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懲罰行動

懲罰行動（Unternehmen Strafgericht）是1941年4月納粹德國針對南斯拉夫王國首都貝爾格勒的戰略轟炸行動，報復該國以政變推翻簽署《三國同盟條約》的政府。行動當天，德國為首的軸心國入侵南斯拉夫，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用於拱衛首都的只有77架現代戰鬥機，僅4月6日清晨來襲的德軍第一波攻勢就有數百架戰鬥機和轟炸機。德軍行動三天前，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弗拉基米爾·克倫少校叛變投敵，向德方提供大量軍事目標位置和陸軍航空軍行動代碼，令局勢更呈一邊倒趨勢，南斯拉夫在4月17日投降。

4月6日當天還有三波轟炸機空襲貝爾格勒，之後幾天德軍攻勢持續不斷，致使南斯拉夫平民和軍事指揮與控制體系癱瘓，首都大範圍基礎設施遭受嚴重破壞，還導致大量平民死傷。地面入侵已在空襲前不久開始，空襲目標包括陸軍航空軍機場及南斯拉夫各地的其他戰略目標。貝爾格勒動物園等非軍事目標也不能倖免，塞爾維亞國家圖書館燒成白地，數以十萬計的圖書和珍貴手稿毀於一旦。

為報復軸心國入侵南斯拉夫，英國皇家空軍兩次空襲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指揮「懲罰行動」的德國空軍高級軍官亞歷山大·勒爾空軍大將戰爭接近尾聲時在南斯拉夫被俘，隨後以「懲罰行動」等多起戰爭罪名受審並處死。克倫一度當上克羅埃西亞獨立國空軍司令，1947年被捕後引渡回南斯拉夫並且同樣受戰爭罪起訴，但罪名與「懲罰行動」無關，最終在1948年處死。1997年，新貝爾格勒為「懲罰行動」中犧牲的南斯拉夫飛行員立碑，此次行動至今已是許多文學或電影作品的素材。

## 背景

### 南斯拉夫政變

1938年德奧合併後，南斯拉夫王國與納粹德國接壤，鄰國陸續倒向軸心國，國內親軸心國的政治壓力逐漸增大。1939年4月，義大利入侵阿爾巴尼亞後也與南斯拉夫接壤。1940年9至11月，匈牙利和羅馬尼亞均加入《三國同盟條約》，義大利入侵希臘。南斯拉夫這個時候四面八方幾乎全部由軸心國及其從屬國包圍，對戰爭保持中立的立場蒙受巨大壓力。1941年2月14日，阿道夫·希特勒邀請南斯拉夫首相德拉吉沙·茨韋特科維奇（Dragiša Cvetković）和外相亞歷山大·辛卡-馬可洛維奇（Aleksandar Cincar-Marković）前往貝希特斯加登，要求南斯拉夫也加入《三國同盟條約》。3月1日，保加利亞加入協定，德軍次日從羅馬尼亞進入保加利亞，全面包圍南斯拉夫。

1941年3月4日，希特勒在南斯拉夫攝政保羅親王前往貝希特斯加登後再次施壓，但親王沒有馬上決定。3月6日，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Vazduhoplovstvo Vojske Kraljevine Jugoslavije）秘密動員。次日，英國軍隊登陸希臘，協助該國抵抗義大利。3月12日，陸軍航空軍開始分散到輔助機場並在3月20日前完成調動。希特勒準備侵略蘇聯，希望先確保南翼安全，要求南斯拉夫立即加入《三國同盟條約》，南斯拉夫政府在3月25日屈從。兩天後，博里沃耶·米爾科維奇（Borivoje Mirković）准將率領陸軍航空軍和禁軍軍官發動政變罷免保羅親王，保羅17歲的侄兒彼得二世親政。

### 準備

希特勒在南斯拉夫政變當天下達「第25號指令」（Weisung Nr. 25），聲稱巴爾幹半島的政治局勢已變，要求將南斯拉夫視為「必須儘快摧毀」的敵人。政變後，德軍偵察機頻繁侵犯南斯拉夫領空，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的戰鬥機保持戒備，但德軍侵襲表明南斯拉夫地面觀察哨和輔助無線電通訊體系還不完善。希特勒決定轟炸貝爾格勒懲罰南斯拉夫政變，代號「懲罰行動」。1941年3月27至28日，帝國元帥赫爾曼·戈林下令法國和德國北部約五百架戰鬥機和轟炸機飛抵南斯拉夫邊境附近機場。第4航空隊司令亞歷山大·勒爾空軍大將將軍機分組，準備日夜不息地空襲貝爾格勒。3月31日，勒爾下達轟炸命令，但希特勒直到4月5日才確認命令。希特勒下令徹底炸毀全城，但勒爾在最後時刻把指令改為摧毀南斯拉夫首都境內特定軍事目標。

