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

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Anglo-Saxon England）是指中世紀早期從公元5世紀西羅馬帝國撤離不列顛後到1066年諾曼征服之間的一段英格蘭歷史時期。在這期間來自西北歐的西日耳曼蠻族部落（包括盎格魯人、撒克遜人、朱特人和弗里西人）入侵並定居大不列顛島，在征服當地的布立吞原住民後建立了若干王國，這些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古英語也取代了凱爾特語成為主要語言。

9世紀前的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由七個大王國主導：諾森布里亞、麥西亞、東盎格利亞、埃塞克斯、肯特、薩塞克斯和威塞克斯，史稱七國時代（Heptarchy）。這些王國在7世紀先後完成了基督教化，而原有多神教的強勢地位隨著655年麥西亞國王彭達的去世而終結。七國在8世紀進入了由麥西亞稱霸的時期，直到825年威塞克斯崛起將其擊敗，之前臣服於麥西亞的薩塞克斯、埃塞克斯和肯特被威塞克斯吞併，七國變為四國。在827年，諾森布里亞向威塞克斯國王埃格伯特稱臣，威塞克斯實質上已經基本統一了英格蘭。

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時期與維京時代有所重合。維京人最早的入侵記錄是793年洗劫林迪斯法恩，並在835年後愈加頻繁的劫掠英格蘭沿岸。當865年丹人首領拉格納·洛德布羅克被諾森布里亞國王艾勒俘虜並扔進蛇坑處決後，拉格納的兒子們隨即報復並率領異教徒大軍入侵英格蘭，征服了英格蘭北部和中部大部分地區並建立了丹麥法區。面對維京入侵的威脅，威塞克斯的阿爾弗雷德大帝率先以「盎格魯-撒克遜國王」自稱收復了倫敦，最終迫使維京人在878年議和。924年，阿爾弗雷德的孫子埃塞爾斯坦打敗異母弟埃爾夫沃德奪得威塞克斯王位，並於927年成功征服了維京人的斯堪地那維亞約克王國，之後消滅了諾森布里亞，建立了英格蘭王國。1013～1042年，英格蘭王國被納入丹麥王朝統治下，後威塞克斯王朝復辟。1066年最後一位無爭議的盎格魯-撒克遜國王哈羅德二世在斯坦福橋戰役殲滅入侵英格蘭北部的挪威王國軍隊，但僅三天後諾曼第公爵威廉一世在英格蘭東南登陸，倉促南下應敵的哈羅德敗於黑斯廷斯戰役，威廉加冕建立諾曼第王朝，標誌著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歷史的結束。

## 歷史背景

在羅馬帝國對不列顛的占領的最後時期，為應對蠻族對歐洲大陸的入侵，羅馬將軍君士坦丁將軍隊撤出不列顛。留在當地的羅馬-不列顛貴族面臨著日益惡劣的安全環境，特別是皮克特人不時對英格蘭東海岸的騷擾。為此，羅馬-不列顛領導人以割讓領土為回報，引入外籍的盎格魯-撒克遜僱傭兵作戰。也許是因為相應的報酬得不到兌現，442年，盎格魯-撒克遜人倒戈叛變。不列顛人轉向求助西羅馬的埃提烏斯將軍平息島內叛亂；而早在大約410年，霍諾留皇帝就發出了指望不列顛人自我保衛的信號。此後不列顛人與盎格魯-撒克遜人持續抗爭多年，到6世紀時不列顛人遭受慘重失敗，並喪失了大量土地。

## 民族遷徙與王國形成

早在羅馬帝國衰亡以前，就有日耳曼部落滲入不列顛的記錄。但日耳曼人侵入不列顛的大潮出現在400年至600年之間，作為民族遷徙浪潮的一個組成部分；同時，古代不列顛人在入侵者的壓力下退居不列顛西部或北部（威爾斯、蘇格蘭等地），外遷至今天法國的布列塔尼、諾曼第地區和西班牙西北部的加利西亞。

有關5、6世紀的史料很少，而且難以令人信服。來自異教徒墳墓的器物提供了一些考古證據，但它們展現的那個時代的歷史概貌十分有限。731年，諾森布里亞修士比德著成傑作《英吉利教會史》，儘管入侵對於比德已是遙遠的過去，但它仍然為我們提供了一些非常值得信賴的零星傳說。大體上說，考古發掘證實了比德的分析。對於那些入侵者，比德寫道：

