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畫事件

「黑畫」事件，又稱批「黑畫」運動，是中國大陸文化大革命時期的一場政治運動。1974年1月起的數月間，姚文元、江青等人發動對「有問題」的中國畫進行批判，並將數百幅畫作以「黑畫」的名義在人民大會堂、中國美術館等地展出，供中央首長審查、工農兵革命群眾參觀批判。「黑畫」並無統一定義，但大多被指是在歪曲、醜化或攻擊社會主義和無產階級專政，或是在迎合西方資產階級和修正主義，或是在懷念林彪。該運動殃及整個中國大陸美術界，包括李可染、黃永玉、林風眠、豐子愷、李苦禪在內的上百位畫家受到牽連，其中黃永玉的畫作《貓頭鷹》被列為「黑畫展覽會」的榜首。「黑畫」事件與批林批孔運動相關，矛頭暗指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

## 歷史

### 背景

1966年，毛澤東等人在中國大陸發動了文化大革命。早在1964年，江青、康生等人就對已故國畫大師齊白石進行批判，到了文革早期，齊白石被「打倒」，黃胄則成為第一個被公開批判的「黑畫家」。文革後期，1971年至1973年間，考慮到在外交活動中不可將「最高指示」強加於人，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曾多次指示：各大飯店布置的美術作品，要有民族風格和時代精神，要能體現我國的藝術水平。與此同時，周恩來等人主持了對外經貿的恢復發展，1972年恢復對外出口，周恩來、李先念等人認為出口畫作可以賺到外匯，但革命宣傳畫鮮有人買，於是便印製刊物大量發表李可染等藝術家的畫作。其中包括由中國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上海市工藝品分公司編印的《中國畫》畫冊，八開彩印，中英文對照，系配合出口的宣傳品。

1971年「九一三事件」後，周恩來以1972年尼克森訪華的外交需要為名，將一些知名畫家如吳作人、李可染、李苦禪等從下放地調回北京。周恩來指出，接待外賓和華僑、港澳台同胞的賓館到處掛毛主席像和《毛澤東語錄》不妥。被調回的畫家當時大多在為一些賓館作畫，故又被稱為「賓館畫派」；其中有一批被安排為北京飯店新樓進行美術裝飾，樓內中央大廳一幅圍繞四周的《新長江萬里圖》大畫則由袁運甫、吳冠中、祝大年和黃永玉負責。1973年10月，黃永玉在一次為此而進行的週遊寫生期間，偶然在畫家許麟廬的家中，應邀為宋文治在一個冊頁上畫了一幅後來被列為「黑畫」之首的《貓頭鷹》。

### 過程

1973年11月23日晚，時任國務院文化組副組長王曼恬（毛澤東的表侄女）、文化組美術口負責人高錦德、邵宇等人在北京友誼賓館的一次碰頭會上，首次提出「黑畫」的問題，此後四人幫的勢力展開了全國性的「黑畫」追查活動。同年12月15日，《人民日報》發表了署名「初瀾」的文章《要重視文化藝術領域的階級鬥爭》，其中提道：被推翻的地主資產階級是不肯輕易地放棄他們的思想文化陣地的，在某些角落，他們還在負隅頑抗。例如，有些地方，還有人演壞戲，說壞書，唱壞歌，隱蔽地或公開地同無產階級爭奪思想文化陣地。...... 要發動廣大群眾自覺地起來抵制壞戲、壞書、壞歌、壞畫的傳播，用社會主義文藝去占領陣地，這樣，才能有效地捍衛和發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勝利成果。1974年1月2日，姚文元在上海嚴厲批判《中國畫》畫冊，這被認為是 「黑畫事件」的正式開端。在上海市委的一次會議上，姚文元指責這本畫冊是「黑山黑水」、「復辟逆流」、是「迎合西方資產階級和修正主義的貨色，是一本地地道道的『克己復禮』畫冊」。批「黑畫」運動與「批林批孔批周公」掛鉤，矛頭指向周恩來。1974年春節前，王曼恬帶領一批親信到北京飯店、六國飯店等處挑選「黑畫」，開始籌劃「反擊美術領域文藝黑線回潮」的「黑畫」展覽。還派人去全國十幾個省、市搜羅「黑畫」。而至於什麼畫是「黑畫」，並無明確標準。他們挑選了200多幅，於2月中旬起在北京舉行了一個「黑畫展」，名曰「批林批孔聯繫美術戰線實際」，在人民大會堂和中國美術館兩地舉行（一說，3月底先在人民大會堂展出，專供中央首長審查；4月初又在中國美術館展出，供工農兵革命群眾參觀批判）。

