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演化

道德演化又稱道德進化，是指人類演化過程中人類也同步開始遵守道德，即大多數人認為某些事情應該做，某些事情不該做。有些人認為只有人才會遵守道德，而動物並不會。不過根據演化生物學以及演化心理學學者的說法，其實人類的道德源頭可以追溯到其他動物身上。

## 動物的社會性

儘管其他動物可能不具備人類所認為的道德行為，但所有的社會性動物都必須調整或約束自身的行為，使群體生活具有意義。在螞蟻、蜜蜂和白蟻等社會性昆蟲的群體中，可以找到典型的行為調整實例。一個蟻群可能包含數百萬個個體。E.O.威爾遜認為，導致蟻群成功的最重要因素是無繁殖能力的工蟻階層的存在。這一階層由雌性個體組成，其行為完全服從於母蟻——蟻后——的需求，並因此放棄了自身的繁殖權利，以扶養自己的兄弟姐妹。

這些社會性昆蟲中無繁殖能力的階層，大大減少了爭奪配偶的競爭，從而促進了群體內部的合作。螞蟻之間的協作至關重要，因為單個螞蟻幾乎不可能長期存活並繁殖。然而作為群體的一部分，蟻群可以繁衍生存數十年。因此，螞蟻成為地球上最為成功的物種家族之一，其總生物量甚至可與人類相媲美。

社會性動物以群體形式生活的根本原因，是與獨自生活相比，群體中擁有更高的生存與繁殖機會。在哺乳動物中，社會性行為更加為人類所熟知。一些高度社會化的哺乳動物，如靈長類動物和大象，已被觀察到展現出曾被認為是人類特有的特質，如同理心與利他主義。

## 靈長類動物的社會性

人類現存的最親近親屬是黑猩猩與倭黑猩猩。這些靈長類動物與人類擁有一個生活在四百萬至六百萬年前的共同祖先。因此，黑猩猩與倭黑猩猩被視為該共同祖先最合適的替代代表。芭芭拉·金指出，儘管靈長類動物可能不具備人類意義上的道德觀念，但它們確實展現出一些在道德進化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特質。這些特質包括：高度的智力、象徵性交際能力、對社會規範的認知、自我意識，以及對連續性的理解。弗朗斯·德瓦爾和芭芭拉·金都認為，人類的道德源自靈長類動物的社會性。許多社會性動物，如靈長類、海豚和鯨魚，表現出麥可·舍默所稱的「前道德情感」。根據舍默的觀點，人類與其他社會性動物，尤其是類人猿，共享以下特徵：

例如依戀與情感聯結、合作與互助、同情與共情、直接與間接互惠、利他主義與互惠利他主義、衝突解決與和平調解、欺騙與識別欺騙、對群體的關心以及對他人看法的在意、對群體社會規則的意識與響應。

舍默認為，這些「前道德情感」是在靈長類社會中進化而來的，目的是抑制個體的自私行為，構建更加合作的群體。對任何社會性物種而言，屬於一個利他主義群體所帶來的好處應當超過個人主義的收益。例如，缺乏群體凝聚力可能會使個體更容易受到外部攻擊。成為群體的一部分也可能提升尋找食物的機率，這在那些群體狩獵以捕捉大型或危險獵物的動物中表現得尤為明顯。

距今時間（年）｜社會類型｜群體規模

6,000,000年以前｜群體（Bands）｜數十人

100,000–10,000年前｜群體（Bands）｜數十至數百人

10,000–5,000年前｜部落（Tribes）｜數百至數千人

5,000–4,000年前｜酋邦（Chiefdoms）｜數千至一萬人以上

4,000–3,000年前｜國家（States）｜數萬人至十萬人

3,000年前至今｜帝國（Empires）｜數十萬至上百萬人

所有社會性動物都有其各自的社會結構，其中每個成員都清楚自己在群體中的位置。社會秩序通過某些期望行為的規則得以維持，而群體中的優勢成員則通過懲罰來執行秩序。然而，高等靈長類動物還表現出互惠的意識。黑猩猩會記得誰曾對自己施以恩惠，誰曾對自己不利。例如，黑猩猩更傾向於與那些曾為自己梳理毛髮的個體分享食物。吸血蝙蝠同樣展現出互惠和利他的行為。它們通過反芻分享血液，但這種分享並非隨機發生。它們更有可能與那些過去曾與自己分享過食物的個體，或是急需進食的蝙蝠進行分享。

