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米耶勒戰役

聖米耶勒戰役（Battle of Saint-Mihiel）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的一次協約國攻勢，於1918年9月12日至16日在法國洛林地區進行。由約翰·潘興指揮的美國第一集團軍擔任主要進攻力量，法國第二殖民軍配合作戰；德軍聖米耶勒突出部由格奧爾格·富克斯指揮的C集團軍支隊防守。這是美國第一集團軍成立後首次獨立組織的大規模作戰。

第一集團軍從突出部南面和西面實施鉗形進攻，兩路主攻部隊於9月13日上午在維涅勒—阿通沙泰勒一帶會合，封閉突出部。德軍在戰前已經制訂代號「洛基」的撤退計劃，協約國進攻時又有部分火炮和物資正在後撤。進攻打亂了撤退進程，許多未能及時脫離的德軍被俘，但守軍大部撤至突出部根部的米歇爾防線。

戰役消除了德軍自1914年以來占據的突出部，恢復了巴黎—阿夫里庫爾鐵路的交通。美國第一集團軍在法國提供運輸、炮兵、坦克和航空兵支援的條件下完成作戰，隨後將大批部隊北調，準備9月26日開始的默茲—阿爾貢攻勢。

## 背景

### 聖米耶勒突出部

聖米耶勒突出部形成於1914年德軍最初進攻法國期間。突出部呈V形，最深處約25千米，占地約300平方千米，其根部大致位於東南方摩澤爾河畔的蓬塔穆松與西北方的奧迪奧蒙之間，聖米耶勒鎮位於默茲河沿岸的突出部尖端。它長期妨礙協約國在這一地區的軍事行動，也使德軍能夠從法國戰線向西伸出一處前進陣地。

突出部西側為林木茂密的默茲高地，南側分布著蒙塞克等高地，內部大部分地區屬於低平的沃埃夫爾平原。平原便於大部隊向突出部內部推進，但9月的降雨可能使田野和道路泥濘難行。德軍占據突出部邊緣的大部分高地，並修築堅固陣地，設置大面積鐵絲網。

1918年夏季，協約國結束埃納—馬恩攻勢，並在亞眠、瓦茲—埃納和伊普爾—利斯等方向繼續進攻。協約國總司令費迪南·福煦計劃消除西線若干突出部，以拉直戰線並恢復重要鐵路交通；潘興則希望由新成立的美國第一集團軍進攻聖米耶勒。

### 美國第一集團軍與作戰目標

潘興自出任美國遠征軍司令後，一直主張將美軍集中為獨立的野戰集團軍。美國第一集團軍於1918年8月10日正式成立，由潘興兼任司令，休·德拉姆擔任參謀長。集團軍下轄軍級司令部，並建立了炮兵和航空兵指揮機構，但在重炮、坦克和航空兵方面依然需要法國支援。

潘興最初設想在消除突出部後繼續向東北推進，威脅梅斯、布里埃鐵礦區和薩爾煤田附近的鐵路網。8月底，福煦決定將主攻方向轉向默茲河與阿爾貢森林之間，並要求美軍參加新的總攻。潘興堅持保留第一集團軍的完整指揮體系。雙方於9月2日達成安排：聖米耶勒攻勢繼續進行，但目標限於維涅勒—蒂奧庫爾—雷尼耶維爾一線；第一集團軍完成任務後立即轉移至默茲—阿爾貢地區。

這一安排使兩次行動在兵力調動上緊密相連。第一集團軍需要將大部分兵力向北轉移約95千米，部分部隊還要在聖米耶勒戰役結束前開始移動。投入聖米耶勒的若干經驗較豐富的師因此不能及時參加默茲—阿爾貢攻勢的最初階段。

## 戰前準備

### 德軍防禦與撤退計劃

聖米耶勒突出部由富克斯指揮的C集團軍支隊防守。進攻前，突出部正面部署有8個師和2個獨立旅；摩澤爾河方向另有部隊，後方也配置了預備隊。德軍各師普遍缺員，部分後備師主要由年齡較大的士兵組成。美軍對德軍實際兵力的估計介於5萬至10萬人之間。

德軍在突出部內構築三個主要防禦地帶。外層的威廉防禦地帶從蓬塔穆松延伸至聖米耶勒，再沿默茲高地向北展開，縱深約8千米；施勒特防線位於其內部；米歇爾防線橫貫突出部根部，並與當地的興登堡防線相接。

