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圖占澳門

英國圖占澳門（British Occupation of Macau，Tentativa inglesa de ocupar Macau）是19世紀初英國為占領澳門開展的軍事行動。雖然英國是葡萄牙的長期盟友，但雙方在殖民、貿易等方面存在衝突，因而當葡萄牙陷身法國大革命戰爭和拿破崙戰爭之時，英國在1802年和1808年兩次以「協防」為名派兵試圖占領澳門，並在1808年一度成功占領澳門，但在清朝嘉慶皇帝的干涉下不得不撤兵。

## 背景

1572年，英國和葡萄牙籤訂協議，葡萄牙允許英國在葡萄牙的任何港口貿易，但英國的商船直到1620年才抵達澳門，並在澳門附近觸礁沉沒。1622年，英國和荷蘭達成同盟，兩國各自提供12艘軍艦組成「防禦艦隊」，但艦隊行駛到澳門附近時荷蘭方面單獨進攻澳門。在進攻失敗後，為了實現同中國的直接貿易，和管轄澳門的駐果阿葡印總督在1635年達成臨時協議，英國和葡萄牙休戰並獲得了在澳門的貿易權。然而等到英國東印度公司派出的倫敦號抵達澳門之後，就立即受到在澳門的葡萄牙人阻撓，因此很長一段時間裡英國在澳門的貿易時常受到葡萄牙人的干擾。

此後，英國雖然獲得了在澳門的貿易權，卻不甘久居人下。隨著清廷在1686年解除海禁之後，英國東印度公司就刻意避開澳門在其它口岸貿易，直到1750年在清廷迫使葡澳當局對各國開放之後英國人才逐漸回到澳門。1787年英國派出加茨喀特使團，希望仿照澳門的先例在中國沿海獲得通商口岸，然而加茨喀特還沒有抵達中國就病死途中。1791年英國又派出馬戛爾尼使團，然而清廷駁回了馬戛爾尼的所有請求，馬戛爾尼在返程中又提出占領澳門。實際上，直到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澳門的葡萄牙人仍和英國人齟齬不斷，乃至於驅逐英國人出城，為此英國駐華商務監督義律曾請求英國占領澳門，然未成議。

從18世紀開始葡萄牙國力日漸衰弱，在本土時刻受到西班牙的威脅，在海外則受到海上馬車夫荷蘭的挑戰，因此寄希望於英國的保護。1703年，英國和葡萄牙達成《梅休因條約》，英國在條約中允諾保護葡萄牙本土及海外殖民地。1796年法國入侵葡屬印度的第烏，葡屬印度總督在得勝之際接過英國的橄欖枝，同意其協防殖民地，1799年開始英軍駐紮葡屬印度首府果阿。雖然澳門在名義上隸屬葡萄牙，在葡屬印度總督轄區之內，但國力漸衰的葡萄牙實際上難以掌控遙遠的澳門，與之相對清朝則對澳門施以嚴密管控，因此澳門的葡萄牙人一方面享受自治的同時，另一方面高度依賴於中國政府。

## 第一次入侵

法國在1798年征服埃及威脅英國在東方的殖民地後，又在1800年聯合西班牙入侵英國盟友葡萄牙，葡萄牙在1801年試圖巴達霍斯條約卻遭到法國執政拿破崙的拒絕。英國海軍部在收到葡萄牙求和失敗的消息後，預感到英葡同盟在東方的殖民地也會遭到法國入侵，因此在7月10日訓令印度海軍總司令彼得·雷尼爾協防澳門。由於葡萄牙對澳門的宗主權並沒有任何條約保障，英國對占領澳門一事相對謹慎，特意囑咐在不引起中國警覺的情況下完成這一任務，這一訓令又被海軍轉發給了英國東印度公司。11月20日，印度總督威里斯致信東印度公司廣州商館，通知東印度公司所屬亞細亞號 (1797年)和多佛爾城堡號已載運步兵和炮兵前往中國，要求廣州商館協助其占領澳門。英國方面已經得到澳門總督名義上的上司葡印總督許可，並要求其訓令澳門當局予以協助，將法國即將進攻澳門的情報轉達澳門。東印度公司倫敦董事會認為中國不會樂見法國進攻澳門，因此很可能接受英國和平占領澳門。然而公司的廣州商館在1802年1月22日獲知行動之後，認為英國在印度的擴張已經引起中國警覺，因此無論通過和平協商還是武力干涉都只會引來中國的仇視，派遣海軍就足以協防澳門，應該避免派遣陸軍來華。

