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王政復辟戰爭

葡萄牙王政復辟戰爭（Guerra da Restauração、Guerra de Restauración portuguesa）是1640年至1668年間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國之間的戰爭，導致1580年至1640年間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國結成的共主邦聯伊比利亞聯盟解體。17至18世紀的葡萄牙將其稱作喝采戰爭（Guerra da Aclamação）。

## 背景

1578年，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去世且無子嗣；1580年1月，其繼任者恩里克一世亦駕崩，葡萄牙王位隨之出現權力真空，並由此引發王朝危機。這場危機的主要誘因是葡萄牙缺乏規範王位繼承問題的相關制度；再加上在北非戰場接連失利、對外貿易萎縮，以及頻繁遭遇英、法兩國海盜襲擾，葡萄牙的國力陷入衰退。按理說，葡萄牙議會本應從一眾王位覬覦者中選定新君，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卻搶先一步，以自身擁有葡萄牙王位繼承權為由，下令對葡萄牙發動軍事入侵。腓力二世此前早已與葡萄牙國內的實權階層——中產階級、貴族及高級神職人員達成協議，因此他認為阿爾瓦公爵率領的進攻不會遭遇頑強抵抗。事實上，伊比利亞半島的統一本就有很大可能性：在已然終結的阿維斯王朝最後三代君主的十一次聯姻中，有八次都是與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締結的。兩大王朝的關係密切到近乎融為一體，雙方的利益訴求也高度契合。

果不其然，反對西班牙入侵的主力，是從王朝更迭中獲益最少的葡萄牙民眾與下層神職人員。1580年6月20日，不等攝政議會做出決定，克拉托修道院長安東尼奧便於聖塔倫自立為葡萄牙國王，並在國內多個地區獲得民眾擁戴。然而他的政權僅維持了30天——1580年8月，安東尼奧麾下兵力單薄的軍隊，在阿爾坎塔拉戰役中被阿爾瓦公爵費爾南多·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皮門特爾率領的西班牙軍隊擊潰。安東尼奧是葡萄牙國王曼努埃爾一世的非婚後裔，他雖憑藉民眾樸素的愛國情懷獲得支持，但這股力量終究無法與阿爾瓦公爵的大軍抗衡。在此後的數十年間，安東尼奧始終堅持反抗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卻始終未能成功。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葡萄牙的特權階層紛紛對安東尼奧的失敗彈冠相慶。次年，在托馬爾議會上，腓力二世被擁立為葡萄牙國王，稱腓力一世。腓力二世得到了葡萄牙國內影響力最大的群體——高級神職人員、貴族與商人的支持。為籠絡這些勢力，這位西班牙君主承諾將尊重並擴大他們的特權。

自此，葡萄牙與其他西班牙王國一道，開始由西班牙國王任命的總督或巡撫管轄，處於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分支的統治之下。這種「雙王共治、地位對等」的聯合君主制局面，一直持續到1640年才宣告終結。在馬德里，專門設立了葡萄牙事務委員會——該委員會成員全部由葡萄牙人組成，負責就葡萄牙王國的相關事務為國王提供諮詢建議。聯盟初期，葡萄牙保留了自身的法律與制度體系，這使其得以維持近乎獨立的國家地位，同時依託龐大的海外帝國，坐擁可觀的經濟優勢。腓力國王還承諾，將捍衛這個橫跨美洲、非洲與亞洲的葡萄牙海外帝國。而葡萄牙貴族階層則以犧牲王室利益為代價，不斷擴張自身的政治與經濟權力。

雙方最初懷有的、期望藉由聯合實現繁榮的幻想，大致持續到1609年與荷蘭簽訂《十二年停戰協定》之時。此後，隨著荷蘭人頻頻入侵巴西，兩國間的緊張局勢不斷加劇。從 1630年起，反抗的思潮在葡萄牙境內蔓延開來，並最終在1640年爆發了起義。葡萄牙民眾不滿情緒的核心誘因，是王室與荷蘭的戰爭給葡萄牙帶來的巨大損失。此外，在腓力四世統治初期，王室寵臣奧利瓦雷斯伯爵推行的針對葡萄牙貿易的管控政策，進一步激化了矛盾。民眾心生不滿的另一大原因，是王室無力抵禦英、法等其他歐洲強國對葡萄牙殖民地的覬覦與侵犯。第四個不滿的藉口——君主長期不在葡萄牙本土——實則是一種虛偽的託詞。因為葡萄牙貴族恰恰利用君主缺席的機會，通過參與各類行政委員會不斷擴張自身在國內的勢力，甚至試圖與總督的權力分庭抗禮。與此相關的是，王室試圖收回此前主要讓渡給貴族享用的各項王室收入，並改革稅收制度，增加特權階層的稅負，這些舉措都引起了葡萄牙人的強烈不滿。

支持伊比利亞聯合的群體，即那些從聯合中獲益的階層（行政官員、上層神職人員以及大貴族），普遍認同王室對《托馬爾議會協議》的解讀——認為這份協議只是王室賜予的恩惠，國王有權隨時更改。而在聯合中利益受損的群體，主要是下層貴族，他們擔心失去現有的官職俸祿，害怕成為日益頻發的民眾起義的犧牲品，或是遭受英國人與荷蘭人的劫掠而蒙受損失。

王室推行的損害世俗與教會特權階層利益的財政政策，是1640年密謀起義爆發的核心誘因。王室的目標是增加財政收入，同時提高貴族與神職人員的稅負；而這些階層則堅決反對任何侵犯其稅務豁免特權的行為——這類特權使他們得以免徵固定賦稅。新增資金將用於組建對抗荷蘭人的新艦隊，彼時荷蘭已攻占巴西的伯南布哥地區。這項牽動所有社會階層的改革計劃，在1634年新任葡萄牙副王、曼圖亞公爵夫人瑪格麗塔·德·薩伏依抵達後，進程進一步加快。其中一項財政舉措是，1635年王室下令對教會資產展開清查，旨在收回部分由葡萄牙教會非法占有的資產。這一舉措直接引發了教會與王室的對立。自伊比利亞聯合之初便與王室及卡斯蒂利亞地區齟齬不斷的耶穌會，更是對哈布斯堡王朝表現出極度的反感。1637年，國王下令編纂貴族財產登記冊，這一舉措再度激化了民眾的不滿情緒。同年8月，在經濟危機與糧食歉收的雙重壓力下，王室對葡萄酒與肉類開徵新稅，並提高消費稅稅率，這直接引爆了一場民眾起義。起義始於埃武拉，並迅速席捲葡萄牙南部地區。葡萄牙貴族階層對起義持觀望態度——既不參與其中，也未出手鎮壓，而部分耶穌會士則選擇支持起義者。國王不得不派遣卡斯蒂利亞軍隊鎮壓叛亂，隨後又於1638年召集大部分葡萄牙貴族前往馬德里，斥責他們在平叛過程中的消極態度。

同樣是在1638年，王室於馬德里召開葡萄牙大政務會議，意圖改革葡萄牙的治理體系。原有的葡萄牙事務委員會被撤銷，取而代之的是分別設於里斯本與馬德里的兩個政務委員會——這兩個機構均由效忠奧利瓦雷斯的葡萄牙籍官員掌控。王室此舉旨在變更葡萄牙的治理架構，允許卡斯蒂利亞人參與葡萄牙的政務管理，而這恰恰違背了1581年托馬爾議會定下的禁令。

