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簡稱指居，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五條、第七十六條規定的一種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可以在未被逮捕但需限制人身自由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關押在警⽅選擇的任何地點或建築物最長達6個月。

被指控犯下危害國家安全罪、恐怖活動罪的人，且在其住處執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上一級公安機關批准，也可以會被要求待在指定地點監視居住。這類人要在警察指定的非羈押場所（如看守所）或專門辦案場所居住，而且要被同一所公安機關的警察看管。指定的場所不會是此類人的家中。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七條，此類人要經警察許可，才能與外界溝通，但通常這些人無法會見律師和家人。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若最終這類人被判管制，監視居住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判拘役或有期徒刑，兩日折抵一日。

## 歷史

該措施源於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正。2012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關於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決定》，正式確立為逮捕替代措施。2018年10月26日，根據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六次會議《關於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決定》，將適用範圍縮小至危害國家安全與恐怖活動犯罪。

近年因其執行異化、監督缺位等問題引發學界爭議，部分學者建議廢除或嚴格限定適用條件。由於不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看守所條例》的束縛，若有人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受到酷刑也難以取證，包括扇耳光、拳打腳踢、皮帶抽打、拿菸頭燙腳趾、「開飛機」、電擊等。自2015年以來，一些參與中國維權運動的律師、法輪功修煉者和和其他數十名政治犯已被要求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 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各自闡發指居適用條件，未形成共識

2012年7月，公安部為保障3月二次修正的《刑事訴訟法》貫徹實施，制定了《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其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明確規定「對人民檢察院決定不批准逮捕的犯罪嫌疑人，需要繼續偵查，並且符合監視居住條件的，可以監視居住。」並在2020年7月新版《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第一百零九條第二款保留。

2014年，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偵查監督部門實施刑事訴訟法若干問答（2014年）》「問5.人民檢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決定的案件，公安機關直接變更為監視居住是否合法？答：刑訴法修改後，監視居住成為逮捕的替代措施，因此，除刑訴法第72條第二款規定的情形外，適用監視居住的前提條件是符合逮捕條件。如果人民檢察院認為不符合逮捕條件而決定不批准逮捕，公安機關就不能直接變更為監視居住。如果案件經進一步偵查取得新的進展，已符合逮捕條件，公安機關可以重新提請審查逮捕或者依法決定監視居住。發現公安機關對不符合逮捕條件的犯罪嫌疑人違反法律規定直接予以監視居住的，人民檢察院應當監督糾正。」針對2012年版《刑事訴訟法》第72條第二款之規定「對符合取保候審條件，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能提出保證人，也不交納保證金的，可以監視居住。」

公安部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在這一問題上並沒有形成共識。經濟觀察報黑鏡律師團隊認為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意見顯然更為符合法理。公安機關在其內部規定中允許在檢察機關因嫌疑人不符合逮捕條件而未決定逮捕的情況下適用監視居住，顯然是超越了《刑事訴訟法》的規定。

### 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聯合出台指居新規

2023年9月，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公布立法規劃，修改刑事訴訟法被列入第一類項目，即「條件比較成熟、任期內擬提請審議的法律草案」。進入2024年以來，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已多次就刑事訴訟法新一輪修改廣泛調研，聽取意見。被廣泛批評是異化為無需批准逮捕即「變相羈押」、「非法取證」的指居之存廢或改良成為此次修法的焦點之一。

#### 新規出台前多起被報導的死傷事件

- 2019年 夏某（重傷一級，韋尼克腦病，江蘇省靖江市公安局）
- 2020年刑拘-2023年判決 民警仇某某（負責偵辦工作，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周某犯故意傷害罪（負責指居執行工作，有期徒刑二年五個月，緩刑三年）
- 2019年 劉東林（死亡，2019年調查未發現刑訊逼供，河北省石家莊市行唐縣公安局）
- 2024年該案在最高檢的關注下啟動犯罪線索核查調查，河北省石家莊市檢察院向劉父回應其反映事項指定行唐縣檢察院辦理。2025年劉父發表公開信，披露石家莊市公安局設置「5·11」專案將7人列為嫌疑人調查，監聽，搞成「集團犯罪」：介入此案採訪的記者、代理律師和石家莊2位正義人士（父子）。
- 周筱贇和李宇琛律師介紹稱發表新黃河報導的記者劉成偉被通知傳喚，報導未能刊發的北京青年報記者李東被傳喚後放回；石家莊當地2位正義人士被分別以「尋釁滋事罪」和「妨害作證罪」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指居）；代理律師與最高檢相關工作人員約見轉達了管轄權異議，劉父被律師轉告最高檢通知稱「不歸其管」。7月律師被通知新調查同2019年結果一致，未發現刑訊逼供。
- 2022年「5·25」專案 暴欽瑞與該案偵辦人員（死亡後撤案，河北省石家莊市高邑縣公安局、裕華公安分局指定給新樂市公安局管轄）
- 2023年 袁時宏（死亡，湖北省荊門市公安局指定給鍾祥市公安局管轄）
- 2024年「6·29」專案 邢燕軍（死亡後撤案，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新巴爾虎左旗公安局）

