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燧

張燧?1641年前，字和仲，湖廣湘潭（今湖南省湘潭縣）人，明朝晚期文人、學者。監生功名，著有《千百年眼》等。

## 概述

出身湖南的富裕家庭，祖父張大學，父親張嘉言，是萬曆二十年（1592年）進士，歷任廣州推官、工部郎中。萬曆三十九年（1611年）因事免官後再不出仕，專注經營商業，歷四十年後遂有家產數十萬，僮僕數千人，終年八十餘歲。有三子，長子張烈，次子即張燧，三子張煃。

張燧年少時為監生，自國子監還家後，興建宅院「香海居」，有清溪、古樹圍繞在四周，並有一小舟以來往，居住在其中，感覺不到冬夏冷熱。據曾與張燧相交的郭金台在後來回憶稱，張燧每日早晨醒來，常常拿起書卷，並令僕人拿著紙筆跟隨，邊走邊讀，若有感悟便隨手記錄下來，哪怕去上厠所時仍手不釋卷；時而興起，帶著僧具、好茶坐在小船上，蕩漾在大樹的濃蔭下，讀著展開的書，輕煙從香爐中蜿蜒升起，品味煮熱的茶，有時更會有美麗的鳥兒飛來在旁發出悅耳的鳴叫，再飛走不知所蹤。郭金台當時常去香海居，見此不禁數度感慨稱：「太平世道可以盡情享受讀書的福氣，莫過於張燧此君了。」

## 卒地

在郭金台的《張和仲小傳》中，記敘張燧在明末尚未天下大亂時便已病逝在湘潭縣家中；郭金台活躍時間與張燧相近，是明末名士，與張燧相交較深，亦與張燧同為湘潭人，其所作《張和仲小傳》是現存最早詳細記錄張燧生平的文章。

其後未有其它記敘張燧生平的文章，關於張燧的死亡地、死亡時間亦無異議。

降至清光緒十四年（日本明治二十一年，公元1888年），寓居日本經商的王仁乾（號惕齋）在日本東京以銅版重刊《千百年眼》，並由清駐日本公使館館員孫點（字君異）作《跋》一同刊行。孫點此跋作於當年的六月十六日（1888年7月24日），其中提到張燧在明末天下大亂之際流亡避居日本，同時攜帶了《千百年眼》的書稿，從此他定居日本，並在日本去世；又稱張燧到日本後，與小濱藩主酒井忠勝成為好友，而後者亦很欣賞其著作如《千百年眼》，並幫忙刊行，不過不久刊本毀於戰火。這也是現存首次有認為張燧死於日本的文章。在這篇文章刊出後，《千百年眼》愈受人們追捧，因此關注到張燧此人者亦漸多，而孫點的這番説法則被人廣泛採用，包括王承平、徐凌霄、顧頡剛、館森鴻、宋恕、錢茂偉、王子今等均大多人沿用此說，並常將之與明亡後流寓日本的士人如朱之瑜、陳元贇等相併論。

然而，也並非沒有對此的反對意見，除了王闓運等在光緒十五年所編撰的光緒湘潭縣志由於成書時間較早，未得見孫點的説法，依然沿用郭金台的舊說之外。1920年代時，今關天彭在其《日本流寓的明末諸士》書中對張燧卒於日本說提出了質疑，並指出在日本明和四年（1767年）時刊刻的日本北若擴充堂刻本中，有皆川淇園作於當年四月十六日的《序》，其中記敘了此刻本的刊行淵由。最早是皆川淇園聽聞此書後想要找來閲讀，尋找良久後經栗元愷結識擁有此書的小濱人田定敏（字君修），寶曆十四年（1764年）冬，田定敏透過栗元愷將此書寄予皆川，並托皆川淇園校訂，遂於明和四年（1767年）在小濱刊行。今關天彭由此稱，孫點所稱的酒井忠勝重刻了張燧的《千百年眼》稿本云云完全是錯誤的，《千百年眼》在日本的最早刊刻本即日本北若擴充堂明和四年刻本，亦即此由皆川淇園校訂，由原收藏者田定敏主持在小濱刊刻的版本，也就是説日本刊本與酒井忠勝並無關係，只不過書籍刊於小濱、主持刊刻者田定敏是小濱人，而酒井忠勝是小濱的藩主，幾者俱與小濱有關而已。今關天彭認為，事實上，這種附會也是孫點作此文時常見的風氣而已，而孫點這篇《跋》在不久後也引起了中國人對《千百年眼》的興趣。

降至當代，朱志先指出，曾任酒井忠勝幕僚、活躍時間與張燧相近的林恕（號鵝峰）在明曆三年（1657）年時曾作《論千百年眼》一文，其中稱他當時偶然購得張燧的《千百年眼》，並在閲讀後在文中給予評價，但其文中完全並未提及張燧在日本的情況，更無提及張燧與酒井忠勝有任何關係，也就是說張燧大機率未曾赴日，現存的當時日本人著述中亦從未提及任何張燧在日本的情況。朱志先又認為，孫點擅於撰寫帶有一定廣告性質的書序、書跋，且效果頗好，如《千百年眼》便暢行中外；而刊刻此書的王仁乾作為愛好古籍、關心文藝的商人，亦頗擅於商業運作，透過具有一定煽動性的書序、書跋以提高書籍的賣點；則孫點為《千百年眼》所作的《跋》有一定誇張不實的成分，亦是理應的事。