此時英軍早已出發，1802年3月18日抵達珠江口的伶仃島後便立即聯繫廣州方面。為了避免被中國方面發現，英軍長時間迂迴且沒有靠岸獲取補給，抵達的時候船上新鮮食物和淡水損耗殆盡，軍中敗血症流行，指揮官信心不足。陸軍來華已成既成事實，廣州商館再難掩蓋英國的軍事目的，不得不寄希望於在中國政府得知之前和澳門當局完成協商。3月24日英軍兵臨澳門十字門，英軍指揮官和廣州商館一起會見澳門總督邊度（José Manuel Pinto），要求允許英軍登陸協防澳門、葡萄牙人向英國移交指揮權。當時澳門的葡萄牙人和英國人嫌隙頗深，澳門總督尚未收到葡印總督的任何指示，因此十分警惕。澳門總督邊度對英國人的協防請求虛與委蛇，告知英國人「你們可以協防港口，但澳門有充足的人力支持城內防禦」，抗拒英軍直接登陸；而澳門理事官則將此事上稟香山縣丞，告知英軍以葡法戰事為由試圖登陸「協防」，明言「難以信其上岸幫助保護之話」、「窺伊等陽稱上岸保護，實欲占據澳門」，請求兩廣總督吉慶的保護。

吉慶以斷糧和停止通商為籌碼勸誘英軍回國，並將此事上報朝廷，卻又放任英軍壓境，企圖淡化事件——英國告知派出的軍隊只不過「護貨兵船」，沒有必要大驚小怪，並和吉慶約定不會登陸澳門。吉慶的態度令葡萄牙人相當不滿，遠在北京的葡萄牙傳教士索德超、湯士選接到澳門總督信件後，立即通過其主管蘇楞額向嘉慶皇帝呈帖，指出馬戛爾尼使團假意朝貢，不僅要求增開口岸，還妄圖占領中國沿海的島嶼；英國和葡萄牙雖然是盟友，但英國人詭計多端不可輕信，並以英國從占據口岸開始逐步侵占整個孟加拉為教訓要求清朝嚴肅對待此事。此時，廣州方面此時傳來消息，由於外商在4月29日得知歐戰結束、廣州商館在5月10日得知英法已經在去年10月達成《亞眠和約》，因此「協防澳門」便不成理由，這才罷兵回國。英國對澳門的圖謀導致中英關係惡化，在清朝眼中，「英吉利者，其在西洋，素號譎詐，近數十年來，常懷蠶食之志」。

1803年英國撕毀《亞眠和約》再度開戰，英軍則入駐葡屬印度的果阿、第烏、達曼，卻沒有再試圖占領澳門，只是派來軍艦在珠江口巡邏，嘉慶則指示廣東當局密切監視。而為了在戰時拉攏清朝以及弭除隔閡，英國在1804年派遣大班多林文呈遞「表文」和「方物」，嘉慶鑑於英國人「情辭恪恭」收下禮物，中英關係才稍有緩和。

## 第二次入侵

1807年法國和西班牙再度入侵葡萄牙，葡萄牙本土淪陷，王室流亡巴西。1808年1月東印度公司董事會獲悉法國可能在夏季出兵澳門，因此在3月8日、8月16日致信英印總督明托伯爵，勸說其出兵澳門。1808年7月4日隨後明托派遣威廉·奧布萊恩·度路利海軍少將率領的艦隊遠征澳門。英國人在出征之前就迫使正在流亡中的葡萄牙王室和葡印總督同意了占領澳門的要求，東印度公司還認為中國政府不會有所反應。9月11日英軍10艘戰艦停泊十字門，而此時澳門方面並沒有收到命令，因此立即感到不妙，馬上向澳門同知匯報並請求中國援助，而澳門通知立即稟告兩廣總督吳熊光並令葡澳當局拒絕英軍入城。9月1日，英軍指揮官度路利和澳門總督會晤，英國請求澳門當局不要將「協防」告知中國，但遭到了澳門總督拒絕，度路利則警告澳門總督會在必要的情況下占領澳門。度路利見到談判或難解決問題，就向廣州商館諮詢是否可以強攻澳門。廣州商館認為，儘管占領澳門會對中英貿易造成極大影響，但是當下英國控制了中國貿易的出海口，完全可以借題發揮，以切斷關稅收入為籌碼迫使中國人談判。9月21日英軍和澳門當局私下達成協議，英軍同意在不改變澳門民政機構及其和中國關係的情況下和平占領澳門。同日，英軍和平入城，搶占戰略要地，「以二百人入三巴寺，百人入龍嵩廟，以二百人踞東望洋、百人踞西望洋」。