1638至1639年，葡萄牙數次出兵試圖收復伯南布哥，但均以失敗告終，這進一步加劇了國內的緊張局勢。葡萄牙人擔憂荷蘭人會乘勝追擊，進而威脅安哥拉與聖多美——這兩地是巴西黑奴的主要來源地。這種危機感使得葡萄牙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對馬德里政府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

這一時期，各類不滿情緒不斷累積——在腓力四世統治時期，這種矛盾尤為尖銳——最終引發了兩場規模有限的民眾起義：分別於1634年與1637年爆發於阿連特茹地區及其他若干城市，但均未形成決定性影響。直至1640年12月1日，布拉干薩王朝發動起義，葡萄牙脫離西班牙的獨立戰爭自此拉開序幕。

## 1640年起義

### 初期起義

奧利瓦雷斯伯爵推動的伊比利亞半島卡斯蒂利亞化改革計劃，直接導致了財政壓力的加劇。這位王室寵臣提出的各項財政與軍事攤派要求，早在17世紀二三十年代就已引發多起叛亂。雪上加霜的是，葡萄牙部分特權階層的幻想已然破滅——他們原本期望借兩大殖民帝國聯合之機獲利，到頭來卻不得不直面西班牙的敵國對葡萄牙海外領地的頻頻襲擾。

葡萄牙民眾承受的財政重壓已顯而易見，底層百姓開始走上街頭抗議示威。反對西班牙統治的起義此起彼伏，其中便包括1628年爆發于波爾圖的馬薩羅卡斯騷亂，這些運動都成為日後復國起義的先聲。1637年發生在埃武拉的曼努埃爾紐起義，更是葡萄牙復國運動的直接前奏。這是一場反增稅的民眾起義，得到了部分1640年密謀復國者的支持。特權階層暗中煽動起義，自身卻始終作壁上觀。最終，這場起義於1638年被卡斯蒂利亞軍隊鎮壓。布拉干薩公爵是葡萄牙特權階層復辟本國王朝的希望所在，也是實現復國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但他卻對參與密謀始終態度遲疑。身為葡萄牙最大的領主，他同時也是國內地位最高的貴族。與公爵的觀望態度不同，不堪哈布斯堡王朝重稅壓榨的葡萄牙民眾，早已蓄勢待發，決心揭竿而起。

反抗浪潮隨即席捲葡萄牙各地，起義者的目標是推翻西班牙腓力王朝的統治，重新擁立葡萄牙本土王朝登基。一時間，阿連特茹與阿爾加維地區的多個城鎮均爆發了起義與騷亂，包括波特爾、索西爾、坎普德歐里克、維索薩鎮、法魯、洛萊、塔維拉、阿爾布費拉、科魯希、蒙塔爾吉爾、阿布蘭特什、薩多阿爾、塞圖巴爾、波爾圖、雷阿爾城和維亞納堡。這些動亂的直接導火索，是西班牙統治下新增的苛捐雜稅與民眾困苦不堪的生活處境。然而，這場反抗運動未能成功推翻駐里斯本的西班牙傀儡政府，最終因卡斯蒂利亞援軍趕赴當地鎮壓而以失敗告終。

### 葡萄牙與奧利瓦雷斯的政策

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的寵臣奧利瓦雷斯公爵，以擬組建名流政務委員會為藉口，將葡萄牙一眾高階貴族召集至馬德里。與此同時，他又以對法作戰為由，下令在葡萄牙全境徵兵，並要求布拉干薩公爵派遣1000名武裝士兵。奧利瓦雷斯察覺到葡萄牙部分貴族對布拉干薩公爵心懷擁戴，於是試圖將公爵誘至馬德里，或是把他排擠出葡萄牙——他甚至許諾讓公爵執掌米蘭公國，但這些謀劃最終均以失敗告終。

王室推行的各項改革，遭到了葡萄牙中層貴族的強烈抵制。至於上層貴族與高階神職人員，他們早已與西班牙王室沆瀣一氣。彼時的中層貴族陷入兩難：既不知是否該屈從於改革，又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揭竿反抗。王室原本指望中層貴族能順應新規、接受其意欲構建的新格局，但17世紀30年代末的兩場變局，徹底將中層貴族推向了起義之路——一是西班牙軍隊在沙丘戰役中慘敗，其軍事優勢蕩然無存；二是加泰隆尼亞地區爆發起義。雪上加霜的是，西班牙在與荷蘭的海戰中，損失了用於封鎖海岸的大批艦船；而伊比利亞半島的現有兵力，又盡數被調去鎮壓加泰隆尼亞起義，根本無力再派兵控制葡萄牙。

1640年8月，受對法戰爭、荷蘭戰事與加泰隆尼亞起義的影響，西班牙王室再次試圖將葡萄牙捲入王室的軍事行動中。他們向葡萄牙提出巨額兵源要求，下令葡萄牙士兵開赴加泰隆尼亞戰場，且軍費需由葡萄牙國庫承擔。這正是奧利瓦雷斯為推行其統一集權計劃、防範葡萄牙反抗而布下的策略。

### 密謀復國者

1640年起義，是由貴族安東尼奧·德·阿爾馬達、米格爾·德·阿爾梅達，以及若昂·平托·里貝羅博士，聯合其他40名貴族、神職人員與軍方人士在里斯本策劃的。他們聚首商討彼時葡萄牙深陷的困境，參與密謀者大多是那些自認未能獲得王室恩寵的群體，尤以中層階層為主。這場密謀的目標明確：推翻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擁立一位葡萄牙本土出身的新國王。最終，他們達成共識，認為唯有發動革命才能實現目標，隨即決定派遣一名使者前往維索薩鎮，懇請布拉干薩公爵接受王位。這些秘密集會均在安東尼奧·德·阿爾馬達的宮殿中舉行，這座宮殿也正因這段歷史，被後世稱為獨立宮。

密謀者選定的王位繼承人，是第八代布拉干薩公爵若昂。彼時的他正隱居在維索薩鎮的宮殿中，沉浸於自己的愛好——音樂。他本是與當朝西班牙王室關係密切的貴族，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各項世襲特權，甚至還獲得了王室的額外恩賞。此外，他與卡斯蒂利亞的多個貴族家族有聯姻關係，妻子更是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的妹妹。儘管密謀者百般勸說、甚至以脅迫相逼，葡萄牙民眾也將國家光復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公爵起初似乎並不願參與叛亂。他一度明確拒絕了密謀者的提議。對密謀者而言，公爵的參與至關重要——唯有他出面，才能將這場起義塑造成本土布拉干薩王朝推翻外來哈布斯堡王朝的復辟之戰。儘管他們打著模糊的民族主義旗號，但其真實目的，是擁立一個更符合自身利益的新王朝。他們借民族獨立的理念爭取民眾支持，畢竟百姓早已不堪重稅壓迫。

公爵最終選擇接受王位，是在1640年——彼時西班牙艦隊在泊地海戰中慘敗，大批軍隊又被調往加泰隆尼亞鎮壓起義，西班牙已無力迅速撲滅葡萄牙可能爆發的叛亂。面對公爵的最初拒絕，密謀者曾試圖轉而將王位獻給公爵的弟弟杜阿爾特，卻也遭到了對方的婉拒，杜阿爾特不願捲入這場政治風波。早在1639年，密謀者的網路便已初具規模，但力量尚不足以說服公爵入伙，他再次拒絕了邀約。隨著起義支持者不斷增多，1640年，密謀者再度勸說公爵加入，依舊未能成功。眼見無法說服公爵，密謀者以「將在八九月間不經他同意便擁立其為王」甚至「另立共和國」相要挾，但這番威脅終究徒勞，若昂依舊拒絕了他們的提議。後來，腓力四世下令葡萄牙貴族率領封臣前往加泰隆尼亞參戰，這一命令引發了貴族階層的強烈不滿，形勢開始向有利於密謀者的方向傾斜。密謀者最終下定決心全力支持公爵，而公爵也終於同意加入起義計劃。若昂承諾，待起義成功後便登基稱王，在此之前，他仍會留守維索薩鎮。

