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卡瓦硬幣

卡拉卡瓦硬幣（Kalākaua coinage）是標稱年份1883的夏威夷王國銀幣套裝，王國希望發行自有貨幣提升民族自豪感。硬幣由美國鑄幣局首席雕刻師查爾斯·愛德華·巴伯設計，舊金山鑄幣局鑄造，發行面額有10美分（角幣）、25美分、半美元、一美元四種。

授權發行硬幣的法案1880年通過，但政府沒有馬上行動。卡拉卡瓦國王積極推動項目，政府官員希望發行硬幣換取政府債券，擺脫財政困境。企業家克勞斯·斯普雷克爾斯協助公關美國當局換取硬幣訂單利潤，與美國鑄幣局簽約打造價值百萬美元的銀幣。硬幣原計劃還有12.5美分面額並鑄有少量樣本，但為保持美國和夏威夷硬幣一致取消，角幣取而代之。卡拉卡瓦銀幣1883至1884年在舊金山分局生產，標示年份都是1883。

檀香山商界對新幣充滿敵意，擔心硬幣會在經濟衰退之際引起通貨膨脹。夏威夷通過法律手段同意用過半硬幣支撐紙幣價值，直到1885年經濟開始好轉。此後卡拉卡瓦硬幣逐漸贏得市場認可，維持市場流通直至20世紀初夏威夷納入美國領土。

## 背景

1770年詹姆斯·庫克抵達夏威夷群島前，夏威夷族沒有硬幣，農業經濟貿易全靠物物交換。夏威夷族與探險家起初也靠物物交換互通有無，釘子、珠子、小鐵片都曾充當貨幣。進入19世紀後對外貿易趨於系統化，許多國家支付貨款的硬幣流入夏威夷。傳教士相繼抵達群島，種植園等各種商業活動接踵而至，促使夏威夷首批貨幣誕生。小額零錢長期短缺，群島採用代幣或臨時憑證支付工人薪酬。群島與美國的貿易和文化聯繫密切，夏威夷商界逐漸接受美元思維，美元變成貿易基礎，夏威夷皇室政府定期公布非美國硬幣的美元匯率。這些硬幣通過對外貿易來到夏威夷，與美國金幣和銀幣一起流通，所以有必要確定匯率。

1847年，卡美哈梅哈三世國王發行一分硬幣，估計是在英格蘭鑄造。新幣不受商家待見，沒興趣處理這麼小的金額。部分硬幣充當政府交易中的零錢，但流通總量僅有約1.2萬枚。政府本打算發行其他面額，但分幣如此慘澹導致計劃流產。

夏威夷與美國的經濟關係持續緊密，1883年時群島的流通硬幣已經基本來自美國。當地法律給予美國金幣無限法償地位，美國銀幣法償限額50美元。1879年王國首次發行紙幣，從技術角度而言應該算存款憑證，面額十到五百美元不等，可用於兌換銀幣。

夏威夷此時如果用金幣和銀幣一起付款，金幣在面額基礎上還有溢價，支付關稅等交易必須使用黃金。白銀在19世紀70年代大量流入夏威夷王國，政府企圖靠徵稅減緩流入速度和數量，但收效甚微，這樣群島黃金兌白銀比價就明顯高於貨幣更穩定的美國。如果再有白銀大量流入市場，哪怕是像卡拉卡瓦硬幣這樣的標準貨幣，也會導致公眾手中白銀相對黃金的價值縮水。1883年糖價因生產過剩崩盤，與其他因素共同導致夏威夷陷入經濟衰退。

