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適達爾文主義

普適達爾文主義（universal Darwinism），又稱為廣義達爾文主義（generalized Darwinism）、普遍選擇理論（universal selection theory）、達爾文形上學（Darwinian metaphysics）等，是指將達爾文主義理論從生物演化領域擴展到其他領域的各種方法。普適達爾文主義旨在提出一個廣義版本的變異、選擇和遺傳機制，以此來解釋心理學、語言學、經濟學、文化、醫學、電腦科學、物理學等眾多領域的演化現象。

## 基本機制

從根本上而言，查爾斯·達爾文的演化論提出生物體通過一個迭代過程演化和適應其所處的環境。這個過程可以被看成是一種演化演算法，它在可能的形態空間（適應度景觀）中搜索最適應的形態。該過程包含三個組成部分：

- 變異：一般通過突變或重組而產生變體，這一過程通常是隨機的。
- 選擇：最適應在其所處環境的變體得以生存和繁殖（適者生存），不適應的變體則被淘汰。
- 遺傳：能夠適應的變體中的特徵得以保留和傳播。

在那些得以適應的變體存活後，它們可以直接或在其後代中再次進行變異，從而開始新一輪的迭代過程。整個機制類似於一種試錯機制：演化可以看作是尋找如何生存和繁殖的最佳解決方案的過程：不斷進行新的嘗試並檢驗各種嘗試的效果，之後將失敗的嘗試丟棄而保留成功的嘗試。

普適達爾文主義中的「普適」是指用任何可識別的模式、現象或系統來替代達爾文理論中的「生物體」。這樣的模式必須滿足三個要求：第一個是該模式可以「存活」（維持、保留）足夠長的時間或能足夠頻繁地「繁殖」（複製）以免很快消失。這即是遺傳部分，意味著模式中的資訊得以保留或傳播。第二個要求是在生存和繁殖過程中能夠發生變異（模式的微小變化）。最後一個要求則是存在選擇性「偏好」，以便某些變體能夠比其他變體「更好」地存活或繁殖。如果滿足這些條件，那麼根據自然選擇的邏輯，該模式將向更適應的形態演化。

不同領域的研究者提出了許多可能滿足以上條件的模式，例如基因、思想（模因）、理論、技術、神經元及其聯結、文字、電腦程式、公司、抗體、機構、法律和司法系統、量子態甚至整個宇宙。

## 歷史與發展

在達爾文之前對文化、社會和經濟現象演化的研究就已經出現，但當時仍缺乏自然選擇的概念。達爾文本人以及之後赫伯特·斯賓塞、托斯丹·范伯倫、詹姆斯·馬克·鮑德溫、威廉·詹姆斯等19世紀思想家很快將選擇思想應用於語言、心理學、社會和文化等領域。然而，這一演化論傳統隨後在20世紀初期被主流社會科學研究所拋棄，其部分是由於社會達爾文主義試圖利用達爾文主義為社會不平等辯護而帶來的惡名。

自1950年代起，唐納德·坎貝爾是復興這一傳統最早、也最有影響力的學者之一，他提出了適用於生物學以外現象的廣義達爾文演算法。在這方面，他受到了威廉·羅斯·阿什比將自組織和智能視為基本選擇過程的觀點的啟發。他通過關注思想和理論的變異和選擇來解釋科學和其他形式知識的發展，從而為演化認識論奠定了基礎。1990年代，坎貝爾提出的「盲目變異和選擇性保留」（blind-variation-and-selective-retention，縮寫為BVSR）機制由他的追隨者加里·齊科、馬克·比克哈德（Mark Bickhard）、弗朗西斯·海利根等進一步擴展到其他領域並被冠以「普遍選擇理論」（universal selection theory）或「普遍選擇主義」（universal selectionism）等名稱。

理察·道金斯可能是最早提出「普適達爾文主義」一詞的學者。他於1983年首先使用這一術語描述他的一個猜想，即他認為太陽系外可能存在的任何生命形式都會像地球上的生物一樣通過自然選擇演化。1983年發表的一篇討論生命系統和某些非生命物理系統中秩序演化的題為《達爾文動力學》（The Darwinian Dynamic）的論文也提到了該猜想。該文認為「生命」無論在宇宙中的任何地方都按照相同的動力學定律進化，並被其稱為達爾文動力學。亨利·普洛特金（Henry Plotkin）在其於1997年出版的探討達爾文機的書中將普適達爾文主義與坎貝爾的演化認識論聯繫起來。蘇珊·布萊克莫爾則在其1999年出版的《模因機器》（The Meme Machine）一書中專門撰寫了「普適達爾文主義」一章以討論達爾文過程對廣泛科學主題的適用性。

