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暴動

騎士暴動（1522年8月27日 – 1523年5月6日）是由弗朗茨·馮·濟金根領導的反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的暴動。暴動成員有新教徒以及帝國騎士。這一暴動也是德意志農民戰爭的導火索。

## 背景

### 帝國騎士

中世紀晚期，帝國騎士階層步入持續衰落的階段。城市主導的工商業不斷侵蝕傳統農業的生存空間，再加上利率攀升、土地價值下跌，騎士的經濟狀況受到嚴重衝擊；而神聖羅馬帝國境內日益富庶的城市，也已具備足夠的實力抵禦騎士的襲擾。上層貴族（即諸侯）的勢力不斷膨脹，羅馬法的推行取代了此前通行的習慣法，這又進一步在政治層面損害了騎士階層的利益。不僅如此，隨著軍事技術與戰術的發展，騎士在戰場上的作用也日趨弱化。僱傭步兵「國土傭僕」成為當時戰場的主力兵種，個人武藝與驍勇善戰在戰爭中的重要性大幅下降。1503年的切里尼奧拉戰役便已凸顯出火繩槍的實戰效能——這是有史料記載的、火繩槍首次對戰役結果起到決定性作用的軍事衝突。到1521年，被稱作「滑膛槍」的重型火繩槍也在歐洲投入使用。

騎士階層既不願與上層貴族結盟，從城市手中奪取權力；也拒絕聯合城市共同對抗諸侯。即便騎士曾試圖與城市或上層貴族合作推動改革，上層貴族也極有可能對此不予理睬。

德意志的局勢與英格蘭截然不同。在英格蘭，1455—1485年的玫瑰戰爭助力亨利七世登基，這場戰爭也宣告了封建貴族階層的終結。在亨利七世即位前，封建貴族在國家治理中擁有絕對的自主權。而亨利七世登上王位後，致力於強化王權、推行中央集權，這一切都離不開資金的支持。此前的英格蘭君主為籌措額外經費，往往致力於為王室擴充領地——在封建制度下，領地面積越大，王室的收入便越豐厚。但亨利七世意識到，為政府斂財的更有效途徑，是對日益崛起的商人階層徵收所得稅，尤其是針對從事羊毛及毛紡織品貿易的商人。事實上，作為一位「精明的商人」與政治家，亨利七世深知「讓商人階層富裕起來，王室就能通過增加關稅收入實現增收」。與此同時，他也藉此「贏得了工商業階層的擁戴」。正是這一機制，削弱並最終瓦解了英格蘭的封建制度。

然而，德意志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這裡沒有強有力的中央政府來徵收貿易關稅，貿易收入直接流入分布在各個公國與封地的封建領主手中。德意志被分割為星羅棋布的小王國與封地，政權牢牢掌控在地方封建領主手裡。騎士若想推行他們期望的改革，就必須同時獲得城市與農民階層的聯合支持。但事實證明，這種聯合支持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農民對騎士的不信任程度，幾乎不亞於對上層貴族的不信任。唯有提出徹底廢除農奴制、人身依附關係以及貴族特權的改革方案，才有可能說服農民與騎士攜手投身改革鬥爭。

### 1495年《永久和平條例》

在1495年召開的帝國議會上，帝國自由城市提交了一份《抗議法案》，其中列舉數項訴求，指出城市在帝國議會中缺乏有效的代表權。然而，這份法案中唯一真正獲得通過的條款，是禁止私戰。即便如此，諸侯們仍設法對該條款做出限定：禁令僅適用於騎士階層，諸侯自身參與的任何私戰則明確豁免。此舉直接剝奪了騎士階層一項主要的收入來源與榮譽根基——攻城略地、扣押諸侯以索取贖金，曾是騎士賴以為生的核心手段。

素有「最後一位騎士」之稱的濟金根，一生的大部分時光都在萊茵河畔度過。他曾效力於馬克西米利安皇帝，參與對威尼斯的戰事；此後的多年間，他在萊茵河流域四處襲擾城市與諸侯，藉此積累了巨額財富。1519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選舉期間，濟金根收受了法蘭西國王弗朗索瓦一世的重金賄賂，但最終還是率軍開赴法蘭克福。正是他的軍隊在當地的駐紮，為查理五世的當選奠定了勝局。事成之後，濟金根又奉查理五世之命，率軍入侵法蘭西的皮卡第地區。

### 宗教改革

濟金根與宗教人文主義騎士烏爾里希·馮·胡滕結為摯友。兩人共同擬定了一系列改革倡議，核心內容包括：廢除所有獨立公國，將所有德語區領土統一在一個中央政府之下；推動教會領地與財產世俗化；建立一個「由君主領導的貴族民主政體」。濟金根與胡滕寄望於這份改革綱領，能夠充分動員農民階層踴躍加入騎士陣營，攜手推動改革落地。

在胡滕的影響下，濟金根的埃伯恩堡城堡逐漸成為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思潮的中心，後期又成為路德宗思想的傳播陣地，大量改革宣傳冊均從這座城堡印發。濟金根曾幫助約翰內斯·羅伊希林擺脫科隆道明會修士的迫害，還收留了馬丁·布策、約翰內斯·厄科蘭帕迪烏斯等一眾改革派人士。在沃爾姆斯議會結束後，他甚至向馬丁·路德伸出援手，邀請其前來避難，但路德最終選擇投奔薩克森選帝侯弗里德里希三世。

