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整軍運動

第二次國共內戰期間，1947年冬至1948年夏，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利用作戰間隙普遍開展以訴苦運動和三查三整為主要內容的大規模整軍運動。1948年3月，中共中央主席、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將其概括為新式整軍運動。

## 歷史

### 訴苦的經驗起源

日本投降消息擴散後，1945年8月14日在遼寧本溪，滿洲製鐵株式會社本溪湖支社的本溪湖煤礦特殊工人舉行反日暴動。特殊工人是1941年以後日軍在關內抓獲的國民黨或共產黨軍隊俘虜以及其他妨礙新民會治安的人，他們被押送到偽滿在各礦山企業強制勞動。據估計，本溪的茨溝、柳塘兩個礦區累計接收4000多特殊工人，至抗戰勝利只剩下2000人存活。茨溝特殊工人中的中共黨員組成地下臨時支部，支部書記陶守崇，委員邢房銀、王慶鎖、鄭景山、趙壁、郝振光、李錦章等，臨時支部決定聯合特殊工人中占大多數的國軍被俘人員暴動，組建工人武裝。8月19日本溪湖柳塘、茨溝的全部「特殊工人」及一些礦工、市民1000餘人集合，正式宣布成立本溪市工人糾察大隊。8月22日工人糾察大隊收繳了鐵路警察與本溪湖煤鐵公司槍枝千餘支。9月7日，聽說瀋陽來了八路軍，住在瀋陽故宮小河沿。9月7日晚，賀覺民、陶守崇、張克志乘夜車趕到瀋陽，第二天（9月8日）清晨趕到小河沿找到了部隊。冀熱遼軍區第十六軍分區司令員曾克林和副參謀長羅文接見了他們，了解本溪情況後，決定改編本溪「特殊工人」武裝為冀察熱遼軍區第十六軍分區特務二團，賀覺民（國民黨少校，後被清除）任團長，邢房銀任副團長，陶守崇任政治處主任，王慶鎖任副主任，政委待派。9月9日，第十六軍分區特派員吳繼堯隨同賀覺民、陶守崇、張克志到本溪執行改編任務。幾天後，16軍分區派張瑞林（1944年曾任十六軍分區偵察連指導員）到本溪任團政治委員。9月14日在河東的一所小學召開改編大會，正式宣布建立第十六軍分區特務二團，本溪工人糾察大隊正式編入中共軍隊序列，團長賀覺民，政委張瑞林，副團長邢房銀（邢方銀、邢芳銀，八路軍冀中二十一團團長，後被俘。1947年5月在長白縣病逝），政治部主任陶守崇(膠東八路軍的區長，後被俘)，王慶鎖為副主任。9月18日曾克林率冀東主力十二團進駐本溪，把特務二團改編為六十二團，共計2500人。成分大多是被俘八路軍、新四軍及礦工，團長陳協，政委張瑞林，副團長邢房銀，政治處主任陶守崇，副主任王慶鎖，組織股長王蔭南，宣傳股長鄭景山，民運股長趙壁，供給處指導員郝振光；一營營長趙仲林，教導員李錦章；二營營長張景岩，教導員張振華，副教導員康正德；三營營長趙登錄（後任特務營營長），教導員張鳳翔。在本溪期間曾發展到2800餘人。1946年1月編入東北民主聯軍遼東軍區第三縱隊七旅。

