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滿城

西安滿城，又稱西安駐防城，是清朝在陝西省西安府城內設置的八旗駐防城。滿城位於西安城東北隅，依託明代秦王府舊基和西安府城北、東兩面城牆修築，西、南另築界牆，形成「城中城」的空間格局。其設置始於順治二年（1645年），順治六年（1649年）基本建成，是清初最早設立的直省八旗駐防城之一。

西安滿城原為滿洲、蒙古八旗官兵及其家屬居住、操練和管理之地，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又在滿城南部修築「南城」，安置增駐的漢軍八旗。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以後，西安駐防漢軍出旗改歸綠營，南城逐漸廢棄。滿城的存在改變了清代西安城內交通、商業和族群分布格局，也催生出滿城外緣的商貿區。1911年辛亥革命陝西起義期間，西安滿城被革命軍攻破，發生大規模戰鬥、殺戮和自盡，成為辛亥革命中死傷最重的八旗駐防城之一。

## 背景

清軍入關後，清廷在京師以外的戰略城市設置八旗駐防，以控制地方、拱衛要地和應對內外軍事變動。西安自明代以來為陝西省城和西北重鎮，又曾為李自成大順政權據點，政治與軍事地位突出。順治二年（1645年）四月，清世祖在詔令中稱西安為「會城根本之地」，應留滿洲重臣重兵鎮守。清代各省駐防之制，以順治二年江寧、西安駐防為較早實例，兩地均設滿、蒙士兵及工匠，駐防官兵及眷屬在城內單獨圈地居住，不與地方民戶雜居。

西安駐防城屬於建在依附城市內部、修築界牆的直省駐防城。清代前期建立的直省駐防城多利用原有府城城牆、官署和戰亂後空地快速設置，西安滿城即依託西安府城東北角營建。張威在比較21座直省駐防城時，將西安滿城列為順治二年建立、位於城市內部、築有界牆的駐防城，城周約合9里。

## 建置沿革

順治二年（1645年），清廷在西安設八旗駐防。清代《八旗通志初集》記載，西安府駐防「自府城北門起，南至城中鐘樓止。自鐘樓起，東至東門止」，修築界牆，駐紮官兵，南北長一千二十八步，東西長一千二百步。順治五年（1648年），清廷對西安滿城建設作出規劃，明確滿漢分界線，以西安城東北一角駐紮滿洲，東南、西南、西北三角仍為民人區域。順治六年，西安滿城基本建成，原居東北城區的漢民遷往滿城之外，城內形成滿城與漢城相隔的格局。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廷向西安增派八旗漢軍，在滿城南部另築界牆，形成「南城」。南城位於原滿城之南，北、東、南三面依託大城與滿城城牆，僅新築一道西牆。為便利南城與滿城聯繫，滿城南牆東段又增設柵欄和土門。《八旗通志初集》記載，康熙二十二年因增設駐防官兵、建造房屋而地不敷用，遂在城內東南隅餘地修築界牆，並將南界舊牆拆毀，合為滿城一座。康熙朝南城建成後，西安八旗駐防規模顯著擴大，雍正年間官兵數已達八千餘人。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朝廷下令將西安駐防漢軍改入陝西綠營，漢軍出旗後空出的駐防缺額由京城滿洲兵補充。乾隆四十四年、四十七年，又兩次自京城移駐官兵至西安。至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前後，隨著西安八旗漢軍出旗完成，南城廢棄，西安大城恢復為滿城區與非滿城區兩大部分。

## 城址與布局

西安滿城位於西安府城東北隅，大體相當於今東大街以北、北大街以東區域。其北界和東界利用西安府城原有城牆，西界為鐘樓北側至北城牆安遠門一線，南界為鐘樓至長樂門一線。地方志記載，滿城西界辟西華門和新西華門，南界辟端履門和通化門，加上鐘樓東邊門，俗稱「五小門」。滿城東西相距2.05公里，南北相距1.55公里，周長約7公里，面積約3平方公里，占西安城面積四分之一強。

滿城開有五座城門。乾隆《西安府志》記載，東門仍用長樂門，西南門沿用鐘樓東門洞，西北曰新城，南曰端禮，西曰西華；其中東門沿用大城東門，西南門利用鐘樓東門洞，其餘三門為新開城門。城內道路以東西向為主。光緒十九年（1893年）《西安府圖》題注「滿城大街七，小巷九十四」。七條大街中有六條為東西向道路，分別為新城門大街、西華門大街、頭條街、二條街、三條街和北都統街，其中新城門大街、二條街後來發展為貫穿現代西安城區的東西向幹道，即今西五路、西七路等。

滿城內寺廟眾多。《西安市志》記載，城內廟、庵、觀、宮等寺院80多座，較著名者有開福寺、關帝廟、華藏寺、大鐵旗杆廟等，其中供奉關羽的廟宇約占城內廟宇一半。八旗官兵練武校場設於明代秦王府舊址，即後來的新城一帶，官兵每月按固定日期在此習武操練。史念海主編《西安歷史地圖集》所收雍正《清西安府城圖》保存了滿城和南城的格局，可見其在西安城東北部形成界牆圍合的獨立空間。

## 駐防與旗人生活

西安滿城駐防以滿洲、蒙古八旗為主體，後又增設漢軍八旗。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康熙帝巡幸西安並檢閱駐防官兵，稱西安官兵「騎射精練」，並以其軍容與江南、浙江、盛京等地駐防相比。

清代八旗兵丁依賴糧餉和旗地收入，按制度不宜從事工商職業。清初國力較強時，駐防旗人待遇較有保障。清中後期財政困難、災荒頻仍，地方旗人生計漸趨困窘。西安滿城旗人因脫離社會生產，日常生活用品需要依賴滿城外民人供應。《西安市志》記載，鴉片戰爭前夕西安滿族人口約3000多人，鴉片戰爭以後因清廷財力枯竭和災荒，滿族眷屬曾出現大量飢亡。辛亥革命後，倖存滿人多依賴救濟，民國二年（1913年）「旗民生計處」統計接受救濟的滿人近3000人。