德軍最高統帥部已經認識到突出部容易遭到兩翼夾擊，也需要縮短戰線以節省兵力。德軍從1918年6月起制訂代號「洛基」的撤退計劃，準備在發現協約國即將發動大規模進攻時，將守軍撤至距離較短、較易防守的米歇爾防線。協約國炮火開始時，德軍已經著手撤走部分彈藥、物資和炮兵，但撤退尚未完成。

### 協約國作戰計劃

美國第一集團軍第9號野戰命令將作戰目的規定為迫使德軍撤出聖米耶勒突出部。美國第一軍和第四軍從南面實施主攻，第五軍從西面進攻，法國第二殖民軍攻擊突出部尖端，並隨兩翼進展向前推進。南面和西面的美軍預定在維涅勒附近會合，切斷突出部內德軍的主要退路。

第一軍由亨特·利蓋特指揮，第2、第5和第90師負責進攻，第82師固守摩澤爾河一側，第78師作為軍預備隊。約瑟夫·迪克曼指揮的第四軍以第89、第42和第1師進攻，第3師擔任預備隊。喬治·卡梅倫指揮的第五軍以第26師為主要突擊力量，法國第15殖民步兵師和美國第4師第8步兵旅實施輔助進攻。法國第二殖民軍轄第39、第26步兵師和第2徒步騎兵師；第35、第80和第91師構成集團軍預備隊。

第一集團軍將9月12日定為進攻日。全軍炮擊於凌晨1時開始；第一軍和第四軍於5時發起進攻，第五軍於8時進攻。法國第二殖民軍各地段分別於5時、6時和9時開始行動。第9號野戰命令規定，第一軍和第五軍的步兵與徐進彈幕在通過德軍中間陣地以前，按照每4分鐘推進100米的速度前進。

第一集團軍在這份作戰命令中採用「D日」和「H時」表示作戰日期和開始時刻，這是這兩個控制術語首次出現在美國陸軍作戰命令中。

### 兵力與支援

聖米耶勒方向的集結涉及超過50萬名美軍和約11萬名法軍，需要調入約3,000門火炮、20萬噸物資和5萬噸彈藥。法國軍隊承擔了幾乎全部兵員和補給運輸，並派出一個軍參加地面作戰。

潘興擔心持續數日的炮火準備會使德軍提前撤退或調集預備隊，因此將正式炮火準備限制在4小時以內。法國從各集團軍和炮兵預備隊調來大量火炮，使部分美軍師獲得相當於本身編制兩至三倍的炮兵支援。參戰火炮包括75毫米野戰炮和400毫米鐵路炮，是美國陸軍截至當時組織的最大規模炮兵集結。

美國遠征軍坦克軍第304坦克旅轄第326和第327坦克營，每營裝備77輛法國製造的雷諾FT坦克。法國另派出裝備225輛雷諾FT、24輛施耐德CA1和12輛聖沙蒙坦克的部隊。美軍坦克和部分法軍坦克集中支援第四軍正面的第1師與第42師。

航空兵由美國、法國、英國和義大利部隊組成，共有1,481架飛機，其中包括366架偵察機、323架晝間轟炸機、91架夜間轟炸機和701架戰鬥機。美國部隊約占總數的四成，法國提供其餘大部分飛機；英國和義大利部隊主要執行夜間轟炸任務。

美軍還在貝爾福缺口附近建立虛假無線電通信網，並派人員攜帶虛構的進攻方案前往當地。德軍因此加強當地防禦，疏散附近部分村莊，並調入更多火炮。

## 戰役經過

### 9月12日：南面突破

9月12日凌晨1時，協約國炮兵開始射擊德軍炮兵、機槍陣地和交通目標。5時，第一軍和第四軍步兵在徐進彈幕掩護下發起主攻。工程兵和步兵破障隊使用鋼絲剪與班加羅爾魚雷，在德軍鐵絲網中開闢通道。

持續降雨使地面泥濘，德軍撤運部隊、車輛和畜力運輸隊又擠滿道路。炮擊和低空攻擊破壞了道路，並使正在後撤的人員、火炮和運輸隊陷入混亂。德軍前沿陣地剩餘的炮兵數量不足，未能阻止美軍沿南面戰線推進。

第四軍在南面中央推進。第42師突破德軍前沿陣地，攻占埃塞—梅澤雷和潘訥；第1師在清除預備陣地的抵抗後，推進至拉馬什、農薩爾和加爾岡蒂阿森林一帶；第89師經過較激烈的戰鬥奪取莫爾馬爾森林。至中午12時30分，第四軍已推進約8千米，基本達到第一日目標。

