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炮艦

長江炮艦是一類主要在中國的內河流域及沿海港口活動的內河炮艦。這種炮艦主要在長江流域活動，因此而得名；但也有一些雖然主要在其他河流流域活動，但依然分為長江炮艦的例子。長江炮艦中有部分採納了特殊的設計，以適應三峽以上的長江航段的水文情況，這一類炮艦又得名川江炮艦。

長江炮艦（包括川江炮艦在內）通常作為浮動警察站使用，僅配備少量中小口徑武器，防護較差，強調居住性。其使用者既有各列強海軍，用以維護在華利益；也有中國海軍，試圖在列強手中保衛自己的內陸主權。

長江炮艦的使用自十九世紀中期始，二十世紀後類型和數量都逐漸增多。抗日戰爭期間長江炮艦面對空中威脅時活動很受限制，至第二次國共內戰結束大部分都逐步退出現役。

## 概述

1858年《天津條約》簽訂，列強需要一種淺吃水的小型炮艦，進入中國內陸地區，保衛其利益。清末至民國時期，歐洲各國、美國和日本均有大量炮艦在中國內河巡弋，維持在華內陸租界和航道的治安，維護列強在華利益。因當時黑龍江、松花江沿岸尚未開發；黃河、京杭大運河多有泥沙淤積；珠江僅廣州、佛山一帶比較繁華，故外國炮艦基本集中在長江沿線活動。這些艦艇大體上又可以分為兩類：一類主要在長江中下游一帶行動，稱為長江炮艦；另一類可以穿過三峽深入四川內陸，稱為川江炮艦。

長江季節性水位變化大，要求長江上的炮艦吃水要淺，並且螺旋槳和船舵很容易因為擱淺而受損。為了保持對中國居民和軍隊的威懾力，長江炮艦要求外觀雄偉。因中國長期軍閥混戰，加之排外事件時有發生，外國炮艦需要在遇到危險時能迅速脫身，需要比較強的動力。長江只有上海有合適的船廠，在長江中上遊行動的艦船長期難以接受適當的維護；同時遠離補給站，需要有相當的續航和自持能力，以及比較好的居住條件（如中國的江元級長江炮艦，就擁有寬大的軍官衛生間，帶有沖水馬桶、浴缸等一般小型軍艦上不會有的設施）。長江較為平靜，風浪不大，可以採用低干舷。上層建築相對高大，形似貨輪。同時，長江炮艦的潛在目標是江匪、會黨和暴動的民眾，不要求很強的火力，也不需要很好的防護。

航海炮艦可以在長江中下游活動，但要穿過三峽進入長江上游需要更特殊的艦艇。三峽水淺且急，對吃水和動力都有更高的要求，同時對居住性要求更高。英國的山鷸級首創川江炮艦這一種類，平底船型，為了降低重心而採用很低的干舷，同時也能方便在軍艦和岸上進行往來；上部建築高聳；門窗並非水密，而是採用大尺寸的樣式，通風採光性能較好；艦員長期駐留艦上，基本相當於一座浮動的警察站。

## 西方列強

英國在長江的軍事存在為歐美各國最強，少量駐紮在西江，大部分在長江流域，稱為長江艦隊或揚子江艦隊（Yangtze Flotilla）。1861年2月，英軍詹姆斯·霍普海軍少將率領一支英國艦隊沿江而上，抵達漢口。1900年3月，英軍森林雲雀號（HMS Woodlark）和山鷸號（HMS Woodcock）抵達重慶，成為第一批來到長江上游的西方軍艦。1926年發生萬縣慘案，英國水鳧號（HMS Widgeon）和金龜子號派出陸戰隊突襲中國軍隊駐地，救回被扣留的英國人，同時兩艦炮擊萬縣縣城。英軍曾在華大量部署昆蟲級炮艦，該級原本設計在多瑙河流域與奧匈炮艦作戰，需要配備足夠的火力，導致吃水略深，使得昆蟲級只能在夏季才能通過三峽。

美國人緊跟在英國人後面，也在1861年派出炮艦抵達漢口，旋即南北戰爭爆發，美軍艦艇退出中國，1866年才重返長江。這時期美軍僅調撥若干內戰時期的雙明輪船充當駐華炮艦。1900年起，美軍更換了一批美西戰爭時在菲律賓虜獲的原西班牙炮艦。後美國組建長江巡邏隊或揚子江巡邏隊（Yangtze Partrol），規模僅次於英國，不過艦齡偏大。1914年，美軍把原設計用在大湖區的兩艘莫諾卡西級炮艦調給長江巡邏隊。這兩艘炮艦操縱困難，而且居住條件差，不適合在深入中國內陸的長江航段服役。20年代美國海軍向國會爭取到了相關預算，新建了一批內河炮艦。1927年新建的6艘長江炮艦陸續服役，替換掉長江巡邏隊老舊不堪的古董炮艦。然而新6艦裡面僅威克級可以通過三峽，而最大的呂宋級則因為體積過大，極難在漢口以上航段行駛。

