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革命論

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或稱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簡稱繼續革命理論、繼續革命論，一般認為是文化大革命的指導思想。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認為：繼續革命理論的核心是認為在無產階級取得政權並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後，還要進行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這種革命最重要的方式是文化大革命。

## 歷史

### 起源

1957年6月後，毛澤東在《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等文章中提出：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後，人的改造沒有完成， 「被推翻的地主買辦階級的殘餘還是存在，資產階級還是存在，小資產階級剛剛在改造」，階級鬥爭「有時甚至是很激烈的」。7月，毛澤東在黨內提出右派是反動派，右派和人民的矛盾是敵我矛盾，對右派的批判是政治戰線和思想戰線上的社會主義革命， 9月在中共八屆三中全會上提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矛盾是社會主義時期主要矛盾。後來又提到「經濟上消滅階級不等於政治上思想上消滅階級」。

1959年8月，毛澤東批示說，廬山會議批判彭德懷等人是階級鬥爭，（大概是首次）稱黨內分歧為階級鬥爭。1962年9月中共八屆十中全會公報認為，在過渡到共產主義的整個時期，存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兩個階級的鬥爭，存在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的鬥爭，而且這種階級鬥爭必然反映到共產黨內。此後中共中央進行四清運動以應對這種階級鬥爭，運動過程中毛澤東和劉少奇在運動的性質、方法等方面的分歧加深。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與蘇聯共產黨之間的意識形態分歧日漸加深，爆發公開論戰。1964年7月14日發表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審定的《關於赫魯雪夫的假共產主義及其在世界歷史上的教訓——九評蘇共中央的公開信》提出「防止資本主義復辟」十五條。1965年1月，根據毛澤東意見寫成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二十三條》）提出，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同月毛澤東批示說，幹部特殊化繼續發展，將變為和無產階級嚴重對立的「官僚主義者階級」。此年，毛澤東形成資本主義復辟會否發生關鍵在於領導層的觀點。

### 形成

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康生、陳伯達等起草，毛澤東改定的《五一六通知》，通知說，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混進了黨、政府、軍隊、文化界，伺機奪取政權，各級黨委必須注意。1966年8月8日，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通過《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俗稱《十六條》），《紅旗》社論認為《十六條》的基本精神是「信任群眾，依靠群眾，尊重群眾的首創精神」，即文革要靠群眾自己來進行。

1967年5月18日，《紅旗》雜誌、《人民日報》社論使用提法「無產階級專政下進行革命、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的理論」。10月1日，「兩報一刊」（《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誌）國慶社論使用了提法「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繼續進行革命的理論」。同月，「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這一概念化、標準化的提法首次出現於《紅旗》社論《大立毛澤東思想的偉大革命》。11月，由陳伯達、姚文元等主持起草，經毛澤東批示同意，「兩報一刊」共同發表社論《沿著十月社會主義革命開闢的道路前進》，首次將毛澤東發動和領導文化大革命的思想概括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的六個要點（作者稱為「主席思想六條」）。

### 補充

1969年康生、張春橋、姚文元起草，毛澤東改定的中共九大政治報告，以繼續革命理論為指導，分析了文革的準備和實施過程，論證了文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中共九大將繼續革命思想寫入《中國共產黨章程》。此後繼續革命思想也被寫入1973年中共十大政治報告和1975年全國人大四屆一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1975年2月，《毛主席關於理論問題的重要指示》傳達到全中國，指示認為，中國還實行商品制度、貨幣交換、八級工資制、按勞分配，這只能在無產階級專政下加以限制。涉及「資產階級法權」問題，是對繼續革命理論的補充。根據指示，張春橋寫出《論對資產階級的全面專政》，提出「必須對資產階級實行全面專政」。1976年3月下發的《毛主席重要指示》申明資產階級「就在共產黨內」，「池恆」、「梁效」等寫作組由此提出「黨內資產階級」的概念。

### 否定

1976年10月懷仁堂政變後，華國鋒提出「四人幫」「歪曲和篡改」了繼續革命理論，1977年5月華國鋒在全國工業學大慶會議講話，將發展生產力的內容引入繼續革命理論，中共十一大政治報告延續了這一說法，並否定了術語「黨內資產階級」。1978年3月全國人大五屆一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仍保留繼續革命理論。

1977年4月至1978年11月，中國經濟學界召開四次全國按勞分配問題理論討論會，討論按勞分配和資產階級法權問題，最終否認按勞分配與資產階級、資本主義關聯。1977年5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華國鋒文章《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認為貫穿在《毛澤東選集》第五卷的根本思想，就是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不斷革命的原理，在無產階級專政下把社會主義革命繼續進行下去。7月15日，經胡耀邦審閱，《理論動態》第一期發表吳江文章《「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認為繼續革命的重要任務不是整「走資派」、繼續革命應當包括生產方面的革命等，獲鄧小平認可。1978年11月《哲學研究》評論員文章認為，「主席思想六條」「丟掉了發展生產力這一革命最本質的東西」。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不再提及繼續革命理論。