為了在最後關頭阻止起義爆發，奧利瓦雷斯於1640年末下令召公爵前往馬德里。但此時的公爵已在密謀者的壓力下，以「稍後再動身」為由拒絕了傳喚。這道徵召令不僅未能阻止叛亂，反而加速了起義計劃的實施。

密謀者抓住西班牙軍隊主力被困加泰隆尼亞的有利時機，於1640年12月1日正式宣布葡萄牙獨立。這場起義並非由民眾自發發起，而是葡萄牙統治階層精心策劃的行動。

### 起義行動

1640年12月1日（周六）上午九時，復國密謀者們直奔位於里斯本商業廣場的里韋拉宮。他們與王宮的德意志衛隊發生衝突後，在皇家宮殿的正面外牆處刺殺了國務秘書米格爾·德·瓦斯孔塞洛斯，並將其屍體從窗戶拋下。時任葡萄牙副王的瑪格麗塔·德·薩伏依試圖從窗口安撫民眾，並承諾會就瓦斯孔塞洛斯遇刺一事向腓力四世求情，卻被密謀者們軟禁在了自己的辦公室內。這位副王以為這場動亂不過是又一場常見的反增稅抗議活動，並未意識到這是一場針對當朝王室的政變。短短數小時內，整座里斯本城便落入了起義者的掌控之中。密謀者隨即向葡萄牙全國派遣使者，宣告起義的爆發。起義者將這場行動定義為恢復合法秩序之戰，旨在反抗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所代表的外來暴政。當時湧現出大量宣傳言論，將這場政治變革粉飾為一場民族自救行動，宣稱其目的是將國家從「暴君」的統治下解放出來，重獲獨立。這些宣傳還宣稱，是葡萄牙的「國之精英」下定決心，要將王國從水深火熱的不公境遇中拯救出來。然而事實上，這是一場由少數特權階層發動的政變——他們的真實目的，是通過武力奪回政治權力，保住那些被腓力四世政府威脅的世襲特權。

密謀者們擁立布拉干薩公爵為葡萄牙國王，稱若昂四世，由此開啟了葡萄牙歷史上的第四個王朝——布拉干薩王朝。新君登基後，批准瑪格麗塔·德·薩伏依於同年12月初動身返回西班牙。此次起義的時機選擇恰到好處，彼時哈布斯堡王朝正深陷三十年戰爭與加泰隆尼亞起義的雙重困境，分身乏術。

起義成功的消息於12月7日傳到馬德里，西班牙王室當即下令嚴禁民眾議論此事，違者處死。直至12月中旬，西班牙政府仍認為自己有能力重新掌控這個鄰國。但受困於其他多線衝突，西班牙最終不得不對葡萄牙採取守勢。在之後的二十年間，伊比利亞半島上的這條西葡戰線幾乎陷入停滯狀態。

## 起義的蔓延

1641年1月10日，馬德里政府下令對葡萄牙實施全面封鎖。彼時的葡萄牙資源匱乏、糧食產量低下，既無白銀儲備支撐進口貿易，還要面對奧利瓦雷斯公爵試圖保住其海外殖民地的種種舉措。西班牙王室向各殖民地發布通告，要求它們繼續效忠腓力國王，但這些指令基本都石沉大海。在巴西，儘管總督本人效忠於哈布斯堡王朝，但擁護布拉干薩家族的耶穌會勢力龐大，最終促使巴西全境於1641年2至3月間宣誓效忠若昂國王——巴伊亞地區率先歸順，里約熱內盧隨後跟進。西班牙向安哥拉（西班牙美洲殖民地黑奴的主要供應地）送達效忠通告的行程耗時甚久，這就給了安哥拉充足的時間，使其得以在同年4月承認葡萄牙新國王的主權。幾內亞殖民地也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消息從非洲傳到亞洲後，早已對哈布斯堡統治心懷不滿的葡屬印度與澳門兩地，毫無阻礙地接納了若昂四世的統治。亞洲殖民地原本寄望於王朝更迭後，能與荷蘭締結停戰協定，可這一願望最終並未實現。同年8月，一支荷蘭艦隊攻占羅安達；此後不久，荷蘭在亞洲地區對葡萄牙殖民地的襲擾也愈演愈烈。

休達與丹吉爾兩地起初依舊效忠於哈布斯堡王朝，其中丹吉爾於1643年承認了布拉干薩王朝的主權。絕大多數海外領地都曾反對西班牙王室強化王權、限制總督權力與打擊貪腐的相關舉措，因此紛紛倒向新王朝，期望新政權能廢除這些政策。這些殖民地尤其抵制西班牙推行的離任審查制度，以及通過派遣王室特派法官來擴張司法權的做法。

葡萄牙的獨立反倒令葡屬印度陷入困境：1640年時，葡屬印度尚保有26處殖民據點，到1666年卻僅剩下16處。若昂國王一心想要保住巴西，為此不惜放棄部分印度殖民地的控制權——他於1661年將孟買與丹吉爾割讓給英國。

## 戰爭準備

若昂四世在登基葡萄牙國王后，立即採取了多項舉措來鞏固自身地位。12月2日，他以君主的名義，從維索薩鎮發出一份王室詔書，致送埃武拉市政廳。接下來的行動方向，是整合所有力量，以應對預期之中的鎮壓。因此，他於12月11日決定設立最高戰爭委員會，統籌管理一切與軍隊相關的事務。隨後，他又組建了邊境政務委員會，該機構負責邊境要塞的駐防、里斯本的防務以及各海港的守衛工作。1641年1月28日，葡萄牙議會召開會議，正式承認若昂四世對葡萄牙王位的「復辟」具有合法性。

一年之後，也就是1641年12月，若昂四世推行了一項包稅制改革，以確保國內所有要塞都能得到修繕，而修繕所需的經費，則由地方稅收來承擔。此後，他恢復了塞巴斯蒂昂一世時期的軍事法令，以此為基礎重組軍隊；同時，他還開展了一場以重建英葡友好關係為核心的外交活動。

在取得數次小規模勝利後，若昂四世試圖儘快促成和平談判。然而，他提出的「要求腓力四世承認葡萄牙新王朝合法性」這一訴求，直到其子阿方索六世在位期間才得以實現——彼時的朝政由若昂四世的另一個兒子佩德羅·德·布拉干薩攝政，佩德羅後來登基成為葡萄牙國王佩德羅二世。葡萄牙與西班牙之間的戰事，持續了整整28年。

馬德里與里斯本雙方均下令，對敵方實施商業封鎖。從理論上講，西班牙的封鎖政策一直持續到戰爭結束，但走私活動的盛行，使得兩國的封鎖措施都形同虛設。西班牙曾試圖迫使英國承諾不與葡萄牙通商，卻以失敗告終；就連西班牙王室下轄的部分領地，也在暗中規避封鎖禁令。葡萄牙新政府廢除了哈布斯堡統治時期最為民眾憎惡的幾項賦稅，但隨後又開徵了其他更為沉重的稅種，並以「必須為獨立戰爭籌措資金」為由，為新稅的合理性辯護。持續的財政壓力再次引發了民眾的不滿情緒，並於1661年爆發了數次小規模起義，不過其規模遠不及17世紀30年代的歷次運動。

