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族神靈信仰

鄒族是一個多神論（或泛靈信仰）的民族，擁有較完整的神靈體系的雛形，相信在萬物可視的自然存在之外，有著許多超自然意識體存在，祂可以是擁有異能且能掌控人類福禍的神祇，也可以是寄存於人體之外的精靈，更可以是徘徊於人間的亡靈。

## 概要

### 鄒族口傳文學的分類

據《庫巴之火：臺灣鄒族部落神話硏究》一書，鄒族的口傳文學依其內容和形式的要件分類，可分為：

- 敘事性或散文類口傳文學
- 神話：稱為「也荷哈莫（Ehohamo）」，原意為「說說有關天神的事」。
- 傳說：稱為「歐員哈娃（Oyenhava）」，原意為「人們常常說的事」。
- 民間故事：鄒語並無名義上合理的稱呼。
- 笑話：稱為「巴伊喜卓卓佛（Pah'itso'tsovo）」，原意為「講述引人發笑的事」。
- 韻文類或韻散禮結合之類
- 歌謠：稱為「巴蘇那也挪（asu naeno）」，原住民音樂學者呂炳川則詳細區分為勞動歌、生活歌、祭典歌、傳說歌。
- 徒詠：稱為「杜也（Tu'e）」，亦稱為徒歌、誇功祝文，是一種敘述並誇耀祖先爭獵功績的口傳藝術。
- 祭祀的祝禱詞：稱為「多標有胡（Topeohu）」，原意為「灑酒於地以祭」。
- 詛咒語詞：稱為「也巴可基乙（Epapak'i）」或「也也諾波吉乙（E'e no htsing'i）」，原意為「說出傷害人的話」、「傷害人的話」。

### 鄒族神話的特色

鄒族雖在神話上與臺灣各原住民族有共同特徵，但在許多地方仍然呈現與其他民族相當大的差異：

- 臺灣各原住民族的始祖或人類起源多半牽涉洪水神話，並經由亂倫繁衍後代子孫；但鄒族並未發現此一類情節。
- 臺灣各原住民族的人類創生有許多說法，但像鄒族一樣巧妙結合神造、土生、樹生的造人方式，卻是比較特殊的。
- 鄒族雖有射日神話話，但主要說法是射月，與許多民族有所差異。
- 鄒族神話中，至高神哈莫（Hamo）、妮芙努（Nivnu），在神格中擁有最崇高的地位，但卻未在具體進行的祭祀中成為祭祀對象，與許多民族神話中的神祇及當然為祭祀對象有所不同。
- 鄒族神話的講述在傳統的社會中有其一定自成體系的內在秩序，而且與傳說故事並未截然劃清。
- 圖騰制度已隨著氏族融入部落而瓦解，其氏族起源神話因此逐漸衰微，並衍為動植昆蟲話形成人而接近女子的故事。
- 鄒族的神靈系統已經相當完備，相應於其社會組織和整體的祭儀系統。
- 鄒族的神話頗多變形的過程，證明已有精的概念，與其他原住民族群相較，以亦為其特質。
- 鄒族洪水神話在歷史演進中，依附足以象徵該族社會文化衍生的神話或傳說，如取火、獵首、遷徒等。

## 世界觀

### 生死觀

鄒族對於『死亡（Mcoi）』的解釋為：靈魂（Piepiya）、魂魄（Hicu），以上兩者是維持人生命的重要元素。Hicu離開人體極為死亡，倘若Piepiya離開人體則陷入睡眠。

Hicu與活人有明確的界線，Hicu往往只屬於親人追弔的對象，日常生活中不能與活人共存。人死後Hicu將前往塔山，而Piepiya則會流離於部落中，成為家神（Hitsu no emo）。

### 靈魂觀

鄒族的靈魂觀和多數原住民族都是具備泛靈信仰，鄒族人認為山林間之花草樹木以及人身上皆有靈（Hicu），而鄒族人活著時具有身體靈（Hiyo）與游移靈（Piepia），當人死亡之後，就會從身體靈轉換成為死靈（Hicu），便前往大塔山聚集，在那繼續生活。若是族人死於非命，則死後的靈無法前往大塔山，其所被困在部落或是小塔山之中，成為游移靈（Piepia），僅有善終的族人靈能夠前往大塔山生活。

## 祭儀文化

鄒族的祭典是族人祭天、聚會、聯誼等的場合，是充分展現族人族性的重要儀式，而其中又以戰祭（Mayasvi）、鄒族小米祭（Homeyaya）、小米播種祭（Miapo）這三個儀典最為重要。

