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亞

內亞（Inner Asia）是西方歷史學研究時常使用的一個地理概念，在廣義上常用來指代東起亞洲東北部內陸，西抵裏海的廣闊地域上由數個地理單元組成的區域，而在狹義上則常用指代中國西-北的邊疆地帶。在與西方歷史學界的交流之下，中國大陸的歷史研究者也開始使用這一概念描述與研究。

## 歷史

內亞的概念最早是由德國著名地理學家亞歷山大·馮·洪堡特提出，而西元十九世紀之時，法蘭西學界慣於使用高地亞洲（Haute Asie）一詞用於概括位於亞洲海岸線以西，為海拔相對較高的山脈與高原所組成的內陸腹地。而德意志與俄羅斯學界則傾向於使用中部亞洲（Mittelasien，Средняя Азия）與中央亞洲（Zentralasien，Центральная Азия），前者指代現代中亞五國及其鄰近地區，後者則漸從包括裏海西岸至蒙古草原一帶縮減至以蒙古草原為中心的亞洲腹地。

而俄羅斯地質學家和旅行家伊萬·穆什克托夫（Иван Мушкетов）根據有無流向外海的河流這個基本原則，認為亞洲大陸除了島嶼地區之外，可根據位置、自然地理特點及形成上的明顯差異劃分為兩個主要部分，其一被稱為「周邊亞洲」或「邊緣亞洲」，而另外一個則被稱為「內陸亞洲」或者「中亞」。

因此，穆什克托夫把內亞解釋為亞洲大陸閉塞的、無通向外海河流的地區，並做出如下結論: 「內陸亞洲主要包括以下三個廣大地區: 里希特霍芬（Ferdinand Richthofen）『中央亞細亞』和西藏的一部分，伊朗和小亞細亞的一部分，以及突厥斯坦加上鹹海—裏海地區一部分。」

西元1900年，另一位俄羅斯學者布羅卡蒙斯（Ф. Брокгауз）則做出如下定義: 「目前，亞洲大陸所有內部閉塞的地區通常被稱作內陸亞洲。其中這一遼闊區域的東部，自帕米爾以東，以前稱作『中央亞細亞』; 而西部，包括突厥斯坦、鹹海至裏海間的低地部分和伊朗，則稱作『中亞』。」

第一個將內亞一詞在學術上進行應用並大獲成功的案例起源於美國學者歐文·拉鐵摩爾於西元1940年出版的《Inner Asian Frontiers of China》（《中國的亞洲內陸邊疆》），其書中將滿州（東北三省）、蒙古（內外）、新疆、西藏等地理單元合稱為「亞洲內陸邊疆」。但此時拉鐵摩爾的討論範圍僅是從邊疆學角度出發，並認為是蒙古草原將其他三者相銜接起來。但即使如此，在當今中國學者對內亞概念進行運用時，絕大部分仍是給予拉鐵摩爾的邊疆學範圍。

而比拉鐵摩爾稍晚時，日本為加深在中國與亞洲大陸的擴張而設立了《內陸亞洲研究》刊物（日語中內亞寫作內陸アジア）。但這一研究是基於滿蒙學，與拉鐵摩爾的邊疆研究相近。二戰結束後，日本東洋史學界成立了「歐亞研究會」，並於西元1953年以紀念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為主題出版了《內陸亞洲之研究》論文集，收錄考古學、民族學、歷史學等方面的學術論文，被視為日本內亞研究的正式開端。此後日本史學界不斷擴大其研究範圍，並將中國西-北史也納入其中以取代政治色彩濃厚的滿蒙學。

西方學界在二戰結束後就內亞及其延伸概念進行了討論和發揮，但在廣義上的內亞還是狹義上的內亞卻未有定論，但其最直接的影響便是產生了強調清朝君主「內亞性」的新清史學派。

對於中國學界而言，雖然拉鐵摩爾的著作早已出版，但在政局穩定之後，大陸學者主要投入了蘇聯民族學的研究，直到1970至1980年代開始恢復與西方的正常交流後，內亞一詞方重新為學界認識，經1990年代的何炳棣-羅友枝論爭後更為人所知。