## 國際關係的影響

### 法西關係

1640年，時任法國國王路易十三首相的黎塞留樞機主教，完全清楚法國當時正身處逆境、艱難作戰的處境。彼時法國不僅與西班牙處於交戰狀態，還不得不鎮壓國內爆發的叛亂——這些叛亂均由馬德里方面暗中支持與資助。為此，法國被迫派遣軍隊，在三條不同的戰線與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作戰。除了兩國在庇里牛斯山脈的共同邊境線外，身兼西班牙國王與前葡萄牙國王（費利佩三世）的腓力四世，還手握多個頭銜，統治著位於法國北部和東部的佛蘭德斯地區與弗朗什-孔泰地區。此外，腓力四世還掌控著義大利的大片領土；只要他有意為之，便可在義大利開闢第四條戰線，進攻當時由法國控制的薩伏依地區。彼時薩伏依由法國的克里斯蒂娜·瑪麗亞公爵夫人以其子薩伏依公爵卡洛·埃馬努埃萊二世的名義攝政。

西班牙曾憑藉火繩槍的推廣應用與所謂的西班牙軍事學派，贏得了「歐洲最強軍事力量」的威名。然而，這一聲譽與戰術體系在三十年戰爭中已日漸衰落。黎塞留迫使腓力四世陷入自顧不暇的內部困局。為了牽制圍困法國的西班牙軍隊，路易十三採納黎塞留的建議，在戰爭期間公開支持葡萄牙國王若昂四世的獨立訴求。法國此舉的核心目的，是將西班牙的兵力分散到其他戰場。

法葡兩國於1641年6月1日簽訂首份協議。法國原本期望，伊比利亞半島新戰線的開闢能削弱腓力四世的實力，但若昂四世卻未能兌現巴黎方面的期望：由於缺乏入侵卡斯蒂利亞的財力物力，葡萄牙僅僅採取了消耗戰的策略。

### 法葡關係

為實現葡萄牙與法國在外交政策上的共同利益，兩國於1641年6月1日在巴黎締結同盟條約。條約要求葡萄牙持續與西班牙作戰，既要伺機入侵卡斯蒂利亞的領土，又要襲擊西班牙的印度艦隊。這份盟約存續了18年，直至黎塞留的繼任者、時任外交大臣的馬薩林樞機主教為與馬德里單獨媾和，宣布廢除條約，拋棄了葡萄牙與加泰隆尼亞盟友。

1647年，若昂四世向馬薩林提出一項提議：將葡萄牙本土交由奧爾良公爵執掌，由奧爾良公爵擔任攝政；葡萄牙王室則遷往巴西與亞速爾群島，建立一個新王國，如此一來，葡萄牙便會被一分為二。作為交換條件，奧爾良公爵需將女兒嫁給葡萄牙的特奧多西奧親王，日後由特奧多西奧親王繼承葡萄牙本土的王位。葡萄牙提出這項孤注一擲的提議，源於其內心的深切憂慮——當時荷蘭聯省共和國已開始與西班牙商討議和，葡萄牙擔心法國會因此背棄盟約。最終，馬薩林拒絕了這一方案。

1659年11月7日，《庇里牛斯山脈條約》在費桑島簽署，宣告1635年爆發於三十年戰爭期間的法西戰爭正式終結。條約條款中包含一項內容：法國承認腓力四世為葡萄牙的合法君主。不過，即便法西兩國締結合約，法國依舊延續自1641年以來的政策，繼續向葡萄牙提供援助。

七年後，在葡萄牙復國戰爭的最後階段，葡法兩國的關係逐漸緩和，甚至達成聯姻——年輕的葡萄牙國王阿方索六世迎娶了法國的瑪麗·弗朗索瓦絲·德·薩伏依公主。

### 荷葡關係

1640年12月1日裡斯本起義爆發之際，葡萄牙與荷蘭已處於交戰狀態近四十年。這場漫長衝突的核心誘因，在於西班牙與荷蘭聯省共和國彼時正深陷八十年戰爭（1568-1648）的泥潭。而自1602年起，由於葡萄牙由西班牙君主統治，葡荷兩國之間的敵對狀態便隨之爆發。

荷蘭—葡萄牙戰爭的戰場幾乎完全集中於海外殖民地。荷蘭的兩大商業巨頭 —— 荷蘭東印度公司與荷蘭西印度公司，在美洲、非洲、印度及遠東地區對葡萄牙殖民地展開猛烈攻勢。葡萄牙在各條戰線上均陷入被動防禦的境地，且從西班牙那裡獲得的軍事援助寥寥無幾。

1640年若昂四世登基葡萄牙國王后，葡荷雙方於1641年6月簽署《海牙條約》，達成一項為期十年的停戰協定，約定聯手對抗共同的敵人西班牙。儘管該條約最初計劃適用於兩國殖民帝國的所有領土，但最終實際效力僅限歐洲大陸：雙方在殖民地的敵對行動依舊持續至戰爭結束，直至葡萄牙分別於1648年、1649年和1654年，將荷蘭勢力徹底逐出安哥拉、聖多美與巴西。戰爭初期，荷蘭非但沒有減少對葡萄牙殖民地的襲擾，反而變本加厲，在印度與安哥拉地區的攻勢尤為猛烈。

荷蘭重新恢復了在塞圖巴爾鹽場的食鹽採購業務，兩國間中斷已久的貿易往來自此得以重啟——自1580年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奪取葡萄牙王位後，因荷蘭正起兵反抗哈布斯堡統治，兩國貿易便陷入停滯。然而，即便在1661年新的《海牙條約》簽署之後，荷蘭對葡萄牙領地的襲擾仍持續至1663年。

1648年，若昂四世甚至曾請求國務委員會批准一項提議：將荷蘭從葡萄牙手中奪取的部分巴西領土與部分安哥拉領土歸還荷蘭，並向荷蘭支付一筆巨額賠款，以此換取荷蘭對其抗擊腓力四世的支持。彼時里斯本與巴西殖民者的關係本就十分緊張，1647年里約熱內盧方面更是提出，若腓力四世同意給予當地若干自治權，里約便會重新承認其統治權威。

### 英葡關係

彼時的英格蘭正深陷內戰的泥潭。儘管如此，兩國仍於1642年1月底締結了一份協議。葡萄牙承認英格蘭在幾內亞的殖民地所有權，給予英國兩年期限，以決定是否向倫敦授予巴西的貿易特權，並延長了在印度生效的停火協定。事實上，這份協議充分彰顯了葡萄牙的外交手腕——它既爭取到了斯圖亞特王朝的支持，又未付出任何對方本就不曾擁有的利益。葡萄牙的核心目標，是藉助英格蘭的商船隊保障本國的物資供應。後來，隨著英格蘭議會在內戰中擊敗國王，而葡萄牙王室依舊接納並承認英格蘭的王子與貴族，葡英兩國的關係開始出現裂痕。這種緊張的關係，在英格蘭共和國統治時期始終存在——彼時，這個推翻君主制並將國王查理一世斬首的共和政府，正掌控著英格蘭、愛爾蘭與蘇格蘭的政權。

