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 (明朝)

高牆位於明中都禁垣東側，是用於囚禁明朝皇族罪犯的特別監獄。

## 沿革

明太祖朱元璋登位後，將故鄉鳳陽升為中都，並興建修砌在此先祖陵。後世又於皇陵附近興設一監獄專門囚禁有罪宗室及其親屬，稱為「高牆」，囚禁於此的宗室稱「罪宗」，被廢黜的宗室及其後人多以其封號稱為「某庶人」，如「建庶人」、「吳庶人」、「晉庶人」、「陽宗庶人」等。明朝祖制，宗室雖有罪，不可判極刑，除極個別謀逆的首惡宗室被賜死或處決以外，其他罪行相對較輕的宗室多被關押或禁足於京城、中都、省城或王府內的指定地點。

### 明初

朱元璋長兄南昌王朱興隆之孫，朱文正之子，第一代靖江王朱守謙曾於洪武十三年（1380年）和二十年兩次革爵發配鳳陽，但人身自由並未受到太多限制，尤其第二次貶斥期間尚能 「強取牧民，暴擾一鄉」。可見當時沒有專門用於關押犯罪宗室的地點，但將罪宗貶謫鳳陽開始成為慣例。

建文四年（洪武三十五年，1402年），建文帝次子，年僅兩歲的朱文圭即在靖難之役後為明成祖監禁於鳳陽廣安宮。建文帝異母弟吳王朱允熥在靖難之役後先被貶為廣澤王，後被廢為庶人，關押於鳳陽，具體地點不詳。《萬曆野獲編》稱他在被關押十五年後於高牆內去世（一說被成祖所殺），按這種說法，永樂十五年已有高牆，但缺乏旁證。

永樂二十二年（1424年），漢王朱高煦嫡次子漢世子朱瞻圻因不孝被廢為庶人，根據《弇山堂別集》記載，洪熙元年（1425年）「（朱）瞻圻先以罪發高牆」，而官方史書《明宣宗實錄》則明確記載，明仁宗「命（朱瞻圻）往鳳陽守皇陵」，因此無法證明高牆在此時期已然出現。朱瞻圻於宣德元年（1426年）明宣宗鎮壓朱高煦之亂後被處死。

《明史•諸王表》記載，宣德二年（1427年），晉王朱濟熿（晉恭王朱棡庶三子）因勾結朱高煦謀反被「發高牆」，這是正史中最早出現「高牆」一詞的年份，但他實際上與朱瞻圻一樣，都是被「遣中官送往鳳陽守皇陵」。

根據成祖、仁宗、宣宗實錄等第一手史料，明朝初期罪宗多是被發配鳳陽看守皇陵，少數如朱文圭等被囚禁鳳陽皇宮，並沒有出現「高牆」的字眼，而《弇山堂別集》《萬曆野獲編》《罪惟錄》《明史》等史料創作於明末至清代，作者可能受到明朝罪宗發配高牆的慣性思維影響，認為之前的罪宗也是被囚禁高牆，因此無法證實永樂、洪熙、宣德三朝是否已有高牆存在。

### 興建

景泰元年（1450年），岷莊王朱楩去世，嫡次子朱徽煣繼承爵位，其弟廣通王朱徽煠、陽宗王朱徽焟謀反，景泰帝下詔貶二人為庶人，發配鳳陽，命有司「修理牆垣、房屋、門禁與之居住，務在堅牢」，這是最早為罪宗營建專門關押地的記載，可以視為高牆的雛形。景泰三年又下詔命鳳陽守陵太監「兼收掌安置庶人徽焟處門禁鎖鑰，往來提督官軍關防守護」，這是由鳳陽守陵太監負責看管罪宗的開始。天順二年（1458年），明英宗在釋放建文帝家人的同時，有意釋放岷府罪宗回王府居住，但因擔心他們與時任岷王朱徽煣無法共處而作罷。天順四年，根據鳳陽守陵太監奏請，朱徽焟的女兒被送出嫁人，在鳳陽縣居住，而他的兒子已經與被送入高牆的女子成婚，高牆的管理制度已經趨於完善。

