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普協會

薩普協會（La Sape），是「格調營造者和優雅人士協會」（Société des Ambianceurs et des Personnes Élégantes）的首字母簡稱，代表一種集中於剛果民主共和國金夏沙和剛果共和國布拉柴維爾等城市的次文化社會運動，其主要特徵是追求衣著的精緻、得體、華麗乃至奢侈。「Sape」一詞在法語中有「服飾」的含義；踐行薩普文化的人被稱為「薩普人（sapeur）」。

## 歷史

作為一種社會文化現象，薩普協會確切的起源並不十分明晰。一般認為這種服飾文化的根源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殖民時期，20世紀20年代起在剛果發端。西方服飾文化是由法國、比利時殖民者帶入剛果的，為殖民者服務或與其來往密切的一部分剛果人接觸到這些現代產物後，一方面加以效仿、推崇，另一方面則也感受到包含在其中的不平等地位。學者迪迪埃·貢多拉認為，從殖民母國來到剛果的勞工——剛果人稱之為「海岸人」（bapolo）——激起剛果人反抗法國、比利時殖民主義帶來的不平等，他們開始效仿殖民宗主的服飾風格，並化為己用；一些剛果人「被海岸人男士服飾的勢利和精緻優雅所吸引，拒絕了宗主的二手衣服，成為了不知疲倦的消費者和狂熱的鑑賞家，他們花費微薄的薪水，揮霍無度地購買最新的巴黎時裝」。

城市作為殖民者和本土富有及上流階層的聚集地，成為這種耗資不菲的服飾文化最早有條件流行開來的空間。大多認為薩普文化的早期形式是在當時的法屬赤道非洲首府布拉柴維爾（今剛果共和國首都）興起，並在之後傳播到與其隔剛果河相望的比屬剛果首府利奧波德維爾（今剛果民主共和國首都金夏沙，1966年蒙博托掌權後更名）的，儘管這一說法尚存爭議。二戰結束後的50年代，以學生和二戰參戰士兵為代表的剛果僑民從歐洲回到剛果，進一步帶入了歐洲的高檔服飾及其時尚文化。

70年代，這種服飾文化取得了較大的發展，以剛果民主共和國音樂人溫巴老爹（Papa Wemba）為代表的一些藝術從業者發揚、推廣了精緻、吸人眼球的服飾穿搭，使其逐漸成為一種文化符號和現象。六、七十年代，剛果倫巴及其衍生音樂風格發展起來，溫巴老爹是其中代表人物之一，他在70年代組建的樂團「音樂萬歲」在視覺風格方面以其奢侈、考究的服飾穿搭而著稱。一些資料認為「格調營造者和優雅人士協會」這一名詞及其簡稱「薩普」正是由溫巴老爹創造並推廣的，但關於這一語彙的確切來源尚無定論，說法不一。

同一時期，這種服飾文化在民主剛果開始受到打壓。蒙博托治下的民主剛果在1971年改稱薩伊後，開展了「真實性運動」，頒布了一系列旨在去除歐洲殖民主義和西方文化影響、推崇本土文化的政策，包括禁止穿著西服、佩戴領帶，並設計了名為「abacost」的無領上衣作為官方規定的男子正裝，穿戴西式服裝的薩普文化因而被視為一種威脅；20世紀80年代，薩伊政府曾出台禁止薩普人在公共場合出現的命令，薩普文化因此被賦予了抵抗國家強權的意味。相關政策在90年代蒙博托倒台後解除。

80年代，薩普協會作為一種文化現象開始得到國際認知。1984年，學者賈斯汀-丹努埃爾·甘杜盧對這一現象首次進行了社會學研究。同一時期，法國的剛果留學生組織「剛果學生之家」（Maison des Étudiants）成為薩普文化在旅法剛果僑民中的一個中心，也使薩普文化進一步為外界所知。民主剛果音樂人斯特沃斯·尼亞科斯SN是薩普文化的另一位代表人物，也活躍於這一時期，以其對歐洲奢侈品服飾的品味而知名；在去世後，他被許多當代薩普人視為「薩普教皇」。