斯圖亞特王朝復辟後，葡萄牙得以通過重啟與英格蘭的傳統同盟，彌補其失去法國有限支持的損失。1654年，英格蘭在對西班牙作戰中提供的有力支援，促成了一份新條約的簽訂。根據條約，葡萄牙向英國商人授予多項特權，包括宗教信仰自由、專屬民事司法權，以及減免關稅的自由貿易權。即便如此，英格蘭仍保留了此前從葡萄牙手中奪取的殖民地。

1662年，兩國的政治同盟通過一場王室聯姻得到鞏固。葡萄牙國王阿方索六世的妹妹——布拉干薩的凱薩琳公主，嫁給了剛剛重登王位且急需財政支援的英格蘭國王查理二世。凱薩琳帶來了一筆高達30萬英鎊的巨額嫁妝，並將孟買與丹吉爾兩地割讓給英格蘭，同時賦予英國與葡萄牙殖民地自由貿易的權利。作為回報，葡萄牙在對西班牙的戰事中，於伊比利亞半島及殖民地戰場均獲得了亟需的軍事援助。

葡萄牙最終能與西班牙締結和平條約、結束戰爭，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與英格蘭的同盟。經歷三十年戰爭的消耗，西班牙國力早已空虛，無力再發動新的戰爭，尤其是在英格蘭重新崛起為歐洲強國之後。

## 戰事

在軍事層面，葡萄牙復國戰爭的作戰形式以邊境小規模衝突、騎兵對邊境城鎮的突襲為主，間或夾雜著一些入侵與反攻行動——這些大規模行動大多聲勢微弱，且因資金匱乏而難以為繼。在長達28年的敵對衝突中，雙方僅精心策划過五場大型戰役。戰爭的主戰場位於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加利西亞戰場則是在戰爭後期，即1665年之後，才逐漸凸顯其戰略重要性。在埃斯特雷馬杜拉，當地的氣候條件將主要戰事限定在兩個短暫的作戰窗口期：一個是春季作戰期，從每年3月或4月持續至6月中旬；另一個是秋季作戰期，從9月中旬延續到11月末。夏季的水源短缺問題，以及冬季橋梁匱乏、道路泥濘的狀況，都會阻礙軍隊的調動部署。各類後勤補給難題限制了軍隊的作戰半徑，還將單次戰役的持續時間壓縮至兩周左右。

戰爭可以大致上劃分為三個階段：

- 初始階段（1640-1646年）：此階段印證了葡萄牙人不會輕易再度臣服於西班牙的統治。
- 相持階段（1646-1660年）：這是一段漫長的軍事衝突期，作戰形式以小規模突襲為主——彼時西班牙正將軍事力量集中投入到歐洲其他戰場。
- 決戰階段（1660-1668年）：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試圖在此階段取得一場終結戰事的決定性勝利，卻終究未能如願。

### 第一階段：小規模衝突

起初，馬德里王室認為，相較於其他正在交戰的戰場，葡萄牙戰線的重要性較低，比如加泰隆尼亞戰場。因此，王室針對葡萄牙的軍事行動僅限於一系列邊境突襲與小規模衝突。在長達28年的戰爭中，雙方僅爆發過五次大規模戰役。漫長的邊境線，再加上沿線普遍缺乏能夠阻礙軍隊穿越的大型地理屏障，為這類突襲行動提供了便利條件。

除了馬德里王室將戰略重心放在其他戰場這一因素外，王室財政的窘迫狀況也雪上加霜——西班牙根本無力調撥足夠規模、足夠精良的軍隊投入對葡作戰，也就無法迫使葡萄牙王國臣服。戰爭初期，駐守埃斯特雷馬杜拉的西班牙軍隊僅有7800人，而與之對峙的葡萄牙阿連特茹軍隊約有6000人。這樣的兵力規模，連圍攻邊境主要要塞都難以實現，這也是邊境局勢在17世紀60年代的戰役打響前始終僵持不下的原因之一。此外，本土士兵軍紀渙散、逃兵頻發，也導致大規模軍事行動難以開展。外籍援軍的加入同樣未能改善戰局，因為西班牙長期存在軍餉發放困難的問題。然而，西班牙的各路敵國卻迅速向葡萄牙伸出了援手。

### 攻擊與反攻

1641年7月，一場旨在光復里斯本、刺殺若昂四世國王並將政權交還曼圖亞公爵夫人的反撲密謀宣告失敗。參與密謀者均為葡萄牙人，且身居要職——涵蓋貴族、神職人員、公職人員與商人——但陰謀被其中一人向當局告發。這場推翻若昂四世的密謀，得到了所有對新王朝心懷不滿者的支持：其中包括部分已歸順哈布斯堡政權的上層貴族；宗教裁判所及部分高階神職人員；還有猶太包稅商群體，他們的生意命脈完全依附於馬德里政府。與12月那場擁立布拉干薩家族的政變如出一轍，此次密謀的核心動機仍是為了維護參與者自身的利益——這些人的利益在新王朝統治下面臨威脅；同時，他們也寄望於哈布斯堡王朝能借一場眾人翹首以盼的入侵行動重振雄風。密謀者認定若昂四世無力抵擋腓力的軍隊，於是便想倒向他們眼中的勝利者陣營。此次密謀的失敗，引發了當局對潛在異己分子的大規模抓捕浪潮。

布拉干薩家族試圖聯合荷蘭聯省共和國、法國，以及卡斯蒂利亞最富有的貴族、西安達盧西亞領主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奪取西班牙的印度艦隊以展開反攻。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正是葡萄牙新任王后的兄長。然而，梅迪納-西多尼亞與阿亞蒙特的叛變陰謀於同年8月敗露，計劃就此破產。

### 埃斯特雷馬杜拉邊境衝突

為重新奪回葡萄牙，西班牙方面組建了兩支軍隊：一支主力部隊部署於埃斯特雷馬杜拉，另一支部隊則駐紮在加利西亞。西班牙在加利西亞徵召了1.6萬名士兵，但最終投入前線作戰的兵力遠低於此數，且士兵們作戰條件惡劣、軍餉匱乏。這種處境加劇了軍中疫病的蔓延，也導致逃兵現象頻發。為改善這一狀況，西班牙當局決定裁減兵員，保留一支待遇更優、軍餉更足的准職業化部隊。1644年，西班牙首次實施裁軍，目的是讓部分士兵能夠返鄉重操農耕舊業。到1649年時，駐守加利西亞前線的部隊僅剩下4000名步兵與800名騎兵。

葡萄牙軍隊將大本營設在埃爾瓦什，西班牙軍隊則把大本營從戰爭初期駐紮的梅里達，轉移到了鄰近的巴達霍斯。自從若昂四世在里斯本登基之後，這片區域便被高度軍事化，成為了戰爭的主戰場。1641年，由於交戰雙方均缺乏大規模作戰的能力，彼此都未主動發起進攻。雙方都將精力集中於加固己方領土的防禦工事。遵照馬德里與里斯本方面的指令，這段時間的衝突僅限於邊境小規模交鋒。到了1642年，戰事再度升級：葡萄牙軍隊利用卡塞雷斯與薩拉曼卡兩地軍事指揮官的矛盾，出兵突襲了加塔山脈地區。在這一年餘下的時間裡，雙方雖頻繁爆發小規模衝突，但均未取得決定性戰果。1643至1644年間，葡萄牙軍隊對卡塞雷斯邊境地帶展開掃蕩，取得了顯著戰果。此外，他們也曾嘗試突襲巴達霍斯，卻未能得手。葡萄牙軍隊還攻入了加利西亞地區，並攻占了薩爾瓦鐵拉。

