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狼育嬰

伊特拉斯坎時期，西元前5世紀或西元11至12世紀（狼）西元15世紀晚期（雙胞胎）

母狼育嬰（Lupa Capitolina）為一件青銅雕塑，呈現羅馬的建立中的經典場景：一隻母狼（羅馬神話）哺育雙胞胎兄弟羅慕路斯與雷穆斯。傳說中，兩人為阿爾巴隆加國王努米托爾之孫，因其叔父阿穆利烏斯篡位，被投入台伯河；後由母狼救起撫養，並由牧人法烏斯圖盧斯帶回養育成人。

此雕像的年代與來源仍具爭議。傳統上認為母狼為公元前5世紀的伊特拉斯坎文明作品，雙胞胎則於15世紀晚期補作，可能出自雕塑家安東尼奧·德爾·波拉約洛。近代以放射性碳定年法與熱釋光定年法分析，推測母狼鑄於11至12世紀之間；金屬分析亦顯示其含來源不明的鉛。

母狼哺嬰形象為羅馬的重要象徵之一，也是古代神話中最具辨識度的圖像之一。雕像自1471年起收藏於卡比托利歐山的保守者宮，現屬卡比托利歐博物館；其複製品亦廣布世界各地。

## 歷史

根據羅馬建城神話，維斯塔貞女雷亞·西爾維亞受到戰神瑪爾斯的感孕，誕下雙胞胎羅慕路斯與雷穆斯。兩兄弟的外祖父努米托爾原為阿爾巴隆加的國王，但遭其弟阿穆利烏斯篡奪王位。為避免外甥長大後奪回政權，阿穆利烏斯命令僕人將雙胞胎殺害並投入台伯河。然而僕人不忍執行，僅將嬰兒置於籃中任其漂流。

籃子最終擱淺於一處山丘腳下，雙胞胎被一隻母狼發現並哺育。直至牧人浮士德勒將其帶回撫養，他們才得以存活成長。傳說中母狼的洞穴即為盧佩爾卡勒洞穴，位於帕拉蒂諾山附近，後來成為羅馬重要的象徵性聖地。

### 雕像

母狼哺育雙胞胎的形象，成為羅馬建城傳說最具代表性的象徵之一。古代文獻記載，曾存在兩尊重要的青銅母狼雕像：一尊位於帕拉蒂諾山的盧佩爾卡勒，另一尊則位於卡比托利歐山。其中帕拉蒂諾山的雕像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295年左右。當時兩位市政官昆圖斯·費邊·皮克托爾與昆圖斯·奧古爾尼烏斯·加盧斯為其增添了雙胞胎的雕塑形象。根據蒂托·李維的記述，該工程資金來源於他們沒收高利貸者的財產。然而學界對此仍有爭議：一說雙胞胎原為整體構圖的一部分，另一說則認為其為後期附加於更早期母狼雕像之上。此外，西塞羅記錄卡比托利歐山的母狼雕像曾於公元前65年遭雷擊損毀，此後未再修復。

古典時期對母狼與雙胞胎的描繪，與現存著名雕像在風格上存在明顯差異。現今所見雕像造型較為僵硬，被認為屬古風或中世紀風格特徵；而在大理石浮雕與錢幣圖像中，母狼舔舐嬰兒的動態構圖更具自然主義色彩，顯示出希臘藝術或希臘化風格的影響。該形象最重要的特徵在於其高度象徵性：整個羅馬建城神話被濃縮為單一視覺符號，使其成為城市起源的視覺化敘事核心。

關於該雕像最早的確切記錄可追溯至10世紀。當時雕像被鐵鏈固定於拉特朗宮的建築外牆或內部。索拉克特的本篤在其《編年史》（Chronicon）中提到，拉特朗宮內設有最高司法法庭，並將其稱為「羅馬人的母親」之地。在中世紀至文藝復興初期，與母狼相關的司法與儀式性記載仍偶有出現，甚至延續至15世紀中葉。母狼雕像與其他古代文物（如韋斯帕西亞尼帝國法青銅銘文）一同被保存與展示，象徵羅馬帝國與教宗政權之間、以及古代與中世紀之間的歷史延續性。此後，雕像長期收藏於聖戴多祿堂，位於帕拉蒂諾山與卡比托利歐山之間，直至1471年。教宗思道四世將其贈予羅馬市民，移置於卡比托利歐博物館，並設於專門的「母狼廳」中。

