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社會學

空間社會學（sociology of space）是社會學的一個分支學科，主要借鑑了地理學理論，包括人文地理學、經濟地理學和女性主義地理學的分支領域的理論。空間「社會學」研究空間的社會和物質構成，涉及理解社會實踐、制度力量以及人類與空間如何相互作用的複雜性。空間社會學是一個跨學科領域，借鑑了馬克思主義、後殖民主義、科學技術研究等多種理論傳統，並與地理學、建築學等多種學科的理論家交叉融合。愛德華·霍爾（Edward T. Hall）發展了空間行為學的研究，專注於心理學中空間的實證分析。

## 空間的二元性

空間是社會科學中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是理解地理學的基礎。學者們對「空間」一詞有不同的定義。

一般意義上，《牛津英語詞典》以兩種方式定義空間：

- 不依賴於其中存在的對象的一種連續的延伸。（A continuous extension viewed with or without reference to the existence of objects within it.）
- 一維、二維或三維的點或物體之間的間隔。（The interval between points or objects viewed as having one, two or three dimensions.）

然而，人文地理學家的興趣在於空間內的物體及其相對位置，涉及到對現象分布的描述、解釋和預測。因此，空間中物體之間的關係是研究的中心。

米歇爾·福柯將空間定義為：「我們所居住的空間，把我們從自身中抽離出來，我們的生命、時代與歷史的融蝕，均在其中發生，這個抓著我們、啃咬著我們的空間，本身也是一個異質空間……我們生活在一組關係之中。」

奈格爾·思瑞夫特將空間定義為：「這是一系列問題重重的臨時定居點的結果，這些臨時定居點將事物劃分並連接成不同的集體，而這些集體慢慢地賦予了它們意義，使其持久而可持續。」

簡而言之，「空間」是我們生活其中並與他人、社會和環境建立關係的社會空間。空間是通過將不同的事物對齊來建立和維護集體的艱苦而持續的工作的結果。各種不同的空間都可以存在，並且因此也確實存在，它們可能相互關聯，也可能不相關。因此，我們可以通過空間更深入地理解社會行為。

## 空間社會學史

格奧爾格·齊美爾被視為該領域最重要的古典社會學家。齊美爾在1908年出版的《社會學：社會形式的調查》一書中寫到了「空間社會學」。他關注的問題包括現代經濟社會中的都市化進程和休閒空間的分離。

空間範疇在社會學理論的形成中長期處於從屬地位。直到20世紀80年代末，人們才意識到，如果不更多地考慮生活的空間組成部分，就無法充分解釋社會的某些變化。這種視角的轉變稱為空間轉向。空間概念關注的是並置的組織形式。其重點是地方之間的差異及其相互影響。它對於日常生活的微觀空間，以及民族國家或全球層面的宏觀空間都同樣適用。

社會科學對空間日益關注，其理論基礎主要是由英語和法語世界社會學家、哲學家和人文地理學家奠定的。特別重要的包括米歇爾·福柯的論文《論其他空間》，他在其中宣告了「空間的時代」，以及亨利·列斐伏爾的開創性著作《空間的生產》。後者為大衛·哈維、曼紐·卡斯特、愛德華·蘇賈等人建立的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提供了基礎。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是基於結構性的，即資本主義或全球性的空間決定因素和日益增長的空間同質化；與之相對立的是行動理論的觀念，它身體放置和空間感知的重要性，儘管習慣性地預先決定了，但仍是主觀的建構。德國社會學家瑪蒂娜·勒夫的空間理論就是一個例子。近年來，源自後殖民主義話語的方法引起了更多關注。同樣與馬克思主義的空間概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英國地理學家朵琳·瑪西和德國社會學家赫爾穆斯·伯金等人強調地方背景的異質性以及對世界的知識的地點相關性。

## 空間的二元性

瑪蒂娜·勒夫提出了空間「關係」模型的概念，它關注生命實體和社會物品的「秩序」，並研究空間是如何在感知、回憶或構思過程中構成並將自身表現為社會結構的。從社會理論的角度看，它繼承了安東尼·吉登斯提出的結構理論，其「結構二元性」概念由勒夫的延伸為「空間二元性」。其基本思想是，個人充當社會主體（並在此過程中構成空間），但他們的行為取決於經濟、法律、社會、文化，以及取決於空間結構。因此，空間是行動的結果。同時，空間也構造行動，即空間既可以約束行動，又可以促成行動。