「他們來自3個非常強大的日耳曼部落：撒克遜人、盎格魯人和朱特人。肯特人、懷特島上的居民以及居住在懷特島對面區域的那些人都是朱特人的後裔，懷特島對面的地區是威塞克斯王國的一部分，至今仍然被稱為朱特人的國度。東撒克遜人、南撒克遜人和西撒克遜人來自撒克遜地區，也就是現在所說的古撒克遜區域。除此之外，盎格魯人的國度，也就是處於朱特王國和撒克遜王國之間的地區，遷徙而來的是東盎格魯人、中盎格魯人、麥西亞人、所有諾森布里亞的居民（也就是所有居住在亨伯河以北地區的人）以及其他盎格魯部落。據說自那以後，盎格魯區域至今仍然荒無人煙。」

## 七國時代及基督教化

600年左右，一個由王國和小王國（次王國）組成的新秩序逐漸發展起來，七國概念逐漸形成。按照慣例，七國時代從5世紀羅馬對不列顛統治結束開始一直持續到829年大多數盎格魯-薩克遜王國落入威塞克斯的埃格伯特的統治之下結束。這段400年的歷史被歐洲史學家稱為中世紀早期或者黑暗時代。雖然七國時代的名稱暗指了七個王國的存在，但實際上該術語並不意味著僅存在七個穩定統治的王國，而是為了方便起見去使用。這一時期，王國間和小王國之間戰爭不斷，相互征戰。在衝突與融合中，不列顛地區的物質、文化迅速發展，廣泛受到了歐洲、愛爾蘭及古代不列顛人的影響。這場大變革的一個深遠影響是英格蘭的統治者們紛紛皈依基督教。

7世紀初的英格蘭由一些大的王國主導著，主要七國是：

- 威塞克斯
- 東盎格利亞
- 麥西亞
- 諾森布里亞（包括次王國伯尼西亞和德伊勒）
- 肯特
- 薩塞克斯
- 埃塞克斯

實際上，政治狀況並非如此井然有序。諸王國是在不斷變換的狀態中逐漸湧現的，大的王國之間或內部，還有數目不詳的部族。即使是那些大的王國，也遭遇了力量平衡的更替。比德和其他資訊提供者提到了一些不列顛統治者。

在比德筆下，最早的4位不列顛統治者有薩塞克斯的埃爾、威塞克斯的查烏林、肯特的埃塞爾伯特和東盎格利亞的雷德沃爾德；而第5位和第6位是諾森布里亞國王，分別是埃德溫（616—632年在位）和奧斯瓦爾德（633—642年在位）。諾森布里亞的擴張壓力使麥西亞的彭達國王與威爾斯人結盟，進行了長期的抗衡。642年，奧斯瓦爾德在遠離本土的征戰中戰死。655年，諾森布里亞的奧斯威——被比德稱為第七位不列顛統治者——殺死了彭達，並對其他王國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然而，麥西亞的實力正在上升。679年，彭達的兒子伍爾夫希爾控制了南方諸王國挫敗諾森布里亞，並控制了英格蘭的相當一部分土地。他的後繼者埃塞爾博爾德（716—757年在位）繼承了伍爾夫希爾所贏得的影響力，除了威塞克斯和諾森布里亞，麥西亞對其他王國形成了巨大的影響力，這在記載國王賞賜的「土地證書」可以表現出來。艾特爾鮑爾德的繼任者奧法（757—796年在位）是阿爾弗雷德之前最強大的英格蘭國王。奧發穩固了王位後，開始征戰和鎮壓其他王國。除了在諾森布里亞和威塞克斯外，奧法表現出一個直接統治者的形象，而非一個間接統治者。奧法控制了肯特（798年被消滅）和蘇塞克斯的事物，還為韋塞克斯的一些貴族頒發土地證書。在東盎格利亞，《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的794年的記載更加直截了當：「這一年，麥西亞國王奧發下令將艾特爾伯赫特的頭砍下」。奧發的地位為法蘭克帝國皇帝查理曼所肯定：在查理曼給他的一封信中，稱奧發為「最親密的兄弟」。787年，奧發通過一個莊嚴的宗教儀式使其子艾格弗里斯（Egfrith）登基與他同為麥西亞國王，王權的這種半神聖的性質正被日益強化。在奧發死後不久，麥西亞的霸權式微。

在羅馬統治時期，基督教就傳入了英倫三島。至於有多少不列顛人皈依了基督教，數目不明了。431年，教宗策肋定一世曾試圖向愛爾蘭廣播福音，而真正普羅愛爾蘭大眾的是聖派屈克。愛爾蘭的基督教化向不列顛諸島滲透。如聖高隆在蘇格蘭西海岸建立了一個教區，7世紀前期的艾丹向諾森布里亞傳教，國王奧斯瓦爾德也皈依了基督教，使諾森布里亞被納入了愛爾蘭教會系統。