鄒族在宗教信仰上有巫術與占卜的傳統文化，巫師行使的巫術大致分為醫術、驅除惡靈、調整天氣、黑巫術等四種類型。巫術須依賴水、鐵片、楮葉等法物進行施法；占卜方面，鄒族族人在從事神聖或危險的活動前會占卜預測情況。

## 神話傳說

### 天地調整神話

鄒族的開闢天地或改造天地的神話非屬於由混沌狀態而產生的形式，而是在既有的天地間進行改造。因此鄒族並沒有純粹的造天地神話，只有調整天地的故事，但不妨視為天地的第二次創造。而其又有著原只有天而不存在地，阿給·瑪梅有伊（Ake'e mameoi）創地與之相關的地震神話。

### 造人神話

哈莫大神（Hamo）或妮芙努女神（Nivnu）降臨玉山（Patungkuonu），造了 「人類（Tsou）」的祖先、與野獸萬物共居玉山。其後人口繁殖，土地狹小，於是下山尋覓耕地獵物。

### 射日月神話

有關射日月的神話可依所射為日或月而分成二大類。射月神話均出現於北鄒各部落；射日神話出現於南鄒（卡那卡那富族、拉阿魯哇族）。此外又敘述月亮與太陽因害怕躲藏，至大地陷入一片黑暗的情形以及它們畏怯猶疑、乍昇又落的擬人樣態，在其他民族類似神話中是很難見到那樣淋漓盡致的摹寫與敘述。

## 超自然存在

鄒族對於超自然存在的神祇、魂、靈都概稱之為「Hicu」，對於它們的信仰與敬畏忌惡其實支配整個民族的實際生活。對於人生具有支配能力的神祇，鄒族都給予專名，而且祭祀的態度是極其恭敬肅穆，能保護、佑助個人或社會的神祇，則給予禮拜或崇敬，對於人生有危害作為的大抵受人畏懼，受祟時需由巫師加以禳祓。

### 神祇

神則區別為上神與下神兩大系統，神格地位高下以其司理對象的大小輕重為準，即人生價值大者，其地位亦高。

上神司理生命的本質與其發展，也掌握生命與奪之權；下神為司理生命的存立與發展所需的營養與環境，因此上神的地位較下神為高，其居處亦有分別。上神居於上界（Yone pepe，此與自然的天Engxca有別），下神居於下界（Emxeona，與自然的土地Ceoa不同）。

創造女神妮芙努（Nivnu）或天神哈莫（Hamo）為地位最高的神靈，其他一切上神及土地神阿給·瑪梅有伊（Ak'e mameoi，年老的祖父或神靈之意）皆受命於此；而土地神以外的下界之神，皆須受命於土地神。最高的主神只照臨世界，並指揮諸神，並不親自處理人間的事務。

關於諸神發生之順序，依據學者衛惠林所言：「最初有Nivnu或Hamo，然後司命神與軍神出世，與此同時諸惡神出世，此等均為自生。當上神創造世界時，同時創造下神群。」

#### 主神

在鄒族的神話敘述中，有兩位神祇其有創造的能力，祂們被學者稱為「主神」。居於上界（Yone pepe）。

- 哈莫（Hamo）：為管理維護宇宙萬物並創造人類靈魂的神，只在敵首祭時降下凡間。其形象為人形，眼大、衣著熊皮、全身發光。所住天界遍生鄒族人視為聖草的木槲蘭，隨行的靈獸為熊。
- 妮芙努（Nivnu）：為宇宙天地萬物的創造者，是天上的女神。雖具有極大威能，是一切萬物的創造者也是眾神之神，有趣的是卻沒有成為族人祭祀的對象。

#### 上神

祂們接受主神的命令，在神界與人界之間來往，可以掌控人的生死。

- 司命神-波送弗依（Posonfihi/Posonghifi）：性別不詳，各大社有一位。這位神明在嬰兒出生時，會在嬰兒的頭上注水，來決定人一生的命運；通常在敵首祭時隨扈天神降下，並為天神搭架神梯。
- 戰神/軍神-亞伐霏歐（Iafafeoi/Ilafafeoyu/Yi'afafeoi）：男神，各大社有一位。平常居住在「庫巴」（聖所）的敵首籠，鎮壓敵首，祂可以往來天上人間傳達訊息。詞語意思為『窺探、埋伏（I'fafeoi）』。出征時，軍神率領全軍，勝敗都取決於祂，如果沒有此神隨行，射箭就不能命中敵人胸膛。祂是聖所和軍隊的守護神，也是戰祭中所祭祀的對象。
- 土地神-阿給·瑪梅有伊（Akee Mameio/ Ak'e mameoi/Ake-mamejoi/Akle mameoi）：為管理土地的神明，各地均有不同土地神掌理。詞語意思為『祖父（Akee/Ak'i）』與『老人、長老（Mameoi）』。接受主神和上神的命令，祂們守護著土地，所有生長該地的人都要受祂的保護、養育，防止惡靈、疾病的侵入，同時有保食和保境的責任。昔日各氏族都有固定獵場、農地，如果有強佔者，土地神便使其罹病或讓所得土地崩坍。