### 成型和發展

天順元年（1457年），明英宗下令釋放建文帝家人。朱文圭自幼被囚，被關押五十五年之久，心智已不正常，獲釋後不久去世。同時獲釋的還有朱文圭的後代和朱允熥的後代，而根據《罪惟錄》的記載，可能還有時年六十二歲的建文帝太子朱文奎（《明史》《明會要》稱其失蹤）與其子（監禁中所生，時年四十餘歲），以及建文帝同母弟衡王（懷恩王）朱允熞（《萬曆野獲編》稱朱允熥為建文帝諸弟中最後一位離世的，即朱允熞已在永樂十五年之前去世）。他們獲釋後仍被勒令在鳳陽居住，處在嚴密監控之下，不許與包括宗室諸王在內的不相干人等交流，但允許和近親屬來往及外出購買生活物資，生活水平已經明顯好於被監禁時。史料顯示，建庶人和吳庶人，即朱文圭的後代和朱允熥的後代在成化年間依然有人在鳳陽居住，且已經有財力購買奴婢。根據《明憲宗實錄》記載，成化三年（1467年），巡撫淮揚右副都御史滕昭建議，「徽煠、徽焟、盤熚三庶人宜還置湖廣、江西，以近就養」，同時將「建、吳二庶人送置有軍衛城池處或鳳陽舊中書省，嚴加防範」，禮部官員認為此舉已無必要，憲宗認同，下旨「安置已定，不必動」。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守備鳳陽太監奏報，已故吳庶人的姐姐不久前在高牆內去世，終年八十六歲，憲宗下旨依例安葬，通過年齡判斷，這裡的吳庶人姐弟應該是朱允熥的子女，但這名或許曾經擁有郡主頭銜的女子並未隨朱允熥的其他後人一同獲釋，而是被繼續囚禁二十八年直到自然死亡，可見明朝對於高牆罪宗的釋放有一定的區別對待。這是《明實錄》中首次出現「高牆」字樣。弘治年間，台州人繆恭上書明孝宗，請求冊封建庶人之後為王，奉祀懿文太子朱標，繆恭因此被通政使司逮捕，但獲得孝宗赦免，可見弘治年間仍有朱文圭的子孫在世。

根據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鳳陽中都留守司皇陵衛指揮使尹令（已致仕）的奏疏， 「天順以後，又以各處違犯祖訓宗室發本處高牆為庶人，省令悔悟」，「天順以來，庶人高牆內外，築垣鑿池，歲歲興工」，可見大規模興建高牆的工程是天順朝後開始的。

成化十一年（1475年），鳳陽守備太監奏請釋放已故罪宗寧藩臨川王朱磐熚遺孀王氏，明憲宗恩准。可王氏卻不願離開被囚禁的子女們，因此上奏請求允許她留在高牆內與兒女團圓，「雖居囹圄，得遂天倫，不忍分離」，憲宗將她和她的兒女全部一起釋放。由此可見，明憲宗和鳳陽有司最初並沒有打算釋放朱磐熚的子女們，說明罪宗去世後他們的家眷有可能被皇帝下旨釋放，但優先釋放的通常是妻妾，子女並不一定隨之獲釋。

景泰三年（1452年），下詔要求對死在高牆的罪宗移到城外空閒地埋葬或燒化，但因宗室人不能隨便出走，所以在外地的親屬不能來鳳陽為死去的家人奔喪。

弘治元年（1488年），都察院和刑部決定對高牆內罪宗子女與外界通婚網開一面，並要求鳳陽巡撫等地方大員要對此給予重視，有到婚姻年齡的要提前報告，允許罪宗子女與當地官民或軍人成婚，對婚嫁者每人給4匹布做衣，20兩銀子做首飾，再給豬、羊各4隻。

在弘治十八年（1505年）十二月戶部給明武宗的匯報之中，高牆已經增加到了六處，並且強調指出「庶人生衍日繁，供億浩大，非一府所能給」。這些庶人雖然都是有罪宗室，但畢竟是太祖後裔，即使身在高牆之中，也是有使女服侍的。最終武宗同意調用鳳陽壽州正陽鈔關所征商稅來補貼高牆庶人之用，同時又嚴令庶人使女最多兩人。此後由於庶人數量略有減少，僅正德年間就有至少300名罪宗獲釋，到明世宗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高牆數量又重新降為五處，共有58處住宅，分別是東高牆（9宅）、中高牆（13宅）、西高牆（19宅）、四高牆（7宅）、五高牆（10宅），此後一直到南明弘光政權覆滅未再增加。高牆內「崇垣深渠，門樓敵台，不減郡縣城郭規制，且在宮闕左掖，五牆不時修葺」。高牆門禁甚嚴，並專設「高牆軍」警衛看管。明末崇禎朝高牆內仍有265名罪宗。