1946年初，馮愷由遼東三縱七師特務營調第20團第三營任教導員。這個營由本溪特殊工人編成，百分之八十當過國民黨兵，有的還擔任過班、排、連長，鞏固部隊成為當務之急。當時，七師組織召開政治工作會議，討論階級教育問題；師政治部宣傳科下發一套學習討論題，有一個題目是「誰養活誰？窮人養活富人，還是富人養活窮人？」馮愷感到這個題目好，抓住了根本，就在全營圍繞這個題目展開了辯論，引出了一個新生事物：「訴苦教育」。1946年7月，該營在駐地柳河縣安口鎮開展起來。九連指導員趙旭珍回憶：那時基層幹部戰士普遍沒文化，政治課教育得直來直去講實的，「誰養活誰」這個問題就不一樣了，再沒文化再笨也能說幾句，爭論得熱火朝天。九連戰士房天靜說：俺16歲就被「把頭」騙到本溪柳塘下煤井，俺娘從山東淄博來看俺，斷了盤纏，把小弟賣了25元錢；到了本溪俺娘病了，就那麼眼睜睜看著俺娘病死了，窮人沒有錢，富人誰管咱？經過訴苦教育，三營成為有戰鬥力的部隊。在一保臨江戰役中，三縱七師擔負在通化市以東熱水河子區抗擊國軍第五十二軍第195師主力從通化市沿公路鐵路進攻七道江、臨江的正面阻擊戰。20團三營在熱水河子戰鬥中表現突出，其第九連戰士房天靜一個人消滅敵人一個班，逼降敵一個排，成為第三縱隊歷史上第一位特等功臣，被縱隊授予「孤膽英雄」稱號。戰後慶功會上，三縱副政委劉西元、七師副師長黃思沛問房天靜為什麼這麼勇敢？房天靜回答：「連隊開展的窮人和富人到底誰養活誰的訴苦運動，讓我擦亮了眼睛，認清了敵人。」在東北解放戰爭南滿戰場能否站住腳的嚴峻時刻，「訴苦教育」表現出來的無可比擬的提高部隊戰鬥力的作用，立即引起了各級部隊指揮員的重視。縱隊副政委劉西元派人到20團三營九連調查，幫助總接經驗，講訴苦運動歸納總結為「吐苦水、挖苦根、查忘本、下決心、弄清是誰養活誰」等幾個步驟。據《瀋陽軍區歷史資料選編》記載：一保臨江戰後，《東北日報》、《遼東日報》分別報導了房天靜殺敵立功的事跡，第三縱隊文工團還由此改編了5幕17場話劇《復仇立功》巡迴演出，效果很好。「三保臨江」後，第三縱隊在三源浦、五道溝短暫休整，總結經驗，召開祝捷大會，三縱政治部號召在全縱隊開展訴苦運動和復仇立功運動，遼東軍區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莫文驊參加會議。東北夏季攻勢結束後，三縱得到較長時間休整，三縱政治部利用這段時間召開全縱宣傳工作會議，第三縱隊七師宣傳科長呂村夫介紹了七師經驗，發出通知，布置再次普遍進行訴苦運動，凡未進行的部隊和解放戰士，都要進行巳進行的要選擇新的典型進行訴苦，並用階級實物形象教育辦法加深階級感情，鞏固訴苦運動成果。三縱又掀起一次訴苦、復仇立功的運動高潮。1947年6月遼東軍區在通化召開師以上軍政幹部會議，總結四保臨江、東北夏季攻勢的作戰經驗，會議上由七師政治部主任李改匯報了七師立功運動經驗，三縱政治部宣傳部長湯從列就三縱訴苦運動的情況、訴苦運動對部隊建設的巨大作用，訴苦運動與立功運動的關係作了匯報。軍區首長陳雲、肖勁光、肖華、莫文驊、唐凱等及遼東軍區政治部給予肯定。會議認為三縱的訴苦運動不是一般教育的方式問題，而是方向問題。遼東分局書記兼遼東軍區政委陳雲指出：這是部隊教育的方向，要把訴苦教育與殺敵立功運動結合起來，在遼東軍區推廣。分局《遼東日報》，軍區《戰士報》對三縱隊訴苦運動經驗進行報導，軍區政治部作出決定首先在遼東軍區部隊推廣。新華社轉發了三縱隊訴苦運動經驗。