第一軍同時向蒂奧庫爾及其北面高地推進。第2師在中午前占領蒂奧庫爾，並於當日結束前控制鎮北高地；第5師和第90師掩護其兩翼。第90師在森林、鐵絲網和機槍陣地密集的地段遭遇較強抵抗，第一軍各進攻師至當晚已抵達米歇爾防線的前沿陣地。

坦克在突破鐵絲網和壓製機槍據點時為步兵提供支援，也受到彈坑、戰壕、泥濘和燃料供應的限制。部分坦克落在步兵後方，另一些車輛越過步兵後失去掩護；第327坦克營還有車輛在推進途中耗盡燃料，需要由其他坦克運送燃料。

### 西面進攻與法軍行動

第五軍於8時從突出部西面發動進攻。第26師需要穿過默茲高地的森林、丘陵、彈坑和大面積鐵絲網。德軍主要依靠林中的混凝土機槍據點和村莊進行抵抗，其炮兵因後撤或遭到協約國壓制，未能形成持續火力。第26師在12日下午和傍晚到達第一日目標，隨後抽調預備隊沿卡洛訥大壕溝道路向阿通沙泰勒和維涅勒方向夜間推進。

第26師南側的法國第2徒步騎兵師在下午開始推進後趕上美軍；北側的法國第15殖民步兵師於14時占領聖雷米，此後受到較強抵抗。法國第二殖民軍在突出部尖端實施有限目標進攻。第39師牽制蒙塞克和盧普蒙高地的德軍，掩護美國第1師左翼；法國第26師在聖米耶勒鎮外作戰，至9月13日上午占領該鎮。

法國軍隊在突出部尖端的行動牽制了當地守軍，使德軍難以及時脫離陣地。與此同時，南面和西面的美軍繼續向維涅勒方向推進，試圖在突出部尖端的守軍撤出以前封閉退路。

### 9月13日：封閉突出部

第26師第102步兵團先頭部隊於9月13日凌晨2時左右到達阿通沙泰勒，隨後派出巡邏隊封鎖通往沃埃夫爾平原的道路。第1師在午夜後穿過農薩爾和維涅勒森林，繼續向維涅勒推進；上午9時前後，兩師巡邏隊取得接觸。

9時30分，第1師和第四軍司令部收到第26師已經占領目標的報告。兩支美軍隨後與從南面前進的法國第39師建立聯繫，聖米耶勒突出部至此被封閉。各部在當日繼續清理未及撤出的德軍，並接收戰俘和遺棄物資。

封閉突出部沒有形成對全部守軍的合圍。德軍第107師和第28後備師控制孔布爾高地等陣地，為突出部尖端的守軍撤退爭取了時間。大部分德軍在兩翼美軍會合前撤至米歇爾防線，未能及時脫離的部隊則大量被俘。

### 空中作戰

9月12日至13日的低雲、暴雨和強風使協約國航空兵無法按照原計劃組織大編隊行動，只能以小編隊或單機執行偵察、低空掃射和轟炸。低雲迫使飛機在不足300米的高度飛行，增加了遭受地面火力和己方炮火誤擊的風險。

部分美國飛行員對新近配備的飛機尚不熟悉，接近一半的美國航空中隊也缺乏充分的戰鬥經驗。轟炸機、戰鬥機和偵察機在航速與航程方面存在差異，使預定的護航行動難以實施。惡劣天氣還使航空照相偵察延遲至9月14日；偵察機雖然可以通過無線電向地面發送報告，卻無法接收資訊，不能確認報告是否已經送達。

天氣轉好時，地面戰鬥的決定性階段已經結束。四天內，美國航空兵共執行約3,300架次飛行，累計飛行4,000小時，投下約75噸炸彈。按美國陸軍戰史所列數據，美、英、法航空兵合計擊落60餘架德國飛機和12個觀測氣球；美軍損失53架飛機，航空人員傷亡95人，其中36人陣亡。

### 9月14日至16日：鞏固戰線

富克斯於9月12日上午確認突出部遭到大規模進攻後，下令各部立即撤向米歇爾防線。部分指揮官因在突出部尖端擊退法國軍隊的早期進攻，一度準備退至突出部內部的中間陣地，富克斯隨後要求其繼續撤退。第77後備師幾乎被摧毀，第10師和奧匈帝國第35師的部分部隊也遭到重創。

9月13日後，美軍繼續向米歇爾防線推進，但在較完整的機槍、火炮和縱深陣地前速度明顯下降。第2、第42和第89師的局部進攻受到德軍火力阻止。至9月14日，三個美國軍在旺迪耶爾、若爾尼、東庫爾歐唐普利耶、弗雷訥昂沃埃夫爾和奧迪奧蒙之間建立約42千米長的新戰線。

