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都統衙門

天津都統衙門（Tianjin Provisional Government），全稱暫行管理津郡城廂內外地方事務都統衙門，對外亦稱天津臨時政府，是八國聯軍於1900年7月30日在天津設立的臨時軍政府，1902年8月15日撤銷，由直隸總督袁世凱接收，存在兩年零十六天。

天津都統衙門最初由俄、英、日三國軍官組成的委員會主持，後擴充至德、法、美、意七國委員，先後行使天津城廂及天津縣屬境、寧河縣屬新河以南地區的立法、行政和司法權。1900年8月13日，該機構會議決定此後布告一律使用「都統衙門」名義，不再使用「臨時政府」及「總督衙門」之名。1900年11月，隨著轄區擴大，改名為「天津地區臨時政府」，但中國人仍習稱都統衙門。

都統衙門統治期間，在天津鎮壓義和團、收繳民間武器，拆毀天津城牆及大沽等處炮台，並開徵三十餘種捐稅、壟斷長蘆鹽的運銷，同時主導了拆城築路等市政工程，建立了財產登記、拆遷補償和近代警察等制度。作為具有軍事殖民性質的占領機構，在市政建設上客觀上促成了天津開埠以來的第一次近代化改造。袁世凱接管天津後，在承襲都統衙門警政、市政等制度的基礎上，以天津為中心推行北洋新政。

## 背景

1900年6月，隨著義和團及清軍切斷京津電報與鐵路交通並猛烈進攻天津租界，八國聯軍為解救租界、打開進京通道，決定增兵激戰，經歷殘酷的攻防戰後，聯軍於7月14日徹底占領天津。

在此之前，各國已開始討論占領後的管理問題。當時侵入天津的各國軍隊中以俄軍兵力最強，俄國關東總督兼太平洋艦隊司令阿列克謝耶夫海軍中將以討論恢復天津秩序為名，召集各國司令官會議。早在1898年，俄國政府即宣稱直隸地區屬於俄國勢力範圍。

## 設立與改組

1900年7月16日至18日，聯軍各國司令官兩次開會。阿列克謝耶夫提議由出兵人數最多的俄國派遣軍官出任擁有實際行政權的「總督」，另設僅有發言權的八國委員會，遭英、日、德三國反對。各方最終商定由對天津出兵最多的俄、英、日三國各派一名軍官組成委員會，三名委員「每人在管理方面享受同等的發言權」。7月30日，俄國康斯坦丁·沃加克上校、英國鮑維爾上校、日本青木宣純中佐舉行第一次會議，宣告都統衙門成立，辦公地點設在原直隸總督衙門。俄國委員取得了作為該機構「業務首腦」的總文案職權，實際控制其日常工作。

9月27日，聯軍總司令、德軍元帥瓦德西到達直隸。瓦德西認為都統衙門作為軍事占領機關應隸屬於他，10月11日在會議上宣稱有意任命一名與其他國家委員權利義務相同的德國委員，10月20日又與法、美兩軍將領商定各派一名代表。11月，德國法里肯亨少校、法國阿拉伯西中校、美國富特中校先後到任，自11月14日第68次會議起委員增至六人。義大利其後也派出代表，委員會形成七國各占一席的格局，但公開布告中未加義大利代表署名。這些校官級委員須聽命於各自軍隊的將領。改組後德國影響上升，但委員會秘書為美國人丁家立（田夏禮）和頓尼，二人通曉中文、熟悉當地情況，掌握了多數具體事務，俄國的地位相應削弱。

俄國人在都統衙門成立時為其制訂規章，規定它「有權頒布行政命令、徵稅，有權使用中國政府的一切財產」，「有裁判權，有一套司法制度和訴訟程序，有權罰金、判處驅逐出境和死刑」，但對外國人「僅僅使用警察法」。都統衙門的重大決議均須呈報聯軍當局核准。1900年11月20日的會議記錄載明：「委員會是各列強的綜合產物。在它所屬的區域內享有絕對的獨立權，無論對聯軍司令部還是各國列強提出的要求，委員會都儘可能採取措施滿足。」

## 組織與管轄

都統衙門下設總文案（秘書處）、漢文案、巡捕處、發審司、庫務司、工程局、衛生局、河巡捕等職能部門，均由外國軍官和通曉中國事務者主持。改組後的機構還包括軍事部、司法部、財務處、糧食處及華人私人財產管理處。

都統衙門以委員會會議方式議事，從成立到解散共召開329次委員會會議和4次特別會議或專門會議，平均兩三天召開一次。會議討論通過的議案及制定的各項法規、法令均以法文記錄在案，彙編為《天津臨時政府會議紀要》（Procès-verbaux des Séances du Gouvernement provisoire de Tientsin），袁世凱代表清政府收回天津主權時，這些會議紀要作為法律文件移交清政府，2004年由劉海岩等編譯為《八國聯軍占領實錄：天津臨時政府會議紀要》出版。