1947年7月東北民主聯軍政委羅榮桓、政治部主任譚政聽取了第三縱隊副政委劉西元的匯報。1947年8月東北民主聯軍總部在哈爾濱開會，總結夏季攻勢經驗，部署新的作戰任務。羅榮桓主持召開東北民主聯軍政治工作會議上，遼東軍區政治部主任莫文驊匯報了第三縱隊的訴苦情況，三縱七師政治部主任李改介紹了訴苦教育的經驗。湯從列在東北軍區宣傳工作會議上作了介紹，七師政委李伯秋寫了體會。羅榮桓高度評價：訴苦教育「這在部隊政治教育工作中是一個具有極其重大意義的創造，解決了當前教育的主要內容和方法問題，是部隊政治教育的方向。」林彪聽了三縱隊訴苦教育的匯報後肯定地說，我們的軍力不如國民黨的部隊，但我方的政力（訴苦教育）優勢則可彌補不足了。1947年8月21日、26日《東北日報》發表了社論《部隊教育的方向》與《遼東我軍某部根本改造教育工作》的長篇報導，詳細介紹了第三縱隊的訴苦教育的經驗。該社論指出：

訴苦運動是部隊教育工作一個具有極其重大意義的創造。這種群眾性的訴苦證明，罪惡絕不是單個地或偶然地發生的。大家來自山南海北，都受到同樣的痛苦，都同樣受凍受餓受辱挨打，這證明普天之下都存在著兩種人，一種是壓迫人的人，一種是受人壓迫的人。前一種人經過各種線索的追尋，都歸到蔣介石那裡，蔣介石就是他們的頭子。後一種人經過各種事實證明，都歸到共產黨這裡，共產黨為人民辦事，是被壓迫的勞動人民的領袖。要報仇雪恨，只有和共產黨一起，大家聯合起來打倒蔣介石。

房天靜在三縱、第40軍編成內參加了國共內戰大小數十次戰鬥，前後七次負傷，參加了海南島登陸戰役，因身體不再適宜部隊工作，復員回到了本溪市田師傅煤礦，做過井口絞車工和井下採煤工至退休。

### 全軍推廣

1947年7月，解放軍的戰略由防禦轉入進攻，由於部隊擴編很快，特別是補充了大批從原國軍中過來的「解放戰士」，共產黨擔心部隊在部隊組織上、思想意識形態上存在許多不純的現象。為了加強部隊官兵對共產黨的土地改革政策的認同和思想意識形態教育，激勵官兵的士氣，執行共產黨的路線和政策，以東北地區部隊為先，結合地方土改運動，先後開展多種方式的訴苦運動。

1947年9月28日，東北民主聯軍總政治部報送軍委總政的《遼東三縱學習土地政策經驗（訴苦）介紹之二》。毛澤東對這封簡短文電，親手修改文字66處，標點符號48處，批轉全軍學習，並提出五條要求：

- 揭發封建壓迫為主。如果是由於被民族壓迫或其它壓迫，應引導到封建壓迫上去，再進一步引導到土地政策的學習
- 發動幹部訴苦。有時比戰士訴苦效果更大，更能影響群眾
- 部隊訴苦與地方訴苦相結合，使工農兵血肉相連，深刻體驗到天下窮人是一家
- 發動地主、富農出身的幹部揭發反動社會制度的沒落與黑暗，使群眾知道封建階級的本質及沒落的前途
- 號召團結部隊。階級教育的目的，是使工農分子階級覺悟提高，非工農分子徹底拋棄原本的階級立場而同情勞動大眾，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

此後，全軍普遍開展了以「訴苦」「三查」為中心內容的整軍運動。所謂訴苦就是訴「舊社會」和「反動派」給勞動人民帶來的苦。中國人民解放軍創造的用訴苦的方式教育軍隊，是「世界上任何一支軍隊都沒有過的政治手段」，「這樣的集體訴苦比指揮員或是政委的任何說教都更有感染力。」所謂「三查」內容就是「查階級、查工作、查鬥志」。所謂「三整」內容就是「整頓組織、整頓思想、整頓作風」。通過「三查」與「三整」結合起來。達到加強思想意識，純化隊伍，提高效率的目的。新式整軍運動是中國共產黨執行以「自我教育」「批評和自我批評」為主要方式展開的整訓軍隊的運動。在訴苦和三查三整的基礎上，結合部隊練兵，解放軍的戰鬥意志和紀律都較大增強了。1948年3月7日，毛澤東發表文章《評西北大捷兼論解放軍的新式整軍運動》，深刻闡明了「訴苦」和「三查」在部隊教育中的偉大意義，並將其提煉上升為新式整軍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