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

《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Harvey Kurtzman's Jungle Book）是美國漫畫家哈維·庫茲曼1959年面向成人讀者的圖畫小說，與早期在《瘋狂雜誌》等青少年期刊發表的作品截然不同。全書由四個故事組成，諷刺目標包括《神探彼得》私家偵探風格節目，《荒野鏢客》等西部影視作品，資本主義出版業的貪婪，弗洛伊德式通俗心理學，以及美國南部鄉鎮居民對私刑的狂熱追求。庫茲曼創作的人物古德曼·比弗在書中首度亮相。

庫茲曼1952年創辦以諷刺為主的《瘋狂雜誌》，但1956年因財務控制糾紛與出版商娛樂漫畫分道揚鑣。兩次嘗試創辦類似刊物未果後，庫茲曼向巴蘭丁圖書推薦原創作品《叢林之書》，取代轉投其他出版商懷抱的熱賣作品《瘋狂雜誌》。巴蘭丁圖書接受提議，但在商業角度有所保留。《叢林之書》是美國第一本原創漫畫大眾市場平裝書，雖然銷量不佳，但筆法、面向成人的諷刺與幽默，極具實驗開拓精彩的對話框，以及超前的頁面和版面設計贏得漫畫迷與評論界讚譽。

## 內容

書籍全名《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又稱猿類進化而來（並馬上退化回去）——圖文並茂地描繪商人、私家偵探、牛仔，以及其他通過電視、寬銀幕電影、石斧等實用藝術手段將人類從黑暗洞穴帶向文明之光的英雄人物》（Harvey Kurtzman's Jungle Book: Or, Up from the Apes! (and Right Back Down)—In Which Are Described in Words and Pictures Businessmen, Private Eyes, Cowboys, and Other Heros All Exhibiting the Progress of Man from the Darkness of the Cave into the Light of Civilization by Means of Television, Wide Screen Movies, the Stone Axe, and Other Useful Arts），全長140頁，是庫茲曼獨力創作的最長作品1a1=Thompson。作者無需考慮雜誌篇幅限制，在頁面和版本節奏上都有開創表現。評論家兼出版商金·湯普森（Kim Thompson）認為，庫茲曼的諷刺功底在本書達到頂峰。作者在《瘋狂雜誌》刊發的作品主要面向青少年讀者，《叢林之書》的目標讀者是成年人，這在當時的美國漫畫中非常罕見。

全書包含四個故事：

### 《宛若私家偵探的塞隆尼烏斯·韋爾倫斯》

塞隆尼烏斯·韋爾倫斯（Thelonius Violence，姓氏意為「暴力」）身邊不乏美女，自帶爵士背景音樂，說話常用爵士俚語，這是作者惡搞電視劇《神探彼得》（Peter Gunn）以爵士樂編排的動作場面。韋爾倫斯負責保護輕浮的青年女子蘿莉塔·納博科夫（Lolita Nabokov），她因考試作弊受人勒索。暴徒襲擊韋爾倫斯，企圖把他和納博科夫分開，但文末表明暴徒和韋爾倫斯是勒索納博科夫的同夥。

除主角外，作者在本作保留的《神探彼得》元素很少，自認「想為故事增添……亨利·曼西尼風格」。《宛若私家偵探的塞隆尼烏斯·韋爾倫斯》（Thelonius Violence, Like Private Eye）是全書第一個故事，但作者完成創作的時間偏晚，是庫茲曼非常喜歡的作品。他對「能夠自主掌控故事情節」非常滿意，「動作場面和台詞都很出色，創作過程需要時間、嘗試和努力，但效果不錯」1a1=Kitchen。

### 《身穿灰色法蘭絨行政制服的組織人士》

古德曼·比弗（Goodman Beaver）是施洛克出版社（Schlock Publications Inc.）編輯，工作期間喪失年輕時的理想，屈於出版界腐敗1a1=Rothschild。他不但像公司其他憤世嫉俗的高管一樣性騷擾秘書，還大挖公司牆角。

