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短句

約翰短句（英語：Johannine Comma）是新約《約翰一書》第5章第7節里的一個短句。它出現在1522年至19世紀下半葉的大多數聖經譯本中，因為它出現在公認文本中。

當伊拉斯謨開始編纂他的新約希臘語版本時，他最初並未包含這個短句，理由是在當時的希臘語抄本中無法找到。但當時的拉丁武加大譯本有這一短句，所以天主教非常不滿。為了平息天主教的憤怒，伊拉斯謨根據抄本61在他的第三版（1522年）中加入了該短句。據說是一位名叫弗羅伊(Froy)的牛津方濟各會修道士偽造了這個抄本，提供給了伊拉斯謨。

短句內容（放在方括號里，且以粗體顯示）如下：

6 這藉著水和血而來的，就是耶穌基督；不是單用水，乃是用水又用血，並且有靈見證基督是真理。7 在天上作見證的有三，父、道和聖靈；這三乃為一。8 在地上 作見證的有三，靈、水、血；這三乃為一。

6 這藉著水和血而來的，就是耶穌基督；不是單用水，乃是用水又用血，並且有靈作見證，因為靈就是真理。7 在天上作見證的有三，父、道和聖靈；這三乃為一。8 在地上 作見證的有三，靈、水、血；這三歸於一。

伊拉斯謨編輯的希臘語聖經成為了宗教改革時期歐洲多種語言的聖經譯本的基礎。欽定版聖經就包含了這個短句。

## 文本考證

### 內部證據

內部證據是指文本本身的內在邏輯，即希臘語文本的內在邏輯。需要注意，在古代，希臘語和拉丁語的字母體系都沒有大小寫之分，全部都是大寫，小寫是中世紀才出現的；而且與古代漢語一樣，沒有標點符號。以下是公認文本的約翰一書5:6-8的內容：

第6節和第8節都提到了水、血、靈，而且第6節和第8節講到 πνεῦμά (靈) 用詞一致，那麼比較合理的解釋是第6節和第8節經文提到的「靈」是同指，指向同一位靈。第7節用詞不同，特意在 Πνεῦμα (靈)前面加了一個詞 Ἅγιον (聖），原文結構如下：6……靈……7……聖靈……8……靈……。這讓人疑惑第6節和第8節提到的「靈」與第7節的「聖靈」似乎不同。然而，研究文本，人們很容易判斷出第6節的「靈」是聖靈(the Spirit)，而不是靈(spirit)。那麼第8節的「靈」該如何理解？是與第6節相同，指聖靈嗎？還是有他指？約瑟夫·本森認為第8節的「靈」似乎是指：a) 使徒時期聖靈的影響力，以及聖靈的特別恩賜，b) 那些記載使徒事跡的受默示的作者們，包括古時對基督的預言，以及基督自己的預言。約翰·吉爾認為第8節的「靈」是指：a）被稱為「靈」的福音，b) 聖靈的恩賜，c) 聖靈。由此可以看出，由於第7節約翰短句的插入，第8節的「靈」的身份變得模糊不清。這實際上阻斷了第6節和第8節的聯繫。

19世紀著名的神學家和聖經注釋者阿爾伯特·巴恩斯也從文本的內部證據指出該短句是後來添加的。他的辯論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 連貫性：該短句並沒有推進約翰所說的內容，反而打斷了他論點的脈絡。使徒約翰談到聖靈、水和血見證耶穌是彌賽亞。提到天上的三個見證者並不增強這一論點，這三個見證者前文沒有提及，且與正在談的沒有任何聯繫。
- 語言風格：約翰在其他地方使用了「道」一詞，但從未將「父」和「道」放在一起。通常，「子」與「父」相聯，而「道」則與「神」相聯。
- 內在邏輯：如果該爭議的短句不存在，那約翰的論點是清晰和合適的。約翰提到有三個見證者證明耶穌是彌賽亞，5:6首先提及這三個見證者，然後緊接著5:8指出他們的見證是一致與和諧的。

19世紀路德宗神學家邁耶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在前文中，三個見證——聖靈、水、血被明確且合理地提及，並未提到另一組三個見證——父、道、聖靈。所以，三位一體的出現顯得突兀且缺乏準備。此外，後續內容也與之相矛盾，令人難以理解5:9中所指的「神的見證」是指天上的三個見證，還是地上的三個見證。此外，約翰將「道」與「神」相聯繫，而不是與「父」相聯繫。

### 外部證據

外部證據指古代抄本和教父的見證。早期教父對於該短句一無所知；如果他們知道這段經文，他們肯定會在阿里烏主義爭論的背景下提及它。亞歷山大的克萊門特（大約公元150-215年）引用了約翰一書5章6節和8節，但是沒有引用該短句：

