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高棉語

中古高棉語是高棉語14-18世紀的演化階段，介於古高棉語和現代高棉語之間。中古高棉時期大致始於吳哥高棉帝國臣服於暹羅阿瑜陀耶王國，這段歷史時期也被稱作柬埔寨黑暗時代。這一時期高棉語尤其在語音方面發生了相對快速而巨大的變化，最終形成了與現代高棉語相差無二的語言，至1777年涅列列謝三世加冕時基本定型。

6–7世紀後，高棉語一直以印度文字書寫。古高棉語到中古高棉語的變化被大量銘文記錄下來，使得中古高棉語可構擬。失去了部分古高棉語聲母，使元音系統發生了全面的補償性變化。古高棉語元音在古濁塞音後基本不變，古清塞音後則通過不同的過程（如裂化）而降低。此外，絕大多數現代高棉語方言中-r已消失，音節尾的-/s/>-/h/也都發生於中古階段。

中古高棉語的資料可見於各種文本與銘文中，幾乎可謂俯仰皆是。演變為三種現代語言：北部高棉語、西部高棉語及中部高棉語數種方言。

## 歷史

「古高棉語」指14世紀之前分布在柬埔寨南部的語言，由扶南、真臘、高棉帝國三個連續政體使用，其鼎盛時期統治了從湄公河三角洲到安達曼海，從泰國灣到中國的大部分東南亞大陸地區。古高棉語是統治者高棉族的語言，也是整個帝國的行政語言。14世紀暹羅阿瑜陀耶王國攻陷吳哥後，高棉帝國一蹶不振，在該地區的霸權和威望不斷喪失。扁擔山脈以北被寮國王國占領，西部和西北部被泰國占領，湄公河三角洲被越南占領。高棉文化的中心漸向東南退去，最終淪為其強大的鄰國泰國和越南之間的一個緩衝地帶，兩國爭相控制這個殘缺的政體。

正是高棉帝國的崩潰這種環境下，古高棉語開始迅速演變為中古高棉語。所有現代高棉語方言都直接來自於中古高棉發生的「語言社區分裂」。對現代方言應用比較法，再與中古高棉語文本比對，語言學家便能對中古高棉語有很好的了解。然而，由於沒有其他現存的古高棉語後代語言，語言學家只能依靠對其書信和正字法的分析，以及對中古高棉語的描述，來內部構擬古高棉語。這使得理解中古高棉語很重要，但也嚴重阻礙了原始高棉語的構擬工作。

### 早期中古高棉語

語言學家們根據資料的可用性，將中高棉語非正式地分為兩階段。14世紀到17世紀初的語言證據非常少，許多中古高棉語文本都沒有日期。據推測，許多較新的文本可追溯到安陽王(1789–1859)，cbap srei（「女士行為規範」）就出自他手。對高棉語cbap文獻中的韻律分析表明，最早的cbap是ker kala和kuna cau兩篇，可能是中早期中古高棉語。從中可見中古高棉語大部分音變已發生，其他許多變化晚期時也已開始，早期發生的往往只能比較晚期古高棉語和晚期中古高棉語文本才能推斷。

### 晚期中古高棉語

晚期中古高棉語的語料最多，除碑文外，還有多種體裁或學科的貝葉經，如編年史、演義文學、道德規範、技術操作指南等等。濁塞音此時已經完全清化，新的元音系統逐步建立。

## 音系

最早的中古高棉語音系與古高棉語非常相似，以下是發生重大音變之前的輔音和元音。濁內爆音ɓ、ɗ可能與b、d對立，但比較罕見，兩者也可能是同一音位在中古高棉語不同階段的形式。括號里的元音是無法證實亦無法證偽的早期中古高棉語可能使用的元音。除已列出的韻腹外，還有從古高棉語保存下來的iə、uə，ɨə則是從泰語中借來的。