#### 下神（庶神）

祂們接受土地神的命令，具有「保食」和「保境」的職能。保食神供給人糧食，保境神保護人不受侵犯。

##### 保食神

- 粟女神-巴耶苳烏（Ba'e ton'u/Bai tonu）：保食神之一，守護小米的神，鄒族的小米由粟神賦予。詞語意思為『祖母（Ba'i）』與『小米（Ton'u）』。平常居住在聖栗倉（栗祭屋），也是小米祭所祭祀的對象。
- 稻女神-巴耶拜（Bae Pai），保食神之一：職能與巴耶苳烏相像。守護稻米的神。
- 獵神-伊諸諾耶莫耶基基耶英（Hicu no tv'ofsuya/Hitos no emoekikieingi）：保食神之一，能招致各種獸類及守護獵物的神明。詞語意思為『追逐（Moekieing）』與『神（Hitsu）』。平時住在保存取火用的燧器袋中，各個氏族的獸骨架中都有此神。

##### 保境神

- 社神/社門神/守護門神-巴莫姆杜（Hicu no pa’momʉtʉ/Pamomutu）：保境神之一，守護大社入口的神。詞語意思為『阻止、防衛（Nomutu）』。在鄒族的聚落的入口處通常都會有部落門神，居住於社口靈樹（茄苳樹或赤榕），為部落阻止惡疾、防止惡靈入侵，而來襲的敵人也會被懲罰而敗死。族人行經此處，常以酒、肉、糕祭獻。
- 家神-伊諸諾耶莫（Hio noaemana/Hitsu no emoo/Katsolenhoba/Piepia no Aemana/Piepia no emoo）：保境神之一，守護家裡的神。詞語意思為『家（Emoo）』。並可免受疾病和水災的侵害。
- 河神-阿給茲歐耶哈 （Ake'c'oeha/Ak ets oeha）：保境神之一，守護溪流的神。詞語意思為『祖父（Ak'i）』與『河（Ts'oeha）』。若祭祀此神，魚類就會大量繁殖。

#### 惡神

除上述諸神祇之外，尚有惡神的存在，依各學者的研究而有不同的說法：

- 浦忠成提出兩種：瘟神、冥間神靈。
- 王嵩山提出三種：瘟疫之靈、天花或火之靈、惡靈。
- 田哲益提出四種：天花神（痘神）、溺死鬼、煞神、瘟神。
- 衛惠林提出四種：瘟神（黑暗幽鬼）、火神（西方漢族入侵之神）、凶煞、水靈。
- 亞塔波耶茲波耶茲（Jataboetsu boetsu）：瘟神、黑暗幽鬼，使人得瘟疫。
- 冥間神靈（Hitsu no voetsuvtsu）：位於冥間的諸神。詞語意思為『黑暗（Voetsuvtsu）』。
- 伊諸諾口阿霍霍（Hicu no koah'oh'o/Hitsu no kuahoho/Koah'oh'o）：痘神/天花神/天花瘟神/惡疾之神，他來自平地人的村落，會為部落帶來天花。詞語意思為『天花、瘍（H'oh'o）』。
- Taeungai：火神
- 陰辜諸（Egofutsu/Egohcv/Engohcu）：水靈、溪中惡靈、溺死鬼，會讓人遭遇溺死的惡靈。
- 達利烏利烏（Taliuliu）：又稱凶煞、煞神，來自西海岸的惡神，遇到他的話，將會面臨死亡。