法國的動作比起英美稍慢了一點。1863年法軍基恩·尚號（Kien Chan）抵靠漢口。1901年11月，法國奧利號（Orly）前往重慶，以宜賓為基地。二戰前法國海軍在長江擁有揚子江艦隊（Yangtze Flotilla），隸屬於遠東分艦隊（Division Navale de l'Extrême-Orient），下轄弗朗西斯·卡尼爾（Francis Garnier）、都大號炮艦、柏年（Balny）、剛健（La Grandière）4艦。法國海軍與其他西方國家不同，為4艦均起了正式中文名，並用油漆塗寫在艦身側。

德國在獲取青島後，也在中國部署了若干炮艦。德國人的利益集中在青島，在長江上只保留有限的軍事存在。1901年德國在鄱陽湖一帶有前進號淺水炮艦 (1899年)（Vorwärts）和祖國號（Vaterland），其他炮艦因為比較大，只能在長江下游活動。之後水獺號淺水炮艦（Otter）替代了前進號。

義大利海軍在華存在僅兩艘炮艦，較大點的勒班陀號炮艦（Lepanto）和埃爾馬諾·卡洛托號炮艦（Ermanno Carlotto）兩艦。兩艦均非專門的內河炮艦，而是常駐天津，輪流前往長江進行巡航。

一戰期間中國扣押了部分交戰國炮艦；另有部分英法艦艇轉移到了香港。這段時間長江上的外國炮艦數量劇減，僅有美國組建了長江流域艦隊維持列強在華利益。德奧在華艦艇中，駐紮於青島者或被聯軍擊沉、或被捕獲，滯留內地的艦艇則大多遭到中國政府扣押。1917年4月美國參加一戰，美國炮艦全部集中到上海接受扣留。同年8月中國參戰，美艦重返長江。1917年民國政府正式對同盟國宣戰後，沒收了一批所扣押的德奧艦艇，同時釋放了在押的協約國艦艇。

抗日戰爭初期，西方炮艦面對日軍的威脅一度減少在長江的活動，其後基本只在重慶到上海一帶的重要港口進行守備。英國對德宣戰後，解散了長江艦隊，將部分炮艦拖回歐洲，少量轉為駐紮在香港或出售，僅留下4艘炮艦。1939年美國海軍將長江巡邏隊各艦或出售、或轉調至菲律賓，僅留下關島號駐在上海，和圖圖伊拉號駐在重慶；同樣是在1939年，法國將都大號出售，弗朗西斯·卡尼爾號、剛健號調到越南，只有柏年號還在長江。

太平洋戰爭爆發時，日軍迅速俘獲部分西方在華炮艦。英美將剩餘的內河炮艦轉贈予中國政府（包括圖圖伊拉號炮艦、塘鵝號炮艦 (1927年)、隼號炮艦 (1931年)、鷸（英豪））。1944年中國與維希法國斷交而與自由法國建交，滯留在華的法國炮艦柏年號也贈予中方，並改名「法庫」。

## 日本

日本海軍也曾裝備各種炮艦。日軍除了沿海警戒用炮艦外，還有一類稱為「外地警備用炮艦」，基本上專在中國服役，當中又分為航洋炮艦和內河炮艦。日本駐華炮艦有可能涉及對外糾紛，因此雖然很小，但依然劃分為「軍艦」而並非驅逐艦、特務艦那樣的「艦艇」，艦長也為海軍少佐級別。

日本早期的炮艦普遍吃水較深，屬於小船扛大炮的類型，不適合在長江行動。1901年日本海軍特意建造了一艘外地警備用炮艦宇治，620噸，吃水2.1米。宇治不算專門的內河炮艦，但吃水較淺，主要在長江下游及中國沿海行動。1903年日本海軍追加建造兩艘川江炮艦隅田號炮艦 (1903年)、伏見號炮艦 (1906年)。該級126噸，吃水僅0.61米，達13節。因吃水所限，艦體內無法容納居住區，只能在上層建築開闢空間，艦艏是艦長室，軍官艙室分別在艦體前後，水兵艙室則設在二樓，遠看就像貨輪一樣。1908年12月，日本海軍將駐華中、華南的警備艦隊改組為第三艦隊，除了進行常規的警戒巡邏外，還為日資航運公司開闢航路。1911年，隅田開拓了經洞庭湖至常德的航線；同年5月，伏見成功穿過三峽，抵達瀘州；同年6月，宇治從廣州沿西江到達梧州。不過隅田級雖然吃水夠淺，但主機功率不夠，難以通過三峽，絕大部分時間都還是在宜昌以下的長江航段活動。日俄戰爭之後，日本炮艦成為長江下游最常見的外國炮艦。