## 濟金根的戰役

### 騎士同盟協定

1522年，皇帝查理五世遠在西班牙之際，濟金根召集一眾騎士召開了一場「騎士同盟協定」會議。與會騎士推選他為領袖，並決議：既然騎士階層因在帝國議會中缺乏話語權而訴求無果，便以武力奪取本該屬於自己的權益。騎士們選定的首個起事目標，是特里爾教區兼世俗諸侯理察——此人是馬丁·路德及其支持者的堅定反對者。他們發起進攻的藉口，則是數年前兩名市議員遭另一位騎士俘獲後，始終未付清贖金。濟金根的宣戰檄文充斥著宗教層面的煽動性言辭，企圖以此鼓動特里爾市民倒戈投降、推翻大主教的統治，讓騎士軍免去攻城之苦。

濟金根的軍隊一部分由他自行招募，另一部分則依靠周邊騎士的支援組建而成。他下令麾下士兵高舉帝國旗幟，對外宣稱自己是奉皇帝之命行事。然而，在查理五世缺席期間代行攝政職權的紐倫堡帝國議會，不僅拒絕承認他的說法，還以帝國禁令相要挾，勒令他立即停止軍事行動。這場戰事發動於秋季，由此可見，濟金根本就沒打算在當年繼續擴大戰果。

### 特里爾圍城戰

儘管遭到議會明令禁止，濟金根依舊率軍挺進特里爾。但形勢很快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發展：特里爾市民並未如預期般起來反抗理察，而理察本人更是展現出卓越的軍事才能。不僅如此，普法爾茨選帝侯與黑森伯爵也火速發兵馳援理察。經過七天的圍城戰，其間騎士軍發起了五次強攻，最終因火藥耗盡，濟金根被迫率軍退守埃伯恩堡。與此同時，帝國攝政委員會正式對他頒布了帝國禁令。在撤退途中，濟金根的反對者宣稱，他的軍隊洗劫了沿途所有村鎮，其中就包括凱撒斯勞滕鎮。不過，他的支持者則辯稱，軍隊劫掠的對象僅限天主教堂與修道院。

## 楠施泰因城堡圍城

濟金根離開埃伯恩堡，前往蘭道施圖爾附近的楠施泰因城堡過冬。這座城堡是他手中最為堅固的要塞，不久前剛完成大規模修繕，他希望能在此地繼續堅持抗爭。楠施泰因城堡被視作全德意志最堅固的城堡之一，濟金根也因此在蘭道施圖爾感到高枕無憂。另一邊，胡滕逃往瑞士，與其他使者一道，開始為來年發動新的軍事行動尋求支援。

當特里爾教區兼世俗諸侯理察、萊茵普法爾茨選帝侯路德維希五世，以及黑森伯爵腓力一世聯軍，對這座位於蘭道施圖爾近郊的城堡形成合圍時，濟金根滿懷信心，認為自己至少能堅守四個月，屆時援軍自會趕來解圍。然而，他嚴重低估了新式火炮武器的威力。僅僅一周時間，城堡的防禦工事便化為一片廢墟，他本人也身負重傷。1523 年 5 月 7 日，濟金根向三位諸侯投降，最終傷重不治身亡。隨著他的離世，騎士階層作為德意志政壇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也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胡滕只比濟金根多活了短短數月，他先是在蘇黎世見到了宗教改革家烏利希·慈運里，最終卻孑然一身，在一座瑞士修道院裡死於梅毒。

## 後續

此次暴動的多數核心支持者，其名下城堡均遭沒收。美因茨教區兼世俗諸侯阿爾布雷希特，因涉嫌參與暴動陰謀，甚至被處以罰金。暴動未能改變騎士階層的困局，加之通貨膨脹加劇、農業日漸凋敝、諸侯勒索變本加厲，騎士們再也無法靠合法的「攔路劫掠」維持生計，最終普遍陷入破產境地。

此後，絕大多數騎士淪為底層封建領主，靠向治下農民徵收重稅苟延殘喘。他們徹底喪失了獨立地位，少數得以躋身上層者，也不過是憑藉才幹，以行政官員、神職人員或將領的身份效力於諸侯。亦有少數人，比如弗洛里安·蓋爾，始終拒絕屈服，並在數年後的農民起義中選擇馳援農民軍。

暴動期間，民眾大規模拒繳教會什一稅的風潮，隨後蔓延至農民階層。這股風潮鼓舞著農民奮起抗繳什一稅，而這也成為誘發農民起義的因素之一。如此一來，地方當局若不著手整肅腐敗的教會機構，農民便會親自揭竿而起，對這些機構施以洗劫。

## 基本資料

- 日期：1522年8月27日 – 1523年5月6日
- 地點：普法爾茨以及特里爾選侯國
- 結果：神聖羅馬帝國勝利
- 參戰方一：騎士
- 參戰方二：神聖羅馬帝國、* * 特里爾選侯國
- 普法爾茨
- 黑森伯國
- 指揮官一： 弗朗茨·馮·濟金根（傷）、烏爾里希·馮·胡滕
- 指揮官二： 里夏德·馮·格萊芬克勞·楚·福爾拉茨、 路德維希五世、 腓力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