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恐怖 (西班牙)

紅色恐怖（Terror Rojo），是歷史學家用來指稱自1936年起至西班牙內戰結束期間，由所有左翼團體中的部分成員實施的一系列暴力行為的名稱。1931年5月，西班牙多地發生針對天主教教會財產的縱火事件。與此同時，共和國政府決定嚴格執行對傳統天主教教育的禁令且不作妥協。這些事件被視為針對西班牙天主教會的一場政治性與宗教性的迫害運動的開端。在共和派控制地區，幾乎沒有地方完全免於這種帶有反教權性質的暴力行為。相關暴力包括大規模處決和破壞行為。據估計，遇害人數達數萬，其中包括6,832名羅馬天主教神職人員。大多數殺戮發生在1936年7月右翼軍事政變之後。受害者還包括貴族、小企業主、工業家、保守派政治人物，以及被認定或懷疑為右翼或反史達林主義左翼的支持者。同時，大量修道院、天主教學校和教堂遭到褻瀆或縱火焚毀。

在此之前，西班牙第二共和國時期的政治極化已日益加劇，黨派之間的對立不斷深化。在這種背景下，是否堅持天主教信仰逐漸被視為政治立場的象徵。在選舉政治中，天主教會通常被認為與保守派及極右翼政黨關係密切，而這些政黨與極左勢力對立。儘管暴力現象在1936年7月軍事政變之前就已存在，但政變失敗後，共和派控制區內的暴力迅速升級。當時的一些記述所指出的，在這一時期，「僅僅因為被認定為神父、宗教人士，或只是虔誠的基督徒或宗教組織成員，就可能被草率處決」。關於「紅色恐怖」的死亡人數，學界估計差異較大，大致在38,000人至110,965人之間。

歷史學家胡里奧·德拉·奎瓦指出：「儘管教會……遭受了駭人聽聞的迫害」，但這些事件在學術界至今不僅受到部分教會學者帶有明顯傾向性的解讀，也遭遇了許多歷史學家和回憶錄作者的迴避，甚至被加以辯護。一些學者將「紅色恐怖」與「白色恐怖」聯繫起來，認為正是右翼軍事政變的失敗，使得一種殘酷的暴力文化得以蔓延。海倫·格雷厄姆認定「最初的暴力行為，在於它扼殺了其他形式的和平政治發展的可能性」。另一些歷史學家則提出，在政變發生之前，系統性的宗教迫害和革命性恐怖早已存在。他們認為，在第二西班牙共和國的支持者中及在其憲法與法律，都可以看到對宗教寬容的強烈反對。這些反天主教立場和政策在當時就引發了強烈批評，甚至引起共和派內部人士的反對，例如米格爾·德·烏納穆諾和何塞·奧爾特加·加塞特。

根據歷史學家朱利葉斯·魯伊斯的觀點，「紅色恐怖」還包括共和派內部的政治清洗與內鬥，尤其是在支持史達林主義的西班牙共產黨宣布反史達林主義與支持托洛茨基主義的馬克思主義統一工人黨為非法組織之後，政治清洗與內鬥愈演愈烈。同時，所有真實或被懷疑為托派和無政府主義者的人也遭到打壓。在共產國際、內務人民委員部和格魯烏的支持下，西班牙共產黨發動了一場大規模政治清洗，其形式幾乎與蘇聯的大清洗如出一轍。這一行動針對國際縱隊以及其他共和派內部派別，包括大規模逮捕、酷刑審訊以及草率處決。針對內部的大規模政治清洗與內鬥以及在尚未擊敗佛朗哥之前就試圖將西班牙改造為類似冷戰時期蘇聯集團「人民民主國家」的做法，被認為對共和國造成了災難性後果。英國社會主義者喬治·歐威爾曾作為國際縱隊成員參加西班牙內戰。他在回憶錄《向加泰隆尼亞致敬》中詳細描述了這場由蘇聯主導的清洗。此外，他後來創作的《一九八四》和《動物農場》也表達了他的觀點，即法西斯主義與專制社會主義在本質上具有相似性。其他一些曾經支持蘇聯、但親歷這些清洗的西方人士，如約翰·多斯·帕索斯和阿瑟·庫斯勒，也因此改變立場。