一戰爆發後，日本也積極準備參戰。為此沒有航海能力的內河炮艦（宇治、隅田、伏見）在上海解除武裝，其他軍艦在日本宣戰同時立即離開上海參戰。中國參戰後各艦恢復服役，繼續在長江巡邏。1919年，日本海軍提出八八艦隊預算案，1922年應為《華盛頓海軍條約》的簽訂，計劃有所變更，不過用於中國的一艘航海炮艦和4艘內河炮艦的建造計劃沒有受到影響，繼續實施。這4艘炮艦分別名為勢多號炮艦、比良號炮艦、保津號炮艦、堅田號炮艦。勢多級400噸，吃水1.02米，為了通過三峽而安裝了功率較大的重油鍋爐。1927年，日本海軍希望建造兩艘大型航洋炮艦，來代替已經老舊的宇治、嵯峨號炮艦兩艦，另外建造4艘340噸級內河炮艦。此案在國會遭到否決，日本海軍僅獲得兩艘250噸級的炮艦的預算，即熱海號炮艦、二見號炮艦兩艦。熱海級吃水1.13米，中日兩國關係緊張時又加強了武備，吃水又增加了0.16米，干舷幾乎挨著水面，江面風浪大時江水甚至能淹過甲板。1935年，國會同意了日本海軍第三次海軍補充計劃，計劃建造兩艘1000噸級航洋炮艦和兩艘270噸級內河炮艦。伏見級伏見號炮艦 (伏見型)、隅田號炮艦 (伏見型)兩艦吃水1.2米，17節；干舷較高，且配備航海儀器，能在近海航行。七七事變後，駐在長江各日艦成功突破江陰封鎖線，在上海集中，其後參加了對華作戰。

除了戰前日本自建或購買的內河炮艦外，戰爭期間日軍還獲取了部分炮艦用於中國戰場。其中的內河炮艦部分，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初，日軍俘獲了英軍蛾號，改名須磨；美軍呂宋號淺水炮艦，改名唐津；美軍威克號淺水炮艦（Wake，即原「關島」號Guam），改名多多良。1943年，日本從澳門葡萄牙方購入一艘老舊的炮艦澳門號（Macau），改名舞子號炮艦。同年義大利向盟軍投降，日軍隨即俘獲義大利的埃爾馬諾·卡洛托號炮艦，改名鳴海。

## 中國

清末隨著列強紛紛派遣炮艦進入內陸，清政府也迫切需要自己的長江炮艦來維護自己的主權和利益。1903年，中國方面和日本簽訂合同，訂造4艘江元級長江炮艦（525噸，吃水2.1米，13節）。1905年左右，再向日本訂購楚泰級6艦（740噸，吃水2.43米，13節）。

1907年，廣東水師從香港英商處訂購4艘江大級小型川江炮艦（250噸，吃水2.28米，14節。辛亥革命後二號艦江清號改名江漢號），用於西江的江防警戒。1909年，又向德國採購兩艘川江炮艦新璧、新珍（辛亥革命後改名江犀、江鯤，140噸，吃水0.6米）；並在1911年，由國內的廠商仿照兩艦另外建造三艘川江炮艦，定名新瞻、新逖、新敏（辛亥革命後改名建中、永安、拱辰，140噸，標準排水量90噸，滿載120噸，但吃水達到0.9米）。

1911年11月11日辛亥革命爆發。11月12日，建威號、楚豫號兩艘炮艦最先反應過來，炮擊革命軍。15日，薩鎮冰坐鎮武漢，督促海軍艦艇攻擊革命軍。接下來數日，海軍的炮擊對革命軍造成相當程度的打擊。隨著革命思潮在海軍中的蔓延，海軍各艦艇陸續起義，並調轉炮口攻擊清軍，協助革命取得勝利。但不久全國陷入軍閥混戰之中，海軍軍費難以為繼，各艦艇包括諸多長江炮艦在動亂中不斷依附各路軍閥而互相攻伐。其中江亨在北洋時期前往東北參加江防艦隊；江利、江貞、楚豫、楚有在抗戰初期損失，楚泰在戰爭中期損失；江元、楚謙、楚觀、楚同倖存至戰後。

川江炮艦裡面，江犀、江鯤兩艦因無航海能力，一直在長江中游活動，並未過多捲入軍閥混戰之中。值得一提的就是第一次寧桂戰爭中兩艦編入海軍西征艦隊，1928年1月參加進攻岳州、城陵磯，俘獲大批唐生智軍艦艇。抗戰初期江犀、江鯤兩艦亦並未直接參戰，國府由漢遷渝後，兩艦拆除火炮，作為運輸、聯絡艇用。1941年均被日軍空襲擊沉。建中、永安、拱辰三艦長期在長江中上游服役，與民國初年的風雲變幻牽扯不大，1928年因艦況不佳而報廢。江大級則未能免於內戰的紛亂，各艦在動亂的時代因各自官兵的立場而互相敵對。江漢、江固兩艦結局不詳，江大、江鞏兩艦則先後被日軍空襲擊沉。

