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派 (中國共產黨)

改革派是主要活躍於1980年代的中國共產黨的鬆散派系，後來也指代傾向市場經濟改革的中共黨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由派的一部分，主張政治改革和親美反蘇/俄外交。

一項2019年的研究顯示，與普通公眾相比，中國共產黨黨員更可能在性別平等、政治多元化以及對國際交流的開放程度方面採取社會進步主義和自由主義的觀點。作者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主要有黨員主要篩選自具有更現代視野的高教育背景者，以及黨員在參與政權贊助的現代化運動中採納了更加進步的價值觀。

## 詞源

「改革」一詞源自改革開放。1987年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鄧小平會見美國國務卿舒爾茨時說「國外有些人過去把我看作是改革派，把別人看作是保守派。我是改革派，不錯；如果要說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是保守派，我又是保守派。所以比較正確地說，我是實事求是派。」

1987年11月2日中共十三大新聞發布會上，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提到「國外一些朋友總認為中國有一個改革派，一個保守派，並以兩派勢力的消長來作為分析中國政治局勢的依據。「

## 1980年代

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到1992年中共十四大撤除中顧委之間的歷史通常被稱作所謂「雙峰政治」，即以鄧小平、陳云為首的元老政治。雖然這段時期也被稱為「改革年代」或「鄧小平時代」，但實際上鄧小平沒有毛澤東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論資歷，陳雲是五大書記中文革後唯一健在者，不輸於鄧。因此，「陳雲等另外一批中共元老對改革開放有自己的意見，鄧卻無法像毛處理劉少奇等人，包括像處理他鄧小平本人一樣的方式，來打壓不同意見者。」

鄧小平偏改革派，先後啟用胡耀邦、趙紫陽為中共中央總書記，而陳雲偏保守派。鄧小平陣線中有胡耀邦、趙紫陽、萬里、胡啟立、習仲勛、李昌、周揚、喬石、項南、任仲夷、田紀雲、閻明復、鮑彤、李銳、胡績偉、朱厚澤、謝韜、何方、杜光、鍾沛章、杜導正、胡德平等，陳雲陣線中有李先念、宋任窮、姚依林、宋平、王震、薄一波、余秋里、胡喬木、鄧力群、李鵬等。

雙方分歧和矛盾發生在經濟特區、清除精神污染、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八六學潮、政治體制改革、中共十三大、《河殤》、胡耀邦之死、六四事件、姓社姓資、鄧小平南巡等問題和事件上。在六四事件前，改革派陣營內部發生了關於是否要實行新權威主義的論戰。鄧小平和陳雲在六四事件中對於保持中國共產黨執政地位並無分歧，但陳雲主張鳥籠經濟，而鄧小平主張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對外關係方面，改革派一些人認為，蘇聯共產黨總書記戈巴契夫只搞政治改革、不搞經濟改革，所以失敗，言外之意是，只要像中國那樣只搞經濟改革、不搞政治改革，就可能不會發生那樣的結局。

中共改革派支持小政府簡政放權、國退民進，而中共保守派支持大政府干預、計劃經濟。

## 1990年代

1991年2月18日，已經退休的鄧小平登上新錦江大酒店41層的旋轉餐廳，一邊囑咐身旁的中共上海市委書記朱鎔基：「希望上海人民思想更解放一點，膽子更大一點，步子更快一點。」朱鎔基在全市幹部會議上傳達了鄧小平的講話精神，說1991年是個「改革年」，還借用曹操的話說：「何以解憂，唯有改革。」為此，朱鎔基被保守派暗喻為「中國的戈巴契夫」「走資本主義道路的改革派」。

1992年中共十四大後，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被撤銷，保守派的陳雲、姚依林等退休，江澤民派系逐漸形成並成為中共第三代領導集體的核心，抑制保守派殘餘勢力，推動改革開放、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並加入世貿組織。在鄧小平的支持下，朱鎔基在中共十四屆一中全會上連跳幾級，由中央候補委員躍升為政治局常委。

據《紐約時報》報導，1995年陳雲去世後，黨內部分人士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一名匿名改革派官員說「如果鄧小平先死，我覺得我們的整個改革進程會面臨三年的停滯。」

喬石一直被認為是改革派以及趙紫陽的盟友，外界一般都認為他支持趙紫陽「用民主與法制的手段」解決學潮的立場。1993—1998年任全國人大委員長的喬石主持了199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其中「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堅持改革開放」寫入序言，「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家庭聯產承包為主的責任制」寫入了九條中。

1998年，朱鎔基取代李鵬擔任國務院總理，任內實行大刀闊斧的經濟自由化改革，包括國企「破三鐵」、政企分離改制上市、剝離不良資產銀行改制上市、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搭建市場經濟框架體系和分稅制改革。黎安友認為，朱鎔基之後，中國國內改革已是無法逆轉，而讓中國成為世貿組織中的一員，也使中國同世界經濟接軌的發展不可逆轉。朱鎔基任內還藉助「體改辦」機制，對改革派大加提拔與重用，包括王岐山、周小川、吳曉靈、李劍閣、郭樹清、樓繼偉、龍永圖等。

