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特權

在人類學中，特權是指只有特定的個人或群體才能獲得或享有的特殊權利、優勢或豁免權。在社會學中，特權指的是可觀察到的僅對特定個人或群體適用的權利或優勢。該術語通常用於描述社會不平等的現象，特別是關於年齡、殘疾、種族或種族類別、性別、性別認同、性取向、宗教和社會階層等方面的不平等。其中，兩個比較常見的社會不平等現象是獲得高等教育和住房的機會。在該術語的較新用法裡，特權有了情感或心理方面的含義，它用來描述自我認可和個人自信，或具有社會歸屬感或價值感。特權起初是一個學術概念，但後來在學術界之外被更廣泛地引用。

## 歷史

### W.E.B.杜布的著作

作為一個社會概念，特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美國社會學家和歷史學家W·E·B·杜波依斯在1903年所著的書《黑人的靈魂》。在這本書裡他寫道，雖然大多數非洲裔美國人都能顧及美國白人並意識到種族歧視的存在，但美國白人卻不會顧及非洲裔美國人，更不會去關心種族歧視的惡果。在1935年，杜布瓦書指出了在美國社會普遍存在的僅由美國白人特別享有的「白人薪資」。同時，他還寫道，這些白人享有的特權還包括：更會受到社會禮讓和社會認可、不受阻礙地享受各種公共服務、在法庭上受到寬大處理和子女也更容易被錄取入最好的學校。

### 概念形成

佩吉·麥金托什是一位美國女權主義者和反種族主義活動家，1988年發表了《白人特權和男性特權：通過女性研究工作看到對應關係的個人經歷》。在這篇文章中，她記錄了她作為一個白人在美國享有的四十六種特權。例如，「我可以確信，如果我需要法律或醫療幫助，我的種族不會對我不利」，以及「我不必教育我的孩子要意識到系統性的種族主義，以保護他們自己的日常安全」。麥金托什將白人特權描述為一種「看不見的未經賺取的資產」，白人不願意承認它，而且它使他們對種族問題感到自信、舒適和漠視，而非白人則變得缺乏自信、不舒適和疏遠。麥金托什的文章被認為是激發了學術界對特權的興趣，這一主題在此後的幾十年裡得到了廣泛的研究。

## 概述

從歷史上看，社會不平等的學術研究主要關注少數群體受到的歧視，而忽視了占主導地位的社會群體所享有的特權。這種情況在20世紀80年代末發生了變化，當時研究者開始探討特權的概念。

特權，按照研究者的理解和描述，是多個不同重要性的變量的函數，例如種族、年齡、性別、性取向、性別認同、神經多樣性、國籍、宗教、身體能力、健康、教育水平等。種族和性別往往有最大的影響，因為一個人出生就具有這些特徵，而且它們是立即可見的。然而，宗教、性取向和身體能力也是非常相關的。有些變量，如社會階層，相對穩定，而有些變量，如年齡、財富、宗教和吸引力，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有些特權的屬性至少部分地由個人決定，例如教育水平，而有些屬性，例如種族或階層背景，完全是非自願的。

美國社會學家麥可·S·金梅爾用風的隱喻來解釋這個概念。他說，當你逆風而行時，你必須為每一步而奮鬥。當你順風而行時，你根本感覺不到風，但你的速度卻比平時快得多。風就是社會特權，如果它與你同向，它就會毫不費力地推動你前進。

在這個理論的視角下，有特權的人被視為「正常」的，因此在社會中享有隱形和便利，而其他人則被貶低為次等的。有特權的人在社會的各個方面，無論是大眾媒體還是與老師、工作場所的管理者和其他權威人士的面對面交往中，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研究者認為，這導致了有特權的人產生了一種優越感和成功的預期，同時也讓他們免於擔心可能遭受來自權威人士的歧視。

## 對特權的覺察

一些學者，比如佩吉·麥金托什，指出了一種模式，即那些從某種特權中受益的人不願意承認它。有人可能會認為，這種否認對於那些沒有享受同樣特權的人來說是一種更大的不公。德拉德·溫·蘇把這種否認稱為一種「微侵略」或「微無效化」，它否定了沒有特權的人的經歷，並且貶低了他們面臨的障礙。

麥金托什寫道，大多數人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特權，而是尋找理由來為自己的特權辯護或減輕其影響，聲稱自己的特權是完全靠自己努力得來的。他們承認個別人有著不勞而獲的優勢，但否認特權是一種制度化和深植於我們社會的現象。她寫道，那些認為特權是系統性的人也可能否認自己從中受益，而且反對消除特權的努力。