## 準備

1880年，夏威夷王國財務主席（後當上外交大臣、內政大臣、總理）沃爾特·吉布森推動議會通過新貨幣法，內政大臣塞繆爾·懷爾德支持。新法授權王國購買成塊金銀鑄造新硬幣，過去幾十年間夏威夷族人口和影響持續下降，政府希望發行自有貨幣提升民族自豪感。卡拉卡瓦國王1881年環遊世界，對鑄造帶有他形象的硬幣很感興趣。新喀里多尼亞鎳礦公司主動與旅行的國王聯繫，希望夏威夷王國用該公司生產的鎳鑄幣，國王回到檀香山後還收到公司寄來的五分硬幣樣本。樣板不得人心，估計是因為上面刻的夏威夷格言有誤。1882年國王任命吉布森出任外交大臣引領政府，後者推動硬幣項目，計劃正面刻上國王肖像，背面是夏威夷盾徵和格言「Ua Mau ke Ea o ka ʻĀina i ka Pono」（「土地的生命隨正義永存」）。1880年通過的貨幣法規定銀幣為一美元、半美元、25美分、12.5美分四種面額，其中12.5美分等於一西班牙雷亞爾，有時相當於工人一天的工資。

夏威夷通過國家貸款法發行兩百萬美元債券，但因政府信譽不佳無法賣出。吉布森決定把兩項法案結合，任命國王密友克勞斯·斯普雷克爾斯代表夏威夷政府與美國鑄幣局簽約，在該局生產硬幣，用政府債券向斯普雷克爾斯付款。1883年3月，內閣會議授權財務大臣約翰·馬基尼·卡皮納與斯普雷克爾斯達成協議，後者同年五月取得正式授權成為政府代理人。夏威夷駐華盛頓特使卡特是夏威夷與美國政府的中間人，他六月致信卡皮納，稱夏威夷政府完全可以直接與鑄幣局接洽，用現金支付鑄幣費用，夏威夷王國的現有提議令美國當局頗感古怪。

斯普雷克爾斯已同美國當局聯絡，美國鑄幣局局長霍雷肖·伯查德1883年1月回信表示，美國法律允許鑄幣局為外國政府生產硬幣，鑄幣金屬模必須在費城製作，硬幣可以在舊金山分局生產。伯查德要求對方提供草圖，斯普雷克爾斯提供的硬幣正面是國王全臉肖像。鑄幣局首席雕刻師查爾斯·愛德華·巴伯在費城分局收到草圖後指出，硬幣根本不可能容納這麼大的正臉肖像，建議改用國王側身像，他隨後收到合適的照片用於製作硬幣模型。鑄幣局收到佣金後，代理局長羅伯特·普雷斯頓在信中指出，授權法案要求打造12.5美分硬幣，夏威夷法律又要求硬幣尺寸、重量、純度和美國硬幣完全相同，美國鑄幣局沒做過12.5美分面額，詢問是否改用十美分。夏威夷方面沒有馬上回復，巴伯完成的初步設計包含12.5美分面額。

1883年9月巴伯做好四種硬幣的出幣轂，費城分局總監勞登·斯諾登試鑄兩套發給首都的普雷斯頓。斯諾登稱讚硬幣非常美觀，很高興巴伯要求的浮雕高度不像類似面額美國硬幣那麼高，生產起來更順暢。普雷斯頓把硬幣寄給舊金山的斯普雷克爾斯，同時授權費城分局再做幾套，由國家錢幣收藏和哥倫比亞特區的局長辦事處保留。巴伯受命為每種面額製作五套鑄幣金屬模寄往舊金山分局，但鑄幣局與斯普雷克爾斯簽署最終合同後才能投產，模具屬夏威夷政府資產，根據對方要求移交。

正式合同標示日期為10月29日，夏威夷政府代理人斯普雷克爾斯與舊金幣鑄幣局總監伯頓簽署。合同金額一百萬美元，其中一半用於一美元銀幣，三成購買半美元，25美分和十美分分別是12.5萬與7.5萬美元。夏威夷政府正與美國談判貨幣公約，希望新硬幣符合美國標準，故將12.5美分改成十美分，但上述公約一直沒有生效。鑄幣局11月中旬已經知道硬幣面額調整，斯普雷克爾斯寄出投產確認信，同意製作十美分金屬模，雙方一致同意檀香山修改授權書後才開始生產十美分硬幣。鑄幣局12月收到授權書，半美元已在11月率先投產。巴伯1884年1月完成十美分出幣轂，模具二月發往舊金山但上面的標示年份還是1883。收到十美分硬幣金屬模後，伯頓把不需要的12.5美分硬幣模具寄往首都局長辦事處。