《身穿灰色法蘭絨行政制服的組織人士》（The Organization Man in the Gray Flannel Executive Suit）是半自傳作品，古德曼·比弗指代作者本人1a1=Schreiner。庫茲曼此時已同眾多出版商不和，以本作諷刺資本和權勢催生出版業腐敗1a1=Rothschild。作者在及時漫畫（Timely Comics）的經歷對作品影響很大，特別是文中的施洛克出版社1a1=Schreiner。及時漫畫業主馬丁·古德曼（Martin Goodman）便是文中出版商的原型。《身穿灰色法蘭絨行政制服的組織人士》以伯特·蘭卡斯特充當雜誌編輯原型，休·海夫納是文中《娘娘腔》（girlie）雜誌編輯原型。庫茲曼從業早期曾為古德曼創作填字遊戲，與文中比弗相同。故事標題由20世紀50年代三部暢銷小說合併，分別是卡梅倫·霍利的《縱橫天下》（Executive Suite，字面意為「行政制服」），斯隆·威爾遜的《一襲灰衣萬縷情》（The Man in the Gray Flannel Suit，字面意為「穿灰色法蘭絨制服的男人」），以及威廉·H·懷特的《組織人士》（The Organization Man）。

### 《農場強迫症》

《農場強迫症》（Compulsion on the Range）是融西部風與弗洛伊德通俗心理學於一體的諷刺作品。20世紀50年代的西部作品趨於成人化，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人物行為動機，例如《左手持槍》（The Left Handed Gun）中焦慮纏身的比利小子就是在失去父親後一心復仇。《農場強迫症》惡搞熱門電視劇《荒野鏢客》，馬歇爾·馬特·多林（Marshall Matt Dolin）意指劇中詹姆斯·阿尼斯（James Arness）扮演的美國法警馬特·多林，漫畫講述心理學家想搞清楚為什麼馬歇爾·馬特·多林在西部四處追捕約翰尼·林丁（Johnny Ringding），一心要超越對方。

《農場強迫症》是書中第三個故事，但創作時間最早，也是作者最不滿意的作品，自認創作期間為圖書選定的風格還不完善。故事源自庫茲曼創作的連環漫畫，《電視指南》曾在1958年退稿。

### 《衰落退化》

庫茲曼非常喜歡《衰落退化》（Decadence Degenerated），故事發生在美國深南部小鎮羅滕維爾（Rottenville），這裡的生活一向寧靜詳和，但漂亮女子哈尼·婁（Honey Lou）死於謀殺後，小鎮居民將沉默寡言的愛書族西·梅德尼克（Si Mednick）私刑處死，理由居然是「讀書人不可信」。鎮上警長對私刑視而不見，報導此事的「北方」記者其實不是北方人，而是該州北部人士。

《衰落退化》面世前後，好萊塢把田納西·威廉斯與威廉·福克納等作家以南方為背景的作品改編成電影。庫茲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曾在德克薩斯州巴黎駐紮，本作源自他的回憶，文中採用的南方俚語是他在美國勞軍組織舞會所學。庫茲曼稱：「我想憑記憶惡搞那個小鎮（指巴黎）」。鎮上無業游民想像哈尼·婁脫衣服的畫面對阿特·斯皮格曼（Art Spiegelman）影響很大，他以此想到漫畫或許能用這種方式描繪動作1a1=Kitchen。

## 風格與主題

《叢林之書》是黑白漫畫，筆法散漫、粗略而流暢，畫面呈灰色水霧效果1a1=Schreiner。作者採用誇張的動畫風格，人物形象圓潤、流暢、細長。畫面渲染簡潔，面部通常只有代表眼睛的圓圈，除側面形象外，大部分女子沒有畫出鼻子。庫茲曼將視聽效果融為一體，直面身材矮小的上司施洛克先生時，古德曼·比弗周圍到處是代表施洛克言語的對話框，表明施洛克在心理上輕鬆壓倒雇員，比弗雖然憤怒，但無可奈何，只能屈服。