現存雕像描繪一隻母狼哺育兩名嬰兒，即傳說中的羅慕路斯與雷穆斯。雙胞胎形象被認為是在15世紀晚期後追加，可能出自安東尼奧·德爾·波拉尤洛之手。該形象亦出現在1499年羅馬出版的《羅馬城奇觀》木刻插圖中。在文藝復興時期，該雕像受到廣泛關注。16世紀時，烏利塞·阿爾德羅萬迪曾在其著作中提及，並與米開朗基羅主導的卡比托利歐廣場整體規劃有所關聯。隨著時間推移，母狼形象逐漸成為羅馬城市身份最重要的象徵之一。

### 近代研究與利用

錫耶納的母狼哺嬰像。傳說雷穆斯被羅慕路斯殺死後，他的兩個兒子縱馬北逃建立了錫耶納中世紀時期，母狼形象被錫耶納市政當局採用，並以錫耶納母狼的形式廣泛再現於城市的廣場與公共建築裝飾中。依據當地傳說，錫耶納由羅慕路斯之子塞努斯（Senus）所建立，因此該城自視為「第二個羅馬」。

19世紀以來，學界開始對卡比托利歐母狼青銅像的年代提出質疑。1854年，羅馬考古研究所秘書奧古斯特·埃米爾·布勞恩指出，母狼爪部的損傷可能源自鑄造過程中的技術失誤，而非後世破壞所致。1878年，羅浮宮文物修復師威廉·弗羅納進一步提出，該雕像的造型風格更接近於卡洛林藝術時期作品，而非古羅馬時代的原作。1885年，威廉·馮·博德亦認為該雕像很可能屬於中世紀製品。然而，上述學術觀點在當時並未獲得廣泛接受，並逐漸在20世紀的主流敘述中被淡化甚至遺忘。

20世紀時，母狼形象亦為貝尼托·墨索里尼所利用，用以塑造法西斯主義起源的象徵。為爭取國際支持，義大利向多個美國城市贈送母狼雕像複製品。1929年，贈予位於辛辛那提（俄亥俄州）的義大利之子協會全國大會；1931年以較大版本替換，至今仍置於伊甸公園。同年亦贈予羅馬（喬治亞州）（喬治亞州），另有一尊送往紐約。

母狼育嬰形象亦被用作標誌與宣傳圖像，出現在1960年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中。

## 描述

除少數已修復的細微損傷與缺失外，母狼雕像整體保存完整。其造型整體簡潔而略顯僵硬，但細部處理精緻清晰，尤以毛髮刻畫最為突出：頸部毛髮以帶有書寫感的「火焰狀」束紋呈現，並延伸至肩部與背脊上方，直至尾部。雕像中的母狼呈側身站立姿態，頭部轉向左側，口部微張，露出尖銳牙齒，雙眼似乎凝視遠方。其身體瘦削，肋骨清晰可見，腹部乳頭突出，四肢亦呈現乾瘦與緊繃感，整體以警戒姿態塑造。風格迥異的人類雙胞胎則全然不顧周遭環境，專注於哺乳場景。

## 修復

針對該作品材料因環境與時間所造成的劣化研究顯示，其保存狀態與一般長期埋藏或暴露於戶外的考古青銅器有所不同。主要變化集中於表面包漿（patina），並逐步影響其內部材質。包漿與雕像形態共同構成現今視覺形象，因此保護包漿亦等同於保存其歷史資訊。透過紅外光譜分析（FTIR）與X射線繞射分析不同腐蝕層特性，研究人員得以重建其保存與處理歷史。結果顯示，不同時期為保護青銅表面所塗佈的蠟與亞麻油層厚度，遠大於金屬自然氧化所形成的腐蝕層，顯示該雕像長期經過持續維護以減緩腐蝕。

此外，檢測亦發現草酸鹽（ossalti）殘留，為過去清潔或保護處理的痕跡，曾用於去除或穩定表面腐蝕層。現有塗層主要為透明蠟質保護層，其目的在於保護原有包漿並提升外觀。然而該蠟層已隨時間氧化並變黑失去光澤。

