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泰吉

撮泰吉（ꊿꄠꐛ，tsʰo21n̥tʰe55dʑi21）是古老而原始的彝族民間戲劇，被喻為戲劇史上珍貴的「活化石」。

1984年，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舉辦縣慶30周年文娛演出，板底鄉找不到合適的節目，就想拿裸戛村的「古怪表演」湊合充數，卻引起了研究者的興趣和重視，為世人所認識。

2006年，彝族撮泰吉入選第一批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 名稱

「撮泰吉」是彝語「ꊿꄠꐛ」的音譯。

- 「ꊿ」的意思是「人」，「ꄠ」的意思是「變化」，「ꐛ」的意思是「遊戲、玩耍」。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人類變化的戲」。故「ꊿꄠꐛ」也意譯為「變人戲」。
- 也有學者認為，「ꊿꄠꐛ」恰當的翻譯應該是「彝族先民生產變化的活動」或「先民耕作活動的由來」。
- 又有學者認為，「ꐛ」的意思是「剛剛完成」。「ꊿꄠꐛ」當意譯為「人類剛剛變成的時代」。
- 還有學者認為，「ꊿꄠ」是一個詞，不應分開，意思是「鬼魂」，在此指的是祖先的鬼魂。「ꊿꄠꐛ」意為「鬼魂戲」。

「ꊿꄠꐛ」的漢語音譯名，原有「撮襯姐」、「撮特幾」、「搓特基」等多種寫法，後來定名為在漢語、漢字中有美好意味的「撮泰吉」。

## 流傳地域

撮泰吉主要流傳於貴州省威寧縣板底鄉以裸戛村寨為中心的彝族山寨。雲南省一些地方、貴州省赫章縣珠市鄉原也有撮泰吉表演，但沒有傳承下來。

威寧縣地處黔西北，是滇黔兩省交界縣，毗鄰雲南昭通市、曲靖市。板底鄉位於威寧、赫章兩縣交界處的最高峰（海拔2800米）附近，氣候寒冷，農業生產環境惡劣，過去還常有虎豹出沒，原為鹽倉土司家的圍獵場。

裸戛村的撮泰吉由祖輩傳承下來，保存最為完整；附近的結里、妥樂沖、木城、曹家溝等彝寨的撮泰吉都學自裸戛村，且流行面較為狹窄，表演人物也有一定縮減。撮泰吉如今只在裸戛寨保持演出活動。

## 演出

### 時間

撮泰吉的演出時間是在每年農曆正月初三到正月十五的夜間演出。最後的「掃寨」部分只在正月十五進行。

### 人物

撮泰吉的演出有六個固定角色，均有名無姓。

- 惹嘎阿布（ꌯꈝꀮ，zɛ55ga21bu33），意為山林老人（山神），2000歲，不戴面具，青巾包頭。頭頂玉米棒裝扮的金角，象徵蒼老。貼麻絲或麥草裝扮的白鬍鬚，象徵長壽。戴生雞蛋殼製成的眼鏡，象徵洞察。青衫拖到地上，象徵智慧、老練。
- 阿布摩（ꀋꁍꂿ，a21pu21mo33），意為老爺爺，1700歲，戴白鬍鬚面具，為面具中最大，繪有橫向波浪紋飾。
- 阿達姆（ꀋꄊꃀ，a21da21mo21），意為老婆婆，1500歲，戴無須面具，頂端有螺旋狀白色紋飾，臉頰繪有下斜向波浪紋飾。阿布摩的配偶。出場時身背嬰兒。
- 麻洪摩（ꂵꉸꃀ，ma21xɔ21mo33），意為帶兵老人（一說狩獵能手，一說苗族老人），1200歲，戴黑須面具，繪有下斜向波浪紋飾。
- 嘿布（ꇠꀯ，xje15bu21），意為能說會道者（一說漢族老人），1000歲，戴無須豁嘴面具，繪有縱向波浪紋飾。
- 以上戴面具四人合稱「撮泰老人」或「撮泰阿布」。
- 阿安（ꀋꉢ，a21ŋa33），意為小娃娃，戴黑色、無須、無紋飾面具。阿布摩與阿達姆所生。出場時在阿達姆背上。

另有二人扮牛，兩或三人扮獅子。

### 面具

撮泰吉面具用本地產的杜鵑樹和雜木製作，先砍出臉殼毛坯，然後雕刻五官，再用墨汁或黑漆塗抹作底，用粉筆或石灰勾畫紋飾。撮泰吉面具風格獨特，不同於戲曲臉譜或儺戲、地戲的面具；長約30厘米，寬20厘米，比人臉約大一倍；上寬下窄，四角呈弧形；前額寬闊，略微突出；眼睛大，呈倒八字（唯獨阿安面具的眼睛為橫向）；鼻子高大，十分突出；不求精雕細刻，氣質古樸、粗獷。