受教宗額我略一世擴張主義教廷派遣的、由奧古斯丁率領的羅馬修士傳教團於597年到達肯特。此時肯特國王艾特爾伯赫特的法蘭克王后已是基督徒，很快他也接受了洗禮。奧古斯丁在坎特伯雷建立了一座修道院，於601年就任首任坎特伯雷大主教。此後，一些國王和貴族們皈依基督教，教堂和主教區在不列顛紛紛建立起來；但當時的基督教化過程是坎坷的，時有國王叛教、趕走教士。

目前仍不清楚「轉化」的實際意義。教職人員宣稱某地已完成基督教化往往是指當地貴族或國王接受了洗禮，而廣大民眾未必信教。教堂雖然設立了，但同時可能供奉著異教神祇，證明了基督教初觸異教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困難。當盎格魯-撒克遜諸王國都接受了基督教後，愛爾蘭系和羅馬系的教派出現了衝突，例如在復活節日期的計算和僧侶髮型問題上。在664年於惠特比召開的宗教會議上，諾森布里亞國王奧蘇由作出了有利於羅馬一方的決定；自那以後，堅持慶祝愛爾蘭復活節的人被日益邊緣化，羅馬系被英吉利教會所接受。

## 維京時代與威塞克斯的興起

《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關於789年的記載是這樣的：「這一年貝奧特里克娶奧發國王的女兒伊德布爾（Eadburh）為妻。他在位期間，從霍塔蘭駛來了第一批北方人海船，共3艘，當地長官隨即騎馬前去，因為他不知道那是些什麼人，於是極力迫使他們到國王駐地覲見，卻被他們殺死。這些就是最早來到英格蘭的丹麥船隻。」截至此時，英格蘭已經有兩個世紀沒有受到外來攻擊，而新的維京入侵者（古代北歐人，包括今天的丹麥人、挪威人和瑞典人）是異教徒，喜於劫掠而去。但過了一代人時間後，維京人的騷擾愈發嚴重。一般認為，北歐人口此時激增，且經歷了複雜的社會變革，許多冒險家們趁此時機衝著富饒地區修道院的傳說，遠洋出征。實際上維京人此前就長期從事了歐洲北海岸的貿易活動。835年，肯特遭受了他們的大規模襲擊，此後幾乎每年維京人都發動入侵。

865年，丹麥大軍由「白襯衫」哈夫丹（Halfdan）和「無骨者」伊瓦爾（Ivarr the Boneless）率領，在東盎格利亞登陸，發動了大規模入侵。諾森布里亞和東盎格利亞、麥西亞分別於867年、869年和871年—874年淪陷了。870年，丹麥人開始對威塞克斯發動進攻，但遇到了不小的抵抗。880年秋，丹麥人撤離了威塞克斯和麥西亞西部，並在東盎格利亞進行永久性定居。這些丹麥人在征服地區（主要是英格蘭東部和北部）建立了自己的社會，播下了他們的社會文化痕跡，例如一些地名。這些地區後被稱為「丹麥法區」。

繼麥西亞後，一個新的盎格魯-撒克遜超級君主國出現——威塞克斯。825年，威塞克斯國王愛格伯特在斯溫登附近擊敗了麥西亞，兼併了肯特、埃塞克斯、蘇塞克斯。4年後，麥西亞自身被愛格伯特徵服，甚至諾森布里亞也俯首稱臣。在9世紀的英格蘭歷史舞台上，威塞克斯勢力的迅速崛起，學者John Blair解釋道：「由於新近征服的康沃爾礦產資源豐富，西撒克遜君主的財富不斷增加；愛克伯特家族具有以協議而非流血的形式決定財產和王位繼承的能力，消除了早期王權中的一個致命弱點」。871年，在威塞克斯遭受巨大的外來壓力的時候，阿佛列大帝繼任威塞克斯國王，在他在位期間，威塞克斯大力加固了防禦設施，免受了丹麥人洗劫的厄運，度過了岌岌可危的局勢，為將來英格蘭的統一奠定了基礎。此外，阿佛列大帝還是一位提倡學術的君主，他的宮廷主導了舉世聞名的《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的編纂；他還通曉英語，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英語商業、政府、法律和書面文學的發展。

