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國家恐怖主義

有些學者指責美國參與了國家恐怖主義。他們寫過一些關於美國和其它自由民主制國家使用國家恐怖主義的書，特別是在與冷戰相關的國家恐怖主義。按照他們的說法，美國用國家恐怖主義來保護資本主義精英的利益，美國還維持了一個從屬國的新殖民主義體系，與地方精英一起通過恐怖主義來共同統治。事實上，這項工作在主流恐怖主義學者中引起了爭議，反對者更加專注於非國家恐怖主義，以及獨裁統治下的國家恐怖主義。

這些著作包括諾姆·喬姆斯基和愛德華·S·赫爾曼的《人權政治經濟學》（1979年）、赫爾曼的《真實的恐怖網路》（The Real Terror Network，1985年）、亞歷山大·L·喬治的《西方國家恐怖主義》（Western State Terrorism，1991年）、弗雷德里克·加魯（Frederick Gareau）的《國家恐怖主義與美國》（State Terrorism and the United States，2004年）和道格·斯托克斯的《美國其它戰爭》（America's Other War，2005年）。其中，露絲·J·布萊克利（Ruth J. Blakeley）認為喬姆斯基和赫爾曼是關於美國與國家恐怖主義的最重要的作家。

## 著作

從1970年代後期開始，諾姆·喬姆斯基和愛德華·S·赫爾曼撰寫了一系列關於美國參與國家恐怖主義的書籍。與此同時，國際特赦組織和其它人權組織發布了一些報告，指出國家酷刑和謀殺在全球開始了新的「蔓延」。喬姆斯基和赫爾曼認為，美國已經在其勢力範圍的發展中國家著眼於恐怖主義，並記錄了美國在拉丁美洲的從屬國實施的侵犯人權行為。他們認為，十個擁有死亡小隊的拉丁美洲國家，都是美國的從屬國。他們稱在世界範圍內，在使用酷刑作為管理手段的政權中，有74%是美國的從屬國，他們從美國獲得軍事和其它方面的支持來維護統治。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國家恐怖主義在全球抬頭，是美國外交政策的結果。8

喬姆斯基得出結論，在從屬國中，所有的政權都支持國家恐怖主義。處於頂端的是美國和其它大國，特別是英國和法國，它們提供財政、軍事和外交支持，幫助第三世界國家通過暴力執掌政權。這些政府與跨國公司進行合作，特別是武器和安全行業的公司。此外，西方勢力範圍之外的其它發展中國家，也在敵對勢力的支持下進行國家恐怖活動。9

大國們被指控參與發展中國家的國家恐怖主義，使得學者們將其作為一種全球現象進行研究，而不是孤立地研究個別國家。9

1991年，亞歷山大·L·喬治編輯的一本書也認為，其它西方大國支持了發展中國家的恐怖活動。它的結論是，美國及其盟國是全世界恐怖主義的主要支持者。8-9加魯指出，由非國家恐怖主義造成的死亡人數（據中央情報局估計，1968至1980年間死亡3668人）與美國支持的政權（如瓜地馬拉）的國家恐怖主義所造成的結果（在瓜地馬拉內戰期間，有15萬人死亡，5萬人失蹤——其中93%被加魯歸為「國家恐怖主義的受害者」）相比，是「小巫見大巫」（dwarfed）。

在其他學者中，露絲·J·布萊克利表示，美國及其盟友在冷戰期間，「大規模」（enormous scale）支持和實施了國家恐怖主義。美國對此給出的理由是遏制共產主義，但布萊克利認為這也是一種手段，藉此來支持美國商業精英的利益，並促進新自由主義在南方國家的擴張。馬克·亞倫斯認為，西方列強支持的右翼專制和獨裁政權，所犯下的暴行和大屠殺，可以與共產主義世界相提並論，並列舉了一些例子，如印度尼西亞占領東帝汶、印度尼西亞大屠殺 (1965年－1966年)、瓜地馬拉內戰期間的「強迫失蹤」，以及整個南美洲與兀鷹行動相關的暗殺和國家恐怖主義。在《比戰爭更糟糕》（Worse Than War）一書中，丹尼爾·戈德哈根認為，在冷戰的後二十年中，美國從屬國實施的大屠殺，數量超過了蘇聯。據拉丁美洲專家約翰·亨利·科茨沃斯稱，在1960至1990年間，僅拉丁美洲的鎮壓受害者人數，就遠超過蘇聯及其東歐衛星國。J·帕特里斯·麥克雪利斷言：「作為美國領導的反共運動的一部分，數十萬拉美人被右翼軍政府拷打、綁架或殺害。」

## 定義

美國法律對恐怖主義的定義，並不包括被公認的國家之行為。根據美國法律（22 U.S.C. 2656f(d)(2)），恐怖主義被定義為「由次國家組織或秘密代理人對平民目標實施的，有預謀、有政治動機的，通常是為了影響大眾的暴力行為」。國際上對於恐怖主義的法律或學術定義並無共識。38聯合國公約也未能就非國家或國家恐怖主義的定義達成共識。

