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南島語系

漢－南島語系或漢藏－南島語系、華澳語系、東亞超級語系是由語言學家沙加爾於1990年提出的語言系屬假說，該超語系包括漢藏語系、壯侗語系及南島語系，部分研究也將南亞語系和苗瑤語系歸入其中。沙加爾通過對上古漢語的語音進行構擬，發現南島語系語言與古漢語在語音、形態及詞彙上與存在對應關係，此後他又先後將藏緬語、壯侗語納入此假說之中。帥德樂（Stanley Starosta）、邢公畹、鄭張尚芳、潘悟雲支持這一假說。目前，這一假說尚在論證之中。

## 研究歷史

在漢－南島語系的假說被提出之前，已經有不少學者展開對漢藏語、南島語及侗台語三者的關係的討論。1924年，普祖魯斯基（Jean Przyluski）提出「漢藏語」一詞，並將侗台語和苗瑤語視作漢藏語系漢台語族的一個分支，此後中國學者李方桂繼承了這一觀點，並將其發展為漢藏語系「四分法」。20世紀50年代之後，中國學者凌純生、張光直提出了關於漢藏族群、南島族群同出一源的說法，但他們主要在考古、文化學上進行了論證。1972年，白保羅和馬提索夫所著《漢藏語概論》問世，它們在書中否定侗台語、苗瑤語與漢藏語同源的觀點，同時白保羅主張南島語系與侗台語系具有發生學關係，即澳台語系假說，沙加爾的對漢-南島語假說的探究即在白保羅澳台語系假說的基礎上進行。

1990年10月，沙加爾在第23屆漢藏語言學國際會議上發表論文《論漢語、南島語的親屬關係》（Chinese and Austronesian are genetically related），公布了其研究漢語-南島同源論，並將假定的語系稱為漢澳語系。假說提出之初，沙加爾否認漢語和藏緬語具有發生學關係，認為漢語與南島語關係較近，漢語與藏緬語是接觸關係，後來他注意到藏緬語在語音、詞彙和形態上與南島語也存在對應關係，因此提出漢-藏緬-南島同源假說，2000年後，隨著漢藏語系同源證據的不斷增加，他轉而支持漢藏語系的假說，將漢藏語視為一個整體與南島語系進行比較。沙加爾的假設得到了鄭張尚芳、潘悟雲、邢公畹、帥德樂等語言學家的支持，他們也從各自角度論證漢語與南島語的關係。2005年後，帥德樂、沙加爾結合鄭張尚芳超級華澳語系設想、白保羅及斯塔羅斯金的南方大語系設想，將南亞語、苗瑤語納入，提出東亞所有種稻的民族可能均同源，由此提出「東亞超級語系」的猜想。

## 存在證據

### 語音對應

沙加爾認為，聲母是上古漢語擬音中最為薄弱的部分，因此他最初在聲母比較方面放棄使用上古漢語，而使用爭議較小的早期中古漢語擬音的聲母與南島語輔音進行比較，韻母的比較則使用上古漢語擬音。他指出，古漢語中的三等與非三等對應原始南島語中的清濁輔音，見#同源詞彙。

### 形態證據

沙加爾認為語言的形態具有內在穩定性，因此他十分強調形態對應在尋找語言的發生學關係中的作用。他找到幾組南島語與上古漢語同源的形態證據，如原始南島語中綴-in-與上古漢語-j-對應，原始南島語中綴-ar-與上古漢語-r-對應等。沙加爾認為原始南島語的名詞化及受事焦點標記*-ən與藏緬語名詞化後綴*-n十分近似，見表格。

語言｜動詞｜對應名詞

藏緬語｜藏語｜skyi-ba 借｜skyi-n-ba 借的東西

za-ba 吃｜za-n 粥、食物、飼料

絨巴語｜bu 運載｜ă-bu-n 車輛

南島語｜排灣語｜alap 拿｜alap-en 拿走的東西

泰雅語｜niq 吃｜niq-en 吃的東西

帥德樂（2005）也找出了幾個原始藏緬語及原始南島語共有的詞綴，如完成式前綴*n-、工具格前綴*s-、施事格前綴*m-。一些形態較為原始的南亞語系語言如尼科巴語支尚存在類似的詞綴。

### 同源詞彙

沙加爾在2001年的《漢-南語系的證據》一文中列出了46個基本詞和6個文化詞，鄭張尚芳也為漢－南島語系提供了幾十組同源詞彙。鄭張尚芳同時注意到，漢-南島語中普遍存在兩組以上的詞彙以稱呼米，第一組是「稻」上古漢語「稻」擬作*g‧huʔ、侗台語*ghuʔ、南亞語*guʔ；第二組是「糲」，漢語中有「糲」（上古漢語擬音*brats>r-，糙米），表示麻風病、惡瘡的「癧」與之同音。類似的，古藏語的*ɦras也有「米」和「瘡、癘」兩個含義，在印尼語中beras為米、baras為意為麻風病。鄭張尚芳認為這三種相距很遠的語言中同時具有如此類似的音近詞彙，表明這三種語言之間必然存在聯繫，且與稻作文明的擴張高度相關。