近年來，羅馬教廷已為紅色恐怖中的數百名遇難者舉行列真福儀式。例如，在2007年的一次儀式中，共有498名殉難者被冊封為真福，這是天主教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列真福儀式。

## 背景

由於西班牙社會貧富差距巨大，天主教會的上層結構未能有效的緩解社會不公和分裂，導致貧困農民與不滿的工人階級轉向無政府主義或社會主義，並伴隨著強烈的反天主教情緒。同時，西班牙的自由主義也往往比歐洲其他國家更加激進。另一方面，西班牙的地主階級以及部分地區則保持著堅定的保守立場，反對對社會問題進行根本性改革。許多西班牙人仍然傾向君主制，認為國家的出路在於傳統與強有力的中央集權政府。此外，巴斯克和加泰隆尼亞地區的民族主義和獨立運動也不斷強化地方認同，使其逐漸與馬德里中央政權產生疏離甚至對立。

在這種背景下，19世紀至20世紀初的西班牙長期處於政治不穩定狀態，頻繁經歷軍事政變、短命的共和國以及權力不斷變化的君主制。1931年，西班牙地方選舉推翻了阿方索十三世，建立了西班牙共和國，並頒布了新憲法。新政權由一個左翼且具有反教權傾向的聯盟政府主導，使國家與天主教會之間的關係迅速惡化。同年5月10日至13日，由馬德里開始並迅速蔓延全國的反教會騷亂中，超過100座宗教建築被焚毀。面對這一局勢，政府內部在是否應當干預恢復秩序的問題上產生分歧。據廣泛流傳的說法，總理曼努埃爾·阿薩尼亞曾表示：「西班牙所有修道院的價值，都不如一個共和派的生命重要。」這場浪潮不僅造成宗教建築的毀壞，也導致大量文化遺產的損失。

作為回應，西班牙首席樞機主教佩德羅·塞古拉呼籲天主教徒在未來選舉中反對政府，認為政府試圖摧毀宗教。由此，宗教認同與政治立場進一步綁定，支持右翼政黨逐漸被視為「天主教徒的義務」。儘管新憲法在形式上保障了公民自由與政治代表權，但其同時限制教會財產使用權，並剝奪宗教團體在公共教育中的傳統地位。這一做法也在支持政教分離的知識分子中引發爭議，例如何塞·奧爾特加·加塞特便批評憲法中關於教會的條款「極不恰當」。1933年，教皇庇護十一世在通諭《Dilectissima Nobis》中公開譴責共和國政府未能給予天主教徒應有的宗教寬容。

由於左翼堅持將憲法中的反教權條款視為不可妥協的核心內容，一些歷史學家認為，這使得共和國從一開始就面臨嚴重危機。也有觀點認為，這種對教會的敵對態度是導致西班牙民主崩潰並最終走向內戰的重要原因之一。在1936年西班牙選舉中，由多個左翼政黨組成的人民陣線贏得議會多數。隨後數月，支持政府與保守派之間的街頭衝突日益頻繁。1936年7月17日，右翼軍事政變爆發，雖然未完全成功，卻直接引發了西班牙內戰。在此之後，共和派開始以鎮壓第五縱隊為由，對國內敵對力量展開系統性打擊。

