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詡

虞詡（??），字升卿，小字定安，東漢陳國武平縣（今河南省鹿邑縣西北）人，其為虞國君主虞仲的後裔，虞詡精通《尚書》，個性剛正不阿，奉養祖母至孝，漢安帝年間，他擔任朝歌縣縣長，弭平當地賊寇，後升遷武都郡太守，以增灶之計擊潰來犯的羌人，並興修河道，招撫流民，從而使當地安寧富饒，漢順帝時，任司隸校尉，期間因彈劾中常侍張防，一度遭下獄拷問，在孫程等人的營救下最終獲釋，後官至尚書令。

## 生平

### 取字升卿

虞詡的祖父虞經擔任過郡縣的獄吏，其執法公平允妥，盡力存有寬仁之心，每年到了冬季要上呈犯人的情狀時，總是流著淚去辦理，虞經曾說：「東海郡於公將鄉里之門修高，而他的兒子於定國最終官至丞相，我審理案件已六十年了，即使比不上於公，大概也相距不遠，子孫未必不能當上九卿呢！」因此將虞詡的表字命名為升卿。

虞詡十二歲那年，就能通曉《尚書》，年幼時父親去世，孝敬奉養祖母，被縣裡推薦他為孝順的孫輩，陳國國相對虞詡感到驚奇，想聘任他為吏員，虞詡推辭說：「祖母高齡九十歲了，除了我沒人能奉養她。」國相這才打消念頭。後來虞詡的祖母逝世，服喪期滿後，虞詡被徵召到太尉李脩的府裡，擔任郎中。

### 諫阻棄涼

永初四年，羌人反叛並侵擾禍害并州、涼州二地，大將軍鄧騭認為軍費勞役耗費過多，無法供給，想要放棄涼州，集中力量防衛北部邊境，朝廷於是會合公卿一同商議，鄧騭說：「就像衣服破了，毀壞其中一件來補綴另一件，還可以得到一件完整的衣服，如果不這麼做，那麼兩件都將無法保全。」商議的官員們都同意其看法。

虞詡聽說後，勸告李脩道：「我私下聽聞公卿大會訂下策略，準備放棄涼州，依照我的看法，不見得恰當，先帝開拓疆土，歷經辛勤勞苦後才使天下安定，但如今卻因害怕少量的耗費，一下子就放棄涼州之地，涼州放棄後，三輔地區就成為邊塞，那麼皇家陵園就暴露在外面了，這是非常不應該的，俗諺說：『關西出將，關東出相。』我看關西人練兵的的雄壯勇猛，確實遠超其他州郡，如今羌人之所以不敢深入占據三輔地區，成為心腹大患，是因為涼州位於後方的緣故，當地人之所以手持銳利的兵器，卻沒有背叛之心，這是因為他們臣屬於漢朝，假若放棄這片地域，遷走當地的百姓，那麼百姓安土重遷，眷戀故土，一定會生出反心，如果讓這些心懷不滿的關西豪傑聚集起來，席捲向東打去，即使讓孟賁、夏育那樣的勇士擔任士卒，讓太公望那樣的名將擔任將軍，恐怕還是不能抵擋，議論者用修補衣服後還有一件完整的衣服作比喻，我擔心那補好的衣服也會慢慢腐壞潰爛而沒有極限，放棄涼州並不是條好計策！」。

李脩說：「我沒有想到這些問題，不是先生提醒我，幾乎敗壞了國家大事，既然如此，應當用何計策呢？」虞詡回答：「如今涼州騷亂，人心浮動，我擔心會在突然間發生異乎尋常的變化，確實該命令四府九卿，各自任用幾名涼州人，那些刺史、太守、縣令、縣長的子弟都讓他們擔任閒散官職，對外可以勸勉激勵，犒賞他們的功勳勞苦，對內可以用來約束控制他們，防止這些人圖謀不軌。」李脩相當讚賞虞詡的建議，再次召集四府大臣計議，全盤聽從虞詡的建議，東漢朝廷於是任命涼州的豪傑擔任掾吏，任命刺史、太守、縣令、縣長的子弟為郎官，以此來安撫他們。