派往埃斯特雷馬杜拉的王室軍隊，既失去了麾下最精銳的部隊，又面臨經費短缺的困境，只能靠一批軍事生涯剛起步的新兵來補足兵力。士兵們缺乏戰場歷練，軍紀因此愈發渙散，再加上軍官素質低劣，部隊戰力更是雪上加霜。由於沒有足夠經費支撐軍隊開支，這支部隊只能靠掠奪當地百姓維持生計。平民百姓既要遭受葡萄牙軍隊的侵襲，又要忍受西班牙士兵的欺壓，苦不堪言。如此一來，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便自發組建起多支志願部隊。這些隊伍一方面負責保衛家園，另一方面也會越境到葡萄牙境內劫掠，同時還參與邊境地區由來已久的走私活動。儘管這些武裝團伙從事著非法勾當，但鑑於正規軍作戰不力，他們反而成了邊境防禦不可或缺的力量。

在戰爭初期的加利西亞戰場，戰事相對沉寂。期間較為突出的戰事有三：1641年菲亞埃斯本篤會修道院遭摧毀，1642年加利西亞軍隊於比亞薩取勝，以及西班牙方面失守米尼奧河畔薩爾瓦鐵拉要塞——該要塞直到1659年才被西班牙收復。此戰場的戰事僅限於雙方數次小規模的相互突襲，以及西班牙為奪回薩爾瓦鐵拉發起的數次徒勞攻勢。

西班牙本寄望於迅速擊敗葡萄牙，為此向葡西邊境派遣了七個團的兵力。但由於指揮官蒙特雷伯爵醉心於安逸享樂、無心軍務，一系列延誤使得西班牙錯失了任何即時優勢。1641年末，葡萄牙發起的反攻同樣以失敗告終，這場衝突就此陷入僵局。

這場戰爭的首場戰役於1644年5月26日在蒙蒂霍平原打響。當日，一支由那不勒斯出身的托雷庫索侯爵卡洛·安德烈亞·卡拉喬洛率領的西班牙士兵與僱傭兵主力縱隊，在蒙蒂霍戰役中遭到葡萄牙軍隊的阻擊——葡軍統帥正是馬蒂亞斯·德·阿爾布克爾克，這位葡萄牙殖民地出身的傑出軍官在這場戰爭中一戰成名。儘管葡萄牙取得了勝利，卻再也沒有嘗試向卡斯蒂利亞領土進行縱深推進。不久之後，同年11月，托雷庫索侯爵率領1.2萬名步兵、2600名騎兵、20門火炮及2門迫擊炮，從巴達霍斯出發，渡過瓜地亞納河，向坎普馬約爾進軍。侯爵先是下令對當時尚屬葡萄牙領土的奧利文薩要塞進行偵察，但因認為此地戰略價值不大，最終放棄進攻。隨後，西班牙軍隊兵臨埃爾瓦什城下，對這座城市展開了為期八天的圍城。阿萊格雷特侯爵隨即增援守城部隊，成功擊退西班牙軍隊的輪番進攻；西班牙軍隊因傷亡慘重，被迫撤兵並退回邊境。

1645年，雙方在敵國領土上的互相突襲仍在持續。葡萄牙軍隊試圖攻占瓦倫西亞-德阿爾坎塔拉，但未能得手；西班牙軍隊攻打薩爾瓦特拉-杜埃斯特雷穆的計劃也以失敗告終。軍紀渙散與劫掠成性的風氣，嚴重削弱了卡斯蒂利亞軍隊的戰鬥力。西班牙方面推行的軍事改革嘗試，最終也宣告破產。1648年，葡萄牙軍隊趁敵方防線陷入軍事混亂之機，加大了對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的突襲力度。同年，西班牙軍隊發起反攻，遏制了葡萄牙的襲擾勢頭，並成功守衛了阿爾坎塔拉。然而到了1649至1650年，葡萄牙軍隊再度展開突襲行動，且大多取得戰果，多次擊敗西班牙部隊。

1649年，若昂四世國王曾秘密請求羅馬出面調停，意在讓葡萄牙王國重新臣服於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該計劃的核心內容是，將他的王儲兼繼承人特奧多西奧，與當時的西班牙王位繼承人瑪麗婭·特蕾莎公主聯姻，同時將王室宮廷設於里斯本。

### 暴行

這場戰爭自此便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性質。它演變為一場邊境衝突，交戰雙方往往是彼此熟知的地方武裝力量——鄰里之間本就知根知底，但這份熟稔卻絲毫沒有遏制住雙方的毀滅性與嗜血衝動。僱傭兵與外籍新兵的頻繁參戰，進一步加劇了戰事的肆意性，雙方陣營均曾出現過極端殘忍的暴行記錄。葡萄牙人重新燃起了在西班牙六十年統治期間被壓抑的宿怨；而西班牙人則普遍認為，他們的對手不過是一群不忠的叛亂臣民，而非一支有權享受戰爭規則所規定的體面待遇的敵軍。

### 吉普賽人的角色

吉普賽人（羅姆人）自15世紀下半葉便定居葡萄牙，但他們始終是歧視與迫害的對象——即便出生在葡萄牙王國境內，也不會被視作葡萄牙國民。1641年，戰爭委員會下令逮捕所有在軍隊服役的吉普賽人。儘管如此，仍有超過250名吉普賽人活躍在戰場上，其中以熱羅尼穆·達·科斯塔最為突出，他最終戰死沙場。後來，部分吉普賽士兵及其家屬獲准留在葡萄牙王國境內，並取得了國民身份。

### 戰爭的波及範圍

戰爭第一階段的戰事在三個不同戰場打響，但軍事行動的重心集中於北部戰線（加利西亞附近）與中部邊境（葡萄牙阿連特茹地區與西班牙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的交界處）。南部戰線連接著葡萄牙南部的阿爾加維地區與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這本該是葡萄牙的戰略進攻目標，卻從未遭到葡萄牙軍隊的攻擊。究其原因，很可能是葡萄牙王后路易莎·德·古茲曼，正是安達盧西亞地區權勢最大的貴族——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的胞妹。

### 消耗與腐敗

戰爭初期，西班牙採取的是防禦性作戰策略。而葡萄牙方面，本身就無需通過奪取西班牙領土來贏得戰爭，同樣傾向於將這場戰爭打成一場防禦性較量。雙方的軍事行動通常以騎兵突襲為主——部隊會焚毀敵方農田、劫掠百姓、搶奪大批牛羊等牲畜。軍中的官兵（其中不少是僱傭兵）首要目的是掠奪戰利品，且極易出現逃兵現象。長期以來，由於兵力匱乏、經費短缺，交戰雙方都無力發動正式戰役。即便採取軍事行動，其動因往往兼具多重考量：既有政治層面的因素，也有葡萄牙為向潛在盟友展現實力的意圖，同時還包含明確的軍事目標。年復一年，受制於冬季不適作戰、夏季酷暑乾旱的客觀條件，絕大多數重要戰事都集中在春秋兩季這兩個相對短暫的作戰窗口期。

