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喻 (哲學)

隱喻 (英文: metaphor)，亦稱暗喻，為比喻的一種，是指「以描述另一事物的方式來描述某個事物」。

## 分析

### 分析哲學

在英國和美國的分析哲學（尤其是語言哲學）傳統中，隱喻受到重視的原因是它不符合傳統意義上的真理條件語義學，即不符合傳統意義上的真實條件。而關於隱喻是否可以被指定為真實條件，學術界存在爭議。

#### 肯定

但是有部分哲學家認為，隱喻可以被指定為真實條件。

例如，從字面上看「朱麗葉是太陽」這一說法，即便不荒謬，也是錯誤的。但是，這種說法卻是隱喻性的，因為它說明了朱麗葉的重要，擁有其意義。

隱喻的對照理論認為，隱喻的真實意義可以通過列舉出本體和喻體兩個詞相似的所有方面來說明。

例如，「朱麗葉『像』太陽」，是因為朱麗葉與太陽共同享有光輝、亮麗等品質，以及她每天的生活和她每天早上起床等也和太陽很「像」。但這種解釋使得隱喻轉換成明喻。由於需要折損隱喻的效果來解釋隱喻的真，因此對照理論很難得到辯護。

#### 否定

與之相反，以下兩位主要的理論家強調，隱喻不能被指定為真實條件。

馬克斯·布萊克認為，隱喻由於太多開放，所以不能用作指涉性的表達，更不能看作是具有真實條件的表達（Black 1962）。如果隱喻需要應用在精確術語的環境（如科學理論）中，那麼它們的作用就純粹在於一種啟發，即它們是意在達到某種目的或輔助理解的手段，而不是可以對其真假值進行測試的術語（Black 1962，第37頁）。

唐納德·戴維森也認為追問隱喻的真實條件是錯誤的，因為「在隱喻中引起我們注意的大部分不是命題的東西（propositional in character）」，也就是說，隱喻是一種思想提示，不能被還原為一系列的真實條件，也不能將其歸入真實條件之中（Davidson 1984，p. 263）。戴維森認為，隱喻的作用是通過「讓字面陳述激發或提示出一種洞見」使得我們以理解另外某種事情的方式理解這一事情（Davidson 1984，p. 263）。以理解另外某種事情的方式理解這一事情並不是承認某些真理或事實，所以「試圖對隱喻的內容給予文字表達，無非是被誤導了」（Davidson 1984，p. 263）。

布萊克發展了這一觀點：隱喻實際上創造了洞見（insight）或新的意義（Black，1979）。他的交互作用理論認為，隱喻的核心在於兩個主體語詞之間的相互作用，進而提供了一個意義的條件，而這兩個語詞都沒有各自獨立於隱喻的語境。他認為，隱喻中的第一主詞是由一系列通常從第二主詞產生的「相關含義」來著色的（Black，1979，p.28）。從可能出現的可能意義的數量來看，第一主詞過濾了第二主詞可斷定的性質，只保留那些合適的性質。這一交互過程產生了布萊克稱所謂的「蘊涵-綜合」：一個由語言共同體共享的相關含義系統，以及自由的意義的衝力，這種自由正在於，不通過隱喻的引入就無法達到這種意義 (Black 1979, p. 28)。

此外，部分英語哲學家持有一種貼近認知科學的自然主義式進路，把隱喻看作是人類理性的核心方面，如萊考夫（Lakoff）。

### 歐陸哲學

不同於分析哲學對隱喻的語言方面的考察，歐陸哲學賦予隱喻更廣泛的意義。自19世紀的德國哲學以來，歐陸思想的氛圍更有利於新研究分支的傳播。儘管康德和黑格爾都樂於分析哲學課程和大陸哲學課程同時得到發展，但他們認為只有歐陸哲學嚴格強調了這一要求：「重新審視世界如何顯現給我們，以及它如何根據形上學向我們昭示出來。」

