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上海市A型肝炎大流行

1988年上海市A型肝炎大流行，簡稱上海A肝大流行或上海A肝大暴發，是1988年春季在中國上海市暴發的一起大規模A型肝炎疫情。此次疫情主要由市民食用受A型肝炎病毒污染的毛蚶引起，共導致310,746人感染髮病，47人死亡（一說31人死亡），直接經濟損失至少5億元人民幣。

由於疫情高峰正值農曆新年，此次大流行一度引發社會恐慌，給當時上海的衛生防疫與基層管理造成巨大壓力。此次疫情是中國乃至世界史上一次罕見的由特定食物導致的A肝大流行，亦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制定和出台的重要背景因素之一。

## 起因

毛蚶屬濾食性貝類，成貝每日濾水量可達10升，以硅藻為食。生存水域一旦受污染，毛蚶體內即極易富集病原體。

### 生食致害

毛蚶肉質鮮美，深受上海市民喜愛。上海人食用毛蚶時追求鮮嫩口感，通常僅用開水稍加汆燙便取出，再用硬幣撬開殼體食用。這種生食毛蚶的方法，使毛蚶腮上所吸附的大量細菌和A肝病毒得以輕易地經口腔侵入消化道及肝臟，引發疾病。研究表明，帶殼毛蚶即使由沸水煮上45分鐘，也不能完全殺滅其中的病毒。

早在1983年，上海市即有4萬餘人在食用毛蚶後感染A肝。事後，上海市政府相關部門並未禁售毛蚶，但要求制定準銷標準，即後來執行的所謂毛蚶「鮮活度」：凡新鮮、存活的毛蚶方可銷售。

### 啟東毛蚶大量上市

1987年之前，上海市民食用的毛蚶多來自渤海海域，其中以山東濰坊附近海域及遼東灣等地為主。1986年9月起，渤海海域毛蚶發生大面積死亡事件，產量銳減超過五成，導致上海市面一度較難買到便宜的渤海毛蚶。

1987年9月，全面疏通長江口航道時，在啟東江段意外發現一處野生毛蚶富集區。至當年年底，啟東毛蚶大量湧入上海菜場，水產局、食監所等均未能有效阻止。彼時，啟東海區環境受到大量人畜糞便的污染，吸附力極強的毛蚶將A肝病毒富集於體內。調查結論顯示，當時江蘇啟東小廟洪一帶水域的毛蚶體內已檢出A肝病毒，而該海域附近的呂四漁場周邊，毛蚶蘊藏量估計在5萬噸以上。

啟東毛蚶大量湧入上海市場後，價格低廉至每斤0.2元人民幣，且因不需要糧票即可購買，深受市民歡迎。這使得啟東毛蚶迅速取代渤海毛蚶，成為上海市場上的主流。據估計，上海約有230萬人食用了啟東毛蚶。

### 1987年痢疾疫情

1987年底，上海市衛生局局長王道民接到報告，稱多家醫院收治的痢疾病人數量驟增。王道民與時任上海市副市長謝麗娟走訪多家醫院後發現，約85%的腹瀉病人都有食用毛蚶的飲食史。

謝麗娟與王道民意識到，這是毛蚶導致的A肝流行的前兆，上海極有可能在兩周以後出現A肝疫情暴發，因為此前1983年的A肝疫情中，同樣是先出現菌痢流行，再引發A肝疫情。此時，上海市政府立刻要求全面禁售毛蚶，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A肝疫情。

## 爆發

### 初現端倪

1988年1月5日，有臨床醫師向《文匯報》反映，因毛蚶所致的「食物中毒」病例持續增多。隨後，徐匯、靜安、普陀、盧灣等多個區的衛生部門均收到各醫院A肝病例異常增加的報告，不過此時官方媒體對此次大規模發病的定性仍為食品衛生安全事件。至1月7日，已有超過2萬人因食用毛蚶出現嘔吐、發燒、腹瀉等症狀而求醫。

雖然上海市面上已禁售毛蚶，但由於生食帶病毛蚶後存在約2到6周的發病潛伏期，1月10日起，此前食用帶病毛蚶的市民開始集中發病。隨著毛蚶導致的A肝與痢疾病例持續增加，媒體開始擴大對此次疫情的關注。1月14日，《新民晚報》刊發科普文章，直指近期多發痢疾的元兇為毛蚶。