4月3日，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弗拉基米爾·克倫（Vladimir Kren）少校叛變投敵，駕駛波泰25型輕型偵察轟炸機（Potez 25）飛到格拉茨，向德方提供大量南斯拉夫分散機場位置和陸軍航空軍行動代碼，南斯拉夫軍方只能儘快變更代碼。他還告訴德方貝爾格勒市內南斯拉夫部隊動員中心和防空掩體的位置。4月5日下午，英軍某上校前往澤蒙的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基地面見米爾科維奇，告知德軍將於次日早上六點半空襲貝爾格勒。但就在前一天，南斯拉夫政府剛剛宣布貝爾格勒面對敵對行動採取不設防立場。德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已告知德國政府，貝爾格勒沒有任何防空武器。為向公眾證明攻擊正當，德國宣傳機器在首輪攻勢拉開後為南斯拉夫首都打上「貝爾格勒要塞」的標籤。

4月6日，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基本完成動員，共有四個航空旅，配備南斯拉夫、德國、義大利、法國、捷克和英國設計的至少423架飛機，但現代戰鬥機只有107架，現代中型轟炸機100架。除本國生產的少量IK-3戰鬥機（Rogožarski IK-3）外，其他現代軍機幾乎都是德國、義大利或英國設計，可用備件和彈藥有限。能夠出戰的飛機遍布全國各地，其中只有第1戰鬥機旅離首都不遠，有能力應付空襲。第1戰鬥機旅共有56架Bf 109E-3a戰鬥機，15架颶風Mk I戰鬥機和六架IK-3戰鬥機。

## 轟炸

4月6日早上5點15分，德軍地面部隊侵入南斯拉夫邊境，帝國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在六點宣布德國向南斯拉夫宣戰。塞爾維亞正教會採用儒略曆，入侵和空襲當天正是復活節周日。南斯拉夫防空體系起初誤報羅馬尼亞方向在凌晨三點有敵機靠近，但羅馬尼亞方向邊境偵聽哨所的確在羅馬尼亞阿拉德航空指揮部（Fliegerführer Arad）的飛機起飛前聽到發動機聲。位於澤蒙的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第51戰鬥機大隊已在拂曉前接到警報，首批巡邏機已經升空，但此時還看不到任何飛機逼近貝爾格勒。

6點半到6點45分，第一波攻勢逼近貝爾格勒，其中包括距地2400至3000米空域的74架Ju 87俯衝轟炸機、160架He 111中型轟炸機和Do 17輕型轟炸機。護送轟炸機的包括3400至3700米空域的Bf 110重型戰鬥機和4600米空域的100架Bf 109E戰鬥機。駐澤蒙第51戰鬥機大隊和駐普爾尼亞沃爾（Prnjavor）第32戰鬥機大隊共同組成的南國空軍第6戰鬥機旅全體出動攔截德國軍機，但兵力相差實在懸殊，一共只有29架Bf 109E戰鬥機和五架IK-3戰鬥機。第6戰鬥機旅很快便與護送德軍轟炸機的第77戰鬥機聯隊（Jagdgeschwader 77）Bf 109E戰鬥機交手。德軍第一波空襲開始時，隸屬第2戰鬥機團、駐克尼奇第52戰鬥機大隊的颶風Mk I戰鬥機抵達首都上空並攻擊敵軍轟炸機，擊落一架Ju 87俯衝轟炸機。南斯拉夫方面聲稱在第一波空襲期間擊落15架德軍軍機，已方損失五架，還有六架損傷嚴重。第77戰鬥機聯隊的飛機員聲稱擊落十架南斯拉夫軍機，還摧毀未及起飛的六架。第51戰鬥機大隊隊長返回基地後因未能及時響應空襲撤職處理。德軍第一波空襲命中的目標包括貝爾格勒發電廠、郵政總局電報和郵政服務中心、南斯拉夫王家陸軍和海軍部總部、南斯拉夫王國最高指揮部大樓、軍校、皇室大院、禁軍軍營、憲兵司令部、澤蒙機場等。