綜上，由此則張燧並沒有在明亡後東渡日本，而是在明朝滅亡的數年前就已在湘潭家中去世，甚至未得見明末的亂事。

## 著述

著作有《未見編》、《千百年眼》十二卷、《易筏》，均有刻本，而《未見編》、《易筏》今已不存；據郭金台稱明末有當時人認為其中內容有張燧好友夏楷參與撰寫。

當中以《千百年眼》尤為出名。《千百年眼》是張燧的讀書筆記，內容主要為對此前歷代中國歷史的考證、批評、記述，以及對中國史學家、史學著作的批評，總共511個條目，分為12卷，是明代中後期主流學術思想的典型，常被人與李贄的著作《焚書》相併論。

《千百年眼》由張燧的好友鄒元標撰《序》文，鄒是晚明的名士及有名的心學學者。而每一卷各有不同的校閲人，均是與張燧交好的明末文士，其中第一卷的校閲人是范明泰，字長康，浙江嘉興人；第二卷的校閲人是唐一澄，字君湜，南直隸寧國人；第三卷的校閲人是陳元素，字古白，南直隸長洲人；第四卷的校閲人是胡宗仁，字彭舉，南直隸上元人；第五卷的校閲人是商家梅，字孟和，福建閩縣人；第六卷的校閲人是劉俊德，字司中；第七卷的校閲人是陳世塋，字寧之；第八卷的校閲人是李軫，字謫星，湖廣公安人；第九卷的校閲人是方弘緒，字貞卿，湖廣嘉魚人；第十卷的校閲人是譚元春，字友夏，湖廣景陵人；第十一卷的校閲人是石萬程，字仲升，湖廣湘潭人；第十二卷的校閲人是夏楷，字君憲，湖廣湘潭人。

《千百年眼》在成書不久後的明末清初時已盛行於當時中國，不少藏書家均有收藏，如祁承㸁「澹生堂」、黃虞稷「千頃堂」、徐乾學「傳是樓」等，乃至清中後期的阮元「文選樓」、繆荃孫「嘉業堂」等；亦有不少當時名人有讀過，如王夫之、方以智、徐𤊹等；而賀詳所撰《史取》明確徵引有《千百年眼》中五十餘個條目，佚名所撰《尚論編》明確徵引有《千百年眼》26個條目；即使清朝屢次禁毀《千百年眼》，但清中後期時人仍有部分讀過此書者，如周廣業在其日記《冬集紀程》中便記錄他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正月二日閲讀《千百年眼》，法式善、徐松等亦有在其著作中徵引《千百年眼》中的內容。不過，畢竟受到了禁書政策的影響，因此讀過此書、擁有此書者愈少，以至於在王仁乾於光緒十四年（1888年）重刊此書前，當時中國人不但沒有讀過是書，甚至大多從未聽聞過。

此書在清代乾隆年間被列為禁毀書目，如《故宮藏禁毀書錄》指出《千百年眼》屬於「全毀書目」；乾隆四十年（1775年）五月三十日時任安徽巡撫裴宗錫在奏摺中稱「又《千百年眼》、《李氏藏書》、《李氏焚書》三種，雖非野史，亦無悖逆詆毀之處，但立論誕妄，毀謗聖賢，甚有關於世道人心，請一併銷毀，以免貽惑後世」；乾隆五十年（1785年）四月時任安徽巡撫書麟在奏摺中列出的禁毀書的清單中列有「張燧《千百年眼》四本，全」。此外，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所藏明萬曆四十四年稽古堂刻本（《四庫禁毀書叢刊》子部第十一冊有據此影印）中，第十二卷的「楊善迎鑾之功」至「待宗藩之法」共二十一條，雖有條目見於目錄中，但其內容卻不見於正文，朱志先由此猜測此書在當時有可能只是抽毀，即將第十二卷中共二十一條抽出禁毀掉。

《千百年眼》最早的刊行版本是明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瀟湘稽古堂刻本。明清易代後，由於清代時此書被列為禁書，因此清末之前再本極少。清初有《稽古堂論古》抄本，是刪節本，具體刊刻時間不詳，四庫館臣認為該本是民間商人從《千百年眼》中摘出部分並刊印，依舊題為「明張燧撰」，今已不存，僅《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二十八中有著錄。另有湖北省圖書館所藏萬曆四十二年刻本五冊，朱志先依據該本中「五胡」的「胡」字避諱作「湖」、「女真」的「真」字避諱作「直」，認為此本是清代本而非明代本，具體刊刻時間不詳。雖然此書在清末以前中國稀有再本，但在日本則有明和四年（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北若擴充堂刻本十二冊，以萬曆本為底本，今復旦大學圖書館等有藏。又有江戶時代的日本手抄本七冊，是抄錄萬曆本而成。

清末，此書的刊行版本驟增，較早的有光緒十四年（日本明治二十一年，1888年）王惕齋東京銅版縮刊本二冊，是中國籍商人王仁乾在日本所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上海圖書館、遼寧省圖書館有藏。有明治二十一年（光緒十四年，1888年）日本抄本四冊，是依據光緒十四年王惕齋東京銅版刊本而抄，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有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雲間龔氏石印本。有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王增祺抄本四冊，是朱知雄所校，今四川省圖書館有藏。有題為《經史千百年眼》的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成都三鶴山房刻本六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新疆大學圖書館、自貢市圖書館等有藏。有題為《重校本千百年眼》的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上海史學社印本六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湖北省圖書館等有藏。有題為《四千年史論驚奇》的清末鉛印本二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南京大學圖書館、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等有藏。1910年代以來至今的各種版本極多，不冗錄。另，以上所錄各本除刪節本《稽古堂論古》外均為十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