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灤五礦大罷工 (1938年)

開灤五礦大罷工，又稱開灤五礦同盟大罷工，是1938年3月至5月間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一次開灤五礦大罷工。時任中共唐山市工委書記周文彬利用開灤煤礦英國資本家與日軍和包工頭的矛盾，廣泛團結礦工隊伍，最終迫使英國資本家同意礦工要求，簽訂勞資協議16條。罷工取得勝利後，罷工隊伍在周文彬等中共地下黨的領導下，於同年7月發動了武裝大暴動，後加入冀東抗日聯軍。

此次開灤五礦大罷工被中國工人運動的領袖張浩（林育英）評價為「持久抗戰中工人階級在抗日前沿陣地的號炮與旗幟，是在中國客觀條件下舉行武裝起義的模範」。冀東大暴動的領導人李運昌稱此次罷工「超越了一般性罷工的範圍...直接參加了冀東人民抗日大暴動....形成了工農兵大聯合，是震動全國驚動世界的大暴動，其意義是重大的。」

## 背景

續九一八事變占領中國東北地區後，日軍不斷向華北地區滲透，先後攻占熱河和山海關。1933年5月，《塘沽協定》簽訂後，冀東成為非軍事區。1935年6月，《何梅協定》簽訂後，日軍於同年11月在冀東成立「冀東防共自治政府」。

開灤煤礦是洋務運動時期創辦的中國首個官辦煤礦，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後改為中英合辦，但實際被英國所控制。1937年七七事變後，冀東地區成為日軍「戰地後方」，隨著日軍對煤炭需求的增加，英國資本家加深了對礦工的剝削。英國人以礦山虧損為由取消了勞資協議每三年漲一次工資的規定，連續7年不給工人漲工資，並取消工人賴以生存的打連班，此外還取消了節假日雙薪，退休金，因工受傷、致殘撫恤金等福利。與此同時，日本為爭奪煤礦利益與英國資本家之間也存在矛盾。

1936年初夏，周文彬被任命為中共唐山市工委書記。1937年12月，中共在灤縣榛子鎮召開會議決定讓周文彬負責具體領導開灤工人罷工與暴動。當時開灤煤礦的礦工大多是來自各地的貧苦農民。他們以同鄉會「鍋伙」的形式各自組成幫派，各幫派之間很不團結，有時還會發生械鬥。周文彬到礦區後，廣泛團聚各幫派頭領，宣傳革命理念，化解工人內部矛盾，共同將矛頭對準資本家。

## 導火索

1938年3月12日，趙各莊礦礦長陳甲三頒發布告，通知從3月16日起實行「井下記工制」，工人每天要多花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井上、井下兩個牌子房辦理七道記工手續。該措施不僅延長了工人在井下的工作時間，而且使工人無法通過上連班增加收入，引起礦工們的強烈不滿，成為五礦同盟大罷工的導火索。

周文彬認為這是發動罷工的好時機，通過地下黨和積極分子組織礦工抵制「井下記工制」。3月15日，陳甲三不顧工人們的反對，在當晚十點班提前實行「井下記工制」，並加強了警戒。在黨支部書記劉春喜的帶動下四道巷的礦工扔掉工牌怠工。3月16日，上早班和下午班的礦工也都沒有要工牌。3月17日，上晚上十點班的礦工砸毀了四道巷西段的牌子房，次日，三道巷、五道巷西段和四道巷東段的牌子房都被砸毀。見勢不妙，陳甲三提出與礦工談判，王家義等8名礦工代表提出了取消井下記工制度等6項要求，但都遭到拒絕。

## 經過

1938年3月21日晚，周文彬召集胡志發、王家義、蔣振元、節廷秀、節振國等20餘名地下黨和礦工骨幹分子在趙各莊北山溝召開會議，決定在22日下午1點罷工。周文彬在會議上對礦區的形勢做了分析，並制定了「先把矛頭指向英國資本家，同時也要提防日寇的破壞和干涉」的策略。