#### 地方規範指居執行的局部措施

最高檢2024年6月發布的第五十三批指導性案例（檢例第215號）披露，江蘇省泰州市涉某「套路貸」及高利放貸過程形成兩個惡勢力犯罪集團的幾名嫌疑人在指居期間，曾遭受毆打及飢餓、疲勞訊問。兩名偵查人員涉嫌刑訊逼供的線索材料被移送泰州市人民檢察院，經檢察機關立案偵查、提起公訴，2名偵查人員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2021年7月，江蘇省人民檢察院會同江蘇省公安廳經高新區人民檢察院上報，聯合制定了《關於適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實施意見》，對於指居不合法、不規範等問題，明確規定公安機關應當在宣布指居決定的24小時內向檢察機關抄送相關文書材料；檢察機關應及時對決定的合法性進行審查，加強對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檢察監督；同時規定，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應當保障被監視居住人的飲食和必要的休息等，規範適用有關措施。

#### 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聯合出台新規

2025年6月30日，最高檢、公安部聯合印發通知（高檢發辦字〔2025〕168號），傳達最高檢辦公廳制定的《關於依法規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適用和監督的規定》（簡稱指居新規）下至縣級人民檢察院、公安局，抄送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新規此時推出被媒體與律師沈亞川認為與廣泛報導並引發巨大關注和爭議的河北暴欽瑞案等眾多指居受害者，和法學界以及部分司法實務界有識之士不斷呼籲合力換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7月25日，最高檢與公安部就《指居新規》組織全國檢察系統、各級公安機關影片培訓，在培訓上，最高檢第五檢察廳廳長王光月就指居新規制定背景、過程、主要內容和檢察監督等方面進行講解；公安部法制局副局長陳敏就其中公安機關適用和執行指居的相關內容進行解讀；公安部法制局局長郝雲宏總結講話，強調公安機關貫徹落實新規進行部署，並提出加強協作配合，主動接受檢察機關監督的重要性。此後數月，地方檢察院與公安局就該文件進行了專門交流，規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適用與監督。

10月下旬，指居新規文件在司法實務界流傳，南方周末和財新與檢察院系統人士信源驗證了該網傳文件屬實，有法律行業自媒體公開披露則很快遭審查刪除，聯合早報專欄作家察客引外界「三個月來，一線刑辯律師全都蒙在鼓裡」的觀點稱其有「秘密立法」之嫌。指居新規涉及明確定義「固定住所」、明確了被「指居」者的權利、審批權上收、除兩類特殊犯罪外律師申請會見應48小時內安排、不得在「指居」場所進行訊問等內容。

## 評價

### 指居新規

#### 積極進步

新規對「指居」的審批、執行和監督環節都作了更細緻的規定。一位縣級檢察院副檢察長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新規施行後，「公、檢兩家基本沒辦法適用『指居』了」。

王嘉銘分析，如果新規能解決實踐中「指居」的濫用，尤其是保障好犯罪嫌疑人的權利，「指居」有可能會得以延續，在刑訴法修改時也需對其進行優化。

#### 有所保留方面

聯合早報專欄作家察客評價印發之日起便抄送了中華全國律師協會的指居新規，引外界「三個月來，一線刑辯律師全都蒙在鼓裡」的觀點稱其有「秘密立法」之嫌。

張建偉認為，文件有不少可圈可點之處，但仍未完全讓「指居」回歸非羈押屬性。張建偉分析新規第十五條，執行部門應當對被「指居」者的手機等隨身物品進行檢查、登記。不過，下一句又將允許使用的物品限制為「不妨礙偵查和辦案安全」，認為新規似乎意味著被「指居」者可以使用手機，而實踐中，如果公安機關認為手機有妨礙偵查的可能性，就不會被允許使用，無法保證被「指居」者對外通信的權利。張建偉認為，要根據案件的不同情況，允許被「指居」者享有一定的行動自由。嚴厲一些的，不能離開指定居所；比較寬鬆一些的，可以出門工作、購物。而新規第十六條並未放寬對被「指居」者人身自由的限制。從其中規定的「非因訊問、辨認、指認現場等辦案需要，不得被臨時帶出指定居所」就可窺其端倪，意味著「指居」還是被作為一種羈押手段。張建偉提出，如果未來刑訴法修改時要保留指居制度，讓其回到非羈押的本質，「才是監視居住設計中科學化、合理化、正當化的要求」。

陳永生表示，強制力度應該和監視居住是一樣的，「文件似乎有這個意思，但沒到位」。指居新規中並未明確禁止實踐中「指居」期間犯罪嫌疑人在房間內24小時被人看守，通過貼身監控的方式干擾正常休息。這可能會導致未來繼續被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