### 不同形式特權的舉例

#### 教育種族主義

種族主義是一種信念，認為人類的不同群體具有與外貌相對應的不同行為特徵，並且可以根據一種種族對另一種種族的優越性來劃分。這可能導致某些特定的民族和文化群體享有更多的資源和機會，包括教育和工作崗位。教育種族主義自美國建國以來就根深蒂固地存在於美國社會中。18世紀和19世紀的一系列法律，被稱為黑人法典，將黑人接受教育的權利定為犯罪。直到美國憲法第十三修正案、第十四修正案和1866年的民權法案出台之前，黑人尋求教育就會受到法律的懲罰。這樣一來，就使得非裔美國人保持文盲，只被當作勞動力。然而，即使在這些制度和法律的變化之後，非裔美國人仍然受到教育種族主義的打擊，表現為美國的學校種族隔離。在20世紀，反對教育種族主義的鬥爭達到了高潮，最終以最高法院的里程碑式案例布朗訴教育局案為終結。

教育種族主義在歷史上還有其他形式，比如1831年建立的加拿大印第安人寄宿學校制度，它強行把原住民兒童送進旨在抹去他們的民族、語言和文化特色，使他們同化到白人移民社會的學校。直到1996年最後一所寄宿學校關閉，加拿大的教育制度一直針對和傷害原住民兒童。據估計，有6000名兒童死於這個制度。

#### 異性戀特權

異性戀特權可以定義為「社會賦予異性戀者的權利和未經掙得的優勢」。社會中有制度和文化的力量鼓勵異性戀。性取向是對一個或多個性別的反覆的浪漫、性或情感的吸引。有多種類別，包括異性戀、同性戀、女同性戀和雙性戀。異性戀被認為是性取向的規範形式。

異性戀特權是基於社會中存在的恐同，特別是在個人層面。在2014年到2018年期間，加拿大發生了849起與性取向有關的仇恨犯罪。儘管加拿大在2005年就合法化了同性婚姻，並且保障了所有性取向的人的人權，但社會上仍然對那些不符合異性戀的人有偏見。

除此之外，諸如婚姻之類的制度也阻止了同性伴侶享受彼此的健康保險、稅收優惠或一起收養孩子。同性婚姻只在27個國家合法，大多數在北半球。這導致了非異性戀伴侶無法從基於異性戀的制度結構中受益，從而造成了異性戀者的特權。

## 交叉性

特權理論認為，每個個體都嵌入在一個由不同類別和情境構成的矩陣中，他們在某些方面享有特權，在另一些方面處於劣勢，擁有特權的屬性會減輕劣勢，而屬於弱勢群體的身份會削弱特權的好處。這可以進一步得到交叉性的概念的支持，這個概念是由金伯利·克倫肖在1989年提出的。當將交叉性應用於社會特權的概念時，它可以被理解為一個人缺乏特權的其他領域可以減輕一種形式的特權的方式，例如，一個有男性特權但沒有白人特權的黑人。也有人認為，享有特權的社會身份群體的成員往往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優勢。

身份的不同形式的交叉點可以增強或減弱特權的效果。心理學分析發現，人們傾向於根據自己身份的不同要素來構建自己的生活，並因此通過自己擁有或沒有的特權來框定自己的生活。然而，這種分析也發現，這種框架在某些國家更為強烈，暗示了身份和特權在某些國家可能更為核心。人們經常根據多數派來塑造自己，因此與身份的聯繫以及特權的程度對於更邊緣化的群體來說可能更強。

一個人可能擁有的特權形式實際上可能會因為其他因素的存在而減少。例如，對一個男同性戀者而言，除了已經缺乏異性戀特權之外，其女性化可能會降低他的男性特權。在承認特權時，必須單獨理解多方面的情況。特權是一個微妙的概念，交叉性的理解有助於彌合原始分析中的差距。

## 批評

特權的概念受到了忽視不同群體之間相對差異的批評。例如，勞倫斯·布魯姆（Lawrence Blum）認為，在美國文化中，華裔、日裔、印度裔、韓裔和柬埔寨裔之間，以及非裔美國人、來自加勒比地區的黑人移民和來自非洲的黑人移民之間，都存在著地位差異。

布魯姆同意特權的存在和系統性，但仍然批評了這個標籤本身，他說，「特權」這個詞暗示了奢侈品而不是權利，並且認為特權的一些好處，比如接受教育和住房的無障礙，更應該被理解為權利；布魯姆建議，特權理論應該區分「免受不公」和「不公得利」，因為有特權的人的一些影響是前者，而另一些是後者。布魯姆還認為，特權可能會使有特權的和沒有特權的群體都趨於同質化，而事實上它需要考慮相互作用的效果和個人的多重群體身份的作用。麥可·莫納漢（Michael Monahan）認為，「白人特權」更準確地說是白人通過歷史上剝奪非白人的權利而獲得的優勢，而不是一種讓白人超越正常人類地位的特權。

心理學家艾琳·庫利（Erin Cooley）在2019年發表的一項研究中報告說，閱讀關於白人特權的文章會降低社會自由主義者對貧困白人的同情，並增加他們懲罰/責備的意願，但不會增加他們對貧困黑人的同情。

## 衍生閱讀

Pease, B. (2010). Undoing privilege : unearned advantage in a divided world. Zed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