關於空間的構成，勒夫分析區分了兩個通常相互決定的因素：「間隔」（spacing）和「綜合」（synthesis）。間隔是指社會物品和人在場所中的放置行為或被放置狀態。不過，勒夫說，通過放置創建的組合，只有在構成要素被人們（通過感知、回憶或構思過程）積極地聯繫在一起的情況下，才會有效地構成空間。勒夫將這一過程稱為綜合。這個概念已經在Lars Meier（研究了倫敦和新加坡財務經理日常生活中的空間構成）、Cedric Janowicz（對加納城市阿克拉的食品供應進行了民族志-空間社會學研究）和Silke Streets（研究萊比錫創意產業的空間構成過程）等人的研究中得到了實證檢驗。

## 馬克思主義方法

### 空間的社會生產

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最重要的支持者是亨利·列斐伏爾。他提出「社會空間」是生產關係再生產的地方，辯證矛盾是空間性的而不是時間性的。列斐伏爾將空間的社會生產視為三元辯證的相互作用：

- 空間實踐（感知的空間）：即感知到的物理空間，日常生活中再生產的空間。「在可感知的空間內，它體現了日常現實（日常事務）和城市現實（將工作、『私人』生活和休閒場所連接起來的路線和網路）之間的密切聯繫。」
- 空間的再現（構想的空間）：即空間的概念化表徵，由認知構想出來的空間。「概念化的空間，科學家、規劃師的空間……它是任何社會（或生產方式）下的主導空間。」
- 再現的空間（生活的空間）：即符號和概念的空間。「通過其相關的圖像和符號直接『生活』其中的空間。」

列斐伏爾的論斷「（社會）空間是（社會的）產物」受到了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概念的影響。其社會空間的理論受到了包浩斯藝術運動的影響。

在列斐伏爾看來，20世紀70年代，這種空間生產導致了一種非反身性的日常性空間，其特徵是異化，通過數學抽象的空間概念占支配地位，並在空間實踐中被再生產。列斐伏爾在再現的空間中看到了一條逃離異化空間性的路線——在於非異化的、神話的、前現代的或藝術的空間願景的概念中。

### 時空壓縮

大衛·哈維決定性地推動了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的發展，他專注於研究從福特主義到「靈活積累」的轉變對空間和時間經驗的影響。他闡釋了經濟和技術層面的各種創新如何避免福特製中容易發生的危機，從而提高資本周轉率。這進而導致經濟周期普遍加速。根據哈維的說法，其後果是「時空壓縮」。當對長期、未來和連續性的感覺消失時，鄰近和遠離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難以確定。

### 第三空間

列斐伏爾的空間三元組得到了大衛·哈維、愛德華·蘇賈等不少學者的化用，他們將這一流派引入了人文地理學。蘇賈的「第三空間」理論是其中最知名的版本之一。蘇賈的理論將城市空間分為以下三類：

- 第一空間（Firstspace）：物質建築環境，可以在現實世界中繪製、量化測量和「看到」。
- 第二空間（Secondspace）：概念空間，是居民腦海中構想出來的。
- 第三空間（Thirdspace）：「真實而又想像」的空間，是生活的空間，是人們實際居住和體驗到城市空間。

## 後殖民空間理論

受後殖民主義話語啟發的空間理論關注空間的異質性。朵琳·瑪西認為，將非洲國家稱為「發展中國家」並不恰當，這種表達將空間差異當成了時間差異（Massey 1999b）。其邏輯並沒有將此類國家視為不同的國家，而只是將其視為「發達」世界的早期版本，她譴責這種觀點是「歐洲中心主義」。基於這一精神，赫爾穆斯·伯金批評那些假設全球化會使世界日益趨同的理論是「全球中心主義」。他用當地知識資源在（不同的和特定的）場所的生產中的獨特性和重要性來應對這一問題。他認為，當地環境形成了一種框架或過濾器，通過它，全球進程和全球傳播的圖像和符號被挪用，從而獲得意義。例如，電影角色「野蠻人柯南」在德國激進右翼圈子中的形象與在芝加哥南區黑人貧民窟中的形象不同，麥當勞在莫斯科和巴黎的含義也不同。

## 外部連結

- Website of the research centre »Stadt, Raum und Ort« at Darmstad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