哲學家丹尼爾·丹尼特於1995年出版了《達爾文的危險思想》（Darwin's Dangerous Idea）一書並提出了達爾文過程的概念。他認為這一包含變異、選擇和保留過程的基質中立的通用演算法可以應用於生物學以外的許多知識領域。他將自然選擇的概念描述為能夠腐蝕一切容器的「萬能酸」，能夠滲入牆壁並向外擴散，觸及、改變更多的領域。他也特別提到了社會科學中的模因學。

與丹尼特的預測一致，達爾文主義的觀點在過去幾十年裡得以廣泛傳播，特別是在社會科學領域，它成為了模因學、演化經濟學、演化心理學、演化人類學、神經達爾文主義和演化語言學等研究領域的基礎。還有研究者提出了量子達爾文主義、觀察選擇效應、宇宙自然選擇等諸多理論，認為在基礎物理學、宇宙學和化學中也存在著達爾文過程。類似的機制還被廣泛應用於電腦科學中的遺傳算法和演化計算領域，旨在通過變異和選擇機制開發求解複雜問題的演算法。

## 普適達爾文主義理論示例

以下列出的各領域都可以看作是達爾文思想在生物學領域之外的擴展。這些擴展可以分為兩類，一類研究的是生物遺傳演化在其他學科（例如醫學或心理學）中的影響，另一類研究的則是基因以外的實體（例如電腦程式、公司或想法）中的變異與選擇過程。不過由於許多擴展同時考慮了遺傳和非遺傳（例如文化）兩方面的演化或者兩者之間相互作用（例如基因-文化協同演化），並無法嚴格區分兩者。

### 基於基因的達爾文擴展

- 演化心理學：假設人類的情緒、偏好和認知機制都是自然選擇的產物
- 演化教育心理學：基於演化心理學的教育研究
- 演化發展心理學：基於演化心理學的認知發展研究
- 達爾文幸福：應用演化心理學研究人類福祉的最佳條件
- 達爾文文學研究：以演化心理學為基礎研究文學中的角色與敘事
- 演化美學：應用演化心理學來解釋人類的美學感受
- 演化音樂學：將演化美學應用於音樂研究
- 演化人類學：研究人類的演化過程
- 社會生物學：認為動物和人類的社會系統是達爾文生物進化的產物
- 人類行為生態學：研究人類行為如何通過變異和選擇適應環境
- 關於機制的演化認識論：研究人類感知、認知知識能力的演化過程
- 演化醫學：通過觀察人體及其寄生蟲的演化來研究疾病的起源
- 舊石器時代飲食：認為最健康的飲食是人類以狩獵採集為生的祖先在數百萬年中適應的飲食方式
- 舊石器時代生活方式：將舊石器時代飲食擴展到鍛鍊、行為和環境接觸等方面
- 分子演化：研究DNA、RNA和蛋白質水平上的演化
- 生物社會犯罪學：使用包括遺傳學和演化心理學在內的不同方法研究犯罪
- 演化語言學：研究語言在生物學上和文化上的演化

### 其他達爾文主義的擴展

- 量子達爾文主義：將物理學中經典狀態的湧現視為對最穩定的量子特性的自然選擇
- 宇宙自然選擇：假設宇宙會「繁殖」並經選擇產生能夠最大化「適應性」的基本常數
- 複雜適應系統：部分地基於組件的變異和選擇過程對複雜系統的動力學進行建模
- 演化計算：以達爾文主義方法創造適應性電腦程式
- 遺傳算法：演化計算的子領域，通過演算法模擬變異過程以求解最優化問題
- 演化機器人學：使用達爾文演算法設計自主機器人
- 人工生命：使用達爾文演算法在軟體模擬中類似生物體的電腦智能體的演化
- 演化藝術：使用變異和選擇來創造藝術作品
- 演化音樂：將演化藝術應用於音樂
- 克隆選擇理論：將免疫系統中適應性抗體的產生視為變異和選擇的過程
- 神經達爾文主義：提出神經元及其突觸在大腦發育過程中被選擇性地修剪
- 關於理論的演化認識論：假設科學理論通過變異和選擇的過程發展
- 模因學：關於文化（例如思想、時尚和傳統）的變異、傳播和選擇的理論
- 雙繼承理論：一種在很大程度上獨立於模因學而發展起來的文化演化理論
- 文化選擇理論：與模因學相關的文化演化理論
- 文化唯物主義：認為物質世界會影響並限制人類行為的人類學方法
- 環境決定論：認為所處環璄最終決定了人類文化的社會科學理論
- 演化經濟學：研究商品、技術、制度和組織等經濟現象的變異和選擇過程
- 演化倫理學：研究道德的起源，並以達爾文主義為基礎制定倫理價值觀
- 大歷史：整合宇宙、地球、生命和人類歷史的科學敘事，將普適達爾文主義視為該學科的統一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