捲尾猴和狗等動物也表現出對「公平」的理解：當它們因相同行為卻獲得不平等的獎勵時，往往會拒絕繼續合作。

黑猩猩生活在「裂聚型社群」（fission-fusion society）中，群體平均規模約為50個個體。人類的早期祖先很可能也生活在規模相似的群體中。根據現存的採獵社會規模推測，舊石器時代後期的人類通常以數百人的小型群體（「群體」）生活。隨著人類進化過程中社區規模的擴大，為了實現群體凝聚力，可能需要更強有力的規範和約束機制。道德可能正是在這種100至200人的小型群體中，作為一種社會控制、衝突調解和群體團結的手段而逐步演化出來的。這種人數上的限制被認為是寫入我們基因的「硬性編碼」，因為即使是現代人類，也很難與超過100至200人維持穩定的社會關係（參見鄧巴數）。根據弗朗斯·德瓦爾博士的觀點，人類道德相比其他靈長類社會有兩個額外的複雜層次：一是人類以獎勵、懲罰和聲譽建設的方式，更嚴格地執行道德規範；二是人類在行為判斷中運用了動物界未曾展現的理性與思考能力。

## 對殘酷個體利他行為產生厭惡的適應性谷

一些進化生物學家和博弈論學者認為，由於道德的逐步進化模型要求在以利己主義和殘酷為主的群體中逐步發展出利他主義，因此如果人們對偶爾展現利他行為的本質上自私和殘酷的個體產生比對一貫殘酷者更強的反感情緒，這種情緒將使早期的道德進化階段遭到自然選擇的淘汰，因為具有某種道德傾向的個體會受到比完全沒有道德傾向的個體更差的待遇。這將導致低程度的道德成為一種適應性谷，阻礙從無道德狀態向更高道德水平發展的初步步驟，從而阻礙了後續道德進化所需的早期必要條件。這些學者指出，雖然這種機制否定了某種特定類型道德的進化可能性——即對少數具有同理心行為的個體產生厭惡，並將其視為反社會人格的操控行為——但這並不排除其他類型道德的進化，例如認為少量的利他行為優於完全沒有利他行為的道德觀。

懲罰問題：儘管群體可能因避免某些行為而受益，但這些有害行為的影響無論行為者是否意識到其後果，結果都是相同的。由於個體可以通過進行其中許多行為來提高其生殖成功率，因此任何賦予其免受懲罰特徵的性狀，都會受到進化的正向選擇。如果專門懲罰那些意識到自己違反規則的個體，這將導致演化上對意識能力的選擇壓力，從而阻礙有意識的選擇能力與將意識作為道德與法律責任基礎的共演化在同一物種中產生。

## 人類的社會智能

社交腦假說由R.I.M. 鄧巴在其文章《社交腦假說及其對社會進化的意義》中提出，認為大腦最初是為處理事實性資訊而進化的。大腦使個體能夠識別模式、理解語言、制定應對生態問題（如覓食）策略，並實現色覺等現象。據稱在人類和靈長類動物中，新皮層負責推理與意識。

此外，大腦體積較大反映了複雜社會系統對認知能力的高度需求。因此，在社會性動物中，新皮層在進化過程中受到強烈選擇壓力以擴大體積，從而增強社會認知能力。像人類這樣的社會性動物具備兩個重要的能力：結盟或群體生活，以及戰術性欺騙——即向他人傳遞虛假資訊的策略。動物社會技能的根本意義在於管理關係的能力，這不僅需要記憶資訊的能力，也包括操控資訊的能力。

作為對社會互動和群體生活挑戰的適應性反應，心智理論被提出。Martin Brüne 將心智理論定義為推測他人心理狀態或情緒的能力。擁有良好的心智理論能力通常與較高水平的社會智能密切相關。總體而言，群體生活需要合作，同時也會引發衝突。由於群居帶來某些優勢，例如可以抵禦捕食者以及整體群體表現優於個體之和，因此社會性動物在進化上面臨較強的社會智能選擇壓力。