3月22日下午1點，趙各莊的礦工率先開始罷工，萬名礦工舉著斧頭和鎬把占據礦區重要地點。陳甲三聞訊在礦警的保護下來到公事房，礦工代表蔣振元向他提出了取消井下記工制度，增加工資和不開除工人的條件。陳甲三見狀說需要請示總管。下午4點多鐘，礦區主管魏肫從唐山趕來，但仍然敷衍了事，說是需要請示英國人，隨後與陳甲三走進公事房，從地道口逃走了。礦工們試圖追趕他們，遭到礦警開槍攔截。20多名礦工受傷（一說有5名礦工被打死，30多人受傷），8人被捕。罷工當晚，礦工們選舉成立了罷工委員會，蔣振元和劉青山任總代表，王家義、胡志發、劉春喜、劉化亭等十餘人為委員。此外還成立了一個由千人組成的糾察大隊。節振國任糾察大隊大隊長。次日，節振國率隊再次控制趙各莊礦。

趙各莊礦工罷工後，資本家為遏制罷工潮，在其它礦區增派了礦警，禁止礦工聚集。但林西礦的工人們還是衝破礦警的阻撓於3月24日發動罷工，占領礦山絞車房，包圍礦辦公大樓。期間，3名礦工被礦警開槍打傷。3月25日，林西礦的礦工選舉成立了罷工委員會，並成立一個由800多人組成的斧子隊。錢林任斧子隊大隊長。

唐家莊礦為防止礦工罷工成立了一支470多人的「護礦隊」，將唐家莊礦封鎖。周文彬得知情況後，召集趙各莊的罷工委員會開會決定組織趙各莊的工人武裝支持唐家莊礦。3月25日，趙各莊萬餘名礦工手持斧頭、大刀，有的還攜帶炸藥前往唐家莊礦。林西礦罷工委員會也派出斧子隊增援。儘管唐家莊礦被嚴密封鎖，但在唐家莊礦工的配合下，礦工們裡應外合經過半天的鬥爭最終攻下唐家莊。趙各莊、林西和唐家莊三礦工人成功會師。3月26日，唐家莊礦工成立了「工會辦事處」和三支糾察大隊。

在東三礦大罷工的帶動下，唐山礦和馬家溝礦也先後在4月3日和4月8日加入了罷工的隊伍，形成五礦同盟大罷工的局面。此後，開灤礦天津、塘沽、秦皇島等地的碼頭工人也紛紛聲援五礦工人的大罷工。唐山啟新洋灰公司和華新紗廠的工人也加入了聲援罷工的行列。

## 談判勝利

開灤礦工大罷工後，英國資本家企圖派駐秦皇島的英軍鎮壓。由於日軍與英國人之間的矛盾，英國人的派兵企圖遭到日軍的警告阻止，「如果英國軍隊離開鐵路線五百米，就將構成破壞國際公法」。武力鎮壓不成，英國人轉為採取飢餓策略，宣布罷工期間概不發工資。但礦工們利用包工和商人與英國人的矛盾，通過借條賒欠的方式購買生活用品，後又用礦區的煤來進行物物交換，解決生活問題。此外，英國人為平息罷工還收買的罷工委員會劉青山和劉化亭兩名委員。但在周文彬的帶領下，礦工們很快便清除了這兩名工賊。英國人此後又試圖聯合日本人鎮壓開灤罷工，但日本人擔心會引起抗日大暴動，對己不利，鑑於與英國人的矛盾，一直沒有發兵。5月4日，英國人與礦工在經過14次談判後，最終簽訂以下勞資協議16條，滿足了礦工們的要求。開灤五礦同盟大罷工勝利結束。

（一）由民國二十七年五月一日起，開灤礦務局礦區五礦及磚廠工人（里工、外工及技術員司以正式在用者為限）一律增薪一角二分，日工按班計算，月工按成數計算。

（二）礦局自民國二十七年起關於：

（甲）外工花紅每一整份：井上改為十九元；井下改為二十二元。

（乙）里工按此次加薪後之數目仍按一月為一整份。

（丙）其計算標準改為二百七十工得一全份，二百四十工得四分之三，二百一十工得四分之二，一百八十工得四分之一。

（三）井下計工（即井下牌子房）暫不辦理，俟與工人商訂改善辦法後再行辦理。

（四）關於民國二十三年勞資協定第三條之乙項，礦務局完全履行對包工各項管理規則，如包工有違反礦務局規章或虐待工人情況，經礦務局審查屬實，應予以嚴厲之處置，其情節重大者，得取消其合同。