表格列出了沙加爾提供的部分同源詞：

原始南島語｜漢語

腦｜、punuq｜腦、anuʔ > nǎo

鹽｜、siRaH1｜鹵、araʔ > lǔ

小米｜、beCeng｜稷、btsək > jì

### 其他旁證

漢－南島語系假說有眾多的考古學、人類學、文化學等旁證的支持。體質人類學方面，根據對人類頭蓋骨形態的分析，泰雅人與海南島居民及在安陽出土的殷商人體貌特徵十分接近；分子人類學證據也支持漢－南島語系的假說，漢－南島語系各族群Y染色體單倍群均屬於單倍群O-M175。

考古學方面，漢藏人及南島人很早就種植黍和稷子，黍和稷子最早出現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的磁山文化中，商周時期成為中原地區的主要作物，台灣的大坌坑文化遺址的考古發現表明至遲至公元前2500年台灣地區的南島族群就已經學會了種植水稻和稷。商周時供奉黍、稷，而南島人也以稷承擔宗教職能，沙加爾認為，這些證據表明漢藏人和南島人很可能是由同一支稷作民族（即原始漢-南島人）擴散分化而來。

在風俗習慣、神話傳說及信仰方面，台灣、東南亞及美拉尼西亞的南島族群、藏緬族群乃至商周時期的中國都廣泛存在獵首習俗；台灣南島民族與漢族都具有祖先崇拜，都認為祖先死後靈魂會在附近遊蕩，需要生者安撫；漢族和部分台灣南島民族都有射日的傳說。

## 譜系樹建議

### 沙加爾（2005）的觀點

根據沙加爾2005年的觀點，東亞超級語系的共同祖語大致使用於一萬年之前，後來分為南、北兩支，北支即漢－南島語系。沙加爾不認同傳統澳台語系假說中南島語系與侗台語系是姊妹群的說法，他支持台灣南島語言是並系群的觀點，認為壯侗語和馬來-玻里尼西亞語都是南島語的末位分支。

### 帥德樂（2005）的觀點

帥德樂在沙加爾漢藏-南島同源說的基礎上，進一步主張南亞語系、苗瑤語系亦與漢-南島語言同源，以構成「東亞超語系」。他認為苗瑤語系與南亞語系關係緊密，兩者共同構成長江語系（Yangzian，或譯揚子語系），長江語系與漢藏語系共同構成漢藏-長江語系（Sino-Tibetan-Yangzian，或譯漢藏語門）。他認為原始東亞語應該出現於公元前6500年至6000年的裴李崗文化和磁山文化時期，是華北平原特別是漢江、渭河、黃河中游和粟作農業民族所說的一種語言，他同時認為，這種語言應該是一種雙音節結構（CVCVC）的語言。

## 質疑與批評

許家平（Weera Ostapirat）支持南島語與侗台語同源的假說，但他反對南島語與漢藏語有發生學關係的說法。他指出，沙加爾等人所列舉的同源詞彙很少出現在侗台語系的所有分支之中，而且這些同源詞中幾乎沒有基礎詞彙。南島語專家李壬癸和白樂思指出，沙加爾所提供的同源詞語義過於鬆散，對應不一致，沒有代詞、親屬稱謂和數詞等基礎詞彙。

亞歷山德爾·沃文不認同漢－南島語系的假說，他認為沙加爾提供的同源詞應該是上古漢語中的南島語底層詞，反映的是兩者的接觸關係而非同源關係。無我支持亞歷山德爾·沃文的觀點，他認為南島人和漢族先民應該是在公元前四千年至三千年的龍山文化時期發生接觸的。

## 拓展閱讀

- Miyake, Marc. 2015. Proto-Sino-Tibetan-Austronesian *ponuq 'brain'?
- Miyake, Marc. 2015. Do Austronesian and Sino-Tibetan share a word for Setaria italica?

## 外部連結

- Laurent Sagart's list of Old Chinese words at the Austronesian Basic Vocabulary Database

## 基本資料

- 譜系學分類：漢－南島語系
- acceptance：（提議中）
- 地區：東亞、南亞、東南亞、太平洋諸島、馬達加斯加
- 原始語言：原始漢-南島語
- 譜系學分類：東亞超語系（？）
- 譜系學分類：Austronesian
- 譜系學分類：假設中的超語系
- 分支：漢藏語系
- 分支：南島語系
- 分支：壯侗語系
- 分支：苗瑤語系（部分研究包含）
- 分支：南亞語系（部分研究包含）
- glotto：none
- 母語使用者：約1,80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