潘興曾考慮越過原定目標繼續向梅斯推進。第一集團軍參謀人員和第一軍司令利蓋特認為，主力師已經疲憊，梅斯外圍防禦遠強於突出部內的陣地，而且預備隊和炮兵必須立即北調。潘興最終維持與福煦達成的作戰範圍，自9月15日起抽調部隊；零星戰鬥持續至9月16日。

## 結果

聖米耶勒突出部被消除後，巴黎—阿夫里庫爾鐵路得以重新投入協約國運輸。德軍也失去了可用於襲擾默茲—阿爾貢戰區美軍後方的前進陣地。協約國推進至米歇爾防線前，但沒有突破該防線或繼續向梅斯展開大規模進攻。

美軍在戰役中約有7,000人傷亡。德軍約有2,300人死傷、約16,000人被俘，並在撤退中損失約450門火炮及大量彈藥和補給品。儘管損失嚴重，德軍大部分守軍在兩翼美軍會合前退出突出部，並沿突出部根部重新建立防線。

第一集團軍於9月15日開始抽調部隊，9月22日接管默茲—阿爾貢戰區，準備四天後發動新的攻勢。

## 作戰分析

### 協約國迅速推進的條件

第一集團軍在主要進攻方向擁有顯著的兵力和火力優勢，並從突出部兩肩實施會合進攻。德軍各師普遍缺員，部分火炮和物資已經開始後撤，新的防禦部署在進攻開始時尚未完成。暴雨、泥濘、炮火和撤運車輛阻塞道路，使德軍部隊難以及時移動；突出部的形狀也使南面和西面陣地容易受到夾擊。

德軍前沿部隊在若干森林、高地和機槍陣地進行了有效抵抗，但無法在整個突出部維持連續防線。第107師和第28後備師在西側高地掩護大部分守軍撤退，使德軍避免遭到全面合圍。米歇爾防線的防禦較為完整，美軍抵達該線後已難以保持此前的推進速度。

### 獨立指揮與協約國支援

聖米耶勒是美國第一集團軍首次以本國集團軍司令部統一指揮多個軍的大規模作戰。第一集團軍通過第9號野戰命令統一規定各軍任務、進攻時刻和炮火協同辦法；法國則提供了幾乎全部運輸能力，以及大量炮兵、坦克和飛機。

戰役檢驗了第一集團軍的獨立指揮和參謀計劃能力，也使英法方面承認美軍能夠以獨立野戰集團軍的形式實施大規模作戰。這種獨立性主要體現於指揮體系和作戰計劃；實際行動依賴協約國各軍隊之間的運輸與支援兵種合作。

### 兵種協同與後勤問題

徐進彈幕支援了南面步兵的推進，但第1師部分部隊因跟隨彈幕過近，遭到己方炮火殺傷。坦克能夠協助步兵突破鐵絲網和機槍陣地，卻經常因泥濘、彈坑、機械故障和燃料不足而掉隊；有些坦克又越過步兵獨自前進。坦克與步兵失去接觸後主要依靠傳令兵通信，單獨遭遇德軍步兵和機槍時往往需要撤回。

航空兵的集結規模很大，最初兩日的天氣卻限制了大編隊出動、照相偵察和空地聯絡。飛機性能差異、部分美國部隊經驗不足以及無線電只能單向傳輸，也削弱了預定的協同效果。

第一集團軍還需要在戰役結束後迅速將人員、火炮和補給轉移至默茲—阿爾貢地區。聖米耶勒所使用的若干經驗較豐富的師未能參加下一次攻勢的最初階段，默茲—阿爾貢攻勢因而主要由部分經驗較少的部隊首先展開。

## 基本資料

- 頭銜：聖米耶勒戰役
- 屬於：第一次世界大戰西線戰場
- 日期：1918年9月12日－16日
- 地點：法國聖米耶勒突出部
- 座標：48°N 53°E
- 結果：協約國獲勝；聖米耶勒突出部被消除，德軍撤至米歇爾防線
- 參戰方一：美國、法國
- 參戰方二：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
- 指揮官一：約翰·潘興
- 指揮官二：格奧爾格·富克斯
- strength1：集結超過50萬名美軍、約11萬名法軍、約3,000門火炮、1,481架飛機
- strength2：約50,000－100,000人
- 傷亡一：約7,000人傷亡
- 傷亡二：約2,300人死傷、約16,000人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