1979年1月，胡喬木率先提出重估「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這一口號，同月開始的理論工作務虛會印發了胡喬木的講話，周揚講話說，「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是根本問題，必須解決這一問題才能為文革定性。會議形成了否定繼續革命理論和文化大革命的意見。3月，鄧小平在會上講話說，「向走資派奪權」、「撇開黨委鬧革命」已被證明是錯誤的，新的解釋可以再研究。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正式否定繼續革命理論和文化大革命。

毛主義者和毛派政黨（菲律賓共產黨、印度共產黨（毛主義）、土耳其共產黨/馬列等）至今堅持繼續革命理論。

## 內容

主席思想六條：

一、必須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對立統一的規律來觀察社會主義社會。毛澤東同志指出：「對立統一規律是宇宙的根本規律。」「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事物內部的這種矛盾性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在社會主義社會中，「有兩類社會矛盾，這就是敵我之間的矛盾和人民內部的矛盾。」「敵我之間的矛盾是對抗性的矛盾。人民內部的矛盾，在勞動人民之間說來，是非對抗性的。」毛澤東同志告訴我們：必須「劃分敵我和人民內部兩類矛盾的界線」，「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才能使無產階級專政日益鞏固和加強，使社會主義制度日益發展。

二、「社會主義社會是一個相當長的歷史階段。在社會主義這個歷史階段中，還存在著階級、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存在著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的鬥爭，存在著資本主義復辟的危險性。」在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後，「階級鬥爭並沒有結束。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階級鬥爭，各派政治力量之間的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在意識形態方面的階級鬥爭，還是長時期的，曲折的，有時甚至是很激烈的。」為了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為了防止「和平演變」，必須把政治戰線和思想戰線上的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

三、無產階級專政下的階級鬥爭，在本質上，依然是政權問題，就是資產階級要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則要大力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必須在上層建築其中包括各個文化領域中對資產階級實行全面的專政。「我們對他們的關係絕對不是什麼平等的關係，而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關係，即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實行獨裁或專政的關係，而不能是什麼別的關係，例如所謂平等關係、被剝削階級同剝削階級的和平共處關係、仁義道德關係等等。」

四、社會上兩個階級、兩條道路的鬥爭，必然會反映到黨內來。黨內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就是資產階級在黨內的代表人物。他們「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義分子，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要奪取政權，由無產階級專政變為資產階級專政」。我們要鞏固無產階級專政，就必須充分注意識破「睡在我們的身旁」的「赫魯雪夫那樣的人物」，充分揭露他們，批判他們，整倒他們，使他們不能翻天，把那些被他們篡奪了的權力堅決奪回到無產階級手中。

五、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進行革命，最重要的，是要開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只能是群眾自己解放自己」。「要讓群眾在這個大革命運動中，自己教育自己」。就是說，這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用無產階級專政下的大民主的方法，自下而上地放手發動群眾，同時，實行無產階級革命派的大聯合，實行革命群眾、人民解放軍和革命幹部的革命三結合。

六、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在思想領域中的根本綱領是「斗私，批修」。「無產階級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觀改造世界，資產階級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觀改造世界。」因此，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是要解決人們的世界觀問題。要在政治上、思想上、理論上批判修正主義，用無產階級的思想去戰勝資產階級利己主義和一切非無產階級思想，改革教育，改革文藝，改革一切不適應於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上層建築，挖掉修正主義的根子。

## 反對

《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稱：

「文化大革命」的歷史，證明毛澤東同志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論點既不符合馬克思列寧主義，也不符合中國實際。這些論點對當時我國階級形勢以及黨和國家政治狀況的估計，是完全錯誤的。

《決議》將繼續革命理論概括為：

一大批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反革命的修正主義分子，已經混進黨裡、政府裡、軍隊裡和文化領域的各界裡，相當大的一個多數的單位的領導權已經不在馬克思主義者和人民群眾手裡。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在中央形成了一個資產階級司令部，它有一條修正主義的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在各省、市、自治區和中央各部門都有代理人。過去的各種鬥爭都不能解決問題，只有實行文化大革命，公開地、全面地、自下而上地發動廣大群眾來揭發上述的黑暗面，才能把被走資派篡奪的權力重新奪回來。這實質上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以後還要進行多次。

