐湖平的簽名，而徐湖平同時兼任江蘇省文物總店法人代表；而最終取得該畫作的買家，則被認為是江蘇省收藏家協會顧問陸挺。據報指，陸挺與徐湖平關係密切。上海收藏家顏明向《澎湃新聞》稱，該畫作在完成文物調撥至商店後的翌日，即由陸挺完成購買手續，其於1999年曾在陸挺家中見到此畫。

其後，陸挺於生前因資金周轉需要，將包括《江南春》圖卷在內的8件書畫作品抵押予南京十竹齋；在未能如期清償相關款項的情況下，畫作轉由他人持有。隨後，該作品流入寧波收藏家朱光名下，並於2025年由朱光送交拍賣市場。

### 實名舉報

2025年12月21日，事件出現重大進展。南京博物院退休員工郭禮典在網路平台發佈實名舉報影片，指控前任院長徐湖平在任期間，涉及大規模侵吞、走私故宮南遷文物及館藏精品。舉報內容稱，徐湖平與兒子徐湘江合謀，透過指使鑑定專家將部分真跡鑑定為「贗品」，再以低價轉讓，轉手倒賣給其子徐湘江在上海開的文物拍賣公司，並經轉售牟取高額利益。郭禮典指徐湖平將多件文物贈送給各級官員，包括已前江蘇省檢察院檢察長韓建林。

郭禮典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指，其曾多次就指控向多個部門舉報，據說還有南博40多名職工早於2008年起已聯名舉報徐湖平多次，但無有效反饋。而在貼網實名舉報後，郭禮典表示，接到多通恐嚇電話。

## 爭議焦點與各方回應

### 南京博物院回應

南京博物院則在多次書面與公開回應中表示，相關文物的鑑定與處置均符合當時的管理規範。院方提交的資料顯示，爭議的5件書畫作品曾於1961年由張珩、韓慎先、謝稚柳等專家鑑定為「偽」作，1964年再由王敦化、徐沄秋、許莘農等專家再次鑑定為「假」作。並於1997年經江蘇省文化廳批准後，依程序撥交江蘇省文物總店處理。同時稱：「關於拍賣市場出現的《江南春》圖卷是否為受贈畫作，尚待進一步查證。」

新華社其後追查相關流向時指出，仇英《江南春》圖卷於2001年以「仿仇英山水卷」的名義，僅以6800元人民幣售予一名未具名的購買者，其價格與2025年拍賣市場上，經業內檢驗文物有關人士所鑑定的，近億元人民幣的估值形成明顯落差，各界亦好奇實際金流為何數字。

19日晚，前任院長徐湖平接受採訪回應稱，其已於2008年退休，不再過問外界的事，相關鑑定與處置並非由其本人經手，並強調其並非文物鑑定專業人員。中共江蘇省委機關報《新華日報》2017年3月的報導，專訪寫道：「身為博物館專家，一定要有底線。徐湖平說，他的底線就是『不收藏，不鑒定，不介入藏品交易』。」但是在博主「何紅衛魅力平江」拍攝一段2024年5月發佈的影片中，被網民和自媒體挖出，徐湖平疑似坐在家中，身後擺滿各種古色古香的擺設，牆上也掛滿了書法，顯見個人收藏極多，與他的對外說法正好相反。

### 鑑定標準與處置程序爭議

本案的主要爭議，集中於南京博物院對受贈文物所採用的鑑定標準，以及後續處置程序是否符合相關法律與捐贈約定。龐氏後人與部分法律界人士指出，即使館方認定相關藏品為「偽作」，仍應在處置前履行告知義務，並就處置方式與捐贈人或其後代進行溝通。

《亞洲週刊》刊發其所稱的龐叔令授權發佈聲明，龐叔令評新華社的跟進報導，對其家族仍有「不公正、不客觀」的內容沒有查核，表示龐萊臣在近代中國書畫鑑藏史上享有高度聲譽，其與其父親在1959年向南京博物院捐贈的文物「都是珍品，不存在偽作」。而南京博物院於2014年仍公開肯定「虛齋舊藏」的整體品質，卻在訴訟中主張部分作品為偽作，相關說法前後不一。此外，龐家方面亦指出，館方所提供的鑑定資料中，關鍵內容被遮蔽，鑑定人員背景及專業性亦未獲充分說明，難以供外界查核。

龐叔令同時質疑所謂「鑑定人員」，王敦化、徐沄秋兩人僅為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員，「根本不是書畫鑒定專家」。

《每日經濟新聞》評論文章指出，依據《博物館條例》等相關規定，博物館在管理受贈文物時，應尊重捐贈人意願。若確有必要剔除藏品，應優先考慮讓原捐贈人或其繼承人收回，而非單方面將文物低價撥至文物經營單位，並導致其流入市場，否則可能涉及違反誠信原則與法定程序。

## 調查

隨著輿論持續升溫，江蘇省及國家層級監管部門相繼介入。江蘇省文化和旅遊廳表示，已成立專項工作機制，並強調如查實存在違法違規行為，將依法依紀嚴肅處理。2025年12月23日，中共江蘇省委、省政府進一步宣布成立由紀檢監察、公安等多個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全面調查受贈文物保管、處置流程及其他館藏安全問題；國家文物局亦同步派出工作組進駐南京，展開獨立核查。

同日，徐湖平夫婦及家中保母被工作組帶走調查，他們所居住的這棟別墅更被指「藏滿文物」。12月24日早上，郭禮典也被工作組問詢。

2026年2月9日，江蘇省委省政府調查組公布調查處理情況通報。通報指出，南京博物院時任常務副院長徐湖平於1990年代違規簽批，將《江南春》圖卷等書畫違規調撥原江蘇省文物總店銷售。通報公布相關人員的處理結果：徐湖平涉嫌違紀違法已被紀檢監察機關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南博文創部員工張某及相關人員涉嫌嚴重職務違法接受監察機關監察調查；省文旅廳、省文物局對下屬單位和部門有關人員29人，除其中5人已去世不再處理外，對其餘24人作出處理，涉嫌犯罪人員移送司法機關。隨後，南京博物院發布致歉信。此外《江南春》圖卷、《仿北苑山水軸》、《雙馬圖軸》3幅畫作已追回並存入南博書畫專庫。

## 影響

事件發生後，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上海博物館東館書畫展廳、陝西歷史博物館部分展區等近30家博物館陸續宣布臨時閉館或部分展廳暫停開放，被認為是受此事件影響。不過，根據各館官方公告，多數閉館原因屬於預防性保護與文物更新。但南京博物院在歷史上曾作為故宮等級文物的存放之所，國家級館藏竟能出如此事件，已經引發網民的信任危機。

## 參見

- 蕭元 - 曾任廣州美術學院圖書館館長，期間盜走館藏字畫去拍賣賺錢，後死於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