唇音｜齒齦音｜硬顎音｜軟齶音｜聲門音

塞音｜送氣｜pʰ｜tʰ｜cʰ｜kʰ

清｜p｜t｜c｜k｜ʔ

濁｜ɓ｜b｜ɗ｜d｜ɟ｜ɡ

鼻音｜濁｜m｜n｜ɲ｜ŋ

擦音｜清｜s｜h

近音｜濁｜w｜l｜r｜j

前元音｜央元音｜後元音

短｜長｜短｜長｜短｜長

閉元音｜i｜iː｜ɨ｜ɨː｜u｜uː

半閉元音｜(e)｜eː｜ə｜əː｜(o)｜oː

半開元音｜(ɛ)｜ɛː

開元音｜a｜aː｜ɔ｜ɔː

古高棉語濁塞音發生清化。古高棉語濁塞音/g/、/ɟ/、/d/、/b/與清的/k/、/c/、/t/、/p/對立，元音系統也簡單得多，有8或9個單元音，可延長，還有2個雙元音。隨著兩套聲母漸漸合流，聲母的對立逐漸偏移為元音的對立，古濁音聲母後的元音變為帶氣聲，古清音聲母後的元音則低化，常伴裂化，裂出的介音隨時間推移變為韻腹。元音為/aː/的不能低化，就只發生裂化。

這使得韻腹的數量翻倍。濁塞音的變為「高音域」，清塞音的變為「低音域」；到中古早期還能維持一致的高低音域元音之間，逐漸產生差異並變為穩定的對立。於是高音域的氣聲變得多餘，現代方言中大都消失了，氣聲與常態濁聲的對立只在西部高棉語中還有保留，某些高音域元音的氣聲在中部高棉語中似有殘留，但沒有任何區分意義的作用，使用者也意識不到它。

giː > gi̤ː > kiːkiː > kᵊiː > kəi

ɟɛː > ɟɛ̤ː > cɛːcɛː > caɛː > caɛ ~ cae

gaːŋ > ga̤ːŋ > keaːŋ>現代：kiəŋkaːŋ > kaːŋ > kaːŋ

清化和裂化何時完成，在16-18世紀的範圍內存在一些分歧。Jenner根據內部證據，給出了16-18世紀的基本範圍，結論是由於大多數中高棉文本無法定年，所以不可能再具體化。Lewitz引用了「Angkor」（中古高棉語：ʔɔŋgɔːr）的域外對音材料，16世紀時寫作「Angar」或「Ango」，為「g」，到17世紀變成「Anckoor」，為「k」，由此塞音清化發生於晚期中古高棉語的16-17世紀間，到18世紀完成。Vickery用同樣的方法和更大的對音詞表得出結論，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對音證明，清化是在16世紀末20年發生的，比Lewitz估計的早。

### 濁塞音重新產生

現代高棉語所有方言中古時候都有/b/、/d/。古代清塞音中古時濁化，其實現最常是內爆音ɓ、ɗ。對中古高棉語的分析必須解釋，如果濁塞音清化，為什麼/b/和/d/重新濁化了，且與/p/、/t/的演化結果不同？為什麼是古高棉語清塞音/p/、/t/重新濁化了，而不是古高棉語濁塞音？

這種變化在歷史上得到語言學家的關注比音域演變和複雜的元音系統要少。早期假說認為，古高棉語與東南亞其他語言相似，除*/b/、*/p/、*/pʰ/、*/d/、*/t/、*/tʰ/外還有一個系列，可能是濁內爆音系列*/ɓ/、*/ɗ/、預聲門化系列*/ˀb/、*/ˀd/或預鼻化系列*/ᵐb/、*/ⁿd/。印度文字沒有能轉寫這些發音的符號，只能暫時借用/p/、/t/。隨著古高棉語濁音到中古清化，原本表示/b/、/d/的字母對應的發音變為/p/、/t/，原來的/p/、/t/就只用於第四系列，這個系列後來隨中古發聲態重組重新變為/b/(ɓ)、/d/(ɗ)。這些假設既沒有考慮實際語音，也沒有考慮元音系統的複雜性。

最近出現了另外兩種新假說，都優雅地將這種近乎「翻轉」的現象納入清化的過程，並將濁/b/、/d/的重現歸結為複雜語音細節的轉移。Diffloth提出了一個Wayland、Jongman具體化的五階段過程：

階段｜輔元音對立｜注釋

1｜pV- tV- cV- kV-bV- dV- ɟV- gV-｜早期中古高棉語，塞音清濁對立；元音發聲態都相同

2｜pV- tV- cV- kV-bV̤- dV̤- ɟV̤- gV̤-｜清濁對立；濁音後的元音開始帶氣聲

2.5｜ɓV- ɗV- cV- kV-bV̤- dV̤- ɟV̤- gV̤-｜中間階段；氣聲與常態濁聲的對立逐漸穩定，常態元音迫使前面的清/p/、/t/變為內爆音，內爆音與濁音對立