約翰說，耶穌是藉著水和血而來的；並且作見證的有三：靈，乃是生命，水，乃是重生和信心，血，乃是知識。這三乃為一。拯救的美德都在救主裡面，生命在他兒子裡面。

公元210年左右，特土良在他的著作《反對普拉克西斯》中引用了約翰福音10：30來反對異端形態論(modalism)，但他沒有引用該短句，顯示他不知道該短句的存在。

公元3世紀的居普良（Cyprian，約200-258年）在《教會的合一》1.6中引用了約翰福音10：30和另一處經文：

主說：「我和父是一」；論到父、子、聖靈，經上說「這三乃為一」。

天主教百科全書總結道：「居普良……似乎無疑想到了約翰短句」。但是丹尼爾·華萊士（Daniel B. Wallace）提出了相反的看法，為何居普良引用約翰福音10:30就引用全文，可是引用約翰一書5:7-8卻引用一部分？他寫道，由於居普良沒有引用「父、道和聖靈」，而只引用了「這三乃為一」，「這至少不能證明他知道這樣的措辭」。事實上，居普良沒有引用確切的措辭，說明他的版本沒有約翰短句。他從此處的「這三乃為一」引申出三位一體的解釋來。

奧古斯丁（354-430）在這個問題上完全保持沉默，這被視為證據，說明在他的時代，約翰一書的文本中並不存在這個短句。他的著作《Contra Maximinum》，特別是其中的寓意解釋，受到了特別的關注：

約翰·斯科特·波特（John Scott Porter）寫道：

五世紀時，羅馬天主教教宗利奧寫的一封信顯示他不知道該短句。該信是寫給君士坦丁堡大主教夫拉維亞的，以希臘文出版，在451年10月10日在迦克墩會議上宣讀。利奧的信中引用了約翰一書：

支持者指出利奧的書信沒有引用約翰短句是因為語境不需要，並不表明該短句不存在。但理察·潑爾森認為利奧沒有引用約翰短句是該短句不存在原文聖經里的最有力證據。而且，如果利奧故意不引用約翰短句，那他同時把詞組在地上刪掉就非常讓人費解了。

可以看出，在希臘語文本中，詞組「在地上」(on earth) 處於句子的中間。如果利奧有意跳過第七節，那他引用第八節沒有理由把「在地上」刪掉。惟一合理的解釋是第八節里沒有「在地上」。如果第八節沒有「在地上」，那利奧的聖經版本就與公認文本不一樣，而與今天的聖經版本一致。

對約翰短句的最早引用是在拉丁文著作《Liber apologeticus》（第4章）中，由Priscillian（約公元340-385年）或他的繼任者Instantius在4世紀後期撰寫：

484年，在迦太基會議上，北非的天主教主教們在汪達爾國王面前，引用該短句表達了他們的信仰，對抗阿里烏主義。從6世紀開始，該短句逐漸被添加到拉丁文本中，從而成為武加大聖經的一部分。

武加大聖經的後期抄本含有該短句。但最早的兩個抄本，富登西斯抄本（Codex Fuldensis）和阿米亞蒂努斯抄本（Codex Amiatinus），卻沒有該短句。阿米亞蒂努斯抄本（Codex Amiatinus）是世上現存最古老的拉丁文聖經抄本之一，也被視為武加大譯本的最準確抄本。

很多武加大聖經的抄本，都包含了耶柔米對正典書信的序言（Prologue to the Canonical Epistles），其中提到了該短句。奇怪的是，富登西斯抄本（Codex Fuldensis）的序言提到了該短句，但抄本的約翰一書卻沒有它，這使得許多人相信序言的作者不是耶柔米，而是後人冒名偽造的。

10世紀之前的所有希臘語抄本，無論是亞歷山大文本，或是拜占庭文本，或是西方文本，都未包含這個短句。10世紀到15世紀期間的幾個希臘語抄本的邊注提到了它，而在16世紀及以後，這個短句才開始出現在幾個抄本的正文中。在古代和中世紀早期的所有聖經譯本中，都沒有該短句：包括古敘利亞語譯本、科普特語譯本、古亞美尼亞語譯本、古衣索比亞語譯本、阿拉伯語譯本以及古斯拉夫語譯本。

阿爾伯特·巴恩斯推測說，這處有爭議的短句最初可能是作為邊注寫在某個武加大聖經的抄本上，後來被抄寫員加入正文中，再後來該短句被翻譯成希臘文，並出現在16世紀的希臘語抄本中。

## 今天的聖經譯本

當今大多數聖經譯本，包括羅馬天主教的譯本，要麼根本沒有提到該短句，要麼在腳註中提及是後來添加的。

## 參閱

- 聖經手抄本
- 欽定版聖經
- 武加大譯本
- 唯欽定本主義
- 公認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