#### 其他的神和靈

##### 神祗

- 娑耶娑哈（Soesoha）：是宇宙天地萬物的破壞者，時常與妮芙努（Nivnu）作對，並在神話中多以愚笨、邪惡的形象出現
- 阿給努匝（Ak'e ngutsa/Ak'e ngʉca/Ak'enguca/Akle ngʉca）：雷雨之神，司理雷霆的降臨、降雨的撒落，彩虹為此神的頭飾，癩蛤蟆為其寵物。
- Feohu：月之神，遭到巫師射傷。
- Hicu no hiehifia：社倉糧神。
- Hie：太陽女神。
- 風神-伊諸諾波耶佩（Hitsu no poepe）：司理暴風的吹動。
- Hitsu no pepe/Bapali：好運神，讓人遇見好事。
- Noaciba：祭屋糧神。
- 當扎海耶（Tancahae/Tantsahae）：塔山女神/惡山神/山崩精靈，聖山塔山傳說有位女神在塔山上掃地導致山崩，常讓山下的鄒族人感到困擾。族人遂雕刻一座比人還巨大的木雕陽具，女神感到害羞躲藏起來，山下自此免於土石的劫難。
- Hich：達娜依谷（Tanayiku）的守護神，能化身為白鹿與巨鷹，可能與鹿王，或邵族的白鹿有所關聯

##### 精靈

- 樹靈（Hitsu no evi）
- 岩靈（Hitsu no vatu）
- Vaisi：生育精靈，助婦人生產與區別性別。

### 異族

#### 巨人

- 貝勒孤（Belku）：傳說中從人變成的巨人，性格兇殘，最後孤獨慘死。
- 貝歐辜（Beoko）：巨陰人。

#### 矮人

- 蔑夫諸（Meefucu、Mefucu）：傳說中的其中一種矮人，會搶奪鄒族的小孩、食物或女性。
- 沙由諸（Sayuc'u）：傳說中的矮人族，曾與鄒族、邵族交戰。
- 姆姆諸（Mumucu）：傳說中的矮人族，因為跟鄒族交戰而失去蹤影。

#### 地底人

- 亞涅姆耶歐納（Yane mx'eona）：生活在地底的地底人族，鄒族人在大洪水期間從他們那裡取得了作物的穀粒。

#### 食人族

- 嘎尤卜尤阿納（Kayubuyuana）：傳說中的食人族，不僅會吃別族的小孩，連自己家族的孩子也會吃，但是絕不會吃因為戰爭而死掉的人的屍體。

### 神祕生物

- 山中鬼魅（Hicu no molongu/Hitsu no mologu）：是一種在獵場的Hicu。
- 糞之靈（Hicu no tee/Hitsunotei/Hicu no t'e）：野鬼，徘徊於聚落之內，雖以糞為主食，也時常偷人的食物。
- Hitsu no totomu：喜歡和喝醉酒的人開玩笑。
- 馬姆馬麼奏（Ma'mumamco）：專吃人眼睛的怪物。
- Piepia：游離靈。
- 坦普亞努鳥（Tampuyangx）：凶鳥。
- 達烏那幽（Taungayx）：經屠殺蛇類以致蛇類差點滅亡的神祇。
- 督悠匝（Tungeoza）：洪水神話中的大鰻魚。
- Ua tshumu：一種棲息於地底下的牛，牠的身體在搖動時大地則會出現震動。
- 雍勾（Yongo）：洪水神話中的大螃蟹。
- 鹿王：外表跟一般的鹿差不多，但身形可以變得相當巨大，還有變成人或巨人、甚至詛咒他人的能力。

## 參考資料

- 《鄒族歸信基督之家庭觀探究—以新美、茶山兩部落為例》
- 《阿里山鄒族的顏色世界》
- 《庫巴之火：臺灣鄒族部落神話硏究》
- 《阿里山鄒族之禁忌研究》
- 《臺灣原住民鄒族Tapangu 聚落發展及社會文化變遷之研究》
- 《Emi ho cou，酒與鄒族》
- 《Coua'toana真正的「人」—鄒族歌謠文化學習研究》
- 《凝固與流動：鄒族部落祭儀節慶中的變與不變》
- 《歌唱的表達與詮釋－以鄒族塔山之歌為中心的探討》
- 《鄒族傳統文化之傳承與復振：以新美國小及山美部落教室為例》
- 《以臺灣原住民文化為主題之桌遊設計研究》
- 《臺灣鄒族的風土神話》
- 《96年度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調查後續計劃成果報告I"》
- 《鄒族祭典內涵與儀式活動-紀實攝影創作研究》
- 《阿里山鄒族神話樹》
- 《神靈 Hicu》
- 《國立虎尾科技大學學報》第二十五卷第二期〈阿里山鄒族神話結構中的宇宙觀〉
- 《鄒族學童繪畫成長與文化認知之研究》
- 《被遺忘的聖域：原住民神話、歷史與文學的追溯》
- 《宗教、醫療與社會文化本質：以阿里山鄒族為例》
- 《傳說來吉－神明的屬地》
- 《山美-達娜伊谷的生態保育的傳說故事》
- 《達娜伊谷-神靈守護的忘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