1月18日，《解放日報》刊發警示報導，指出毛蚶可能攜帶A肝病毒。翌日，即1月19日，上海市民中突發的不明原因發熱、嘔吐、厭食、乏力和黃疸等病例激增，確診A肝的上報病例由前一日的33例急升至134例，累計達633例，這一天日後被視為本次A肝大流行的正式暴發日。

### 快速爆發

自1988年1月19日起，上海市A肝病例在數日內成倍增長，較1987年同期發病率猛增212.95%，當天，上海市衛生局開始要求各區縣的肝炎病例統計由十天一報改為一日一報。此後確診病例急劇攀升：1月22日報告808例，1月27日升至5,467例，1月31日達到12,399例。自1月30日至2月中旬的16天裡，日新增病例持續超過一萬例，其中2月1日單日新增1.9萬例，達到整個疫情的峰值。

在疫情快速擴散期間，患者群體以青壯年為主，21至29歲者占45.84%，30至39歲者占41.77%。多數病例谷丙轉氨酶（SGPT）指數超過1,000，約70%的患者出現黃疸。1月26日，上海市衛生局相關負責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有70%的A肝確診病例曾食用過毛蚶，大部分患者都是一家兩三口同時發病。經流行病學調查和病原學檢測確認，在此次大流行中，食用毛蚶人群的A肝罹患率為15.86%，而未食用者的罹患率僅為0.64%。

由於時值春運，A肝病毒在人口快速流動的背景下快速傳播，按流行病學估算，隱性感染者的規模通常是確診病例的四倍左右，當時上海約1,250萬的人口中，有數據指出可能有近150萬人攜帶A肝病毒。此外，與上海臨近的浙江省也報告了約7萬例病例。

### 社會恐慌

由於疫情暴發突然且擴散速度極快，加之公眾對A肝的傳播途徑普遍缺乏了解，上海社會迅速陷入巨大恐慌之中，生產生活秩序一度被打亂。

疫情高峰期間，市民日常社交行為發生明顯改變：熟人相遇不再握手，公共運輸與公共食堂驟然冷清，行人自覺拉開彼此距離，男士之間相互敬煙的習慣也一度中斷。居民樓內，住戶上下樓梯時不敢觸碰扶手，有A肝患者的家庭常遭鄰里迴避。由於上海全面禁售毛蚶，有不法商人甚至試圖通過水路將大量毛蚶運往武漢銷售，以圖挽回損失。

因坊間傳言板藍根可預防A肝，旋即在上海引發搶購風潮。市內各藥店的板藍根迅速售罄，價格上漲近8倍，藥材公司三日內的銷量即相當於此前全年的總量。上海方面向全國20餘省市發出200餘份加急求援電報，各地板藍根大量調運入滬，不少臨時援滬的板藍根沖劑甚至沒有藥品包裝，只能作簡陋外包裝。然而，事後醫學實踐表明，板藍根對預防或治療A肝並無確切效用。

同樣聲稱可預防A肝的丙種球蛋白也迅速走俏，不少藥販子囤積居奇，使得各類型球蛋白的價格也與板藍根一樣飛漲。

快速增加的病例對上海醫療系統構成了巨大的壓力，各大醫院候診區人滿為患，官方媒體只能呼籲輕症患者居家隔離治療。A肝導致的海量病例還擠壓了其他疾病患者的醫療資源。一名高燒的3歲男童由於被醫院誤識別為肝炎患者而貽誤搶救時機，最終不幸逝世，後確診其為腦炎。

市外層面，上海一度被視為疫區，北京、廣州等地均出現來自上海的A肝輸入病例。外省市對來自上海的人員與貨物表現出不同程度的排斥，個別旅館甚至拒絕接受上海籍旅客入住。1988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上海代表團的食宿安排與其他省區代表分開，接近隔離狀態，一些上海代表、委員因此感到遭受歧視，情緒激動，返回上海後對衛生部門的工作提出了嚴厲批評，甚至要求分管衛生的副市長謝麗娟引咎辭職。