斯普雷克爾斯提供的鑄幣銀錠成本約85萬美元，另付鑄幣勞務費1.75萬美元、設計費2500美元，金屬模具費250美元。經過最終修改，十美分硬幣總額減至25萬枚（2.5萬美元），半美元增至70萬枚（35萬美元）。

## 設計

每種硬幣兩面均由巴伯設計，正面是卡拉卡瓦側身頭像，周圍是人名、頭銜「KALAKAUA I KING OF HAWAII」（「卡拉卡瓦一世，夏威夷國王）」，下方還有年份「1883」。1883年《美國錢幣學雜誌》刊登馬文的文章，稱見過硬幣的人士認為「國王側身頭像看起來效果出色，比許多遠較夏威夷王國重要的國家統治者更好」。歐內斯特·安德拉德的著作詳細記載卡拉卡瓦硬幣所發爭議，書中也稱從側身頭像來看，國王「的確長得很帥」。

一美元、半美元、25美分背面是皇室盾徵，其中一美元圖案最完整，可以看到盾牌刻在斗篷上，斗篷應該是貂皮所制。馬文認為採用卡美哈梅哈大帝那著名的羽毛斗篷配以盾牌圖案，比動物皮毛更合適。一美元背面盾牌上方是皇冠，下方懸有卡美哈梅哈勳章的星星。圖案周圍附夏威夷格言「Ua Mau ke Ea o ka ʻĀina i ka Pono」（「土地的生命隨正義永存」），是卡美哈梅哈熬過困難時期後的名言。盾徴兩邊分別是「1」和「D.」，是「一美元」的縮寫；圖案下方是夏威夷語「AKAHI DALA」（「一美元」）。代表美元的「dala」源自傳教士時期，夏威夷語字母數比英語少，故單詞縮短。亞太多地但凡演講，往往都用「dala」取代英語「dollar」（「美元」）。

半美元和25美分背面只有盾徴，沒有貂皮背景和勳章圖案，周圍由格言環繞，代表面額的文字分別是「HAPALUA」（「半美元」）、「HAPAHA」（「25美分」）。盾徴圖案右側都是「D.」（「美元」首字母縮寫），左側分別是面額比一美元的分數（即半美元是「1/2」，25美分是「1/4」）。12.5美分硬幣確知存世的僅有少數精製幣，上有花環圖案，皇冠將花枝隔開，格言環繞周圍，面額「HAPAWALA」（「八分之一美元」）位於花環內。12.5美分的設計改為角幣，面額改成「UMI KENETA」（「十美分」），花環下方還有「ONE DIME」（「一角」）字樣。

## 發行與爭議

1883年12月9日，首批共26萬枚半美元用船運到夏威夷，當地經濟還在衰退。桑福德·多爾等商界名流認為大量白銀流入會引起通脹，反對政府發行新幣，他們申請法庭阻止政府向斯普雷克爾斯提供債券，要求遵照法律採用金幣。官司打到夏威夷最高法院，政府宣稱銀幣與金幣地位平等，反對商界要求。首席大法官賈德所發臨時訓令對政府不利，認為金銀地位不對等，硬幣授權與貸款法不合法，支持原告多爾等人的主張。合議庭審理上訴並推翻賈德的判決，法庭認為原告應該申請禁制令。接下來多爾等人申請禁制令遭拒。法庭程序期間，樞密院在國王主持的會議上宣布賦予新硬幣法償地位，政府一等訴訟塵埃落定就用硬幣支付50萬美元，另外一半用債券支付。