修復過程中，研究人員對不同區域進行清理測試，以分析蠟層結構及其與金屬基底的附著狀況。清理方法包括以手術刀去除表面沉積層，使用浸有三氯乙烯的棉墊溶解有機殘留物，並以裝配於牙科微型鑽的硬毛刷進行細部清理，以去除孔隙中的殘留蠟質。

在母狼與雙胞胎整體表面，辨識出四個層次，自外而內如下：

- 第一層：最外層，極為零碎且具有光澤。
- 第二層：較深一層，呈灰黃色，質地不透明且略帶膏狀。
- 第三層：由紅褐色、具光澤的赤銅礦包漿構成。
- 第四層：僅存在於腿部下方與口鼻部位，為一層綠色顏料層（可用如丙酮等溶劑輕易去除）。

在移除舊有保護層後，部分包漿中存在的氯化物因暴露於空氣而產生局部腐蝕現象，所幸程度輕微，且在短時間內自然穩定。

修復的最後階段為表面保護處理，使用低濃度（3%）的Paraloid B72壓克力樹脂進行塗覆。此舉旨在形成連續的隔離層，提升青銅包漿在多孔區域的結構穩定性，使其具備防潮能力並抵抗大氣污染中的化學侵蝕。

此外，雕像亦新增前肢支撐結構。舊有老化支撐已被更換為以不鏽鋼製成、具「微調高度功能」的新型支架，使雕像能精確調整於基座上的位置。基座前部的形狀亦已修復：透過加入經塑形的洞石（travertino）塊體填補大型缺損，並於右側覆以拉法基公司石灰與大理石粉混合材料，左側則以相同材料進行填補與修整。

### 年代爭議

傳統觀點將該雕像的年代歸於古羅馬時期，約介於公元前5世紀（早期或晚期說法不一）與公元前3世紀之間。在兩尊可能的古代母狼雕像之中，學界曾推測現存者為當前版本，因其最初未附雙胞胎，且後腿可見損傷痕跡，被認為西塞羅所記載的雷擊事件相關。其圖像與風格多與若干伊特魯里亞與拉丁地區的文物進行比較，例如一件公元前5世紀的費爾西納石碑，其中母狼姿態與本雕像相似（面向觀者，而非傳統羅馬圖像中轉向幼子的姿態）；以及少數保存下來的伊特魯里亞青銅作品，呈現出相似的瘦削造型與裝飾性風格。

自2006年起，關於其年代的質疑逐漸浮現。修復師兼藝術史學者安娜·瑪麗亞·卡魯巴（Anna Maria Carruba）在修復過程中提出，依據鑄造技術判斷，此作品可能屬於中世紀早期雕塑。卡魯巴於1997年受命修復該雕像時指出，其採用失蠟法一次成型鑄造，而古典時期希臘與羅馬青銅器通常由多個部件組成，以降低鑄造風險並提升成品品質。相較之下，一體成型鑄造在中世紀更常見，尤其用於鐘與大砲等需要高剛性的金屬製品。與布勞恩的觀點一致，卡魯巴認為狼爪損傷可能源於鑄造過程中的失誤。此觀點亦獲阿德里亞諾·拉·雷吉納支持，他認為該雕像的藝術風格更接近加洛林藝術與羅馬式藝術，而非古代作品。進一步以放射性碳定年法（C14 AMS）分析鑄造材料後，結果顯示其年代為13世紀。因此，現今多數觀點傾向認為該雕像可能為中世紀依據伊特魯里亞原型翻鑄而成，但亦不排除其部分構件源自古代並於中世紀修補或重製的可能性。

然而，羅馬英國學院的約翰·奧斯本（John Osborne）提出不同結論，指出放射性碳定年與熱釋光測年結果並不一致。他認為該雕像所用金屬材質符合伊特魯里亞工藝特徵，且銅料可能來自撒丁島，並未呈現中世紀常見的摻假現象。因此，依據材料學與技術特徵分析，該雕像更可能屬於伊特魯里亞時期作品。

## 表彰

自2024年起，母狼育嬰亦成為羅馬市授予的榮譽象徵。2024年4月13日，該榮譽首次頒發予克勞迪奧·巴利奧尼，由市長羅伯托·瓜爾蒂耶里親自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