這場戰爭陷入了雙方互相毀滅的模式。早在1641年12月，西班牙全國上下便普遍流傳著這樣的說法：「埃斯特雷馬杜拉完了。」稅務官、徵兵官、駐防士兵，再加上西班牙本土軍隊與外籍部隊的劫掠行徑，這些都讓西班牙百姓既憎恨又恐懼，其程度不亞於敵軍的突襲。在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當地民兵扛起了作戰的重任，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1659年；而民兵們因參戰離崗，也對地方農業生產與財政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害。由於王室常常拿不出錢來支付軍餉、補給部隊（或是犒賞指揮官），西班牙王室在打擊邊境地區已然泛濫成災的走私、投機倒把與蓄意破壞活動方面，幾乎毫無作為。葡萄牙一方也面臨著類似的困境。

### 第二階段：小規模突襲

1646年，荷蘭人執意繼續襲擾葡萄牙在美洲和亞洲的殖民地，加之八十年戰爭的終結已近在眼前，葡萄牙政府既無法與荷蘭達成穩定協議，又擔憂失去與法國的同盟關係，內心焦慮不安。受此影響，若昂四世向馬薩林提出一項提議——將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國土拆分，並在當地設立法國攝政政府，但這位法國大臣拒絕了該提議。1648年，葡萄牙原本寄望於藉助《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訂，實現自身獨立獲得國際社會承認的目標，最終卻未能如願。此後的《庇里牛斯山脈條約》談判中，葡萄牙的這一訴求同樣落空。在這一時期，葡萄牙外交官試圖聯合法國、聯省共和國與威尼斯，推動腓力四世簽署一份至少為期五年的停戰協定，但這一計劃最終未能達成。1648年末，為換取荷蘭的支持，葡萄牙政府一度瀕臨做出讓步——將伯南布哥與安哥拉割讓給對方，直至葡萄牙軍隊在上述地區戰勝荷蘭人，這一計劃才最終被擱置。若昂四世始終有意與荷蘭達成和解，他甚至辯稱巴西殖民地民眾的反抗行動是失控者的擅自之舉，並向荷蘭方面提議，以三百萬克魯扎多的價格，將葡萄牙仍掌控的巴西領土出售給對方。不過，荷蘭海牙政府於1650年末回絕了這一條件。

這場戰爭的代價同樣高昂。17世紀50年代，西班牙在埃斯特雷馬杜拉部署了超過2萬名士兵，而同期在佛蘭德斯的駐軍為2.7萬人。1649至1654年間，西班牙國防開支中約有29%（逾 600萬達克特）被投入到對葡作戰中；到17世紀60年代的主力戰役期間，這一數字還在持續攀升。葡萄牙之所以能夠負擔起軍費開支，一方面得益於與亞洲的香料貿易，以及在巴西的蔗糖貿易，另一方面也獲得了西班牙在歐洲的一眾對手——尤其是荷蘭、法國與英國的切實援助。

1651年，葡萄牙軍隊突襲了科里亞與瓦倫西亞德亞爾坎塔拉兩地，卻未能攻占這兩座城鎮。1653至1654年間，突襲行動有所減少，但在1656和1657年又再度頻繁發生。總體而言，這些衝突的實際價值十分有限，因為其主要目的無非是搶奪牲畜、劫掠財物與縱火破壞。1657年，西班牙軍隊攻占了奧利文薩。

17世紀50年代的戰事雖未決出勝負，但在政治與外交層面卻意義重大。1656年，葡萄牙國王若昂四世逝世，王后隨即開啟攝政統治，此後葡萄牙接連遭遇王位繼承危機與1662年的宮廷政變。部分葡萄牙貴族對王位繼承權提出了異議。儘管面臨這些內部問題，但1654年葡萄牙將荷蘭人逐出巴西，且同年與英格蘭簽訂條約，這兩項事件暫時改善了葡萄牙的外交與財政狀況，還為其提供了抵禦里斯本海上進攻所需的庇護。

然而，葡萄牙始終未能達成其核心目標——與法國締結正式盟約。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是當時歐洲最重要的協定，更是新現實政治的勝利，而葡萄牙被實質性排除在該條約的談判之外，這一事實坐實了它的國力衰弱與外交孤立。得益於《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署，以及1652年加泰隆尼亞地區戰事的終結，西班牙得以重新將注意力集中於葡萄牙。儘管如此，西班牙始終受困於兵力匱乏、資源短缺，尤其是缺乏能率領軍隊征服葡萄牙的優秀軍事統帥。

1658 年起，加利西亞戰線的戰略地位開始凸顯。加利西亞軍隊於當年攻占拉佩拉，並在次年拿下薩爾瓦鐵拉。西班牙由此終於具備了收復葡萄牙的行動條件，而葡萄牙為阻止這一局面發生，隨即請求增加外部援助。

### 第三階段：葡萄牙勝利

加泰隆尼亞起義的平息與葡萄牙的王位繼承危機，讓馬德里宮廷重燃收復葡萄牙的希望。西班牙計劃發起一場大規模攻勢，效仿阿爾瓦公爵1580年的進軍路線，橫穿阿連特茹直取里斯本。此次軍事行動的指揮權被授予聖赫爾曼公爵。1657年初，正當聖赫爾曼公爵在巴達霍斯與奧利文薩之間集結兵力之際，葡萄牙軍隊趁機再度出兵攻打瓦倫西亞德阿爾坎塔拉，卻依舊無功而返。1658年，葡軍又對巴達霍斯展開了曠日持久卻徒勞無益的圍城。1658年末，路易斯·德·阿羅率領的1.8萬名士兵圍攻埃爾瓦什長達三個月，企圖奪取這座城池，最終還是未能得手。正是埃爾瓦什守軍的頑強抵抗，為葡萄牙方面爭取到了寶貴時間——援軍得以迅速集結，並於1659年1月14日大敗西班牙軍隊。

1659年《庇里牛斯山脈條約》簽署後，葡萄牙的獨立再度面臨西班牙的威脅。西班牙最高指揮部計劃抽調佛蘭德斯駐軍增援葡萄牙戰線，依靠這支經驗豐富的老兵部隊發起入侵，從而終結這場漫長的戰爭。應對這一危機，在法國將領蒂雷納的舉薦下，葡萄牙於1661年聘請德意志軍事貴族腓特烈·阿曼多·德·朔姆貝格擔任里斯本軍事顧問，同時還招募了其他外籍軍官與兩千餘名英格蘭士兵，以此補強本國軍力。但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因不願違背與西班牙締結的條約，撤走了朔姆貝格麾下的法國軍官。

反觀西班牙，其從佛蘭德斯調兵前往伊比利亞半島的計劃則遭遇阻礙：這些士兵大多不願奔赴葡萄牙，投身殘酷的戰事。首批增援部隊於1662年2月從奧斯坦德出發前往伊比利亞半島，這支隊伍包含四千名步兵、一千四百名未配備馬具的騎兵，以及若干專業技術兵種。整支部隊搭乘一支由十八艘艦船組成的艦隊起航，其中四艘為戰艦，負責為其餘艦船護航；運輸船隊中還編入了數艘武裝私掠護衛艦，這些艦船隨後便駐守在伊比利亞半島附近海域，以襲擾葡萄牙的海上貿易。儘管佛蘭德斯駐軍早已陷入財政困境，其軍費補給依賴外部支援且日益短缺，但馬德里方面仍不斷要求向葡萄牙戰線持續增兵。1663年，又有兩千五百名士兵搭乘六艘護衛艦南下增援，這也是最後一批調往葡萄牙的部隊——此後，佛蘭德斯本土兵力匱乏，徹底中斷了兵員輸送。