彼得二世隨同南斯拉夫王國政府和最高指揮部在德軍第一波攻勢結束後立即轉移到南斯拉夫山區內陸，準備流亡國外。德國第二波攻勢包含57架Ju 87俯衝轟炸機和30架Bf 109E戰鬥機，在上午十點左右抵達貝爾格勒上空，第6戰鬥機旅剩下的15架戰鬥機迎戰。南斯拉夫方面聲稱在此輪戰鬥中擊落一架Bf 109E戰鬥機並迫降兩架Ju 87俯衝轟炸機。駐克拉古耶瓦茨的南國空軍第31戰鬥機大隊Bf 109E戰鬥機巡邏隊未獲隊長許可擅自行動，追擊返航的德軍軍機，聲稱擊落兩架Ju 87俯衝轟炸機，但己方也損失兩架飛機。

貝爾格勒在德軍入侵第一天還受到兩次襲擊，下午兩點抵達的第三波攻勢包含維也納附近機場起飛的94架雙發動機轟炸機，還有60架戰鬥機護送。第6戰鬥機團18架戰鬥機應戰，聲稱擊落四架德軍軍機。下午四點抵達的第四波空襲又是97架俯衝轟炸機和60架戰鬥機。

德國方面聲稱4月6日共摧毀19架南斯拉夫Bf 109E戰鬥機和四架身份不明的飛機，南斯拉夫軍機在戰鬥第一天的實際損失是十架擊落，十五架擊傷。南斯拉夫方面聲稱擊落22架德軍軍機並迫降兩架，但德方實際損失只有12架飛機，其中包括兩架Do 17輕型轟炸機、五架Bf 110重型戰鬥機、四架Ju 87俯衝轟炸機和一架Bf 109E戰鬥機。第54戰鬥機聯隊格哈德·科爾（Gerhard Koall）空軍中尉4月6日在貝爾格勒上空首次擊落敵機，後於1944年因共計擊落37架敵機獲頒騎士鐵十字勳章。

德軍轟炸機共在貝爾格勒投下218至366噸炸彈和燃燒彈。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和貝爾格勒的防空力量與來犯的德國空軍相比差距太過懸殊，基本在第一波攻勢中就被殲滅。已有文獻對南斯拉夫防衛戰果的記載大相逕庭。1953年首度出版的美國陸軍研究文獻認為德國空軍僅損失兩架戰鬥機，擊落南斯拉夫20架飛機並摧毀未及起飛的44架。軍事史學家丹尼爾·扎亞克（Daniel L. Zajac）聲稱德軍在兩天的空戰中共損失40架飛機。還有來源稱德軍在4月6日損失14架軍機。之後來襲的俯衝轟炸機已經不會遇到抵抗，可以在屋頂高度飛行和投彈。

據歷史學家斯蒂文·帕夫洛維奇（Stevan K. Pavlović）記載，德國持續空襲貝爾格勒三天，但其他文獻稱，4月8日天氣惡劣不適合飛行，所以南斯拉夫首都的空戰只持續兩天。空襲期間被毀的文化設施中以塞爾維亞國家圖書館最為重要，被炸彈擊中後在大火中燒成白地。數以十萬計的稀有書籍、地圖和中世紀手稿毀於一旦。貝爾格勒動物園同樣遇襲，受驚的動物在街頭亂跑。

## 英國報復行動

為報復軸心國入侵南斯拉夫，英國皇家空軍第37中隊（No. 37 Squadron RAF）的威靈頓轟炸機於4月6至7日和12至13日兩次從希臘機場起飛，轟炸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共向鐵路目標及附近居民區投下30.5噸高爆炸彈，但英國實際上要到同年12月12日才向保加利亞開戰。歷史學家赫爾曼·奈爾（Herman Knell）覺得以報復為名開展這樣的空襲實在「奇怪而且令人難以置信」。航空史學家克里斯多福·肖爾斯（Christopher F. Shores）、布萊恩·庫爾（Brian Cull）和尼古拉·馬里茲亞（Nicola Malizia）的著作認為，空襲目標是德軍攻擊希臘和南斯拉夫的運輸線，4月6至7日的空襲目標是彈藥運載火車，還有索菲亞的其他設施，12至13日轟炸的是鐵路編組場。此外，英國皇家空軍還在巴爾幹戰役期間打擊保加利亞境內其他類似目標。