滿城內部仍保留若干與滿族生活有關的社會習俗。位於長樂門內北側的東嶽廟，在清代處於滿城東南隅，滿族青年婚嫁前常由親屬尊長陪同，在此由媒妁引見、初次「相看」，因此東嶽廟在清代香火旺盛。辛亥革命以後東嶽廟漸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改建為小學，1990年尚存大殿、後殿及明清碑刻、壁畫。

## 族群交往與城市影響

清初西安城主要居住漢族和回族，滿城設立後，西安城內形成滿族、漢族、回族並存的格局。東北部為滿城，西北部為回族聚居區，西南部多富商、會館和行會，東南部以商貿和文教機構為主。清末外來觀察者曾將西安城描述為多民族共存的城市，滿城約占全城四分之一，西北回民區約占全城五分之一。

儘管滿城制度意在隔離旗民，實際生活中滿城並不能完全阻斷族群交往。西安滿城內未設專門商貿區，旗人日常所需多須到滿城南牆外的大、小菜市購買。漢、回民人也進入滿城販賣商品、開設店鋪、酒館、當鋪或受僱於旗人。雍正十三年（1735年），咸寧縣民倪法巧在滿城開鋪。乾隆四年（1739年），長安縣民吳喜亦在滿城開鋪，顯示滿城並非單純的旗人居住區，也存在漢、回民人進入從事貿易和勞務的情形。順治四年（1647年），清廷曾向西安滿洲、蒙古旗人撥給園地，因旗人受制度限制，常將旗地租給民人耕種，旗民之間又形成旗地租佃關係。

滿城的修築改變了西安城內部空間結構。西安滿城置入後，原秦王府、保安王府、臨潼王府等大型宅院的用地界線被打破，滿城內部形成較高密度的東西向道路體系。辛亥革命後，滿城南界、西界城牆於1912年拆除，但滿城道路仍影響現代西安路網。康熙二十二年南城修築後，西安府城東部基本由八旗駐軍占據，城西北則多為官署，原東部商業、文化功能被迫向城西南和南關廂轉移。滿城消費需求也促成東關廂由居住區轉向商貿區，改變了西安府城內外功能區布局。

## 辛亥革命中的陷落

1911年10月22日，西安新軍起義爆發，革命軍占領軍裝局等要地，陝西光復運動展開。滿城為清軍駐防核心，八旗將軍文瑞聞變後返回滿城，命令關閉城門，組織旗兵防守。10月23日，回民軍參加進攻滿城。馬玉貴率部和部分回民群眾在秦隴復漢軍大統領張鳳翽指揮下進攻南面，從大差市城牆處一處民居打開缺口，率先攻入滿城。西面則在張雲山指揮下，馬文英、白雲鶴率回民武裝攻西華門，金啟恆、海占彪等以回民哥老會成員為主的武裝攻新西華門。回漢革命軍協力攻下滿城後，西安光復。

滿城攻破後，城內發生激烈巷戰、搶掠、殺戮和縱火。日本駐漢口總領事館情報記載，革命軍攻入後先搶掠財物，隨後搜掠物品車馬，凡敲門不開者即闖入殺人，至24日又因哥老會主張，十五六歲以上滿人男子多被殺害。城中多處起火，也有旗人自焚。文瑞在滿城失守後投井自盡，兩翼副都統及部分旗官也相繼殉死。

西安滿城死傷人數在中外文獻中記載不一。1911年後歐美報刊報導差異很大，《泰晤士報》1912年1月9日報導稱約2萬名旗人被殺，《舊金山召喚報》1911年12月9日和《華盛頓郵報》1912年1月16日報導稱陝西有8000名滿人被殺，《紐約時報》1912年1月18日報導稱有1萬名滿人被殺。日本駐漢口總領事館情報則稱滿城約六千名滿人中，僅餘少數婦孺，其餘四五千人死亡。《清史稿》記載，有名冊可稽的旗兵死於此役者「凡千餘人」，官弁兵丁家屬遇害及自盡者尤多，並稱各省駐防在辛亥國變中「以西安死難為最烈且最多」。根據《日本駐漢口總領事館情報》的記錄：

關於死傷性質，學者多認為外國報刊數字可能含有誇大成分，且各類統計往往混合戰鬥死亡、屠殺、火災和自盡。西安滿城死難者見於文獻的死亡方式包括中彈、斬首、自刎、投井、自焚和吞金等。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藏辛亥革命圖像資料也將「瀕臨陷落的西安滿城」列為辛亥革命中「驅除韃虜」口號影響下的典型場景之一。

## 辛亥革命以後與遺存

辛亥革命後，西安滿城作為八旗駐防城的制度基礎消失。1912年，滿城南界、西界城牆被拆除，原先封閉的城中城空間逐漸納入西安城市道路和街區系統。原滿城內部的部分道路演化為現代西安城區道路，如新城門大街對應今西五路，西華門大街對應今西新街，頭條街對應後宰門街，二條街對應今西七路，三條街對應今西八路，北都統街對應今五四巷。

滿城攻破後，不少婦女兒童逃出並被周邊回民坊收留或收養。民國二年（1913年），「旗民生計處」統計接受救濟的滿人近3000人，多為死裡逃生的眷屬。由於不少滿人隱瞞民族成分，至中國人民解放軍控制西安時，統計出的西安滿族人口僅66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民族政策落實，部分滿族人恢復民族成分，西安滿族人口逐漸增加，1953年為614人，1990年為714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