卡索（Clive Cazeaux）認為，康德歐陸哲學帶來的重大轉變是擺脫了「二元論思想，即思維仍處於對立物所創造的界限之中，如心物對立、主客對立」（Cazeaux 2007，p. 4）。康德通過將表象性經驗解釋為對象世界的主體判斷，從而拒絕了二元論觀點。由於傳統二元論的缺席，隱喻所呈現出的概念借用和交叉指涉的過程成為了一種關鍵方法，使得經驗的結構和複雜性可以充分表達出來。

符合卡索觀點的例子有：尼采認為「我們處於隱喻中，或者我們就是隱喻：我們的存在不派生於自柏拉圖式的永恆本質，也不是來自笛卡爾式的思維實體，而是（以我們最大限度可以稱呼我們自己的方式）浮現於競爭性內驅力或視角之間的張力交互作用」（Nietzsche 2000）。我們習慣上把真理看作是知識與現實之間的對應關係，但尼采聲稱，真理在於「隱喻、轉喻和以人擬神的動態宿主」的事實中。由於概念構造中的基本隱喻性質，存在著一系列從網膜圖像的神經刺激（第一隱喻）產生的創造性飛躍，並像能指（第二隱喻）一樣堅實可靠。（Nietzsche 2000，p. 55）。我們藉助隱喻而形成的範疇和判斷決不能與事物本身相對應，因為它們是通過一系列的轉變而形成的，這些轉變確保了第一階段（刺激）和第二階段（概念）的聯結中「沒有因果關係、正確性或是表達」 (Nietzsche 2000, p. 58)。

對於利科來說，隱喻同樣是「活的」——因此他把他的著作命名為《隱喻的規則》( La Métaphore vive ,1975）——但這絕不等同於尼采意義上隱喻。利科認為，隱喻是活的，它是恢復我們關於世界的知覺的原則，以此喚醒我們重新理解世界的創造性能力。這一過程本質上既充滿悖論，同時也是康德主義式的：悖論在於，語詞在隱喻中的創造性結合同時又產生了帶有發現性的意義；說它是康德主義的原因在於，這個悖論反映了康德的經驗理論：概念的主觀應用無非是對客觀世界的感知。利科認為，內在於隱喻中的主觀、創造性的和客觀、揭示性的兩方面之間的張力來自於「心靈的本質結構，這正是康德的先驗哲學所要解決的任務「（利科 1977，p. 300）。然而利科所支持那部分康德哲學存在著很大問題：康德將圖式或圖式論的運作看作是「隱藏於人類靈魂最深處的藝術」而不加考慮（康德 1929，p. 183，A141，B180-181）。卡索（2007）和Stellardi（2000）詳細考察了利科的康德主義觀點，它解釋了圖式論如何能承載隱喻的連貫含義。

歐陸哲學關注隱喻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對主體領域之間，以及更寬泛的倫理學、認識論和美學概念之間的界限進行追問，而這更多的是後現代主義關注的問題。這些爭論主要集中於知識的地位，以及理解真理和客觀性概念的方式。在這裡，哲學及其「普遍真理」史遭到指責，包括笛卡爾的我思、康德的範疇表、黑格爾的絕對意識。

## 擴展閱讀

- Max Black (1954). 「Metaphor,」 Proceedings of the Aristotelian Society, 55, pp. 273–294.
- David E. Cooper. (1989) Metaphor. Oxford: Blackwell.
- Jacques Derrida. (1982). "White Mythology: Metaphor in the Text of Philosophy." In Margins of Philosophy. Trans. Alan Bas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 Eva Feder Kittay. (1987) Metaphor: Its Cognitive Force and Linguistic Structur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74
- George Lakoff. (1987). Women, 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 George Lakoff and Mark Turner (1989). More than Cool Reason: A Field Guide to Poetic Metaphor.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 George Lakoff and Mark Johnson. (1999) Philosophy in the Flesh: The Embodied Mind and its Challenge to Western Thought. New York: Basic Books.

## 外部連結

- On metaphor. Article by Gabriel Furmuzachi.
- Metaphor in philosophy. Article by Stephen Pepper, reprinted from The Journal of Mind and Behavior, vol. 3, nos. 3 and 4, summer/autumn, 1982.
- Poetry Portal, with an account of philosophical questions arising from metaphor in poe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