## 影響

「懲罰行動」令南斯拉夫軍隊和總部之間的通訊癱瘓，完全斷絕南斯拉夫武裝力量持續抵抗的可能。空襲導致大量平民傷亡，文獻記載的死亡人數在1500至1.7萬人不等。德軍來襲數天前叛徒的出賣致使防空掩體位置落入敵手，令傷亡人數激增。德軍占領貝爾格勒後不久發布的正式統計數字是2271人死亡，其他文獻的遇難者人數在五千至一萬範圍，之後南斯拉夫的估計數值更高。歷史學家喬佐·托馬塞維奇（Jozo Tomasevich）稱，經過「二戰結束後的細緻調查」，原本過高的估計值已經調低，實際喪生人數應該在三到四千範圍。

德軍於1941年4月13日占領貝爾格勒，南斯拉夫在四天後投降。德國空軍工程師評估首都的破壞情況後認為，轟炸機投彈總量約為218.5噸，其中一成到一成四是燃燒彈。報告中列出所有轟炸目標，還稱德軍共空投七枚水雷，貝爾格勒中部和西北部地區被毀，占全城面積的兩成到兩成五。轟炸行動仍有部分資訊不明，特別是空投水雷方面。貝爾格勒遭受重創，尤以供水和電氣系統破壞嚴重，帕夫洛維奇聲稱全城近半數房屋被毀。入侵南斯拉夫後，德軍強迫約3500至4000名猶太人清理轟炸產生的瓦礫。進入21世紀後，貝爾格勒仍然不時挖掘出尚未爆炸的德國炸彈。

南斯拉夫游擊隊於1945年5月9日俘虜勒爾，後者一度逃脫，但5月13日再度被俘。經過嚴厲審訊，他受到多項戰爭罪指控並被送上南斯拉夫軍事法庭，其中一項戰爭罪就與「懲罰行動」中指揮第4航空隊有關。法庭最終裁定勒爾罪名成立並判處死刑，後於1947年2月26日處決。德軍入侵南斯拉夫後，克倫很快當上克羅埃西亞獨立國空軍（Zrakoplovstvo Nezavisne Države Hrvatske）司令，1947年3月在義大利被捕後引渡回南斯拉夫，他同樣受到多起戰爭罪起訴，但與「懲罰行動」無關，而是因為他指揮的克羅埃西亞獨立國空軍多次攻擊平民，法庭裁定所有罪名成立，後在1948年將他處死。

「懲罰行動」是1980年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電影《誰在那兒歌唱？》（Ko to tamo peva）和1995年南斯拉夫聯邦共和國電影《地下社會》的素材，還是米奧德拉格·帕夫洛維奇（Miodrag Pavlović）詩歌《1941年貝爾格勒》（Beograd 1941）的主題。塞爾維亞裔美國詩人查爾斯·西米奇（Charles Simic）在當年轟炸倖存，後在詩作《客串亮相》（Cameo Appearance）追溯往昔經歷。1997年4月6日，新貝爾格勒為「懲罰行動」中犧牲的南斯拉夫飛行員立碑，紀念碑由雕塑家米奧德拉格·日夫科維奇設計。2016年4月6日，貝爾格勒在德軍轟炸75周年之際為死難者舉辦追悼儀式，塞爾維亞勞動、就業、退伍軍人和社會政策部（Ministarstvo rada, zapošljavanja, boračke i socijalne politike）部長亞歷山大·伍林（Aleksandar Vulin）出席。2017年6月，有消息稱塞爾維亞國家圖書館舊址廢墟所在地將建成紀念花園。

## 基本資料

- 頭銜：懲罰行動
- 屬於：南斯拉夫戰役
- 日期：1941年4月6至8日
- 地點：南斯拉夫王國貝爾格勒、（今塞爾維亞貝爾格勒）
- 座標：44°N 49°E
- 結果：南斯拉夫作戰指揮體系癱瘓、大面積破壞和平民傷亡
- 參戰方一：納粹德國
- 參戰方二：南斯拉夫王國
- 單位：德國空軍、第4航空隊、第8航空軍
- 單位：南斯拉夫王家陸軍航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