### 服飾

除惹嘎阿布外，其他角色均用布纏成圓錐形，作為頭飾。阿布摩、麻洪摩用白色，其他人用黑色。一說阿布摩也用黑色。

除惹嘎阿布外，其他角色均穿平常衣褲，並用布條將四肢、身體纏緊。

### 念白

演出使用彝語，間雜少量漢語。除惹嘎阿布外，其他角色都用吸氣而非吐氣的方式說話，低沉、沙啞、奇特。

### 伴奏

沒有樂隊，僅有兩或三人用鑼、鈸、鼓伴奏，只在登場和舞獅時敲打。據說過去有固定的鑼鼓經，但已失傳，現在演出時全靠即興發揮。

### 流程

#### 祭祀

首先在演出場所的四角點燃四盞燈籠，惹嘎阿布宣布，按照山神的旨意演出。

獅子、牛、阿布摩、阿達姆、麻洪摩、嘿布、阿安、奏樂的伴奏人員依序登場，繞場一周，然後獅子、牛、阿安退場。

阿布摩為首的四位「撮泰阿布」手持光滑的木棍，步法沉重，走入場內。四人放下木棍，面朝西方（祖先遷來的方向），先向天地、祖先、四方神靈祈求，然後插香、奠酒，敬拜祖先。

隨後進行「鈴鐺舞」（音譯為「肯毫崩」）。

#### 耕作

祭祀結束後，「撮泰阿布」手持木棍，上身僵硬, 雙膝微微彎曲, 兩腳外撇成八字，行動遲緩，同手同腳、跨大步行走。四人齊聲說話，向觀眾詢問惹嘎阿布的所在。

惹嘎阿布上場後。阿布摩代表「撮泰阿布」說話，先表明四人來自糧食豐饒的谷徹貝谷（雲南昆明)，然後歷經阿余斗米（雲南東川）、古鬧陸居（貴陽，泛指貴州省境內）、八滴猴兔（威寧草海，即威寧縣城）、納縷祖谷（威寧鹽倉土司家），最後來到裸戛院子（今威寧板底鄉曙光村），然後表示此地連遭荒年，此行目的是給當地人送來谷種，要在此開荒種地。

惹嘎阿布說種地需要耕牛，就帶四人買牛；四人看妥後，每人拿出三百兩銀子，買下了牛。然後四人牽牛、犁地、大土塊。牛突然倒地不起，四人請來惹嘎阿布，得知需要給牛喝鹽水，便取來鹽巴、化成鹽水餵給牛。隨後四人分工合作，耙土、燒草、撒灰、播撒蕎麥種子、收割蕎麥、刮場壩、打蕎麥。

勞動完畢後，眾人坐下休息。嘿布拿出火石打火，為眾人點菸。阿達姆退場，隨後帶阿安上，阿安與眾人親熱。阿達姆給阿安餵奶。阿安玩耍。嘿布挑逗阿達姆，從背後與之性交。阿布摩發現後追打嘿布，然後自己與阿達姆性交。

惹嘎阿布為蕎麥向「撮泰阿布」們致謝，然後帶領四人念頌祝詞，祝年年豐收，糧食吃不完。接著，惹嘎阿布又撒酒於地，念頌祝詞，向天地神靈和眾多作物敬酒。

#### 喜慶

為慶賀豐收，舞獅人和獅子上場，跳獅子舞。念詞中有「六月初二下大霜」。

#### 掃寨

惹嘎阿布帶領「撮泰阿布」們去掃寨。村寨各家各戶都備好酒肉。五人來到每份人家，「撮泰阿布」都會把木棍插在坑上搖來搖去，進行祈禱（在一些婚後多年未生育的人家裡，「撮泰阿布」還會做示意性的交媾動作）。惹嘎阿布向主人討要雞蛋和麻，每掃一間屋子要一份。然後，惹嘎阿布念頌祝詞，將福祿威榮留下，將災害、疾病掃走。

接下來，五人來到村寨邊建有靈房的山上，先埋掉三個雞蛋，然後點燃從各家屋子四角扯來的蓋芳草，燒吃剩餘的雞蛋，再將火撲滅，齊聲高喊：「火星走了！」隨後「撮泰阿布」卸下面具，帶回寨中，放在住在寨邊且參加撮泰吉活動的人家裡。

次年（一說次日），「撮泰阿布」們撬開掩埋的雞蛋，視其腐爛與否。未爛則預示來年豐收、平安，腐爛則為凶兆。

#### 不同記錄

不同學者記錄的撮泰吉演出流程存在差異。楊和森調查得到的演出流程，「掃寨」部分在「耕作」之前，豐收後用「喜慶」結尾。「撮泰阿布」也不是前來給當地人送種子的，而是當地人的代表，遇到「六月初二下大雪」的浩劫，前往昆明，向惹嘎阿布求助，才獲得了種子和勞力。