## 全面爆發

在西班牙內戰全面爆發之後，國民派與共和派控制區內都出現了大規模暴行。在共和派控制區，最嚴重的反天主教暴力主要發生在戰爭初期。當大面積地區落入親政府民兵控制後，出現了針對神職人員和社會精英的集中屠殺。歷史學家安東尼·畢沃爾指出，這一時期的暴力，很大程度上是長期壓抑情緒的突然爆發，並被報復心理進一步激化；與之相比，國民派一側則呈現出更為持續和系統性的清洗。在政變發生後的數日內，僅7月下旬就有數百名神職人員被殺；到8月，這一數字迅速上升。在內戰開始的頭兩個月內，約3,400名神父、修士和修女被殺害。此外，報復性處決也十分常見，例如在布埃納文圖拉·杜魯蒂受傷當天，民兵即處決了52名囚犯作為報復。歷史學家羅納德·拉多什認定：「共和國為獲得蘇聯援助所付出的代價，正是導致其最終失敗的因素。作為軍事援助的交換，史達林要求將共和國改造為戰後東歐和中歐的『人民民主國家』。除了物資之外，史達林還向西班牙派遣了內務人民委員部和格魯烏。在那裡，GRU建立了秘密監獄，實施暗殺和綁架，並按照自身的法律和規則運作，獨立於共和政府。最臭名昭著的NKVD特工是埃里希·米爾克，他後來在1957年至1989年間擔任史塔西的負責人。在1991年接受情報史學家約翰·O·科勒採訪時，國際縱隊成員瓦爾特·揚卡回憶說：「當我在前線與法西斯作戰時，米爾克卻在後方射殺托洛茨基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

歷史學家斯坦利·佩恩認為，在戰爭最初幾個月，大多數死亡並非來自戰場，而是來自後方的政治處決，即「紅色恐怖」和「白色恐怖」。他指出，這些暴力並非完全自發，而是由各類左翼團體半組織化實施；其中巴斯克民族主義者相對例外。佩恩還認為，共和派的暴力在某種程度上更加無序，往往波及無辜者，而主要目標之一正是神職人員。他進一步指出，「紅色恐怖」最初源於對叛亂失敗者的處決，隨後迅速擴大為對地主、工業家、右翼人士以及與天主教會有關聯者的大規模逮捕和處決。

不過，歷史學家朱利葉斯·魯伊斯強調，這種暴力並非單純的群眾失控，而是被許多左翼團體視為反法西斯戰爭的一部分，是一種有組織的後方安全策略。他認為，這種行為源於左翼政治文化中對「第五縱隊」的恐懼，即對內部敵人的強烈警惕。與此同時，一些歷史學家則提出不同解釋，認為國民派的鎮壓是有組織、有指揮的，而共和派的暴力更多源於國家權威崩潰後的無政府狀態。這一觀點也得到部分當時司法人員的支持。魯伊斯還指出，共和派內部對「敵人」的去人性化認知，使暴力被視為必要手段。尤其是在國民派推進、轟炸城市以及戰爭局勢惡化的情況下，這種恐懼進一步加劇，推動了對所謂「第五縱隊」的清洗。儘管實際上的內部破壞力量遠沒有想像中強大，但這種恐懼在當時產生了現實影響。早在1931年，隨著教堂與宗教機構被焚毀，天主教會已逐漸被視為右翼的盟友。學者指出，這種對立關係在內戰中進一步強化：教會與國民派結盟，而共和國則因其反教權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自身的瓦解。

根據較新的研究，內戰期間約有4,184名神父、2,365名宗教團體成員以及283名修女被殺，絕大多數發生在1936年夏季。斯坦利·佩恩將這一時期稱為「西方歷史上對天主教最廣泛且最激烈的迫害之一」，甚至在某些方面超過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反教權暴力。這種情況也使許多天主教徒轉而支持國民派陣營。

## 基本資料

- 案件名稱：紅色恐怖、Terror Rojo
- 屬於：西班牙內戰, 戰間期
- 位置：西班牙第二共和國
- 日期：1936–1939
- 目標：天主教徒、西班牙貴族、地主、右派、反史達林主義左翼
- 類型：政治屠殺
- 死亡：38,000 to 110,965
- 主謀：共和派
- 動機：反天主教、反法西斯主義、反君主制、史達林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