## 2000年代

外界有評論認為李瑞環、溫家寶、劉鶴、李克強、汪洋、李強、李源潮等為中共當權高層人士中的改革派。

溫家寶曾追隨中共改革派領導人胡耀邦、趙紫陽，在1989年學運期間，作為中央辦公廳主任陪同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前往天安門廣場，看望絕食學生。香港《信報》指2002年中共十六大上，朱鎔基通過主動提出退休來換取對下任總理人選的發言權，全力保薦溫家寶接任國務院總理一職，阻止江派讓李長春接班的方案。最終溫家寶在2003年3月成功接替朱鎔基出任國務院總理，而李長春則成為意識形態方面的主管。

溫家寶2007年2月發表文章《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中提出，「科學、民主、法制、自由、人權，並非資本主義所獨有，而是人類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共同追求的價值觀和共同創造的文明成果。」普世價值論爭成為2008年中國新聞界乃至整個媒體界最重要的爭議話題。《產經新聞》刊登發自北京的報導稱，溫家寶結束總理任期時已經成為「中共黨內最大改革派」。

維基解密披露，2008年11月，由於中共改革派刊物《炎黃春秋》多次刊登涉及前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的文章，江澤民擔心自己的影響會因此被削弱甚至否定，要求分管意識形態的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嚴肅處置，文化部以雜誌相關人員年齡過大勸其退休。但在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的干預下，時任社長杜導正得以繼續任職。

## 2010年代

2011年9月，朱鎔基高調出書，意在迎擊中共內部「告別改革」的特殊利益集團。朱鎔基表示，現在有一股越來越大的反對改革的特殊利益集團，在攻擊、否定、疏遠和背離改革開放事業，藉此設置更大的政治和意識形態阻礙來阻止改革，扭轉中國未來發展的方向。遠離改革甚至背離改革的傾向已十分明顯，朱鎔基說：「面對這個危險，我沒有理由沉默下去。」

日本《每日新聞》報導，中共改革派總理溫家寶對保守派的太子黨薄熙來不滿，在北京會晤香港來訪者時，罕見地發出激烈的憤怒言辭，稱中國政治改革正在受到封建社會殘餘和文革遺毒的阻礙。2012年夏季北戴河會議期間，日本共同社報導，超過1600名中共保守派老幹部和學者反擊，聯名寫信給中共中央，要求罷免改革派總理溫家寶，信中指溫家寶親自指示關閉了支持薄熙來的保守派網站，其中包括烏有之鄉網。

2012年秋產生的十八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候任總理李克強被認為是罕見的改革派。青年時期的李克強還曾翻譯過著名英國法理學家丹寧勳爵的標誌性專著《法律的正當程序》。路透社報導，中共十八大前幾個月，在中共保守派元老壓力下，兩名改革派廣東省委書記汪洋和中組部部長李源潮出局，後者被俞正聲取代。十八大被認為「政治保守主義的勝利」，江澤民在人事安排上發揮了重要作用。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紀思道在2013年初預測習近平將成為一位改革派領袖，並稱毛澤東的遺體將被運出天安門廣場，而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將獲得釋放。2013年《關於當前意識形態領域情況的通報》發布後，德國之聲、明鏡新聞據此認為習近平是保守派。高文謙認為存在兩個習近平，一個血管里流淌著他父親習仲勛作為黨內開明派的血，另一個習近平是共產黨紅色江山的傳人，要看哪個習近平會占上風。

2017年中共十九大產生的新一屆政治局常委中，新任常委汪洋被視為中共改革派人物。1989年六四事件後，34歲的安徽銅陵市長汪洋一手策劃發起「醒來吧，銅陵」大討論，呼籲解放思想、破除姓資姓社藩籬，在九二南巡時受到鄧小平親自接見和肯定。1993年，汪洋被提拔為安徽省副省長，成為當時中國最年輕的副省長。

2018年修憲終結「廢除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之後，一些改革派中共黨員因反對習近平的「兩個確立」被開除黨籍，如原中共中央黨校教授蔡霞、紅二代任志強。蔡霞認為，繼胡耀邦跟趙紫陽之後，中共黨內仍然有很多改革的努力在推這個黨往前走的人，比如任志強。

## 2020年代

2022年中共二十大召開後，習近平打破常規再次連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和全國政協主席汪洋等改革派官員退休。

2023年3月，李強接替李克強出任國務院總理，而李強也被外界認為是偏向改革派，但李強由習近平一手提拔，成為第一位沒有任何中共中央或中央政府工作經驗的國務院總理，本身完全受制於習近平。

2024年7月15日，新華社在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開幕當天發布近萬字的「對外人物特稿」《改革家習近平》，稱「習近平被認為是鄧小平之後的又一位卓越的改革家」、「同鄧小平一樣，習近平的改革動力也來自人民的期待」、「習近平有改革家傳」。這篇特稿僅向海外發出，沒有向對內的通稿新聞綫路提供，也沒有在新華網或其他中國境內的媒體上刊載。美籍華人程曉農認為「可能是因為吹過頭了，擔心會有反效果。」新華社總編室事後高度評價該文，指出它在「挖掘新故事、把握共情規律、提高對外針對性」方面下功夫，播發後被全球2000多家媒體採用。

## 另見

- 保守派 (中國共產黨)
- 《炎黃春秋》
- 《改革歷程》
- 革新派 (越南共產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