斯普雷克爾斯1884年與威廉·歐文、F·F·羅在夏威夷合夥開辦斯普雷克爾斯公司銀行，專門推動卡拉卡瓦銀幣流通。同年1月10日檀香山音樂廳的收入包含半美元硬幣，當時放在吊墜里送給演出女主角，是已知首枚經過市場流通的夏威夷銀幣。1月14日新幣流入市場，夏威夷財政部、斯普雷克爾斯等人在檀香山開辦的新銀行有售。硬幣市場需求旺盛，美國鑄幣局在1884年6月結束前全部交付，卡拉卡瓦銀幣全面取代市場中的美國25美分和半美元硬幣，對此不同政治立場的學者看法不一，有些認為這說明新幣贏得市場認可，有些覺得這是劣幣驅逐良幣。夏威夷財政部的現金流在收到硬幣前基本斷絕，政府用新幣付款導致貨幣供應量提升，通脹風險加大。發行僅半年後，卡拉卡瓦銀幣兌換美元時價值就縮水2.5個百分點。

多爾與夏威夷議會盟友利用卡拉卡瓦硬幣抨擊政府，指控吉布森等人違法，要求公布斯普雷克爾斯獲利情況，政府宣稱除去運輸、保險等成本，斯普雷克爾斯的利潤約為三個點。新硬幣促使1884年議會選舉倒向獨立黨。選舉後議會通過《1884年貨幣法》，把銀幣償還債務的額度限制在十美元，白銀在財政部換取黃金的額度限制在每月15萬美元。新法會令銀幣流入國庫，黃金儲備流失，但政府拒絕配合直至最高法院強制執行。為避免金融恐慌，大型私人銀行和企業同意用黃金交換新銀幣，但公眾對實效缺乏信心。1885年2月，國庫黃金基本枯竭，政府拒絕再支付黃金，私營企業有樣學樣。經過談判，政府勉強同意扣下超過55萬美元硬幣為市場流通的紙幣擔保。此舉導致政府流動資金枯竭，但外界對當局財政狀況信心提升，政府得以短期借款。1885年中期糖價回升，夏威夷群島恢復繁榮。大量黃金流入，平衡市場中的白銀，穩定貨幣局勢。卡拉卡瓦硬幣贏得市場認可，1888年時流通的外國硬幣基本只剩美國。19世紀90年代夏威夷局勢動盪，君主制王朝垮台，新成立的共和國很快就隨群島併入美國夭折，但這些都沒有影響硬幣流通。經過地方勢力持續推動，國會1903年立法要求夏威夷銀幣在1904年元旦前兌換新幣種，否則將喪失法償地位。1907年，總價值百萬美元的硬幣已有約81.4萬換成美國銀幣，贖回的硬幣在舊金山鑄幣局熔毀。

## 再利用與收藏

1887和1900年，檀香山唐人街因火災蒙受重大損失；唐人街居民大多不信任銀行，把貴重物品藏在家裡，未經贖回的硬幣有相當一部分因此失落。剩下的有些用於珠寶貿易，在尚具法償地位的最後時日換來價值數千乃至上萬美元的商品。1900年夏威夷正式納入美國領土，此後幾年許多人都想拿到昔日王國的紀念品，大量硬幣製成紀念品出售，如別針、錶針、袖扣、皮帶扣、帽帶、帽針等，還有湯勺、紙巾環等裝飾品。硬幣大多是盾徵面上釉。

部分卡拉卡瓦硬幣流入收藏愛好者之手。根據理察·約曼2018年版《美國錢幣指南手冊》，全套硬幣通常以25美分最廉價，流通幣價值約50到375美元。精製幣要貴得多，特別是12.5美分面額，2011年的拍賣成交價達43125美元。卡拉卡瓦硬幣後經複製，設計圖案用於私人獎章。原版硬幣金屬模作廢后存於夏威夷州檔案館。

## 產量

面額｜流通幣｜精製幣｜熔毀｜淨髮行量

十美分｜25萬｜26｜79｜249,947

12.5美分｜0｜20｜0｜20

25美分｜50萬｜26｜257,400｜243,626

半美元｜70萬｜26｜612,245｜87,781

一美元｜50萬｜26｜453,652｜46,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