## 現象概述

### 時尚風格與活動

薩普文化推崇的服飾穿搭風格傳統上以西式男裝為基本元素，一般為三件式（外套、長褲、馬甲），並與領帶、襯衫、皮鞋、墨鏡、帽子、手杖等配飾組成搭配，追求色彩鮮明艷麗、搭配和諧，打造獨特的個人風格。穿戴好的薩普人會在街頭行走，展示、炫耀自己的服裝，以便吸引他人的注意、欣賞和尊重，同時「營造格調」。在其間，薩普人往往會彼此競爭，比較誰的穿搭更為出眾或是奢華。薩普人往往會成為當地社區中的名人。

在薩普人之間，對於服裝搭配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廣泛流傳，即全身服飾搭配的顏色不宜超過三種。

在剛果民主共和國，薩普人在每年的2月10日，即「薩普教皇」斯特沃斯·尼亞科斯逝世紀念日當天盛裝聚集於其位於金夏沙的墓地附近，以向其致敬。這種帶有儀式性的活動是當地薩普文化的一個重要展示窗口。

### 經濟基礎

在早期，來自歐美的昂貴服飾是以得體、精緻為特色的薩普文化的必需品，其費用通常只有社會地位、經濟實力較高的人群才能負擔。以斯特沃斯·尼亞科斯為例，他出身於金夏沙一個太凱人權貴家庭，從小即有條件穿戴西式服飾。金夏沙國家藝術學院學者安德烈·約卡·萊伊指出，民主剛果獨立前曾經歷過經濟較為繁榮的時期，對歐洲服飾和生活品質的追求有了其存在的經濟基礎；而在60年代以來至上世紀末，剛果經歷了經濟衰退和政治動盪，追求穿著體面、奢華成為體現展現個人財富和實力的方式，儘管這種炫耀和揮霍往往是超出實際財富水平的。

時至今日，儘管一些薩普人支持穿戴剛果本地生產或個人自行設計製作的服裝，但與此同時，許多薩普人仍追求擁有來自法國、義大利等地高檔時尚品牌的服裝和配飾。不論所穿戴服裝的來源如何，維持這項業餘愛好的花費不菲。薩普人大多從事的是一般職業，收入有限，為了購買服裝經常需要放棄其它改善生活方式的機會；他們整潔、華麗的服裝往往與其較差的居住和生活環境形成反差。在事實經濟條件的限制下，轉買轉賣二手服裝，或是共享、借用服裝十分常見；穿戴高端品牌的仿冒品雖然往往受到鄙視，但實際上仍不鮮見。

### 文化內涵

薩普文化部分起源於剛果人對西方社會與文化的崇尚。許多人追求西裝服飾的動機是對於歐洲生活方式的嚮往，對前宗主國法國、比利時，尤其是巴黎的風尚推崇備至，往往認為人生沒有到過巴黎是「一大罪過」。其中一部分人最終長居於歐洲，這也令歐洲剛果僑民群體成為薩普文化向剛果本土輸出的源頭。在剛果民主共和國，一部分曾在比利時殖民統治下接受了西方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剛果上層人群不僅擁有購買外來奢侈品服飾的經濟能力，在文化和思想上也靠近西方，他們自稱為「進化者」。

此外，薩普文化的流行還緣於對奢侈生活方式的追求和模仿。一些薩普人尤為強調對昂貴名牌服飾的近乎崇拜式的追求，將對奢侈品的崇尚以及穿搭技巧教條化。薩普文化在剛果民主共和國有「Kitendi宗教」的別稱（「kitendi」一詞在林加拉語中意為服裝、布料）；這一名稱來自於「薩普教皇」斯特沃斯·尼亞科斯的音樂曲目「La Religion Ya Kitendi」，他在其中表達了對於穿著體面的追求。尼亞科斯本人則以對奢侈生活方式的炫耀而知名。

隨著薩普文化的發展和推廣，它常常被賦予新的內涵，乃至被賦予超出時尚本身層面的價值觀念，尤其是在新一代薩普文化的踐行者中間，他們希望讓這種文化擺脫舊有的負面形象。例如，一些薩普人不再強調必須穿戴原產自歐美等地的名牌服飾，而是選擇穿戴剛果本地生產或自製的服裝，注重美觀、富於個性的服裝搭配本身，不片面追求服裝的奢侈和昂貴。許多薩普文化的踐行者則認為除了在衣著華麗、時尚、得體，引人注目之外，其個人的行為舉止也應具備風度；一些人提出薩普人應有其所遵守的準則，包括拒斥暴力、注重禮節、尊重他人等。溫巴老爹則為這項文化運動在衣著得體之外引入了推廣潔淨、衛生生活習慣的內涵。