與此同時，3月29日《北京日報》發表題為《評為某些飯店賓館創作的繪畫》的文章，第一次把對「黑畫」的討伐公之於眾，除了批判黃永玉的《貓頭鷹》，文章還討伐了宗其香、李可染、吳作人等畫家的作品。4月5日，《北京日報》發表了北京飯店開展批判「黑畫」活動的相關報導，題為《聯繫實際狠批「克己復禮」堅決反擊文藝黑線回潮》，這篇報導中寫道：中央工藝美院的同志給這個飯店送來了兩張大字報，針對飯店在籌備新建大樓房間陳設裝飾工作中，找人畫的國畫，出現部分黑畫、壞畫的問題，尖銳批評飯店領導為文藝黑線回潮開綠燈的嚴重錯誤。這兩張革命大字報對飯店領導震動很大。他們當天晚上召開黨委會……還組織職工看了黑畫、壞畫展覽，大家看了黑畫、壞畫以後非常氣憤，很快掀起了批判高潮，在兩周之內寫出二百六十多份批判稿，召開了九次批判大會，七十多人發了言。批「黑畫」運動還擴散到了上海、陝西、湖北等地，各地報刊出現了大量批判文章，殃及整個美術界，上百位畫家受到牽連，許多畫家被扣上「黑畫家」、「反動畫家」的帽子而受到批判。僅陝西一省即有20多位畫家被扣上這些帽子，其中包括時任中國美術家協會陝西分會主席石魯，陝西有關部門還專門成立了批判「反動畫家」石魯籌備組，並調集西安大專院校幾十名政治、文學、歷史和美術界的學者來批註石魯的所謂「黑畫」，搞出了一本《石魯反動字畫批註》。

### 結束

1974年4月，批「黑畫」運動到達高潮之時，毛澤東對批「黑畫」問題發表了「最高指示」，認為：「國畫，大潑墨嘛，怎麼能不黑呢？... 貓頭鷹就是一隻眼開一隻眼閉的。」此後，批「黑畫」運動逐漸冷卻，但直到1974年底，依然有少數批判文章出現。1974年11月26日，《人民日報》發表署名「小巒」的文章《時代的畫卷 戰鬥的藝術——〈全國美術作品展覽〉觀後》，以下面這種形式提到了「黑畫」批判：林彪反黨集團利用美術顛倒歷史，樹碑立傳，為其在政治上「克己復禮」製造反革命輿論。林彪反黨集團被粉碎後，美術界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繼續利用繪畫興風作浪，歪曲醜化社會主義現實，發洩他們對黨對社會主義的不滿和仇恨，不久前被揭露和批判的一些黑畫就是這樣的貨色。在他們的筆下，光明變成了黑暗，幸福變成了災難。批林批孔運動廣泛開展以來，廣大工農兵群眾和革命美術工作者以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批判了劉少奇、林彪的修正主義文藝路線，批判了形形色色的修正主義文藝思潮，批判了資產階級利用美術革命。通過這場鬥爭，增強了革命團結，擴大了隊伍，推動了美術革命。經驗證明，大好形勢是從鬥爭中取得的。