《決議》認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是對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錯誤論點的概括，不是毛澤東思想的組成部分；文革被說成「同修正主義路線或資本主義道路的鬥爭」，「根本沒有事實根據」，黨內不存在劉少奇、鄧小平為首的「資產階級司令部」；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後「剝削階級作為階級已經消滅」，共產主義革命「不是通過激烈的階級對抗和衝突來實現，而是通過社會主義制度本身，有領導、有步驟、有秩序地進行」，「確實存在的某些陰暗面」「需要作出恰當的估計並運用符合憲法、法律和黨章的正確措施加以解決」。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寫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注釋本》認為：繼續革命理論的核心是「在無產階級取得政權並建立社會主義制度的條件下，還要進行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文化大革命』就是這種『繼續革命』的最重要的方式。」繼續革命理論的基本錯誤是「認為在社會主義制度建立以後，還存在著資產階級，還存在著整個社會範圍內的階級對抗，因而還要進行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革命」。劃分階級應以「人們對生產資料的占有和由此而來的在一定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為依據」，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後，作為完整階級的剝削階級已經消滅，社會主義社會中的「階級鬥爭已經不是兩個完整的敵對階級之間的鬥爭，而是階級鬥爭的殘餘形態，或者說是歷史上的階級鬥爭在社會主義條件下的特殊形式的遺留。」周兵認為，此後對繼續革命理論的批判，基本沒有在理論上超出《注釋本》。

## 評論

- 《五七一工程紀要》說：「當前他們的繼續革命論實質是托洛茨基的不斷革命論，他們的革命對象實際是中國人民，而首當其衝的是軍隊和與他們持不同意見的人。」
- 夏爾·貝特蘭認為：「在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繼續存在，這是因為無產階級革命以後，甚至所有制的社會主義形式盛行以後，資本主義關係（這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存在的客觀基礎）並不會簡單的消失。由於這些資本主義關係的繼續存在，工人仍將繼續部分地與生產資料分離，並且一小部分仍可能處於被生產資料僱傭的狀態。無產階級路線的基本目標恰恰是破壞資本主義關係及由這種關係而產生的階級。這個目標只有經過社會關係——既包括生產關係，也包括政治和意識形態——整體的革命變革才能夠達到。」
- 路易·阿爾都塞評論說：「社會階級不僅僅由其成員在生產關係中的位置來界定，因而不完全由生產關係來界定，它同時還由其成員在政治關係和意識形態關係中的立場來界定，而在生產關係的社會主義改造之後，政治關係和意識形態關係仍將長期是階級關係。」而文革的要點是假定「在社會主義國家的某種歷史形勢下，意識形態能成為決定一切的戰略要點。」群眾組織存在的必要性在於「在黨半被動半主動地和國家相融合的時期，要迫使黨把自己與國家區別開來，負責第三種革命的第三種組織就必須與黨（無論是其存在，還是其組織形式）區別開來。」
- 汪暉評論說：「『文化大革命』是在政黨的國家化過程發展到一個階段的產物。在政黨國家化的條件下，重新進行社會動員，亦即在黨-國之外激活政治領域和政治價值，形成大眾參與性民主，構成了『文革』初期的特點之一。毛澤東重申革命政黨的政治價值，試圖通過社會運動和政治辯論打破政黨與國家的絕對權威，目的是重構一種包含著自我否定態勢的社會體制，即不是過去意義上的國家的國家，一個通向自我否定的國家和一個自我否定的政黨。」
- 唐少傑認為：「繼續革命論也是歷史上的契卡主義的折射、重現和深化，正如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克格勃）最後一任主席巴卡京所言，契卡主義旨在沒有敵人也要製造出敵人，即契卡主義，這就是根據一個臆造出來的方便公式，經常不斷地尋找敵人。文革繼續革命論的矛頭所向就在於從沒有敵人到製造敵人、從外部敵人到內部敵人、從暫時敵人到永久敵人、從相對敵人到絕對敵人的幾乎沒有結束或沒有窮盡的轉換和演變。不斷革命者總是先革敵人的命，再革同盟者的命，最後再革自己內部人的命。」

## 其他

- 1967年至1977年，中國共產黨官方評價繼續革命理論：「解決了當代無產階級革命的一系列的問題，解決了在無產階級專政下進行革命、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的理論和實踐問題」，樹立了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第「三個偉大的里程碑」。「馬克思主義發展到一個嶄新階段，即毛澤東思想階段的一個極其重大的標誌。」「毛主席對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理論的最大貢獻，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有著特別重要的地位。」
- 1967年1月，毛澤東評價上海一月風暴：「這是一個大革命，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大革命。」王年一認為這標誌著繼續革命理論比較完全的形成。
- 中共九大報告稱，毛澤東在《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就提出了繼續革命理論，奠定了文革的理論基礎。金春明認為，這「不能說是全無根據的」。石仲泉認為，《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不是文革的理論基礎，也不是階級鬥爭為綱的理論基礎。
- 中共九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稱，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只能靠馬克思主義的不斷革命的理論和實踐來解決。」康生解釋說，這個用詞在中共九大討論過，「不斷革命和繼續革命是一個名詞，兩種翻譯方法」，「毛主席的不斷革命論，是有階段的不斷革命論。」
- 在公開出版的資料中，毛澤東從未提及「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這一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