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夢

《玉樓夢》，又名《玉蓮夢》，是朝鮮王朝後期文人南永魯所作的一部長篇小說，被部分學者認為是續《九雲夢》、《謝氏南征記》之後，朝鮮古典小說的巔峰之作。這部章回小說共有64章，40多萬字，篇幅數倍於《九雲夢》。北京大學教授韋旭昇稱其為「朝鮮古典文學中的《戰爭與和平》」他亦將《玉樓夢》在朝鮮文學史上的藝術成就與《紅樓夢》在中國文學史的地位相等同，而將《春香傳》和中國的《梁山伯與祝英台》相比較。

《玉樓夢》有國文筆寫本、活字本、漢文筆寫本、漢文懸吐活字本等多個版本。小說從主題、題材、情節和人物上與金萬重的《九雲夢》很相似，同時也吸收了《謝氏南征記》中的妻妾爭鬥，揚善懲惡等成份。此外，《玉樓夢》還囊括了同期朝鮮小說中愛情奇緣、戰地英雄、神魔鬼怪、家庭倫理、忠奸之爭等小說內容，是這類作品的集大成之作。《玉樓夢》繼承了《九雲夢》天界、人間的雙重空間結構。但《玉樓夢》在對楊昌曲達到人生功名成就、家庭和睦隆昌的最高境界後，並沒有像《九雲夢》那樣否定現實人生，也沒有傳達「人生如夢」的虛無思想，而是還展開了對第二代的描寫，使情節結構更為開放，給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人世滄桑與歷史縱橫感。這樣的情節安排，體現了作者對人生的執著追求，也凸顯了這部作品與朝鮮以往夢字類小說在價值取向上的分野。

## 情節

在玉皇大帝為慶賀白玉樓落成的宴會上，文昌星作詩流露出對世俗人間的嚮往，並與前來助興的玉女、諸天仙女、天妖星、紅鸞星、桃花星五位女星君醉倒在白玉樓。觀音菩薩見到後作法將象徵文昌星和五位仙女的一朵蓮花和五顆明珠灑落人間，蓮花化為玉蓮峰。數百年後，玉蓮峰山下出現了村落。村中的楊處士和夫人在玉蓮峰觀音像前求子，如願喜得貴子楊昌曲，即文昌星在人間的投胎。代表五位仙女的明珠也分別投胎人間，並陸續與楊昌曲結緣，建立起兩妻三妾的家庭。

故事以中國明朝為舞台。楊昌曲是位文可安邦，武可定國的封建社會完美男人。他在16歲赴京趕考途中，與青樓女子江南紅結緣。江南紅因地位低下只能為妾。她向楊昌曲介紹杭州刺使的大家閨秀尹小姐為妻。送走楊昌曲後，江南紅自願作了尹小姐的丫鬟。江南紅後遭蘇州刺使的逼迫，為保貞潔投河自盡。幸好被尹小姐派去的潛水高手暗中相救，逃亡南方，後學了一身的武藝，成為女俠。楊昌曲得知江南紅「死」訊後悲痛欲絕。他後來登進士第，成為翰林學士。權臣黃老閣賞識楊昌曲的才華，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皇上也希望他和黃老閣聯婚。但楊昌曲執意娶尹小姐為妻。皇帝發怒將他流放到江州。楊昌曲在江州與一位擅長音樂的青樓淑女碧城仙結緣。她的出現引起黃小姐的嫉妒，遭到百般迫害，但每次都逢凶化吉，還在危難之時救了太后。黃小姐最後受到懲罰，但碧城仙卻原諒了她。楊昌曲結束貶謫生活後，又被朝廷重用。在皇上的干預下，他不得不和黃小姐結婚。南蠻入侵，他被封為大元帥出征，在戰場上與女扮男裝的江南紅相遇。江南紅遂逃到明軍隊伍成為副元帥。祝融國的公主一枝蓮在戰場上被江南紅俘虜。她對楊昌曲產生愛慕之情，回營後即勸告他的父王投降。在楊府，黃氏嫉妒碧城仙的賢能，欲將她毒死。碧城仙受盡欺凌，被迫躲藏在山村。楊昌曲平定南方後回京，遭奸臣陷害，被流放雲南。之後，北方胡人入侵，攻陷京城，王室避難遠逃。楊昌曲再次被重用，打敗了入侵的胡人。皇上發現黃氏陰謀後，懲罰了她。黃氏悔過自新，碧城仙重新回到楊府。楊昌曲與尹、黃兩位夫人和江南紅、碧城仙、一枝蓮三妾白頭偕老，享盡人間榮華富貴後返回天界。

楊昌曲與江南紅之子楊長星和尹夫人之子楊慶星也是出色的人才。兩人少年及第。南蠻入侵楚國時楊長星被任命為大元帥，率軍遠征，大勝回朝。之後，在皇上的撮合下，娶了楚國郡主楚玉為妻。回到朝廷後，楊長星又剷除了奸臣董紅。不久，匈奴在北方聯合蒙古、女真、吐蕃入侵明朝，楊長星陪天子御駕親征，大勝而歸。楊昌曲父子兩代都成為朝廷重臣。