在長年內戰的同時，中國海軍另有一支小規模的江防艦隊擔負起了對外作戰的任務。1918年5月，北京政府海軍部決定在哈爾濱成立江防司令部，從長江艦隊中抽調若干炮艦和炮艇前往東北。江防艦隊在北上途中涉及廟街事件，一度幾乎與日本海軍開戰。此後中央政府忙於軍閥混戰而自顧不暇，江防艦隊缺少糧餉，在內戰中投靠了奉系。1929年中東路事件中，江防艦隊在蘇軍壓倒性的軍事力量面前被迅速擊敗。衝突結束後江防艦隊將損失各艦打撈修復，旋於九一八事變中落入日軍之手，後交予滿洲國。

日本為了培養滿洲國江防實力以抗衡蘇聯，先後為滿洲國江防艦隊提供了不少內河艦艇。日本先是為滿洲國江防艦隊提供了一些15噸級的江防炮艇，在1933年則建造了兩艘江防炮艦大同號、利民號，65噸，吃水0.75米。1934年，日本又為滿洲國建造順天、養民兩艦，並運到哈爾濱進行組裝。順天級的設計參考了長江炮艦的樣式，270噸，吃水0.9米，配備一座雙聯裝120毫米口徑高射炮。1935年又下水定邊、親仁兩艘江防炮艦。定邊級在順天級的基礎上又在尾部增加了一門120毫米高射炮，總重量290噸，吃水0.9米。因為松花江比起黑龍江限制更多，艦艇噸位不能太大；故而日本為滿洲國設計的兩級江防炮艦均以高射炮為主炮，主力防空。1939年關東軍代替日本海軍控制滿洲國江防力量，江防艦隊也隨之改名江上軍。這段時期日本繼續為江上軍提供了一批小型巡邏艇和炮艇，最大的不超過60噸。1945年蘇軍對日宣戰，滿洲國的江防炮艦盡數為蘇軍所擄去。滿洲國時代新添設的各艦艇此後大多下落不明，僅順天級、定邊級4艦資料相對可考。

## 衰落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12月11日，英國在南京撤僑及撤離難民的商船遭到日軍炮擊。12日，英國瓢蟲號在護衛撤僑民船時，被日本陸軍的火炮攻擊；接著蜜蜂號也在附近受到攻擊。日軍事後辯稱將英國炮艦誤認為中國軍隊運輸艦。美國軍艦也不能倖免。11日班乃號護送3艘美國商船搭載著美國僑民撤離南京，為免遭日軍誤擊，班乃號升起了多面美國國旗，而3艘商船也在船上展開了巨幅美國國旗。然而日軍飛機依舊對船隊發動了多波次攻擊，不但對其進行轟炸，更有戰鬥機進行低空掃射。班乃號受創坐沉，同行3艘商船全部中彈受損。事後日本同樣賠禮道歉。日軍這種無視西方國家的中立地位進行攻擊的行為，使得西方在華長江炮艦的處境岌岌可危，英、美、法各國遂陸續減少駐華炮艦。

中國海軍在戰爭期間因日軍空襲而損失了多艘長江炮艦。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英、美、法陸續將滯留在華的長江炮艦贈予中方。雖然對於此時艦艇大量損失的中國海軍來說，這些艦艇不啻於雪中送炭，然而懾於日軍的空中威脅，這批援華炮艦依然要全部分散隱蔽，以躲避日軍空襲。

1943年起，盟軍轟炸機對日軍在長江的艦艇進行越來越猛烈的空襲，日軍炮艦的行動受到限制。戰後中國政府接收了日軍在華炮艦。1946年4月中國海軍進行改編，第二艦隊改組為江防艦隊，下轄長江炮艦等各種小型艦艇。

1949年4月20日，解放軍發動渡江戰役，防禦長江下游的海防第二艦隊以及防衛長江上游的江防艦隊相繼起義。解放軍以這批國軍艦艇為基礎，組建成華東軍區海軍。內戰結束後，長江流域的治安日漸好轉，長江炮艦逐漸失去其意義，最終在中國內陸銷聲匿跡。

## 相關條目

- 內河炮艦，主要在內河及港口活動的炮艦。長江炮艦即為其中的特例
- 淺水重炮艦，有一定航海能力、配備大口徑火炮的炮艦
- 列表
- 英國海軍炮艦列表，英語
- 美國海軍蒸汽炮艦列表，英語
- 法國海軍炮艦列表，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