長者愛德華（899年—924年在位）、埃塞爾斯坦（924年—939年在位）和埃德蒙一世（939年—946年在位）三朝致力於收復丹麥法區域，使得英格蘭朝統一的方向逐漸邁進。實際上挪威人、丹麥人和其他不列顛人仍在不斷騷擾威塞克斯，且鬥爭紛繁複雜，但都已不能威脅到威塞克斯的存亡。937年，阿特爾斯坦擊敗了挪威人、蘇格蘭人和威爾斯人的聯軍在埃德加統治時期（959年—975年），新的法律、賢人會議、郡縣制出現，新的鑄幣也在英格蘭流通。到10世紀中葉，麥西亞沒什麼復辟的可能性，至於從前的其他王國則更沒有希望。威塞克斯王室已經可以代表英格蘭王室。

## 埃塞爾雷德和克努特時代

在巴斯的加冕禮兩年後，埃德加就以30多歲的年齡去世。埃德加的長子愛德華繼位不久便被殺，幼子埃塞爾雷德繼位。埃塞爾雷德（978年—1016年在位）被冠以「決策無方者」綽號，因為他是英格蘭最多災多難而又最窩囊的國王之一。

埃塞爾雷德將面臨著危險的外來襲擊者。起初丹麥人的入侵規模較小；988年，丹麥的斯韋恩廢父自立為王，並保持了父親建立的精幹的軍隊。991年，一支丹麥軍隊在莫爾頓打敗了當地的郡長及其率領的埃塞克斯民兵，索取了一大筆賠償金後才離去。類似的大規模襲擊在994年、997年和1002年反覆出現。1002年，埃塞爾雷德國王下令對居住在英格蘭的丹麥人進行大屠殺。隨即，丹麥國王斯韋恩對英格蘭人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征戰連年。雖然斯韋恩初戰受挫，但形勢對英格蘭越來越不利。1013年，斯韋恩重返英格蘭，被丹麥法區的人們所擁戴；當年底，丹麥攻占牛津、溫切斯特和倫敦，埃塞爾雷德逃亡到諾曼第。然而1014年斯韋恩去世，其長子哈羅德繼承丹麥王位，而次子克努特被在英格蘭的丹麥人擁立為王。隨後，埃塞爾雷德復辟。1016年埃塞爾雷德去世，繼任者埃德蒙二世被克努特擊敗，被迫簽訂分治英格蘭的條約。不久，埃德蒙二世去世，於是克努特成為全英格蘭之王。

克努特大帝娶埃塞爾雷德遺孀為妻，謀殺了一些殘餘反對人物。1017年，把英格蘭劃分為四個伯國：諾森布里亞、東盎格利亞、麥西亞和韋塞克斯，而這項措施可謂是盎格魯-撒克遜歷史最後30年政治鬥爭充斥的根源之一。克努特還頒布法律並修建修道院，把自己從「一個野蠻人」改造成「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國王」。1018年，克努特從他去世的丹麥王兄那裡繼承了龐大的領土，被稱為「克努特帝國」。

## 盎格魯-撒克遜王朝的終結

1035年克努特去世。在經歷了複雜的宮廷的政治鬥爭後，克努特有兩個兒子進行了短暫的統治並相繼死去，丹麥血統中斷。1042年，威塞克斯王室的「懺悔者」愛德華二世（1042年—1066年）被選為英格蘭國王。然而，愛德華的權威受到強大的戈德溫伯爵的挑戰，在1051年矛盾達到頂點甚至兵戎相見。由於愛德華國王本身無子，1053年戈德溫去世後其兒子哈羅德成為王位的有力挑戰者，同時挪威的國王宣稱對英格蘭王位也有繼承權。1066年1月，愛德華二世去世，哈羅德被政務委員會選為英格蘭之王，是為哈羅德二世。1066年夏，挪威國王哈拉爾三世趁機侵襲英格蘭的諾森布里亞，哈羅德即揮師北上迎戰，最終將其殺死並奪回了諾森布里亞。然而，此時諾曼第公爵威廉率軍度過英吉利海峽，於英格蘭南方的佩文西登陸，哈羅德率疲憊不堪的軍隊趕來抵擋威廉。兩軍在黑斯廷斯展開遭遇戰，諾曼人取得了決定性勝利。

威塞克斯王朝經受住了丹麥人和挪威人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但最終還是被海峽對岸的諾曼人征服。1066年標誌著盎格魯-撒克遜王朝的盡頭，但不是盎格魯-撒克遜社會文化的終結。諾曼人繼承了羅馬人、盎格魯-撒克遜人、維京人和不列顛本土人的社會，開啟了英格蘭乃至整個不列顛一個新的歷史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