在西班牙，部隊建制的維持困難是核心問題之一。士兵們深陷補給匱乏的窘境，再加上卡斯蒂利亞王室未能及時撥付軍餉，這一切都助長了逃兵現象——士兵們紛紛逃離軍營，只為擺脫這般困苦處境。

1661年，奧地利的胡安·何塞攻占阿龍希什，這一行動削弱了葡萄牙軍隊在埃爾瓦什的戰略地位。西班牙軍隊自此可以威脅葡萄牙的交通線，並向凱亞河對岸推進。因丟失阿龍希什，葡萄牙將部署在阿連特茹的軍隊撤回埃什特雷莫什，使其遠離邊境線。1662年，西班牙投入大量兵力，力求鎮壓葡萄牙的反叛活動。為此，西班牙組建了三支軍隊：第一支是以巴達霍斯為基地的部隊，下轄1.6萬名步兵與6000名騎兵，由腓力四世的私生子奧地利的胡安·何塞擔任指揮官；另外兩支則分別是加利西亞軍團（兵力1.9萬人）與羅德里戈城軍團。1663年6月，胡安·何塞率軍攻克茹洛梅尼亞。這位王室私生子率領1.4萬大軍攻入阿連特茹地區，並於次年成功包圍了該地區的首府埃武拉。但在安東尼奧·路易斯·德·梅內塞斯（第一代馬利亞爾瓦侯爵）與馮·朔姆貝格的指揮下，葡萄牙軍隊扭轉了戰局。在埃武拉及阿連特茹的其他城鎮，胡安·何塞都被民眾當作解放者來迎接——百姓們相信他會廢除布拉干薩王朝那些最令人憎惡的苛捐雜稅，這一局面令葡萄牙政府震怒不已。1663年6月8日，胡安·何塞在率軍前往阿龍希什為部隊籌措糧草的途中，於阿梅希亞爾戰役中遭到葡萄牙軍隊的重創，慘敗而歸。得到增援的葡萄牙軍隊在這場戰役中徹底擊潰西班牙軍隊，迫使胡安·何塞在承受慘重傷亡後放棄埃武拉，撤退回邊境地帶。

關於1663年那場慘敗的戰役，腓力四世國王的一位大臣曾作出如下評價：

有人向陛下進言，稱葡萄牙既無金錢、亦無艦船、更無兵源——說這番話的人皆是叛國之徒！哼，那他們究竟是憑什麼將我軍擊潰的？若說他們沒有兵源，卻又屢次大敗我軍；蒼天在上，這兵源之說又何從談起！若說他們沒有金錢，我軍已然為戰敗的慘狀慟哭不已，倘若他們真有財力，我軍又該是何等境地？陛下您看：葡萄牙人於蒙蒂霍大敗我軍，在埃爾瓦什將我軍擊潰，路易斯·門德斯·德·阿羅倉皇逃竄，連人馬、火炮、步兵與輜重都盡數丟棄。葡萄牙人在埃武拉一戰，殲滅了我西班牙的精銳之師——佛蘭德斯的百戰勁旅、米蘭的驍勇軍團、那不勒斯的精選勇士，還有埃斯特雷馬杜拉的鐵血之師。更令人蒙羞的是，奧地利的胡安·何塞親王殿下竟狼狽撤軍，為這場戰事耗費的八百萬軍費付諸東流，還折損了八千名將士、六千名俘虜、四千匹戰馬、二十四門火炮；而最令人扼腕的是，我方一百二十面軍旗及各類軍徽標識，最終僅餘五面得以保全（……）。陛下日日盼著能大獲全勝，可到頭來卻日日得聞兵敗的噩耗，且一日更甚一日，損失慘重啊。（這番話過後不久，1664年羅德里戈城戰役失利，1665年西班牙又在蒙特斯克拉羅斯遭遇毀滅性慘敗。）

1664年6月24日，在經受了一番慘烈的圍城戰後，瓦倫西亞德阿爾坎塔拉最終被葡萄牙軍隊攻占，此後葡萄牙一直掌控該城直至1668年2月。儘管葡萄牙曾多次試圖奪取這座城池，以及阿爾布開克與巴達霍斯兩地，但瓦倫西亞德阿爾坎塔拉仍是其在埃斯特雷馬杜拉邊境奪取的唯一一座重要設防城鎮。

彼時，葡萄牙在阿連特茹-埃斯特雷馬杜拉戰場部署了約三萬名兵力，但西班牙軍隊始終迴避大規模正面交鋒，直至1665年6月才有所改變。新任西班牙軍事統帥、卡拉塞納侯爵路易斯·德·貝納維德斯率領一支兩萬三千人的部隊攻占了維索薩鎮，部隊中還包括來自德意志與義大利的僱傭兵。1665年6月17日，由安東尼奧·路易斯·德·梅內塞斯與馮·朔姆貝格指揮的葡萄牙援軍，在蒙特斯克拉羅斯與貝納維德斯的部隊展開激戰。葡萄牙的步兵與炮兵擊潰了西班牙騎兵，這場戰役最終造成西班牙方面傷亡及被俘人數逾萬人。不久之後，葡萄牙收復了維索薩鎮。此役也是這場戰爭中的最後幾場大規模戰役。

同樣是在1665年，葡萄牙軍隊在加利西亞地區發起一場攻勢，目標是奪取維戈港——這座港口也是法國人渴望得到的地方。此次進攻終結了加利西亞軍隊在北部戰線的連勝勢頭，還使葡萄牙得以占領龍薩爾河谷，並包圍了拉瓜迪亞。經此一役後，加利西亞戰線便再未爆發重大戰事，陷入了僵持狀態。

1665年腓力四世逝世後，儘管西班牙已無力發動新的攻勢，且1667年遺產戰爭爆發——這場戰爭不顧佛蘭德斯政府的預警，令馬德里宮廷猝不及防——但身為攝政王的王太后依舊拒絕放棄葡萄牙，堅決反對大臣們的悲觀論調。不過，與法國的這場新戰事加速了伊比利亞半島戰爭的終結。為了能夠保衛佛蘭德斯，西班牙王室必須與葡萄牙締結和平協議，攝政王奧地利的瑪麗亞·安娜最終接受了這一條件。

雙方再度陷入小規模的游擊戰交鋒。葡萄牙在其盟友英格蘭的斡旋下，此前已提出停戰請求，但葡萄牙軍隊在蒙特斯克拉羅斯取得的決定性勝利，以及1667年法葡兩國簽署的《里斯本條約》，共同加速了這場衝突的終結：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最終於1668年2月13日正式承認葡萄牙獨立，並認可布拉干薩王朝為葡萄牙的新任統治王朝。和平條約於當日在里斯本的聖埃洛伊修道院正式簽署。

## 基本資料

- 日期：1640年12月1日—1668年2月13日
- 地點：葡萄牙、西班牙
- 結果：葡萄牙王國獨立成功，簽訂1668年裡斯本條約、葡萄牙割讓休達、薩爾瓦特拉德米尼奧、埃爾米森德給西班牙
- 參戰方一：葡萄牙王國、法蘭西王國、（1641年–1659年）、英格蘭王國、（1662年–1668年）
- 指揮官一：若昂四世、路易莎·德·古茲曼、阿方索六世、佩德羅二世、馬利亞爾瓦侯爵、維拉弗洛爾伯爵、阿勒各累特伯爵、紹姆貝格公爵
- 參戰方二：西班牙王國
- 指揮官二：費利佩四世、卡爾皮奧侯爵、奧地利的約翰·約瑟夫、歐蘇那公爵、卡拉賽納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