### 原始雛形

現在的撮泰吉演出流程中，有部分內容是後來新加或變動過的：

- 鈴鐺舞是彝族喪葬儀式上的舞蹈，本身相當古老，但原來並非撮泰吉的一部分。這段舞蹈出現在撮泰吉中的時間是20世紀50年代初到1978年之間，目的是為了跟阿布摩和阿達姆的大兒子在「六月初二下大雪」後死亡的傳說相對應。也有說法稱，鈴鐺舞是在80年代錄製電視時，為了避免單調、豐富氣氛而添加上去的。
- 獅子舞直到20世紀40年代才進入撮泰吉，是當時的撮泰吉表演者到鄰縣漢族家參加喪禮時學來的。
- 劇中人物原包括阿布摩和阿達姆的兒子、兒媳和孫子，交合表演也在配偶中進行。後將兒子、兒媳的角色替換為苗族的麻洪摩和漢族的嘿布，是為了照應貴州彝族「苗大哥、彝二哥、漢三哥」的彝、苗、漢同祖觀念。

## 研究

### 原始戲劇

關於撮泰吉的性質，最初有多種不同看法，認為其屬於戲劇、舞蹈或民俗。後來的學者基本都同意，撮泰吉屬於戲劇，是具有雛形的原始形態的戲劇，有主題、情節、人物形象、矛盾衝突等戲劇要素，雖然只有一個劇目，也沒有歌曲等綜合性手段，但已經不止是戲劇現象，而是從內容到形式都健全的戲劇形態。

### 與儺戲的關係

撮泰吉的演出記錄本最早在《貴州民族學院學報》上刊登時，標題為「撮泰吉（彝族儺戲·演出記錄本）」。同期另一篇文章則以「原始粗獷的彝族攤戲《撮泰吉》（變人戲）」為標題，認為撮泰吉是最古老的儺戲之一，「掃寨」部分是撮泰吉的高潮和主題。撮泰吉屬於儺戲的觀點為很多學者接受。《中國大百科全書》也採用這種觀點。

也有一些學者對此問題存而不論，只稱之為「古戲」、「原始戲劇」或「民間戲劇」，不討論其是否屬於儺戲，或不下定論。

有的學者則反對撮泰吉是儺戲的說法。有學者指出，記錄本手稿的標題本為「彝族戲劇」，後才被審定人員改作「彝族儺戲」。記錄本的搜集整理人員後來也重新發表了原手稿，標題為「撮泰吉：古代彝語民間戲劇演出記錄本重譯」。反對派認為，「掃寨」或「掃火星」的儀式在貴州苗族、布依族、壯族中廣泛存在，是後來才附加到撮泰吉活動中的，「耕作」部分才是撮泰吉的基本內容；面具也不應作為判斷是否屬於儺戲的標準。

### 交合動作

撮泰吉中的交媾動作，有學者認為，先有嘿布與阿達姆交合，然後又是阿布摩與阿達姆交合，這是原始群婚制的反映。但有學者指出，阿布摩趕走嘿布、獨占阿達姆的行為，已經是一夫一妻制的表現，與群婚制不符。

另一派觀點則認為，交合動作屬於生殖崇拜，是古代農業民族為求豐收而舉行的孕育儀式。

### 惹嘎阿布

撮泰吉中，惹嘎阿布的角色與眾不同，不戴面具、不戴錐型頭飾、不纏布條、不用吸氣聲說話、不用奇特姿勢走路，在演出時還擔負著類似導演的職責。有學者認為惹嘎阿布與彝族巫祭畢摩類似，但宗教色彩較淡，是畢摩早期的形象。也有學者調查發現，過去惹嘎阿布的裝扮中，會在帽子正上方繪「王」字圖案，以象徵其是老虎的化身，故認為「惹嘎阿布」的最初意義——「山林上方的祖先」——就是對虎的諱稱，惹嘎阿布是彝族崇拜虎圖騰的反映。

### 原始人類和猴

撮泰吉中，撮泰阿布們的裝扮十分奇特。據表演者說，圓錐形頭飾表示古人的尖錐髮型，身上纏著的布象徵裸體，表示古人當時還沒有衣服。有學者指出，圓錐型髮飾即《史記·西南夷列傳》中記錄的「魋結」（《漢書·西南夷傳》作「椎結」），而與彝族關係密切的雲南傈僳族至今仍保留這種打扮。

有學者認為，撮泰阿布的行走姿勢和說話方式都像猴子。當地彝族，除了基督徒認為人是上帝用泥巴捏出來的之外，其他人都相信人是由猴子變來的，當地彝族民歌、黔西北彝族民間敘事詩、四川和雲南彝文典籍中也都有猴子變人的傳說。撮泰吉的表演體現了彝族人的人類起源觀。

也有學者認為，撮泰阿布們的形象、動作、耕種情節，從形式到內容，都表現的是《西南彝志》中記載的「九猴耕地」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