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阿杜安

讓·阿杜安（Jean Hardouin；John Hardwin；Johannes Harduinus；1646年12月23日－1729年9月3日），是一位法國神父和古典學者，因生前編輯古代作家作品和撰寫大公會議的歷史而知名。然而，他現在最為人所知的是被視為各種非正統理論的創始人，尤其是他認為，傳統上被視為14世紀之前寫成的所有文獻，幾乎都是當時的一次陰謀偽造出來的。他還否認大多數古代藝術品、硬幣和銘文的真實性。阿杜安的古怪想法導致他的許多作品被列入禁書目錄。

儘管阿杜安被稱為「病態的」和「瘋狂的」，但他只是他那個時代普遍批評趨勢的一個極端例子。在他之前已經有巴魯赫·斯賓諾莎、托馬斯·霍布斯和讓·達耶等作者，他們已經開始識別和拋棄中世紀文獻或教會著作中錯誤的歸屬或日期。

## 生平

阿杜安出生於布列塔尼的坎佩爾。他在父親的書店裡對文學產生了興趣，在1662年左右（16歲）申請並獲得了加入耶穌會的資格。他前往巴黎學習神學。1683年，他最終成為路易大帝中學的圖書管理員，並在那裡去世。

他出版的第一部作品是《狄米斯提厄斯》（1684年）的一個版本，其中包括不少於13篇新的演講。在讓·加尼耶（1612—1681）的建議下，他開始為《王太子系列編輯普林尼的《自然史》（Natural History），並在五年內完成了這項任務。除了編輯工作外，他還對錢幣學產生了興趣，並出版了幾本有關該主題的學術著作，所有這些著作都表明他決心與其他解釋者不同。當一位耶穌會士同伴曾向阿杜安講述「其『悖論和荒謬』給公眾帶來的震驚」時，阿杜安粗暴地答道：「我一生都在凌晨4點起床，你認為我只是為了說出別人在我之前已經說過的話嗎？」他關於這一主題的著作包括：《古代人民和城市的硬幣插圖》（Nummi antiqui populorum et urbium illustrati，1684年）、《殖民地和城市古幣上的Antireticus》（Antirreticus de nummis antiquis coloniarum et municipiorum，1689年）和《舊約到流行版本年表並附錢幣插圖》（Chronologia Veteris Testamenti ad vulgatam versionem excata et nummis illustrata，1696年）。

阿杜安被教會當局任命來監督《最偉大的皇家議會收藏》（Conciliorum collectio regia maxima，1715年）；但他被指控隱瞞重要文件，還包括偽造的文件，並且根據法國高等法院（當時與耶穌會有衝突）的命令，該書的出版被推遲。他去世後，其作品集《歌劇變奏》（Opera varia）於1733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勒內-約瑟夫·德·圖納米納對該書評論說，如果匿名編輯們真的喜歡阿杜安，他們就不會出版這些作品，而這正是阿杜安的朋友皮埃爾·達尼埃爾·於埃會做的。休特曾說，阿杜安花了四十年時間去毀掉他自己的名譽，卻未能實現這一目標。496

## 思想

### 無神論的概念

在17世紀的法國，經常在廣義上使用「無神論」一詞，不單單用來指那些否認或質疑上帝存在的人，也包括以下人群：對上帝的本質抱有錯誤觀念的人，否認上帝對世界的天意統治的人，否認存在一個獎懲分明的來世的人，拒絕基督教的人，拒絕健全的基督教神學的人，以及過著不道德生活的人。1733年《歌劇變奏》（Opera varia）中出現的最值得注意的作品是阿杜安的《無神論者暴露》（Athei detecti），其中所涉及的無神論者包括：康內留斯·詹森、安德烈·馬丁（André Martin）、路易·托馬森、尼古拉·馬勒伯朗士、帕基耶·凱內爾、安托萬·阿爾諾、皮埃爾·尼科爾、布萊茲·帕斯卡、勒內·笛卡爾、安托萬·勒格朗和皮埃爾-西爾萬·雷吉斯。按照阿杜安的說法，將上帝等同於「存在」和「真理」或「無限完美的存在」等超驗事物的古典哲學神學，是無神論的。praef.《無神論者暴露》之後是一篇題為《重要反射》（Réfléxions importantes）的後記，阿杜安在其中致力於證明無神論和笛卡爾主義是一回事。259—273