### 朝歌除賊

鄧騭兄弟因為虞詡否定他們的主張，心生不滿，打算用吏法來中傷虞詡。後來朝歌縣的盜賊寧季等數千人殺害了縣裡的主要官吏，盤踞在當地數年，州郡的官員都無法制服他們，於是任命虞詡出任朝歌縣長，親朋故舊都同情地對虞詡說：「到朝歌任職多麼倒楣啊！」虞詡笑著回道：「有志氣就不追求輕鬆容易，碰上事情就不能逃避艱難，這是做臣子的本分，不遇盤根錯節，又怎能區別出鋒利的武器呢？」虞詡甫一到任，就前去拜謁河內郡太守馬稜，馬稜勸勉他說：「您身為一名儒者，應當在朝廷出謀劃策，為什麼反而來到朝歌呢？」虞詡說：「剛被任命時，士大夫們都來安慰我，但就我看來，這些賊人並不能有什麼作為。朝歌，位於古代韓國、魏國的交界處，背靠太行山，面臨黃河，離敖倉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中，流亡的飢民數以萬計，這些賊人不知道打開敖倉招集眾人，劫奪庫中兵器，守住要地成皐，切斷天下的右臂，這就不值得憂慮了，現在賊眾剛剛興盛，很難與他們正面交鋒，用兵要通達權變，希望能給我調兵遣將之權，不要束縛我的手腳就行了！」。

等虞詡到任後，便下令設置三個等級來招募壯士，自掾史以下吏員都要各自舉薦他們所知道的人，有搶劫行為者為上等，傷人偷盜者為中等，服喪期間不理家業者為下等，總共招募到一百多人，虞詡設宴款待，並寬免他們的罪行，派這些人混入賊眾之中，誘使賊人出來搶掠，再埋伏軍隊等待，成功殺死數百名賊人。虞詡又暗中派遣能縫製衣服的窮人，接受賊人的僱傭替他們做衣服，把彩色紗線縫製於衣服的大襟上作為標記，賊人有出現在城鎮鄉村的，立刻就被官吏擒獲，賊人因震駭恐懼而散去，都稱虞詡為神明。虞詡其後調遷為懷縣縣令。

### 增灶斷追

後來羌人侵犯武都郡，鄧太后認為虞詡有將帥的才略，就擢升虞詡為武都郡太守，在嘉德殿予以召見，給予優厚的賞賜。羌人知道虞詡將要前來赴任後，聚集起數千人準備在陳倉、崤谷一帶攔截虞詡，虞詡立刻命軍隊停下來不再前行，對外宣稱說正上書朝廷請求增兵，要等到援軍抵達才繼續出發。羌人得知消息後，便分頭向旁邊幾個縣擄掠，虞詡趁著羌人兵力分散的機會，日夜趕路前進，兼行百餘里。並命令將士們每人造兩個灶，每天灶數增加一倍，羌人因而不敢逼近。有人問道：「孫臏用減灶之法而您卻增灶，依照兵法軍隊每日不行走超過三十里，以防備意料不到的情況，而您現在每日行走將近二百里，這是為什麼呢？」虞詡說：「羌兵數量多，我軍數量少，走得慢就容易被他們趕上，快速前進是他們預料不到的，羌人見我們的灶數日日增加，一定會認為是郡兵已來迎接，人數眾多而進兵迅速，如此一來，羌人一定會害怕追趕我們，孫臏是故意示人以弱，我們現在是示人以強，這是因各自所處形勢不同的緣故」。