然而，從客觀角度來看，群體生活也存在劣勢，例如群體內部在資源和配偶上的競爭。這種優勢與劣勢的並存為物種內部的某種「進化軍備競賽」奠定了基礎。

在社會性動物的種群中，利他行為也隨之演化而來。所謂利他行為，是指使某個個體受損而使其他群體成員受益的行為。這一觀點似乎與傳統進化理論相矛盾，因為一個生物體的適應度和成功通常取決於其將基因傳遞給下一代的能力。根據E. Fehr在其文章《人類利他主義的本質》中的論述，當考慮到親緣選擇與包容性適應度時，利他主義的演化是可以解釋的；也就是說，生殖成功不僅取決於一個體產生的後代數量，還包括其親緣個體產生的後代數量。

在超越親緣關係的情境中也存在利他行為，但通常以不同方式出現，這在囚徒困境中有所體現。囚徒困境由約翰·福布斯·納什提出，用於解釋在利益驅動下個體之間的合作與背叛行為。囚徒困境中的最佳策略被認為是「以牙還牙」（tit-for-tat）：即只要他人合作，自己也保持合作；一旦遭遇背叛，則停止合作。從進化角度看，複雜的社會互動本質上是為了識別真實的合作與背叛行為。

布倫指出，心智理論可追溯至靈長類動物，但其表現程度遠不及現代人類。這一獨特能力的出現，或許正標誌著現代人類分化的起點，也與語言能力的獲得密切相關。人類在交流中會使用隱喻，並大量依賴言外之意。例如「你知道我意思吧？」這類表達在日常交流中並不罕見，正是人類複雜心智理論的直接體現。

若無法理解他人的意圖和情感，可能會導致不恰當的社會反應，這種現象常與一些人類心理與神經發展狀況相關，如自閉症、精神分裂症、雙相情感障礙、某些形式的痴呆以及反社會人格障礙（通常被稱為「精神病態」）。這種情況在自閉症譜系障礙中尤為明顯，其中特別突出的是社會互動障礙，但非社會性智能可能得以保留，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表現出超常能力，如學者症候群中的個例。

圍繞心智理論發展出的社會智能，有可能為「為何道德會成為人類行為的一部分」這一問題提供了一種解釋路徑。

## 宗教的演化

心理學家馬特·J·羅薩諾（Matt J. Rossano）提出，宗教是在道德之後出現的，它以道德為基礎，通過引入超自然的第三方觀察者，將對個人行為的社會監督範圍進一步擴大。通過將祖先、靈魂以及神明等「時刻注視著人類」的存在納入社會結構之中，人類發展出一種有效策略，以抑制利己行為並促成更具合作性的群體。

宗教的適應價值可能增強了群體的生存能力。

## 沃森選擇任務

在一項要求受試者展示抽象且複雜推理能力的實驗中，研究人員發現人類（如同其他一些動物）在處理社會交換問題上具有很強的先天推理能力。這種能力被認為是直覺性的，因為當情境不涉及道德含義時，個體似乎無法運用相應的邏輯規則。

## 情緒

厭惡作為一種基本情緒，可能在某些形式的道德行為中起著重要作用。厭惡被認為是一種對某些從進化角度看具有危險性或不受歡迎的事物或行為的特定反應。一個例子是與傳染病風險增加有關的事物，如腐敗食物、屍體、其他微生物分解形式、表現出疾病或不良衛生狀況的外貌，以及某些體液，如糞便、嘔吐物、痰和血液。另一個例子是對進化上不利的交配行為（如亂倫或不受歡迎的性挑逗）的厭惡。還有一個例子是威脅群體凝聚力或合作的行為，如欺騙、說謊和偷竊。磁共振成像（MRI）研究發現，這類情境會激活大腦中與厭惡相關的區域。

## 外部連結

PhilPapers：道德的進化

理察·道金斯 影片片段：關於道德（存檔）

馬克·豪澤，關於「普遍道德語法的進化」：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第三部分

道德是天生的嗎？——簡短視頻，探討嬰兒是否具有道德感。（該影片因原YouTube帳戶被終止，已無法觀看）

薩姆·哈里斯：科學能幫助確定什麼是道德的嗎？第一部分，第二部分

喬納森·海特講解：道德的五大基礎

彼得·斯維爾斯基（Peter Swirski）：「你永遠無法把我變成猴子——利他主義、俗語智慧與伯納德·馬拉默德的《上帝的恩典》」，載於《美國烏托邦與文學、社會思想及政治歷史中的社會工程》，紐約：Routledge，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