（五）關於民國二十年勞資協定第四條所定撫恤費，由三百元改為四百元，喪葬費由五十元改為一百元。該條其餘部分仍照舊有效。

（六）凡里工年滿六十歲、外工年滿五十五歲後，由礦務局提出或工人自己請求，經本局醫生檢驗身體證明已無工作能力者，礦務局得解僱之給予下列之解僱費：

（甲）在本局服務滿二十年以上者，給予等於其工資十個月之解僱費。

（乙）在本局服務未滿二十年而在十年或十年以上者，給予等於其工資七個月之解僱費。

（丙）在本局服務未滿十年者，給予等於其工資四個月之解僱費。

凡未經正式解僱而自行離工者，不給解僱費。工人年齡及服務年限及工資數目，均以本局勞工處之登記證及各項記錄為憑。

（七）礦務局對於建築工人宿舍及住宅力求擴充，視營業情形，在可能範圍內給以增築。

（八）礦務局對於工人俱樂部當予以設備上之充實，並增加經費。關於管理及經費之支付由礦區主管指導監督之，關於內容之改進儘量容納工人之意見。

（九）礦務局對於工人福利事業業已擇要舉辦，此後關於工人福利事業如工人食堂、工人消費合作社等，礦務局在可能範圍內再行逐項添辦或協助工人舉辦之。

（十）礦務局對於工人子弟教育在可能範圍內予以擴充及協助。

（十一）學徒與技術小工如滿三年經考試合格者，得升為幫工匠；幫工匠滿三年後，如平時工作勤慎，遇有正工匠出缺時，經考試合格者得升為工匠。如工匠無缺時，幫工匠中有服務年份已久，成績特別優良者，礦務局酌情增加其工資。

（十二）所有各礦井上下工人其現有之工碼，如有不及勞資協定所規定之最低工碼者，予以加足。

（十三）馬家溝礦停閉後，如有失業工人，礦務局招用工人時如年齡合格，身體經醫生檢驗適於工作者，可儘先任用。

（十四）關於工人受傷驗傷手續，礦務局應予以便利。

（十五）此次工潮勞資雙方蒙受極大損失，深為遺憾，所有罷工期間一切行為如拘、毆、誣辱各部員司，搗毀查工處等均非善良工人之本意。工人代表敬代工人表示歉意。以後勞資雙方本合作精神，共同防止再有此種事情之發生。

（十六）四月十四日勞資雙方簽訂之復工信約，應視為本協約之一部分。本協約於五月一日起有效，共簽六份，以一份存礦務局，其餘五份由勞方保存。

中華民國二十七年五月四日

## 後續大暴動

開灤五礦同盟大罷工結束後，英國人聯合日本人報復領導罷工的礦工領袖。蔣振元、節廷秀等人被殺害，節振國在拒捕時受傷，王家義等11人被捕。為配合冀東抗日大暴動，周文彬和開灤礦地下黨帶領礦工在1938年7月18日開展了武裝大暴動，起義隊伍後加入冀東抗日聯軍。

## 影響

從1938年3月16日至5月4日，為期50天的開灤礦工大罷工使得開灤煤礦當年煤產量減少了50萬噸。開灤煤礦的年報稱：「這次工潮可稱最嚴重的工潮，且本局的支付亦甚巨大」。英國資本家損失超170多萬元，日本訂購的軍需煤供應被消減了125多萬噸。

1938年11月5日，中國工人運動的領袖張浩（林育英）在《持久抗戰中的職工運動大綱》如是評價此次開灤五礦大罷工：「這是持久抗戰中工人階級在抗日前沿陣地的號炮與旗幟，是在中國客觀條件下舉行武裝起義的模範」。冀東大暴動的領導者李運昌稱：「1938年開灤工人大暴動，在冀東抗日游擊戰爭中所起的作用確實很大，它超越了一般性罷工的範圍。它直接參加了冀東人民抗日大暴動，配合了八路軍挺進冀東開展冀熱邊游擊戰爭，形成了工農兵大聯合，是震動全國驚動世界的大暴動，其意義是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