根據馬克·塞爾登教授的說法，在談到恐怖主義時，「美國政治家和大多數社會科學家都明確地將美國及其盟友的行動和政策排除在外」。歷史學家亨利·康馬傑寫道：「即使恐怖主義的定義包含國家恐怖主義，國家在這一範疇內的行為也往往被認為是戰爭或國家自衛，而不是恐怖主義。」（Even when definitions of terrorism allow for state terrorism, state actions in this area tend to be seen through the prism of war or national self-defense, not terror.）根據邁拉·威廉姆森（Myra Williamson）博士的說法，「恐怖主義」的含義已經發生了轉變。在恐怖統治期間，恐怖主義政權或體系被用作治理工具，由最近成立的革命國家用來對抗人民的敵人。現在，「恐怖主義」一詞通常用於描述非國家或次國家實體對國家實施的恐怖主義行為。43

在《國家恐怖主義與美國》一書中，弗雷德里克·F·加魯寫道，恐怖主義的目的是恐嚇或脅迫目標群體和更大的社會階層，使他們「極度恐懼、焦慮、憂慮、恐慌、畏懼和/或害怕」，從而讓他們或引導他們形成目標群體的共同價值觀。反對國家的恐怖主義的目的是，迫使政府改變政策，推翻政府，甚至摧毀國家。國家恐怖主義的目的是，消滅實際或潛在的敵人，並遏制那些未被消滅的實際或潛在的敵人。

## 各方評論

里根總統時期的國家安全局局長威廉·埃爾德里奇·奧多姆教授寫道：正如許多批評者指出的那樣，恐怖主義不是敵人。這是一種手段。由於美國本身支持恐怖分子和使用恐怖手段的歷史悠久，今天反恐戰爭的口號只會讓美國在世界面前顯得虛偽。（As many critics have pointed out, terrorism is not an enemy. It is a tactic. Because the United States itself has a long record of supporting terrorists and using terrorist tactics, the slogans of today's war on terrorism merely makes the United States look hypocritical to the rest of the world.）

理察·A·福爾克教授認為，美國和其它富裕國家，以及主流大眾媒體機構都模糊了恐怖主義的真實性質和範圍，從第一世界的視角發表了片面的觀點。他曾說過：如果完全將「恐怖主義」用作道德和法律譴責的術語，那麼它應該適用於所有蓄意針對平民的暴力行為，無論它是國家行為，還是由非國家的敵人所實施的。（If 'terrorism' as a term of moral and legal opprobrium is to be used at all, then it should apply to violence deliberately targeting civilians, whether committed by state actors or their non-state enemies.）福爾克認為，否認真正的非國家恐怖主義，作為一項策略並不足以減少恐怖主義。福爾克還說，對美國犯下「恐怖主義」行為的人可以使用奉上級命令作辯護。

丹尼爾·肖爾在評論福爾克的《革命者與公職人員》（Revolutionaries and Functionaries）時表示，福爾克對恐怖主義的定義取決於一些對「允許」的未說明的定義；肖爾說，這使得對恐怖主義的判斷本質上是「主觀的」。他還進一步稱，這導致福爾克將一些他認為不允許的行為標記為「恐怖主義」，而其它一些他認為允許的行為僅僅標記為「暴力主義」。

在對喬姆斯基和赫爾曼的《人權政治經濟學》的一篇評論中，耶魯大學政治學教授詹姆斯·S·菲什金認為，作者指責美國國家恐怖主義的理由「令人震驚地被誇大了」。菲什金這樣評價喬姆斯基和赫爾曼：他們暗示，美國的控制與協調可與東方集團政治相提並論。……然而，即使採納作者所有的證據……加在一起也不過是系統的支持，而非控制。因此，與東歐的比較看起來非常誇張。從我們向實施恐怖活動的國家提供援助這一事實來看，得出「華盛頓已成為世界酷刑和政治謀殺之都」的結論言過其實了。因此，喬姆斯基和赫爾曼指控的是美國的外交政策，與他們所批評的「美利堅治世」的論調相反：它建立在美國在世界上無所不能的錯覺之上。而且，對於那些在某種意義上處於美國影響範圍內的國家，他們拒絕承認其實質性的獨立，因此只要不是共產主義世界的，所有政治罪行都可以完全歸咎於華盛頓。（They infer an extent of American control and coordination comparable to the Soviet role in Eastern Europe. ... Yet even if all the authors' evidence were accepted ... it would add up to no more than systematic support, not control. Hence the comparison to Eastern Europe appears grossly overstated. And from the fact that we give assistance to countries that practice terror it is too much to conclude that "Washington has become the torture and political murder capital of the world." Chomsky's and Herman's indictment of US foreign policy is thus the mirror image of the Pax Americana rhetoric they criticize: it rests on the illusion of American omnipotence throughout the world. And because they refuse to attribute any substantial independence to countries that are, in some sense, within America's sphere of influence, the entire burden for all the political crimes of the non-communist world can be brought home to Washington.）菲什金稱讚喬姆斯基和赫爾曼記錄了侵犯人權的行為，但認為這是「輕得多的道德指控」的證據，即美國本可以利用其影響來阻止某些政府實施酷刑或謀殺行為，但卻選擇了沉默。