占領澳門之後，英軍指揮官度路利立即致函兩廣總督吳熊光，宣稱英軍此來是為了幫葡萄牙人防禦法國人，還向其解釋英國軍隊的占領得到了葡萄牙王室的授權——這對當時的中國官員來說顯然匪夷所思：廣東當局告訴英軍澳門屬於中國領土而不是葡萄牙領土，葡萄牙無權轉讓澳門，英國也無權保護澳門，中國政府有能力自行抵禦法軍。儘管如此，兩廣總督吳熊光對英軍入侵仍是不以為意，認為英軍將會和1802年一樣自行退去，因此既沒有準備軍隊，也沒有上報朝廷。雖然手下游擊祁世和提議動兵，但是吳熊光卻只想著和平解決，帶著粵海關和東印度公司官員前往澳門勸說英軍撤退。由於英軍始終不為所動，吳熊光在10月5日下令將廣州英國商船封艙，企圖通過中斷中英貿易迫使對方就範；英軍指揮官度路利則決定硬碰硬，於10月20、21日兩日派遣3艘軍艦越過虎門停泊在廣州近郊的黃埔港，要求廣州當局同意其要求；10月22日英軍援軍8艘軍艦約5000人抵達澳門，吳熊光則調集86艘軍艦封堵前往廣州的珠江水道，並在香山縣城和澳門周邊部署重兵。眼見事情已經越發不可收拾，吳熊光這才在23日上報朝廷，然而仍然以英國「在諸夷中最為桀驁」為由，勸告嘉慶皇帝不要動用武力、以免英國人「鋌而走險」。11月11日，英軍在度路利帶領下從黃埔進逼廣州，求見兩廣總督，請求將英軍要求上呈皇帝，吳熊光則以「不合禮節」為由拒絕；14日，英軍再次從黃埔闖入廣州，進入十三行的英國商館內，英軍在遭到總兵黃飛鵬炮擊後才撤離廣州。

嘉慶皇帝在11月14日收到廣州奏報，責怪吳熊光「所辦太軟」，「傳令嚴行申斥」，下令派員處置；又駁斥了英國人提出來的要求，強調澳門是中國地方、外國不得占領，如果法國前來「必當立調勁兵，大加剿殺，申明海禁」；最後直接指明英國就是來強奪澳門，要求吳熊光強硬回絕。11月21日，英軍為對抗廣州當局中斷貿易，下令在廣州的英國船舶於48小時內離開省河；接到旨意的吳熊光也是嚴陣以待，調集2600名士兵駐紮在黃埔和澳門。然而，英國商人卻不願意聽從英軍指令，紛紛請求英國東印度公司大班刺佛（John William Roberts）從中斡旋；英軍士兵見中國態度堅決、自身兵力不足而怯戰；度路利這才決定撤軍。12月15日英軍開始撤退，12月20日英軍撤出澳門並在澳門海域集合，26日中英恢復貿易，1809年3月英軍全部撤離。英軍在撤離之前，向澳門的葡萄牙人敲詐了60萬元犒勞費。由於吳熊光在此事中瀆職嚴重，嘉慶將其革職發配伊犁，並派永保為繼任，命令其繼續查處此事並禁止和英國通商3年，但永保在前往廣州的途中病故；接替的百齡召見了葡澳總督和英國東印度公司大班刺佛，刺佛向百齡當面道歉。由於刺佛態度恭順，百齡特意為英國求情，英國才得以繼續對華貿易。為了杜絕出現此類事件，百齡一方面考察澳門防務，在英軍登陸的西望洋炮台至伽思蘭炮台一帶加築女牆，另一方面則根據原先的《防範外夷規條》制定了新的《民夷交易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