虞詡抵達武都後，兵員不滿三千人，而羌兵卻有一萬餘人，敵軍圍攻赤亭數十天，虞詡下令軍中，讓兵士們不要發射強弩，而悄悄發射小弩，羌人認為漢軍箭力薄弱，射不到他們，於是合力加緊進攻，此時虞詡讓二十把強弩同射一名敵軍，箭無虛發，羌人震驚不已，因而撤退，虞詡趁機出城奮勇追擊，殺傷許多敵軍。第二天虞詡把他麾下的軍隊全都擺出來，命他們從東城門出去，又從北城門進來，期間不斷變換衣服，如此進出回轉數次，羌人不知道有多少軍隊，更加驚恐震動。虞詡料到羌人差不多要退兵了，便暗中派遣五百餘人在淺水射下埋伏，等待在敵軍逃跑的路上，而羌人果然大肆奔逃，伏兵趁機掩襲攻擊，大敗羌人，斬首俘獲大量敵軍，羌人從此衰敗逃散，往南逃入益州。虞詡於是選擇有利的地勢，修築軍營壁壘一百八十所，又招回流亡的居民，賒借救濟窮人，武都郡因此安寧下來。

此前武都郡的運輸道路艱難，車輛、船隻皆無法通行，運五石的糧食才能運抵一石，虞詡為此親自率領官吏士卒，考察山川河谷，從沮縣到下辯縣，數十里中，鑿石砍樹，開通行船的運道，花錢僱傭負責運輸者，水運之路因而通達便利，每年可省去運費四千餘萬。虞詡剛到武都郡時，戶數才剛滿一萬，等到他安撫召集剩下的百姓，招回流散在外的郡民，短短二、三年間，就增加到四萬餘戶，鹽米充裕，價格低廉，比從前低了十倍。後來虞詡在任上因觸法而免官。

### 刺舉奸惡

永建元年，虞詡接替陳禪擔任司隸校尉，數月之間，參奏太傅馮石、太尉劉熹、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人，百官畏懼，都稱虞詡是苛刻之臣。三公一同彈劾奏稱虞詡在盛夏時拘捕了許多無辜者，已成為官吏百姓的禍患。虞詡上書自我申訴說：「法律禁令是約束世俗的堤防，刑罰是控制人的工具，如今州該辦的事情推給郡，郡該辦的事推給縣，互相推諉貽誤，百姓貧窮怨憤，以苟且縱容為賢能，以盡節為愚蠢，臣所揭發檢舉，犯下貪污罪的不只一人，二府擔心被臣所參奏，於是誣陷加罪於臣，臣將如史魚那般死去，以死來諫諍。」漢順帝看了他的奏疏，於是免去司空陶敦的官職。

當時中常侍張防特別受到重用掌握權勢，每當其受人請託收取賄賂，虞詡就加以調查，但結果總是被擱置起來，不上報給漢順帝，虞詡不勝憤怒，將自己綁送廷尉，並上奏道：「從前孝安皇帝任用樊豐，於是造成繼承大統的混亂，幾乎使國家滅亡。如今張防又在耍弄威勢和權柄，國家的禍亂將要重新來臨了，臣不能忍受與張防同朝，因此自綁投獄來讓陛下知曉，不要讓臣步上楊震的後塵。」奏書呈上後，張防流著淚向漢順帝哭訴，虞詡被論罪發往左校令服勞役，張防一心要害死虞詡，兩日之中，傳訊拷問了虞詡四次，獄吏勸虞詡自殺，虞詡說：「寧願在刑場上被砍頭讓遠近之人觀看！」。

宦官孫程、張賢等人知道虞詡因忠誠獲罪，相繼上書請求覲見，孫程說：「陛下開始與臣等圖謀即位之事時，常常痛恨奸臣，知道是他們危害國家，如今即位後自己卻又做同樣的事，那跟先帝又有何不同呢？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竭盡忠誠，卻反倒被拘捕囚禁，中常侍張防受賄的罪刑清楚明白，卻反而誣陷忠良，如今客星移守到羽林星上，占卜認為此種異象表示宮中有奸臣，應該趕緊收補張防送入監獄，用來堵塞天上的災變，再下詔釋放虞詡，歸懷給他印綬。」當時張防就站在漢順帝身後，孫程當場怒斥張防道：「奸臣張防，為什麼還不下殿！」張防不得已，急忙退走到東廂房，孫程又說：「陛下趕緊收補張防，不要讓他跑到乳母宋娥那裡去求情。」漢順帝向尚書賈朗徵求意見，賈朗平素與張防關係密切，作證說虞詡有罪，漢順帝對此有所懷疑，對孫程說：「你暫且先出去，讓朕再想一想」。