### 聖經理論

普遍觀點認為，《新約》武加大譯本是從現存希臘文本翻譯而來。與之相反，阿杜安認為《新約》所有的書最初都是用拉丁文寫成的，或者至少是經原作者們同意而翻譯成拉丁文的，而希伯來語或希臘語的原著已丟失。1阿杜安還認為，耶穌基督本人日常說拉丁語，這也解釋了福音書中耶穌的話語以阿拉姆語記錄的段落，被標明這不是他通常所說的語言。3—4

在1708年發表的一篇文章中，阿杜安解讀了安條克事件，該文章後來作為他對《新約》評論的附錄重印。根據福音書，耶穌給他的門徒約拿的兒子西門起了一個新名字，其亞拉姆語和希臘語版本分別為「磯法」（Cephas）和「彼得」（Peter）。使徒保羅在《加拉太書》中寫道，當「磯法」來到安條克時，保羅當面斥責了他。大多數古今注釋者都理所當然地認為，被斥責的人就是磯法，他是十二門徒之一，也被稱為彼得。然而，由於新教和詹森主義辯論家們利用安條克事件來反對彼得（以及作為彼得繼承人的教皇）的至高無上和絕對正確，阿杜安捍衛了某些古代作者所表達的觀點，即保羅斥責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碰巧也叫磯法。920—933785—799阿爾貝特·皮吉烏斯之前也曾捍衛過同樣的立場。阿杜安在其文章的第五章和第六章中甚至斷言，如果人們承認彼得受到了保羅的責備，那麼就可以認為彼得犯了異端罪，所有對聖經的信仰都會被顛覆。924—925789—790這種過度的熱情引發了對the Index的評論。

雅克·布瓦洛反對了阿杜安的論文。本篤會的安托萬·奧古斯丁·卡爾梅也同意布瓦洛的觀點。弗朗切斯科·安東尼奧·扎卡里亞引用了其他幾位發文反對阿杜安的天主教和新教作者，其中一位對阿杜安的觀點進行了神學譴責，稱其「錯誤、魯莽、乏味、幼稚和輕率」。18、19世紀的大多數天主教神學家都追隨皮吉烏斯和阿杜安。到20世紀，這一立場已不再受到天主教解經家們的青睞，但直到1958年，才有救贖主派的克萊門斯·M·亨澤（Clemens M. Henze）為之辯護。

最近對新約的批判性學術研究仍然對彼得和磯法之間的區別不屑一顧。巴特·葉爾曼在1990年的一篇文章中維護了「彼得和磯法是不同人物」的觀點，但戴爾·艾利森反駁了該文。葉爾曼最近對其在文中維護的觀點表示了懷疑，特別是因為艾利森的觀點，即早期基督教界的兩位突出人物不大可能都叫彼得/磯法。因為在耶穌為西門取名彼得這個基督教傳統之前，只有一個記錄的實例使用磯法作為人名，並且沒有證據表明使用彼得作為人名。

### 對古代和中世紀文獻的看法

阿杜安回憶說，1690年8月他開始懷疑希波的奧古斯丁和他同時代人的一些作品是不真實的，到1692年5月他「發現了一切」。373—374阿杜安開始相信，在基督教的最初一千三百年裡，基督教教義是通過不成文的口頭傳統流傳下來的，神學書籍還沒有寫成；14世紀，教父和中世紀經院哲學家的所有著作，都是由「無神論」僧侶們在某個「西弗勒斯·阿孔蒂烏斯」（Severus Archontius）的指導下偽造的，目的是將異端引入教會。374

因此，阿杜安認為從教皇理諾到印刷機的發明，這整個教會歷史都是虛構的；皮埃爾·勒布倫曾問阿杜安，既然他相信在特利騰大公會議之前沒有舉行過大公會議，那為什麼他要寫他的大公會議歷史，他答道：「只有上帝和我知道。」374