## 「黑畫」批判典例

黃永玉的《貓頭鷹》被列為「黑畫展覽會」的榜首，有文獻記載這幅作品被定性為「天字第一號反革命黑畫」。黃永玉因此和家人被關進了牛棚。1974年3月29日，《北京日報》發表題為《評為某些飯店賓館創作的繪畫》的文章，認為：你看，這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貓頭鷹，不是充分暴露了炮製者仇恨社會主義革命現實，仇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敵對情緒嗎？這幅黑畫的炮製者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前就曾炮製過一系列以動物為題材的反動寓言，惡毒攻擊無產階級在上層建築領域裡的專政是什麼蜘蛛的「羅網」，謾罵大躍進好像「拉磨的驢」只能在原地轉圈，等等。就是這個人，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革命群眾對他的批判，一直心懷不滿，甚至在圖章上刻上「無法無天」的字樣，妄想否定無產階級專政的法，變社會主義的天。《貓頭鷹》這株毒草正是炮製者這種反動心理的集中表露。《中國畫》畫冊里有一幅題為《迎春》的圖畫，作者為陳大羽，畫的是迎春花前引頸高鳴的公雞。對此，姚文元寫下了這樣的批示：這幅畫在畫幅的上端畫了幾枝淡淡的迎春花，整幅畫突出地描繪了一隻怒氣沖沖的公雞。這隻公雞嘴緊閉，冠高豎，頸羽怒張，雙爪抓地，翻著白眼怒目而視，尾巴翹到了天上去，完全是一副隨時準備向『春天』飛撲過去的那種惡狠狠的神氣和架勢。……這哪裡是在迎春，完全是對社會主義的春天，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後所出現的欣欣向榮的景象的極端仇視。在這隻怒氣沖沖、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的公雞身上，寄託了今天社會上一小撮『復辟狂』的陰暗心理，他們不甘心自己的失敗，隨時隨地準備同無產階級決一死戰。」

1974年5月31日，上海《文匯報》發表署名「林承復」的《「黑山惡水」藏禍心》一文，集中在對李可染的作品進行批判：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冊《中國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封面上的一灘墨墨，細一看，原來是一幅題為《山水》的中國畫。這樣一幅「黑山惡水」畫，居然放在封面上，居然還占據了封面的三分之二的版面，可見編印者是何等器重了...... 你看，在這幅畫面上，近處，怪石林立，鬼影幢幢，黑暗一片，陰森可怖；遠處，狼牙齒一般的荒山禿嶺，纏繞著紫灰色雲霧，僅有的一線天空卻是烏雲滾滾，壓抑得透不過氣來。山下一條彎彎扭扭的污水濁流，歪歪斜斜地畫了幾條有氣無力的破帆小舟，整個畫面畸形怪狀，黑山黑水，亂塗一通，看了令人毛骨悚然。也在這本畫冊里，有一幅題為《黃山》的山水畫，是這位「名家」在一九六三年的舊作，也同樣如此。畫中間黑糊糊一堆，在禿山亂石上點綴著幾棵稀稀拉拉的枯樹，左下角還著意經營，畫了一角蒼白的古亭，再加上個被醜化得似鬼的小人，更是黑上加丑，不堪入目。在炮製者的筆下，秀麗蔥鬱的黃山竟被糟蹋成這幅樣子！

## 延伸閱讀

- 李輝：《拼貼風中碎片（一） ——追尋「文革」初期的美術風雲》（存檔），《書城》第二十九期，2008年10月號。香港中文大學。
- 《許麟廬作品曾被批黑畫》（存檔），《北京晚報》。新浪，2011年08月16日。
- 《李輝對話黃永玉：藝術需要真誠和良心》（存檔），《新京報》，2012年09月28日。
- 月雅書畫：《回憶：1974年批「黑畫」事件》（存檔）。搜狐，2017年09月13日。
- 宋永進：《林風眠當時為何畫 「黑畫」？》（存檔），雅昌藝術網。中華網，2018年0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