美國前教育部長威廉·貝內特在評論喬姆斯基的《9-11 (諾姆·喬姆斯基)》時說：喬姆斯基在書中說，美國是一個主要的恐怖主義國家。這個主張很荒謬，很可笑。……我們所做的是解放科威特，幫助北約干預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和巴爾幹。我們在美國為各種信仰的人提供了庇護所，包括信仰伊斯蘭教的。我們試圖幫助索馬利亞。……我們犯錯嗎？不完美嗎？當然。但如果就此認為我們是主要的恐怖主義國家，這種想法就很荒謬了。（Chomsky says in the book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a leading terrorist state. That's a preposterous and ridiculous claim. ... What we have done is liberated Kuwait, helped in Bosnia and the Balkans. We have provided sanctuary for people of all faiths, including Islam, in the United States. We tried to help in Somalia. ... Do we have faults and imperfections? Of course. The notion that we're a leading terrorist state is preposterous.）

史蒂芬·莫里斯（Stephen Morris）也批評了喬姆斯基的論點：只有一個政權得到了美國的武器和援助，而且其殘暴程度比波爾布特、伊迪·阿敏、毛澤東或越南的共產主義都要輕得多。那就是印度尼西亞的蘇哈托政府。但是……當將軍們奪取政權時，美國並不是印度尼西亞的主要外國支持者（也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表明美國參與了政變）。在美國援助印尼期間，特別是吉米·卡特總統時期，政治犯的人數有所下降。最後，蘇哈托政權目前的暴行是針對東帝汶人民的，東帝汶是印度尼西亞試圖以武力接管的前葡萄牙殖民地……而不是其正常國內統治的一部分。（There is only one regime which has received arms and aid from the United States, and which has a record of brutality that is even a noticeable fraction of the brutality of Pol Pot, Idi Amin, Mao, or the Hanoi Politburo. That is the Suharto government in Indonesia. But ... the United States was not the principal foreign supplier of Indonesia when the generals seized power (nor is there any credible evidence of American involvement in the coup). Within the period of American assistance to Indonesia, and in particular during the period of the Carter administration, the number of political prisoners has declined. Finally, the current brutality of the Suharto regime is being directed against the people of East Timor, a former colony of Portugal that Indonesia is attempting to take over by force ... not as part of its normal process of domestic rule.）

2017年，美國駐雅加達大使館的解密文件證實，美國政府從一開始，就深度參與了蘇哈托上台後的大屠殺活動。沒有美國及其西方盟友的支持，屠殺就不會發生。2016年，海牙的一個國際法庭裁定這起屠殺已構成危害人類罪，並裁定美國和其它西方國家政府是這些罪行的同謀。印度歷史學家維傑·普拉沙德表示，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在大屠殺中的同謀身份「毋庸置疑」（is beyond doubt），因為他們「向印度尼西亞武裝部隊提供了要暗殺的共產黨人名單」（provided the Indonesian armed forces with lists of Communists who were to be assassinated），並「慫恿軍隊進行屠殺」（egged on the Army to conduct these massacres）。他補充說，他們掩蓋了這種「絕對暴行」（absolute atrocity），美國特別拒絕了對其在此期間的記錄進行完全解密。根據文森特·貝文斯的說法，印度尼西亞的大屠殺並非反常現象，而是冷戰期間美國支持的一系列全球南方反共大屠殺運動的高潮。根據歷史學家布拉德·辛普森（Brad Simpson）的說法：華盛頓竭盡全力鼓勵和推動了軍隊領導的對所謂印共黨員的屠殺，而美國官員只是擔心殺害該黨手無寸鐵的支持者可能還不夠，允許蘇加諾重新掌權並挫敗詹森政府為後蘇加諾時代的印度尼西亞制定的新計劃。這是一種有效的恐怖，是西方在蘇加諾下台後試圖強加給印度尼西亞的新自由主義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Washington did everything in its power to encourage and facilitate the army-led massacre of alleged PKI members, and U.S. officials worried only that the killing of the party's unarmed supporters might not go far enough, permitting Sukarno to return to power and frustrate the Johnson Administration's emerging plans for a post-Sukarno Indonesia. This was efficacious terror, an essential building block of the neoliberal policies that the West would attempt to impose on Indonesia after Sukarno's ou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