庫茲曼以類似手寫的表現風格撰寫對話，而且不像大部分美國漫畫圖書那樣採用全大寫字母。書中對話框偏向細長，經常需要斷字，令讀者更難閱讀。作者繪圖採用的紙張上有藍色線條，印刷時本應不顯示這些線條，但庫茲曼應用的灰色水霧效果意外導致藍線更加明顯。

庫茲曼通過《叢林之書》嘲諷人類的無能，無法達成夢想又要自欺欺人。書中諷刺目標還包括平平無奇、感染力大打折扣的娛樂作品。書中女子都顯得格外婀娜，而且大多有顯著物化傾向，僅有《衰落退化》中的山姆（Sam）例外，但這不過是因為她的形象非常醜惡。

## 出版

1952年，庫茲曼在娛樂漫畫（EC Comics）創辦彩色諷刺漫畫《瘋狂雜誌》，1955年改為黑白漫畫雜誌。1956年，他與出版社業主威廉·蓋恩斯（William Gaines）發生財務控制權糾紛後離職。1957年，他在休·海夫納的經濟支持下嘗試出版新雜誌《王牌》（Trump），但只發兩期便停刊。接下來庫茲曼與《瘋狂雜誌》和《王牌》的畫家合夥出版《騙子》（Humbug），但實在無利可圖，堅持11期後在1958年停辦。庫茲曼此時有老婆和三個孩子要養，房子已經抵押貿款，經濟壓力很大，對出版業前景深感幻滅，人也變得憤世嫉俗。

庫茲曼在娛樂漫畫工作期間曾負責巴蘭丁圖書出版社出版的前五期《瘋狂雜誌》巴蘭丁圖書出版的《瘋狂雜誌》是E·L·多克托羅主編。雜誌一直非常暢銷，銷售額以百萬計。庫茲曼離職後無法再獲得雜誌版稅收入，蓋恩斯還將雜誌上庫茲曼的名字刪除。1958年，蓋恩斯將巴蘭丁圖書轉讓，加入簽章圖書（Signet Books）。伊恩·巴蘭丁（Ian Ballantine）打算取代《瘋狂雜誌》，庫茲曼推薦原創平裝漫畫圖書。庫茲曼在巴蘭丁圖書頗具威望，他以出版社編輯伯納德·希爾·克里夫（Bernard Shir-Cliff）寄來的明信片為靈感源頭，創作《瘋狂雜誌》吉祥物阿爾弗雷德·紐曼（Alfred E. Neuman）。巴蘭丁曾出版《騙子文摘》（The Humbug Digest），規格和素材都與庫茲曼市場反響不佳的《騙子》雜誌相同。

平裝書的頁面尺寸比雜誌小，庫茲曼打算按新尺寸創作原創內容，同時轉載巴蘭丁圖書出版的《瘋狂雜誌》素材填補空缺。巴蘭丁出於信任接受庫茲曼的提議，但還有所保留。庫茲曼對《瘋狂雜誌》創作影響舉足輕重，但巴蘭丁仍然擔心讀者更多是信賴雜誌本身的名氣，而非作者大名。1959年1月，庫茲曼與巴蘭丁簽訂合同，出版商預付1500美元，出版後作者提成每本四個百分點的版稅，最遲要在同年5月1日交稿144頁漫畫。合同上約定的書名是《歡樂套餐》（Pleasure Package），庫茲曼為此畫出封面，但最後改成《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

《叢林之書》於1959年9月出版，是美國第一本原創漫畫大眾市場平裝書1a1=Corliss，定價35美分，頁面規格11×18厘米，紙張和印刷品質都很一般。初版共印刷15萬本，對巴蘭丁圖書出版社而言比較少。圖書銷售疲軟，雖向購買本書的讀者贈送作者主編《救命》（Help!）雜誌訂閱資格，但整整五年都只賣出7.8萬本，出版社要賣出10.7萬本才能達到收支平衡。巴蘭丁最後將積壓的圖書打漿處理，並中止與庫茲曼的合作。