巡捕處設立之初，任一名軍官為巡捕官，先後從日、俄、英、法、美、德、意軍隊調來九百人組成巡捕隊伍。1900年8月上旬，都統衙門將天津城廂內外分為八段，添設中國巡捕，9月，附近各村鎮也添設華巡捕。11月，又建立一支以義大利水兵為主的水上巡捕隊。中國巡捕由外國巡捕領導，統歸都統衙門巡捕官管轄。巡捕官「除了例有的警察職責以外，還有憲兵的職責」。

管轄範圍最初限於天津濠牆內，不包括英、法、德、日等國租界和已被聯軍占領的兵工廠、軍營、鐵路、電報等設施。都統衙門以保證天津城安全、完成公共工程、控制河道交通、保證商品供應為條件，向瓦德西及聯軍司令提出擴大統治範圍，獲各國司令同意後，轄區擴張到天津縣屬境及寧河縣屬新河以南地區，劃為天津城區、城北區、城南區、軍糧城區、塘沽區五段，除天津城區外各區派一名軍官辦理區內事務，每村設中國巡捕。城北、城南、軍糧城、塘沽四區分別處於日、法、英、德軍隊的占領之下。

## 統治措施

### 鎮壓義和團與治安管制

鎮壓義和團是都統衙門的首要任務。1900年8月2日發布的第一個布告宣稱：「如有串通匪徒滋事，或窩藏不報者，一經查出，或被告發，立即嚴拿，治以軍法，決不寬貸。」在現存都統衙門發布的告諭中，與鎮壓當地民眾反抗有關的約占三分之一，其中斬首示眾的有三十五件，以義和團罪名公開斬首者包括李四輩、郭二、王三（王致和）等十餘人。僅據告示統計，經審判殺害的中國人有六十六人之多，實際數字遠超於此。曾對天津義和團「不但未有設法驅逐解散，而且縱容資助」的清直隸候補道員譚文煥，在滄州附近被捕後解送都統衙門審訊，定以斬首之罪，首級懸掛示眾六天。

1900年9月8日，都統衙門派兵進剿義和團「天下第一團」首領張德成的根據地獨流鎮，命令「各國統兵大員，立將該村剿除淨盡」，獨流鎮被「焚毀大半，居民死傷者，婦女被奸者，不計其數」，戰火波及靜海縣，「生命財產，損失不勝計」。被捕民眾被罰充苦工，因監獄容納不下，都統衙門除新造監獄外，還將江蘇、浙江會館等公共場所沒收改作監獄，罰作苦工者被剪去髮辮，腳帶鐵鏈。

都統衙門多次諭令收繳民間武器。1900年8月4日令天津人民限期將所藏軍裝、軍械交各段巡捕官，1901年5月13日又出布告，限十日內上交所藏武器，逾期搜出即將私藏軍械者處死，來津旅客所帶武器也須交巡捕房暫存。它還禁止製造武器、彈藥、爆竹和炸藥，禁止燃放爆竹，禁止張貼未經其蓋章的聲明和匿名揭帖，禁止私自設立會社，違者按「邪教嚴行懲辦，決不姑寬」。

### 拆除城牆

1901年1月，都統衙門以「津郡街市地面窄狹，於各商運往貨物甚為不便」為由，張貼告示下令將天津城牆「全行拆盡」，改築馬路。1900年11月26日的第74次會議記錄顯示，委員會決定向聯軍司令部聲明「因軍事理由及衛生目的，決定拆掉天津城牆」，並提出不得重修的要求。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記載，拆除工程「從十一月中旬，業已動工，每日作工者數百人」，由都統衙門以一萬元及一萬袋米的代價承包給日本商人。拆城前，都統衙門強迫拆除城牆根下的民房，為在海河沿岸修築馬路，又諭令北門至北河沿、馬家口河沿至老鐵橋、閘口至東南角等處居民限期搬遷、自行拆毀。《竹園叢話》記述拆除城下民房時「那哭哭啼啼的聲音，慘不忍聞，那流離失所的景況，目不忍見」。

### 市政建設

據會議紀要，都統衙門主導的公共工程拆遷有一套補償程序。1900年11月19日第70次會議宣布「凡因修築道路需拆遷民房，均須提前一個月通知房主」，第73次會議通過補償辦法，房主可同時獲得按估價確認的房屋價格、每畝75兩的宅基地徵用費和免費劃撥的同等面積宅基地，估價報告由公共工程局局長、丹麥工程師林德提交，並經小組委員會審核。