3｜ɓV- ɗV- cV- kV-pV̤- tV̤- cV̤- kV̤-｜濁音清化，對立維持於元音的發聲態；內爆音與清音對立

4｜ɓV1- ɗV1- cV1- kV1-pV̤- tV̤- cV̤- kV̤-｜塞音清化完成，調音方式影響元音音質：常態濁聲元音低化、裂化；氣聲元音維持原位。這一階段耗時最久

5｜ɓV1- ɗV1- cV1- kV1-pV- tV- cV- kV-｜低音域元音充分分化，氣聲-常態濁聲對立消失

第二種假說是Wayland和Jongman提出的，也假設了五個發展階段，與Diffloth的殊途同歸。第二階段，濁塞音獲得弛聲，使後續元音獲得氣聲；清塞音變為僵聲。第三階段，弛-僵聲對立仍維持，共振峰從僵聲濁聲母轉移到元音，使元音低化、裂化。第四階段，僵聲突然消失，使/p/、/t/逐漸變為濁內爆音/ɓ/、/ɗ/，馳聲/b̥/、/d̥/變為/p/、/t/。第五階段氣聲消失。此假設中/b/、/d/從未與/ɓ/、/ɗ/真正對立，大多數方言從未成為「音域語言」，元音發聲態從未成為唯一的對立元素。

這一理論中，第二階段和第四階段用時最長，各階段間存在重疊。根據作者的觀點，這一理論最能說明所有音變和涉及的語音過程，也能解釋現代高棉語的現狀。中部、北部和下高棉語的轉變已完成，代表主流現代高棉語；西部高棉語仍在第四和第五階段間，有/b/、/d/，但許多元音尚未裂化或剛開始裂化（即仍為單元音+介音形式），氣聲與常態濁聲對立仍很突出，不過它的功能負荷正逐漸降低。這可看做是對中古高棉語演化過程中所涉機制的進一步驗證。

### 韻尾輔音

古高棉語韻尾允許15個輔音，有/s/、/r/，其他13個在現代高棉語中也可做韻尾。/s/、/r/韻尾仍反映於現代正字法中。中古音節末/s/簡單地去口化為/h/。/r/則複雜些。所有中古文本的書面/r/韻尾均和/l/韻尾混淆。詩表中，/r/韻尾詞常與/l/韻尾詞押韻。事實上，/-r : -l/押韻甚至比/-r : -r/更常見，尤其是早期中古高棉語中，說明古高棉語/r/到這時已經弱化了。中古時期這一趨勢一直延續，到早期現代高棉語時，/-r : -Ø/押韻取代了/-r : -l/押韻，正如現代高棉語/r/不發音。

韻尾/r/的失落並不像/s/那樣徹底，北部、部分西部高棉語使用者仍會發出/r/。早期中古/r/>/l/合流的殘餘在中部高棉語也很突出，如中古*/kɑntor/「鼠」為/kɑndol/~/kɑndao/，*/prampiːr/「7」為/prampɨl/，*/her/「熱、辣」為/hɨl/~/haə/。除少數例外，現代中部高棉語/r/都是不發音的：*/kaːr/>/kaː/。中古韻尾/r/的具體實現尚無定論。也會因方言而異，可能是r、l、Ø，但一篇文章內常常三者通押，說明是逐漸發生的轉變，在不同階段影響不同環境的/r/，直到/Ø/取得主導地位。Jenner推論，書面韻尾/r/在早期中古高棉語可能為ɹl。

現代高棉語其他韻尾輔音與古高棉語的書面形式完全一致，這表明它們在中古高棉語時期沒有變化。

## 閱讀更多

- Miyake, Marc. 2012. Khmer Cʔ-lusters .

## 基本資料

- 地區：柬埔寨、泰國、寮國、越南部分地區
- 年代：18世紀演化為高棉語、北部高棉語、西部高棉語和下高棉語
- 說明：中古高棉語銘文
- 管理機構：Austroasiatic
- 早期形式：古高棉語
- isoexception：historical
- glotto：midd1376
- iso3：xhm
- notice：I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