### 社會影響

依照慣例，薩普文化的參與者僅有男性，但女性的參與也在增加。女性薩普人被稱作「sapeuse」，與男性薩普人「sapeur」相對應。她們的服裝搭配中許多仍為男裝，常呈現出較為中性的穿搭風格。

有評論認為，剛果共和國、剛果民主共和國均曾經受殖民主義、政治動盪、內戰、腐敗、貧困和飢餓的困擾，薩普人對服飾及風度的追求有助於平息內部紛爭，營造和平、積極的氛圍；薩普文化因此受到政府的支持和認可。剛果人成為薩普人、踐行薩普文化可被理解為在當地的欠發達社會中謀求自信、自尊和社會尊重的方式。另一方面，相關批評則指出參與薩普文化耗資不菲，往往引導參與其中的個人忽視生活基本需要或切實改善生活條件的機會。此外，薩普文化中存在的片面追求奢侈服裝的因素被指為輕浮、脫離實際，尤其是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在其內部動盪持續（如活躍於東部的反政府武裝3月23日運動）、局勢不穩的背景下，人們「不應該穿得像馬戲團小丑」。另有觀點認為，薩普文化中盲目追求歐洲昂貴服飾的取向是精神殖民的表現，指出應鼓勵非洲本土時尚品牌和設計的發展。

薩普文化的多重內涵和價值取向受到廣泛探討。它「遊走於反抗的標誌與消費主義的簡單分類之間」，代表對主流文化元素的重新利用，體現了後殖民主義時代身份認知與文化的複雜性。溫巴老爹曾聲稱：「白人發明了服裝，我們卻用這些服裝創造藝術。」評論認為，在娛樂自身和大眾之餘，薩普文化代表了對現實生活困境的一種對抗、對生活憂慮的一種排遣，乃至體現出現代非洲文化的主體性，是對殖民歷史、殖民者文化的某種揶揄。

### 文化影響

在剛果共和國、剛果民主共和國，薩普協會、薩普文化作為當地一種典型的文化現象，已成為其具有代表性和國際知名度的文化元素之一。

2015年，巴黎東京宮舉辦了以薩普協會時裝風格為專題的展覽。在金夏沙舉辦的2023年法語圈運動會法語圈運動會開幕式上，出現了薩普人及其服裝的表演。

美國歌手索朗·諾爾斯在其發行於2012年的單曲《Losing You》的MV中邀請了薩普人出演。2014年，健力士啤酒發行了一則以薩普人為主角的廣告。由肯德里克·拉馬爾、詩莎（SZA）演唱，發行於2018年的電影《黑豹》原聲帶首發單曲《All the Stars》的MV中，薩普風格服裝作為非洲服飾的代表之一在其中出鏡。

生於剛果共和國、曾效力於NBA的籃球運動員賽爾吉·伊巴卡以其服飾品味知名，他曾表示自己對時尚的興趣和靈感來源於薩普文化。

## 參見

- Swenkas，流行於南非祖魯工人階層中的類似文化現象，同樣以穿戴男士西裝為特徵
- Dandy，英語中對於注重外貌和個人形象（尤指18、19世紀英國）的男子的稱呼

## 圖集

- 金夏沙的薩普人（2015）
- 金夏沙的薩普人在斯特沃斯·尼亞科斯逝世紀念日上穿戴帶有傳統串珠的服飾（2015）
- 金夏沙的薩普人在斯特沃斯·尼亞科斯逝世紀念日上佩戴模仿剛果國王恩津加·恩庫武樣式的頭盔參加表演（2015）
- 剛果民主共和國的薩普人穿著模仿蒙博托的帽子、眼鏡和繪有其肖像的襯衫（2014）

## 外部連結

- The Congolese Sape
- Vimeo - "Sunday in Brazzaville / Dimanche à Brazzaville"
- BBC - The Sapeurs of Kinshasa
- Youtube - Congo's dandies give new meaning to fashion victim
- bilibili - 【時 尚 聖 經】
- RT - The Congo Dan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