以閘口至鐵橋的沿河馬路為例：1900年12月3日，都統衙門發布告諭，限居民一月內自行拆毀遷移，聲明「其房不日即定一官價發給業主收領，其地本衙門另有地畝互換」，置換地皮取自原屬中國政府的官地。拆遷房屋逐一繪製平面圖，註明房主姓名和面積，一式兩份由房主和都統衙門各執其一，補償銀限期發放，其後發給公共工程局簽發的交換地皮證書。業主請願緩遷被駁回，請求提前告知置換地皮位置則獲同意。據會議記錄，包括拆除城牆築路在內的公共工程大都照此程序辦理補償和安置。

英國占領軍司令坎貝爾曾要求在城內東南軍械所附近設置靶場，都統衙門答覆「如不付給房主賠償費，本委員會無法讓居住在那一帶的居民搬遷」，也有持都統衙門執照的華人因翻建房屋受聯軍士兵阻撓而向其書面投訴並獲受理。此外，都統衙門在第1號告諭中宣稱「清理地方、保全善良」，對戰後的私有財產進行登記整理，向能夠出示財產證書的人發放房產證，並頒布了契約註冊辦法。

### 拆毀軍事設施

1901年9月7日簽訂的《辛丑條約》寫入了將大沽炮台及直隸各處炮台一律拆毀的條款。早在同年6月，聯軍將領已把拆除炮台的決定通知都統衙門，並授權其在統治範圍內採取措施。9月6日，都統衙門副秘書長簽署命令，指示工程處「立即開始拆除黑炮台以及在政府城市範圍內的其他炮台。拆除工程，可採用承包方式或其他方式，但必須費用低廉，完工迅速」。拆前營、後營兩炮台的工程以770元承包，拆新河兵營以500元承包。自1901年6月起，都統衙門拆毀了練軍營房、新河兵營，以及水師營、大沽、北塘、蘆台、山海關等處炮台，除兵營外共拆毀炮台25座。

清政府在天津的兵工廠及軍火庫也被毀壞。海光寺機器局的舊鐵、機器等11,626.06擔，以每擔70美元售給英國商人。1901年1月31日，占領西沽武庫的德軍焚燒庫內彈藥庫，爆炸持續三個小時，價值約300萬英鎊的軍火全部被毀，庫內餘存的銅、鐵、鉛隨後賣給德國商人。

### 稅捐與財政

都統衙門成立後不久即開出已占有的財產清單：中國政府所屬財產、被遺棄的私人財產（包括動產和不動產）、按其規定沒收的一切財產。天津地方政府及官紳遺棄的財產被其沒收，僅藩庫一項即得白銀34萬兩。

1900年9月起，都統衙門開徵「百貨厘稅並房鋪各項捐輸」，規定各店鋪必須「遵章完納，違則罰議」，並在天津水陸交通要道設立徵稅分卡四處：陳家溝厘捐局、三岔河口工部關、西碼頭工部關、北浮橋天津關。除厘金外，徵收的捐稅據統計共有三十餘種，包括當鋪捐、飯鋪捐、澡堂捐、茶館捐、船捐、車捐、戲院捐、燒鍋捐、訴訟捐，甚至市民因戰亂外遷後重返家園時須繳納家眷護照捐，居民要返回家園，還須持都統衙門發放的通行證，每張30美分。1902年3月19日，都統衙門下令限期「將所欠捐銀如數交清」，否則「將欠捐各房鋪貨物等件封變抵償」。至撤銷時，都統衙門共徵收捐稅白銀2,758,651.18兩。

### 鹽政

鹽稅是清政府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之一，天津長蘆鹽的產銷歷來由官府和少數大鹽商把持。都統衙門在1900年8月4日發布的第二個布告中即提出暫照清政府所定鹽法辦理，嚴禁無引私販。當時海河東岸的鹽坨多為俄、法軍隊占領，都統衙門曾希望瓦德西對俄、法施壓以取得河東之鹽，未獲允准，天津的食鹽供應一度發生困難。直到1901年5月各國軍隊把占領的鹽撥歸都統衙門，它才將鹽坨之鹽作為官鹽，壟斷了長蘆鹽的運銷，鹽稅成為其一項主要財政收入。從接手到移交，都統衙門在鹽捐和賣鹽兩項上共得25,800多兩白銀。