阿杜安還相信，幾乎所有古代世俗文學同樣都是為了支持這種欺詐而捏造的，正如他在其著作《論希律王硬幣》中首次公開暗示的那樣：「讓我在這裡提出某人的猜想，他從來不是愚蠢的猜想發明者，但現在也許更加懷疑而非更加相信，並且過分沉迷於自己的聰明才智。讓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接受吧。他發現——正如他最近悄悄對我說的那樣——幾百年前有一個集團從事於捏造古代歷史，因為這些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歷史，當時還都不存在；他很清楚他們的時代，以及他們的作坊在哪兒；在這件事上他們藉助了西塞羅、老普林尼、維吉爾的《農事詩》，以及賀拉斯的《諷刺詩》和《書信集》；我擔心他不會說服任何人，他認為，這些是僅有的真實的古拉丁文獻，除了極少數的銘文和一些法斯蒂。」根據阿杜安的說法，所有其它的前現代文獻，都是用相同的希臘語或拉丁語風格寫成的，跟少數真正古典作者的風格相比很低劣，這證明所有這些作品都是在同一時代創作的。有一些作品他承認是真實的，如果有任何與之相矛盾的事實，都會被他視為偽造者無知的證據。

圖納米納創作了一部題為《阿杜安神父體系的十二個不可能》（Twelve Impossibilities of Father Hardouin's System）的作品，但現已失傳。495—4961707年，米歇爾·勒泰利耶 (耶穌會士)在耶穌會總會長米開朗基羅·坦布里尼的要求下，對阿杜安的體系展開了調查。十來名耶穌會士寫信給坦布里尼，他們一致認為阿杜安的思想對耶穌會和天主教會非常危險，應當鎮壓。494

新教作家馬蒂蘭·韋西埃·拉克羅茲在一部法語作品中攻擊了阿杜安的體系，其後又出版了另一本拉丁語作品。拉克羅茲將阿杜安的「西弗勒斯·阿孔蒂烏斯」解釋為對腓特烈二世毫不掩飾的提及。阿杜安的《歌劇選集》（Opera selecta）於1708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以迄今為止最清晰的形式向公眾展示了他的體系。

《歌劇選集》的出版，令阿杜安的領導公開了他們對其體系的不滿。1709年2月，《科學與藝術史回憶錄》（Mémoires pour l'Histoire des Sciences & des beaux-Arts，通稱《特雷武雜誌》）上出現了一份由勒泰利耶和巴黎耶穌會高層簽署的「聲明」，並證明了坦布里尼也批准了該聲明。聲明中說，對於阿姆斯特丹版本所包含的作品，他們希望從未面世，或者已被遺忘。簽署者們特別寫道：「認為希臘聖經文本的不真實性，希臘教父和拉丁教父的作品，以及教會普遍認為真實的其它教會文物，它們之間存在悖論，我們拒絕接受這種有害的觀點。」他們還認為，阿杜安關於世俗文獻作品年代的觀點是「一種不可持續的幻想」，並特別譴責阿杜安否認教父所引用世俗作品的古老性。在該聲明之後，阿杜安本人簽署了一份聲明，稱：「我真誠地贊同上述聲明的全部內容；我在我的作品中真誠地譴責它所譴責的內容；特別是我說的關於一個不虔誠派系的話，我說它們在幾百年前就編造了大多數教會或世俗的作品，而這些作品至今仍被認為是古代的。」阿杜安承諾，永遠不會以口頭或書面形式，說出任何直接或間接與這次撤回相反的言論。