除了犯謀逆等大罪的罪宗以外，明朝也有將罪過較輕、爵位較低的罪宗交由所在親王府或郡王府約束，或者為各王府初封親王守陵的傳統。明朝中期以來，隨著宗室人口膨脹，宗室犯罪成為突出問題，甚至有中下層宗室因為生活拮据而故意犯罪，以求進入高牆，獲得溫飽，高牆的承載能力受到極大挑戰。《明世宗實錄》記載，代藩隰州王府輔國將軍朱成鐎（隰川懿安王朱遜熮之孫）年少時受其父鎮國將軍朱仕𡍫牽連被關押於「閒宅」，以至於嘉靖十三年（1534年）獲釋回到王府時「已後當封之期四年」。由此判斷，不遲於嘉靖九年已經出現了用於關押罪宗的「閒宅」。閒宅多位於親王府所在的省城，由本府親王郡王負責管束，形制與高牆類似，但看管相對寬鬆，「多分院落，多造房屋，及一應合用井灶家火，四周繚以高垣，外設總門，嚴為扃鑰」，「鎖鑰封閉，五日一啟巡風，人役晝夜守護，不許私自出入，交通外人」。被關押於閒宅的多為犯下違反藩禁、劫掠民財、淫暴敗倫等較輕罪名的宗室，但同樣會牽連妻妾子孫。朝廷通常會不定期釋放罪過較輕的閒宅庶人，若逢大赦天下，也會有未犯十惡重罪的罪宗獲釋。閒宅庶人亡故後，地方官員可以上奏朝廷，釋放其家屬回原府居住，這一點與高牆相同。閒宅的設立有效緩解了高牆的壓力，減輕了朝廷的財政負擔，但與此同時，隆慶、萬曆年間宗室犯罪問題愈發嚴重，閒宅同樣出現了人滿為患、看管不力的問題，閒宅罪宗外出作惡的情況時有發生，僅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就有6名楚藩宗室因「楚宗之亂」被處死，另有23人被發配高牆，22人被關押於閒宅，還有罪宗的家眷隨住，給各藩的閒宅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因此有官員建議，犯輕罪的宗室可不關押閒宅，可交由原王府約束。

### 消失

崇禎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義軍攻破京師，崇禎帝自縊，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是為弘光帝（明安宗），於該年六月下詔釋放高牆內341名罪宗，涉及75起案件，同年七月又下詔釋放全部在押罪宗，獲釋的包括唐王朱聿鍵，即後來的隆武帝（明紹宗）。弘光元年（1645年，清順治二年），清軍攻入南京，擒獲弘光帝，弘光小朝廷覆亡，鳳陽高牆也隨之退出歷史舞台。

清朝康熙年間的史料中已經沒有關於高牆的內容，高牆地表建築應已消失，乾隆年間府城小北門一代仍有俗稱「高牆巷」。根據鳳陽當地人的說法，20世紀中葉，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鳳陽尚有被壕溝環繞的高牆遺蹟，70年代尚存，之後隨著城市建設而被填平。現今的高牆已無任何痕跡，但能夠確定大致範圍，環繞高牆的壕溝其中一段位於安徽科技工程大學鳳陽校區到鳳陽釀酒有限責任公司之間。2005年，位於鳳陽縣府城鎮文昌街北段釀酒公司對面的「高牆巷」得以恢復，大致為中高牆南段壕溝遺址，清代為鳳陽府北護城河。