## 思想與文化內涵

《玉樓夢》在對楊家兩代人的描述中，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思想貫穿其中。在修身方面，作者將楊昌曲和他的兒子楊長星都塑造成科舉高中，文武雙全，忠孝兩全的人才。在齊家方面作者對楊長星的婚姻要比楊昌曲的簡單的多，主要是因為小說的重心是第一代人。作者對楊昌曲其它四個兒子的婚姻也有介紹，合在一起構成和睦的大家庭。在治國方面楊昌曲是以傳統的方式解決黨爭，而楊長星則是先斬後奏，智斬奸臣，體現出少年銳氣和實學作風。在平天下方面，楊昌曲父子都是打敗外敵為國立功的英雄。除了儒家思想外，小說還體現了佛教和道教在朝鮮的現實意義。佛、道在小說中是拯救苦難的神異力量，有佛道合一的傾向，並帶有功利色彩，是朝鮮佛道世俗化的表現。

在南永魯生活的時代，朝鮮實學已經經過了「經世致用」、「利用厚生」、「實事求是」的發展階段，並出現了集大成的丁若鏞。小說反映出兩方面的實學思想。首先是直面現實，追求實效。作者楊昌曲的人物塑造中體現出以民為本、興利除弊的改革思想。這一實學精神在楊家第二代上得到更為鮮明的表現。楊長星智斬奸臣董紅是實學務實精神解決黨爭問題的體現。而楊長星治理江西，改革科舉制度，勸諫皇上節用為民都是實學以民為本的民主思想和興利除弊的改革精神的表現。其次，作品以才學而不是出身衡量人，反對嫡庶制度。按照朝鮮王朝《經國大典》的規定妾的子孫（庶孽）不能參加選拔政治官員的文科科舉考試，不能對生身之父和嫡出兄長呼父呼兄。16世紀開始，一大批出身貴族之門的庶子成為貴族社會中受歧視的階層，成為當時一大社會問題。《玉樓夢》完全無視嫡庶制度，楊昌曲的五個兒子中，最出類拔萃的是妾江南紅所生的楊長星，正夫人所生的楊慶星次之。楊昌曲最為重視的兒子楊仁星也是妾所生的。

作者對封建一夫多妻制進行了美化。小說的主人楊昌曲公娶了兩位正妻，納了三位小妾。除了黃小姐外，其它四位都是才貌雙全的女子。同時作者對黃小姐與碧城仙妻妾矛盾的描寫也對一夫多妻制進行了反思。傳統的妻妾觀念在小說中也被徹底顛覆。江南紅是為馳騁疆場的女俠，並建鸞城府，受官府俸祿。氣質清弱的碧城仙憑藉音樂完成了楊昌曲所不能完成的對皇上的諷諫，被封為女御史。她還假扮太后，使皇室在匈奴的包圍中得以脫身。一枝蓮則在戰場上跟隨楊昌曲拼殺，並護衛太后、皇后輾轉鎮南城，立下汗馬功勞。但作者在提高和美化妾的同時也維護著正統的妻妾關係和家庭觀念。比如江南紅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一夫一妻的平等生活，在與楊昌曲私定終身後，向他推薦了有樛木之德的尹小姐作他的正妻。楊昌曲和江南紅、碧城仙也沒有婚禮。在江南紅所生的兒子楊長星的婚禮上，江南紅作為生母受到的是四拜之禮，而兩位正夫人受到的是八拜的父母之禮。另外貞潔觀也在小說中受到極為重視。尹小姐和黃小姐是出身高貴的大家閨秀，貞潔自然沒問題，作者對此隻字未提。一枝蓮貴為公主，所以作者相信其貞潔。但江南紅和碧城仙這兩位主人公偏愛的寵妾，卻由於是出身卑微的青樓女子，則需通過腕上鸚血紅點證明其貞潔。小說通過對江南紅腕上鸚血紅點的描寫表明她雖然是江南名妓，但在與楊昌曲結緣前是白玉無暇的。碧城仙腕上的鸚血紅點是為她洗刷冤情的護身符。作者在對二人貞潔的證明與強調的同時，也暴露出內心深處的身份等級觀念。作品同時也體現著女權主義思想。在《玉樓夢》中，女性可以實現自身價值，做男性所不能做到的事。女性不僅不需要男性的拯救，而且還能自救，並拯救男人。在作品中，江南紅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就救了楊昌曲三次命。

《玉樓夢》繼承了《九雲夢》天界、人間的雙重空間結構。但《玉樓夢》在對楊昌曲達到人生功名成就、家庭和睦隆昌的最高境界後，並沒有像《九雲夢》那樣否定現實人生，也沒有傳達「人生如夢」的虛無思想，而是還展開了對第二代的描寫，使情節結構更為開放，給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人世滄桑與歷史縱橫感。這樣的情節安排，體現了作者對人生的執著追求，也凸顯了這部作品與朝鮮以往夢字類小說在價值取向上的分野。

## 作者

《玉樓夢》的作者南永魯（1810-1857年），字林宗，號潭樵，是朝鮮肅宗時期領議政南九萬（1629-1771年）的第五代後裔。南永魯出生於其祖輩世居地京畿道龍人郡的花谷。他曾多次參加科舉考試但都落榜。深感科舉的腐敗，他最後放棄科舉，潛心諸子百家，清貧一生。他所生活的時代經歷了正祖、純祖、憲宗、哲宗四位君王，是安東金氏和豐壤趙氏外戚輪流獨攬朝鮮大權，「勢道政治」最為猖狂的時期。南永魯有位才貌雙全的愛妾趙氏。由於出身低微，抑鬱成疾，在病榻上以讀小說為樂。有觀點認為《玉樓夢》是南永魯為撫慰愛妾的不平之心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