## 交還天津

1900年12月24日《議和大綱》訂立後，按理聯軍應撤退，都統衙門也應隨之撤銷，但聯軍以懲辦禍首、賠款數額和來源及長期駐軍等問題尚未確定為由，除派六千軍隊駐守天津外，仍維持這一「臨時政府」。《辛丑條約》簽訂後，聯軍仍不肯交還天津。瓦德西認為天津至海口的交通對列強極為重要，主張將天津及其附近地區長期置於國際管理之下，只要天津仍在聯軍占領之下，以臨時政府名義行使的行政權就不應裁撤，他還提出治理海河的工程尚未完成，作為不能交還的另一個理由。上海《字林西報》則為聯軍辯解，稱條約簽訂後各地動亂和教案仍屢有發生，各國須斟酌周全才能交還天津。

1902年2月，清政府提出收回天津治理權，但因北河治理、拆除炮台、天津不得修城、巡捕設置、不得駐紮重兵等問題未能與列強達成協議。4月3日，都統衙門就交還問題舉行特別會議，提出許多條件，甚至要求在其撤銷後成立一個軍事委員會，參與直隸總督辦公室的工作。4月8日中俄簽訂《交收東三省條約》後，列強擔心繼續拖延會引發更大動亂、貿易更難恢復，才決定交還天津。經過多次交涉，列強同意交還，但要求清政府接受以下條件：繼續完成拆毀大沽炮台的工程，中國軍隊不得在天津二十里以內駐紮或前進，已拆毀的炮台、城牆不得重修，大沽口、秦皇島、山海關等處不得設防，已審判定罪、定案者不得重新審理，也不得翻訴。5月，袁世凱與各國駐天津都統商定收回事宜，各國同意將天津的行政管理權和警察管理權交還清政府。7月，列強又提出在清政府應允交還條件後的四個星期內裁撤都統衙門，天津城及附近地方交還中國自治。清政府接受了這些條件，並在《天津督署還津條款》中承諾全部應允各項條款、永遠執行。

天津都統衙門結束統治前夕，為紀念天津臨時政府兩年來的行政運作，並表彰在都統衙門任職的中外官員、軍官及技術人員，都統衙門委託日本東京珠寶鐘錶商天賞堂鑄造天津都統衙門章，共鑄造金質12枚、銀質60枚及銅質153枚。

- 天津都統衙門章正面
- 天津都統衙門章背面

1902年8月7日，都統衙門發布最後一個布告：「本都統等現奉各國統帥諭飭，於華歷七月十二日將都統衙門截撤，所有地方一切事宜交與中國地方官員辦理。」8月15日，直隸總督袁世凱到天津辦理交接，天津居民鋪戶高掛龍旗，懸燈結彩三日。

## 後續

袁世凱接收天津後，在承襲都統衙門警政、市政等制度的基礎上，以天津為中心推行北洋新政，保留了都統衙門建立的法律和治安制度，設立天津保甲巡警局，把都統衙門留下的一千多名華巡捕、一些洋人官員，連同從保定調來的三千名新軍改編為警察，其中一半駐在天津，組成天津南北段巡警局。治安案件的處置也仿照都統衙門舊規：捕獲的盜匪解交發審機構立即提審，情節嚴重者照土匪定章就地正法。占領期間比利時商人曾向都統衙門申請在天津創辦電車、電燈公司，袁世凱到任後認為此事已照案移交、難以拒絕，批准該公司為期五十年的獨家築造特權。

## 評價

目前，學術界普遍認天津都統衙門的組織結構和統治措施具有軍事殖民性質，是八國聯軍侵華的組成部分，但其統治期間徵收的捐稅部分用於天津的市政工程，客觀上對天津的城市建設有所影響。當時曾有日本人評價，其施政參酌清朝舊例、加入東西方新政，可望成為地方政治的模範，後來的中國研究者則指出，這類讚譽與其統治的實際情形不符。

也有論者認為，都統衙門在服務於占領目的的前提下，在天津建立了一套近代法律體系，包括法庭審判制度和警察制度，並在民政管理中體現出其母國的契約觀念，城牆拆除、修築馬路引來電車、電燈等商業性開發，促成了天津開埠以來的第一次近代化改造。拆毀城牆對天津人而言既是軍事上的報復和民族心理上的侮辱，客觀上又促進了天津的開發，給後世讀史者帶來一種矛盾心態。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暫行管理津郡城廂內外地方事務都統衙門
- 類型：軍事占領臨時政府
- 成立時間：1900年7月30日
- 前身機構：直隸總督衙門
- 解散：1902年8月15日
- 管轄範圍：天津城廂及天津縣屬境、寧河縣屬新河以南地區
- 狀態：已撤銷
- 首長：沃加克（俄國上校）
- 首長：委員
- 首長：鮑爾（英國上校）
- 首長：青木宣純（日本中佐）
- 所屬部門：八國聯軍司令部
- 備註：委員後增至七人，德、法、美、意各派一名代表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