阿姆斯特丹版本在後來印刷時附上了阿杜安的「抗議」，大意是該版本未經他授權及修改；阿杜安還強調了拉克羅茲的讓步，即阿杜安尚未「明確提出」希臘和拉丁教父是不真實的；他還指責了拉克羅茲，攻擊道：「不是他在我的書中看到的東西，而是他相信自己在那裡看到的東西」。阿杜安抗議說，他對希臘或拉丁教父一無所知，只相信「羅馬教會、最有學問的批評家和最有能力的天主教神學家」所相信的；至於世俗作者，就跟最好的批評家一樣，他只相信在真正的古代作者中，有些人的年代我們可以合理地懷疑，但如果阿杜安的思想很奇特，他說將他們作為一個團體歸為耶穌會，這是一種公然的不公正。阿杜安提出抗議後，印刷商回復時堅稱，他忠實地印刷了這些作品，跟他拿到的是一樣的；當他答應通過撤回或更正來補充該版本時，阿杜安希望添加，或將該版本出售給另一家印刷商以降低支付費用；他不會變更文本，更願保持原樣，因為如果讀者認為版本不完整，其銷售就會受到損害。n.p.

儘管阿杜安公開撤回了自己的理論，但很明顯他並沒有放棄這些觀點，因為他在其《古代作者批評序言》（Ad censuram scriptorum veterum prolegomena）中進一步闡述了這些觀點。該書肯定寫於1714年之後，因為其中引用了一封1712年的主教牧函，以及阿杜安自己的《理事會的集合》（Conciliorum collectio）。379在《序言》中，阿杜安也承認了普勞圖斯和維吉爾《牧歌集》的真實性，並指出《伊利亞特》、《奧德賽》和希羅多德的歷史是古希臘文獻中僅有的現存作品。196139但他的名單卻打擊了西塞羅，說他的作品也是陰謀家編寫的。1781261766年《序言》出版後，受到了克里斯蒂安·阿道夫·克洛茨的嚴厲批評，他諷刺地寫道，他的時代缺乏壞書和蠢人，事實證明有必要把阿杜安的手稿從灰塵中刨出來，交給那些不想要它、也沒有尋求過它的人。

儘管阿杜安承認維吉爾的《農事詩》和《牧歌集》的真實性，但他還是專門寫了一篇論文來質疑《埃涅阿斯紀》的真實性。280—327同樣，雖然阿杜安承認賀拉斯的《書信集》和《諷刺詩》的真實性，但他創作了一部作品來證明《頌歌 (賀拉斯)》、《紀元 (賀拉斯)》、《時代之歌》和《詩藝》都是假的。328—362

在對《神學大全》的四卷手稿批判性討論中，阿杜安否認聖托馬斯·阿奎那是該書的作者，他說該書是由無神論者寫的，並質疑阿奎那本人的存在。阿杜安認為《神曲》存在時代錯誤和異端，他認為該書的真正作者是約翰·威克里夫的一位追隨者，是他錯誤地將其歸屬於但丁·阿利吉耶里。阿杜安還在一本著作中發現了異端，該書的作者被假定為聖羅伯·白敏，他是最受尊敬的耶穌會神學家之一；阿杜安宣稱白敏對《詩篇》（Psalms）的評論是一個無神論者的作品，並相信這是西弗勒斯·阿孔蒂烏斯修道士的作品，白敏並未出版該作品，但後來受騙才允許以其名義出版。阿杜安認為白敏的其它作品也有類似的起源，如靈修著作《論聖徒的永恆幸福》（On the Eternal Felicity of the Saints）、《鴿子的呻吟》（The Groaning of the Dove）、《心靈上升到上帝》（The Mind's Ascent to God）、《主的七言》（The Seven Words of the Lord）和《安樂死的藝術》（The Art of Dying Well），以及讚美詩《天上之光之父》（Pater superni luminis），他還否認白敏《聖禮爭議》（Controversies on the Sacraments）的真實性。

在1713—1714年波義耳講座中，班傑明·伊博特（Benjamin Ibbot）以「阿杜安相信幾乎所有古代文獻都是虛假性的」為例來說明，一位著名作者在面對普遍共識時的觀點，並不能為這種明顯荒謬的想法提供可信度。

歷史學家伊薩克-約瑟夫·貝呂耶的《上帝子民的歷史》（Histoire du peuple de Dieu），因遵循這一理論而受到譴責。該理論的現代繼承人是俄羅斯數學家阿納托利·季莫費耶維奇·福緬科，其結論基於統計文本分析和計算天文學的專有方法，這更加激進，但被認為是偽科學。

## 作品

以下是阿杜安作品的完整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