這時虞詡的兒子虞顗與門生百餘人，舉著幡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車，磕頭到流血，向其訴說虞詡冤枉的情狀，高梵於是進宮轉達給漢順帝，張防因此獲罪流放邊境，尚書賈朗等六人有的被處死，有的被罷黜，當天就將虞詡釋放出來，孫程再次上奏陳述虞詡立有大功，言詞極為懇切激動，漢順帝深受感動而醒悟，任命虞詡為議郎，幾天後又升遷尚書僕射。

### 屢議弊政

當時長吏、太守都聽任百姓中被判流放者用錢來贖罪，號稱「義錢」，假託收這些錢是為了窮人儲備，但太守、縣令們卻實則藉機斂財，虞詡上疏說：「元年以來，貧窮百姓公開說長吏中有受取錢財百萬以上的人，傳言紛紛，不絕於耳，罰取吏民錢財至數千萬，但三公、刺史對此很少有所檢舉上奏。臣考察永平、章和年間，州郡官吏以走卒錢向百姓放貸，司空彈劾追查，州以及郡縣官吏都因此犯法而被免官廢黜。如今應遵照先前的法典，廢除這種權宜性的制度。」漢順帝於是下詔將虞詡的奏章拿給朝臣們觀看，嚴厲譴責州郡官員，輸錢替代流放刑罰的作法從此停止。

此前寧陽縣的主簿赴朝廷，上書控訴其縣縣令貪贓枉法，拖延了六七年都沒有回音，主簿於是上書說：「臣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臣的君父，臣上章百次，始終不見回答，臣難道只能往北面向單于申訴冤屈了嗎？」漢順帝閱後大怒，把奏章拿給尚書看，尚書於是彈劾這名主簿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虞詡替主簿辯解道：「主簿申訴的，是君父之怨，上章百次而不能送到皇帝手中，這是主管官員的過錯，對主簿這樣愚蠢的人，不值得過多的懲罰。」漢順帝聽從虞詡的意見，只是鞭笞了主簿而已，虞詡趁機對各尚書說：「小民有怨恨，不遠千里，忍受筋骨之苦，來到朝廷申訴，但你們不為他受理，這怎麼符合臣下的道義？你們與那貪官污吏是有什麼關係，而與這個心懷怨怒之人又有什麼仇呢？」聽到這話的尚書都感到慚愧。虞詡又上奏說：「尚書是顯要的職位，仕途通行的階梯，現在有的一郡舉用七、八人，有的卻連一州都沒有一人，應該讓各州郡均等，以滿足天下人的願望。」虞詡的其他奏議，也大多被漢順帝採用。

### 冤殺之疚

虞詡喜歡揭發他人的過惡，毫無妥協或迴避，他因此多次得罪當朝權貴，曾九次被譴責拷問，三次遭到刑罰，但他剛強正直的性格，一直到老都沒有改變，永和初年，虞詡升任尚書令，後因公事離職，朝廷考量其忠誠，再度徵召他，正巧此時虞詡去世，臨終前，他對兒子虞恭說道：「我做官清廉正直，行事問心無愧，所後悔之事只有在擔任朝歌縣長時殺掉數百個賊人，其中哪裡會沒有被冤枉的？從那時起至今二十餘年，家裡沒有再添一口人，這是得罪了上天啊！」。

## 評價

- 蔡東藩：虞詡為國宣猷，保全西土，鄧騭反視若仇敵，徙治朝歌，非詡之智能平賊，則陷謀士於群賊之中，天下皆引以為戒，不敢復聞朝廷事矣。虞詡增灶，千古稱奇，厥後之奇謀迭出，更見智能，自永初元年，羌人為亂，連擾至十餘年，將士絡繹，不絕於途，求一謀略如虞詡，不可再得，漢亦可謂無人，而詡之名乃益盛，誰謂白面書生，不可與語行軍哉。

## 後裔

- 子：虞顗，曾於父親虞詡遭張防陷害時，與數百人一同向中常侍高梵磕頭申冤，終使其父被無罪釋放出獄。
- 子：虞恭，傑出有才，官至上黨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