## 定義

由於內亞一詞的模糊性與泛用性，因此對於其準確的定義未有統一的看法，主要的研究者有如下定義：

- 西元1950年，歐文·拉鐵摩爾認為內亞是由一組沒有出海口的國家、省份和地區所構成，包括克什米爾，印度邊疆上的幾個小國，阿富汗，原蘇聯各中亞共和國，蒙古人民共和國和中國的新疆、西藏和內蒙古地區，而其他一些有出海口的國家和地區，諸如伊朗和中國東北各省與內亞地區也有著很緊密的聯繫。其後，他在西元1953年描繪出更大的內亞地區，以原蘇聯邊疆地區為中心：內亞是一組這樣的地區，既不靠海，也沒有流向海洋可通航的河流貫穿其中，在此定義之下，伊朗的北部、滿洲的西部可被視為內亞地區，但是伊朗的南部，滿洲的東部不屬於內亞地區。大部分內亞毗鄰或橫跨蘇聯的亞洲邊界，這是一條世界最長的邊界，從土耳其延伸到朝鮮。西藏是違背這一規則而值得注意的例外。
- 西元1993年，英國學者塞繆爾·阿德里安·邁爾斯·艾茲赫德（Samuel Adrian Miles Adshead）描繪出更大的「內亞」或「中央歐亞」，即從喀爾巴阡山脈一直延伸到朝鮮半島的東西方向軸線，北到北冰洋，南至喜馬拉雅山脈，這是一片因遠離海洋而自成一體，有著大陸性氣候，見不到季候風，降水量少，從北極到山嶽距離遙遠而變化多端的地區。
- 日本學者佐藤長則這樣定義內亞地區: 「興都庫什山脈以北，西突厥斯坦以東的乾燥地帶被稱為內亞，而以西地區被稱為西亞。」這個概念比較含糊籠統，這裡的「西突厥斯坦」就是原蘇聯的中亞共和國（不包括哈薩克斯坦），也就是說，「內亞」包括了原蘇聯中亞共和國及阿富汗部分地區。
- 西元1975年，美國學者羅茂銳將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原蘇聯接壤的地區組成了學者所指稱的內亞地區，不過，與拉鐵摩爾相反，他描述的內亞範圍並沒有包括西藏。
- 西元1978年，美國學者傅禮初認為1800年前後清代的內亞地區包括滿洲、蒙古、新疆和西藏。不過他在另外一篇論文中勾勒出不同範圍，將內亞分成兩大部分: 具有「沙漠棲息地」特徵的中亞（大致包括現代的阿富汗，原蘇聯中亞國家（但不包括哈薩克斯坦）和中國新疆的天山以南地區）；「草原棲息地」（大致從歐洲一直延伸到滿洲的北緯15 度地區，包括南俄草原、哈薩克斯坦、準噶爾地區（新疆的天山以北地區）、中國青海部分地區和戈壁南北的內外蒙古，但是沒有包括西藏）。
- 西元1999年，美國學者狄宇宙所描述的內亞範圍包括黑海以東、以北地區，伊朗和喜馬拉雅山脈以北地區，中國北部和西部，包括滿洲（中國東北地區），在歷史上，這些地區將隨著它們的政治擴展或收縮而產生相應變化，這依次取決於它們同東亞、印度、小亞細亞、俄羅斯和安納托利亞等定居國家之間的關係。這些文明的邊境則構成了過渡地帶，在那裡，游牧和農耕文化之間的均衡在歷史的長河中此消彼長。
- 有著「內亞大汗」之稱的美國學者丹尼斯·塞諾在其主編的《劍橋早期內亞史》中這樣描述內亞: 「有一種恆定的，且各文化區域所共有的特徵，出現在我們或許稱之為歐亞大陸外部邊緣地帶，即農耕經濟帶。在它們之間，也就是歐亞大陸的中心部分，又有著與此顯著不同的特徵出現在我們在此關注的文化地區，中央歐亞（Central Eurasia），或換用另一個不那麼笨拙的，但也不那麼精確的術語———內亞（Inner Asia）。」
- 哈佛大學內亞和阿爾泰研究委員會定義的內亞地區包括西突厥斯坦、東突厥斯坦（新疆）、東伊朗、巴基斯坦北部、阿富汗、西藏、青海、四川、甘肅以及雲南西北部。
- 劍橋大學蒙古與內亞研究組定義的內亞是「以蒙古為中心，穿越歐亞大草原延伸至喜馬拉雅山脈的地區」，包含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東突厥斯坦、西藏、青海、甘肅、四川、雲南、尼泊爾、錫金邦、不丹、內蒙古、遼寧、吉林、黑龍江、赤塔州、阿爾泰共和國、圖瓦共和國、布里亞特共和國。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談起內亞一詞時，往往牽涉到的是游牧。

## 擴展

在以內亞為主題展開的研究中出現了一些概念名詞，如：

- 內亞史
- 內亞視角
- 內亞性
- 諸亞

## 相關看法

### 正面

內亞概念的提出為研究北亞與中亞歷史與人文提供了新的思路與視野，雖然內亞在使用上與中央亞洲或北部歐亞的概念有重合之處，但在描述一種地域與文化上的連續性時，內亞無疑有著概括作用。

### 負面

部分中國學者認為內亞概念的使用有著分裂中國的危險，因其在邊疆意義上的使用有將邊疆與中國本部（China Proper，甚至本部這詞也是令人質疑）對立並加大分離主義傾向的可能。

由上所反映的是，內亞本身的不明確與定論的意義在使用時有很大的危險性，對於邊疆對立的擔憂進一步變為批評並擴展到一切定義的內亞概念上。

## 相關著作

- 《中國的亞洲內陸邊疆》
- 《黑氈上的北魏皇帝》
- 《內陸亞洲歷史文化研究》
- 《丹尼斯·塞諾內亞研究文選》
- 《劍橋早期內亞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