## 被關押者

有記載的曾被囚禁高牆的宗室還有：

- 寧藩臨川康僖王朱磐熚，寧獻王朱權庶次子，天順四年（1460年）因罪被廢為庶人（一說被侄寧靖王朱奠培構陷），國除，發配高牆。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去世。二十三年，遺孀王氏等家眷獲釋。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追復王位，但臨川國不予恢復。
- 代藩襄垣王府鎮國將軍朱成銀、朱成鑽，襄垣王朱仕㙺長子、次子，成化十一年（1475年）因罪被廢為庶人，不晚於二十二年十月發配高牆。
- 岷藩充城王朱膺錕，岷順王朱音埑嫡三子，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國除，發配高牆，不晚於嘉靖四年（1525年）去世，其家人於該年獲釋，仍為庶人，准予在各王府居住。
- 晉藩寧化王朱鍾鈵，弘治四年（1491年）因罪革爵，被廢後不思悔改，於八年被廢為庶人，發配高牆，正德三年（1508年）去世，獲准歸葬，其子孫恢復寧化王爵。
- 唐藩新城王朱芝坦，唐憲王朱瓊炟庶四子，弘治十三年（1500年）因罪革爵，國除，發配高牆，正德十年（1515年）去世。
- 周藩平樂王朱安泛，周惠王朱同䥝庶五子，弘治十三年（1500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國除，發配高牆。
- 寧藩鍾陵王朱覲錐，寧靖王朱奠培庶三子，弘治十八年（1505年）因罪被廢為庶人（一說被侄寧王朱宸濠構陷），國除，與其子鎮國將軍朱宸湤一同發配高牆，正德十三年（1518年）去世。嘉靖四年（1525年）其家屬獲釋，仍為庶人，准予在各王府居住。
- 魯藩歸善王朱當沍，魯莊王朱陽鑄九子，正德九年（1514年）被誣陷參與謀反，廢為庶人，押送高牆後撞牆自盡，嘉靖二十年其子朱健𣐬復封歸善王爵。
- 代藩隰川王府鎮國將軍朱仕𡍫，隰川懿安王朱遜熮第十三子，弘治十八年（1505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嘉靖三年（1524年）發配高牆，不晚於七年去世。
- 寧王朱宸濠第三子，本無名，正德十四年（1519年）其父叛亂失敗後隨嫡母婁氏和眾兄弟投水自盡被救，自取名「朱學」，嘉靖十五年（1536年）於南直隸霍丘縣自首，發配高牆。
- 寧王朱宸濠妃妾，可能是側妃方氏、徐氏和妾紫妃、素妃中的一人或數人，寧王之亂失敗後發配高牆。
- 寧藩瑞昌王朱拱栟，因參與寧王之亂被廢黜後死亡，死因不詳，屍體被挫骨揚灰，王妃趙氏和子女發配高牆。弘光帝即位後大赦鳳陽罪宗，四世孫朱議氻襲瑞昌王，後被監國魯王朱以海封為翼王（永曆三年被俘遇害），其弟朱議瀝於隆武元年襲瑞昌王爵（同年被俘遇害）。
- 寧藩宜春王朱拱樤，因參與寧王之亂被廢黜賜死，子孫發配高牆。弘光帝即位後大赦鳳陽罪宗，四世孫朱議衍襲宜春王。
- 岷藩南安王朱彥泥，岷簡王朱膺鉟庶次子，嘉靖四年（1525年）與王妃李氏因罪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玄孫朱企鈺不晚於隆武年間襲南安王爵。
- 鄭恭王朱厚烷，第五代鄭王，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因勸諫皇帝修道被廢為庶人，發配高牆，隆慶元年（1567年）復爵。
- 代藩饒陽王府庶人朱充魚，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因與昌化王府庶人朱俊㯾、潞城王府中尉朱俊{木貸}一同殺人被發配高牆，其餘兩人賜死。
- 代藩饒陽王朱充𰟆，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隆慶元年（1567年）獲釋回到王府。
- 徽悼王朱載埨，第四代徽王，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未及啟程即與眾妻妾自縊身亡，隆武年間追復名號。
- 晉藩廣昌鎮國中尉朱知㷬（奉祀），廣昌奉國將軍朱表檜侄，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因罪發配高牆。
- 伊哀王朱典楧，第七代伊王，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因淫暴被廢為庶人，廢封國，與妻妾一同發配高牆，萬曆十年（1582年）死於高牆，歸葬洛陽，隆武年間追復名號。
- 遼愍王朱憲㸅，第八代遼王，隆慶二年（1568年）因謀反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南明隆武年間平反覆爵。
- 周藩富陽王朱勤煋，萬曆元年（1573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
- 沈藩沁源長子朱珵場，沁源康裕王朱恬煒嫡長子，不晚於萬曆五年（1577年）因罪被廢為庶人，發配高牆，具體罪名和發配過程不詳。
- 周藩新會王朱睦樒，萬曆十二年（1584年）因罪被廢為庶人，廢封國，發配高牆。
- 楚藩輔國中尉朱華趆，「楚宗之變」主謀，萬曆三十一年（1603年）因誣告楚王朱華奎、朱華壁兄弟非先楚恭王朱英㷿親生，與妻子王氏同被廢為庶人，發配高牆。
- 楚藩朱英焦等二十三人，因參與「楚宗之亂」被發配高牆。
- 唐王朱聿鍵，第八代唐王，崇禎九年（1636年）因擅自出兵勤王討伐李自成而被廢為庶人，與王妃曾氏發配高牆，關押期間倍受守陵太監虐待。崇禎十七年（1644年），京師陷落，獲釋，加封南陽王。次年，即南明弘光元年（清順治二年，1645年）五月，弘光帝被俘，六月，以唐王身份在福建監國，閏六月即皇帝位，改元「隆武」。又次年，兵敗身亡。

## 參見

- 空室，囚禁清朝宗室的特別監獄

## 參考資料

- 《明史》
- 《明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