庫茲曼自稱「實在很喜歡這種規格」，對圖書滯銷頗感遺憾。他本已開始創作至少一部科幻惡搞作品，但在寫完兩頁後放棄。他本計劃在《叢林之書》暢銷後繼續創作同樣規格圖書。庫茲曼在20世紀60年代主編《救命》雜誌，《衰落退化》便刊在第二期。1969年，地下漫畫《黃狗》（Yellow Dog）第15期轉載《農場強迫症》。

1986年，廚房水槽出版社再版《叢林之書》並採用豪華精裝本規格廚房水槽出版社（Kitchen Sink Press）後在1988年發行平裝本。頁面、圖畫尺寸都與原版畫作相同，並有阿特·斯皮格曼創作的序言。

2014年，黑馬漫畫發行第一卷《庫茲曼必讀》系列圖書，其中就有《叢林之書》《庫茲曼必讀》第一卷獲2015年哈維獎傑出表現特別獎提名。該系列採用廚房水槽圖書品牌，約翰·林德（John Lind）主編並設計，其中還有出版社撰寫的文章、漫畫家吉爾伯特·謝爾頓（Gilbert Shelton）執筆的前言，以及羅伯特·克朗姆和彼得·波普拉斯基（Peter Poplaski）就本書接受的訪談等新內容。黑馬漫畫的版本還譯成法語，序言改為喬治·沃林斯基創作，獲2018年安古蘭國際漫畫節「遴選遺產」稱號。

## 反響

《叢林之書》銷量不佳，但頗得粉絲和收藏家青睞。地下漫畫先驅喬爾·貝克（Joel Beck）、丹尼斯·基汀（Denis Kitchen）、傑伊·林奇（Jay Lynch）、斯潘·羅德里格斯（Spain Rodriguez）、吉爾伯特·謝爾頓、阿特·斯皮格曼、斯基普·威廉姆森（Skip Williamson）及羅伯特·克朗布（Robert Crumb）都對本書頗感欽佩，克朗布就稱「《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是巴蘭丁圖書出版社難得的傑作」。古德曼·比弗的故事在《救命》雜誌延續，威爾·艾爾德（Will Elder）繪圖1a1=Spiegelman，後與庫茲曼一起把連環漫畫改編收入《小安妮·芬妮》（Little Annie Fanny），在《花花公子》雜誌刊登1a1=Kitchen。

為庫特曼立傳的丹尼斯·基汀和保羅·布勒（Paul Buhle）認為，《叢林之書》堪稱圖畫小說前身。庫茲曼曾於1954年設想將查爾斯·狄更斯的《小氣財神》改編成類似漫畫圖書，並在1962年開始嘗試，計劃創作100頁，並邀請長期合作的傑克·戴維斯（Jack Davis）改寫。但因找不到出版商，庫茲曼在完成七頁後放棄。圖畫小說直到1978年才開始流行，唐·麥格雷戈（Don McGregor）與保羅·古拉西（Paul Gulacy）合著的《軍刀》（Sabre），威爾·埃斯納的《與上帝有約》都在這年面世1a1=Boyd，其中《與上帝有約》同樣由四個獨立故事組成。這些作品出版時，漫畫愛好者已自成組織，愛好者雜誌和直接市場更能接納類似創新。

1999年，《漫畫期刊》（The Comics Journal）評選「20世紀百大英語漫畫」，《叢林之書》與庫茲曼參與創作的另外四部作品並列排名第26。金·湯普森認為本書熱賣與否對漫畫史影響之大無與倫比，如果不是將大量精力花在教學、繪製插畫，以及《小安妮·芬妮》上，庫茲曼的成就將超乎想像。湯普森稱讚《叢林之書》是漫畫史上的傑出成就，作品失敗更令人痛心不已。1a1=Thompson此外，哈維獎是以哈維·庫茲曼命名，商標人物形象源自《叢林之書》封底的作者自畫像。

## 外部連結

- 《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巴蘭丁圖書出版社）
- 《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廚房水槽出版社）
- 《哈維·庫茲曼的叢林之書》（黑馬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