## 緩和

### 政府應對

疫情達峰時，全市各醫院每日湧入大量A肝患者。上海市當時的全部病房床位合計僅約5.5萬張，與數十萬例新增病例的數量相比存在巨大差距。

面對嚴重的疫情與巨大的社會恐慌，時任上海市委書記江澤民開始將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重心全面調整為抗擊A肝疫情。1月24日，上海市政府召開由各區（縣）長、各區縣的衛生局長、防疫站長、市政府各委辦局負責人參加的緊急會議，要求全市想盡一切辦法增加收治點，盡一切可能多收治病人，避免產生新的傳染源。

為緩解收治壓力，滬上大中型企業被要求騰出禮堂、會議室和倉庫改造為臨時隔離病房，部分小旅館被徵用以收治病人，一些新建成的職工住房和寒假中的中小學校教室也被改設為臨時病房。短短數日之內，全市新開闢的臨時床位數超過了10萬張，隔離收治點增至1,254個。

2月15日，時任國務院秘書長陳俊生、副秘書長張文壽組織國務院會議，研究了上海市的疫情，由中央層面提出要動員一切力量，儘快地控制疫情。

1988年春節恰逢疫情高峰，社會氣氛緊張。時任中央軍委主席、中國實際最高領導人鄧小平當時正在杭州視察，當被建議推遲赴滬行程時，他表示要和上海人民一起過春節。在2月16日（除夕）的上海各界春節聯歡晚會上，為降低傳染風險，晚會原定不安排鄧小平上台接見演員的環節，但演出結束後，鄧小平仍主動走上舞台與每位演員一一握手，並俯身親吻了一名小演員的臉頰，這一舉動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社會上蔓延的恐懼氛圍。

### 疫情消散

2月25日，上海市中小學結束寒假。在寒假期間被徵用作為臨時病房的學校在開學前全部得到消毒，全市防疫工作的重心也轉移到中小學生。開學之後，上海並未暴發中小學生之間傳播的A肝疫情。

3月上旬，上海全市新發病例數明顯下降，沒有出現第二個發病高峰。1月29日至3月21日肝炎發病共計292301例，其中市區27.5萬例，郊區1.87萬例；死亡31例，直接死於A肝併發症（急性及亞急性黃色肝萎縮）的只有11例。

到1988年3月底，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因A肝入院病人逐步減少。截止當年5月13日，共有310,746人感染，死亡31人。1988整年發病352,048例，其中市區310,746例。

## 影響

### 死亡人數

關於此次A肝大流行造成的死亡人數，不同統計來源給出了31人和47人兩個數據。儘管感染人數龐大，但此次疫情的死亡率遠低於國際上A肝病死率1%至1‰的通常水平，一般認為，在發病高峰期內實現了集中收治隔離干預起了關鍵作用。

### 公共衛生體系改革

A肝大流行過後，上海啟動了一系列公共衛生體系強化措施，實施了若干輪「公共衛生體系建設三年行動計劃」，建設了上海市公共衛生臨床中心、上海市疾病預防控制和應急中心等重點項目。

### 推動立法

上海A肝大流行被認為是推動《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出台的重要現實動因之一。時任衛生部部長陳敏章在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就該法律草案作說明時，專門提及上海A肝疫情及其他同期暴發的傳染病事件。該法於1989年2月經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並於同年9月起正式實施。

### 毛蚶禁售

上海自禁售毛蚶起，至今未再次允許售賣，部分老字號的醉蚶也受到波及。其後多年來的持續監測表明，相關水域的環境狀況未有明顯改善，蚶類中仍能檢出A肝及其他病毒。

自禁售令執行以來，上海未再發生因食用毛蚶等蚶類引發的公共衛生事件。

## 部分區縣發病人數統計

- 黃浦區：31,048例。
- 南市區：49,615例。
- 盧灣區：23,426例。
- 徐匯區：26,929例。
- 靜安區：2.09萬例。
- 普陀區：2.51萬例。
- 閘北區：2.5萬餘例。
- 虹口區：3.89萬例。
- 楊浦區：4,5931例。
- 吳淞區：5,372例，死亡3例。
- 閔行區：2,971例。
- 嘉定縣：2,182例。
- 南匯縣：672例。
- 石化地區：1,343人例。

## 參見

- SARS事件、SARS時期的上海
- 甲型流感病毒H7N9亞型
- 2019冠狀病毒病上海市疫情、上海封城
- 上海衛生史
- 中國瘟疫史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Infobox
- 頭銜：上海A肝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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