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

梵行（ˌ; ब्रह्मचर्य），是印度諸宗教的核心概念，亦可譯作「行於梵道」。梵行以感官克制為修持內核，被視作證得解脫的路徑。節制情慾只是梵行的一環，其完整內涵，是修習一切心念趨向離欲之境。

在一類語境下，梵行是人一生四大行期（依年歲劃分的人生階段）的首個階段。梵行期（獨身求學階段），自幼年延續至二十五歲，核心任務為治學修學，並恪守獨身禁慾的準則。在此語境中，求學階段守持貞潔，是為潛心受教於師尊；而往後人生階段持守，則是為證取靈性解脫，亦即摩柯沙。

在印度教、耆那教與佛教的出家修行傳統里，梵行首要的規約為徹底捨棄情愛與婚姻，被認為是僧侶靈修的必要根基。

## 詞源

梵行（Brahmacharya）由兩個梵語詞根構成：

- Brahman（ब्रह्म）：不二論體系中是指「自我」，二元論學派將其視作超然獨存的終極本體，代表恆常不變的真實、絕對意識，《奧義書》對此有著詳盡探討。
- carya（चर्य）：意為行止、行為、操行。

綜上，梵行的本義可概括為「堅守自我（阿特曼）本心」，或是「行於梵之正道」。

在古印度至中世紀典籍之中，梵行擁有更為繁複的內涵，指代一種適宜求取聖智、成就靈性解脫的生活範式。梵行是修行的手段，而非終極目的。常規包含清淨守禮、不害、簡樸度日、研讀經典、禪定冥想，主動約束飲食（僅食悅性食物）、戒除醉物，並規範情慾行為（部分學派將房事、自慰一併納入克制範疇）。

踐行梵行的男子稱作梵行者（brahmacārī），女子為女梵行者（brahmacārinī）。印度教各類隱修林苑（行期隱修所）、修士學府（僧院），皆以此名號稱呼入門修士。

## 印度教中的梵行

梵行代表自控的至高境界，是一套嚴苛的身心靈修法門，通過管束感官以抵達解脫。核心要義是放下短暫俗世享樂的欲望，將心神專注於信仰目標。梵行是印度最早成型的制度化苦行，相較於遁世棄俗的苦行，它的建制約束相對寬鬆，並沒有統一固定的入門儀軌。

### 吠陀中的梵行

吠陀文獻同時從生活範式、人生階段兩個維度論述梵行。例如《梨俱吠陀》第10卷第136 頌，將求道者描述為蓄長發、身著土黃/橘黃赭色衣衫之人，終日沉潛觀心禪思，吠陀稱這類修行者為牟尼、瓦提。成書約公元前1000年的《阿闥婆吠陀》第11卷第5章，對梵行有著更為明晰的記述。該篇章將梵行稱作人的「第二次誕生」（心智覺醒、自我明覺），11.5.3 頌以譬喻寫明：當師尊接納一名梵行者，弟子便如同師尊腹中的胚胎，重獲新生。

早期核心奧義書大量記載梵行的理念與實踐。公元前8世紀的《歌者奧義書》第8章，詳細記述了屬於梵行的日常行持與生活方式：

世人所謂的祭祀，本質即是梵行，唯有依託梵行，知者方能抵達梵之境界。世人所謂的敬拜，本質即是梵行，唯有以梵行而行敬拜，方能證得阿特曼（解脫之自我）。世人所謂的連祭大典，本質即是梵行，唯有依託梵行，方能從存有之中獲得救贖。世人所謂的緘默誓戒，本質即是梵行，唯有憑藉梵行，體證自我而後入定觀照。世人所謂的斷食誓規，本質即是梵行，依託梵行所證的自我，永世不滅。世人所謂的林棲隱修，本質即是梵行，凡以梵行抵達梵界阿拉、尼雅二海之人，可得遍歷一切世間的自在解脫。

另一部早期奧義書《禿頂奧義書》第3章第1節亦有偈頌：

सत्येन लभ्यस्तपसा ह्येष आत्मा सम्यग्ज्ञानेन ब्रह्मचर्येण नित्यम् ।

恆常秉持真實、苦行、正智與梵行，即可證得阿特曼（自我）。

吠陀與早期奧義書談及梵行求學，並未規定起始年歲，初期文本也未對情慾做出硬性限制。但後續諸多奧義書（如《商底耶奧義書》）、印度教傳承法經（以《摩奴法典》為代表）形成共識：身為男性梵行者，必須嚴守固精戒，至於師尊是否受此規約，則並無統一定論。《百道梵書》11.5.4.16與11.5.4.17，針對梵行期師尊的情慾取捨給出兩種對立觀點，一派禁止，一派認為可自主抉擇；同卷11.5.4.18，也記錄了關於梵行者能否食用蜂蜜的兩種相悖見解。

### 作為德行的梵行

按照波顛闍利《瑜伽經》2.30偈，梵行是瑜伽體系中制戒五棄之一，屬於自我約束的德行，踐行標準依個人處境而定：已婚修行人，代表恪守婚姻忠貞；獨身之人，則對應獨身守貞。波顛闍利在2.38 偈點明，修持梵行之德，能夠成就「毗梨耶（vīrya）」之力。該梵語詞本義為內在元氣、身心勇力，注釋者毗耶娑釋義為體魄與心力，認為此德可以涵養一切善品。

《商底耶奧義書》第1章，將梵行列入十制戒，定義為：於身、語、意的一切境況與場合，遠離一切交合情慾。而《林伽往世書》1.8 章提出，居家者的梵行標準為：與正妻行房事有度，於身語意三方面，徹底斷絕對他人的情慾念想。

印度教諸多古早及中古典籍，對修習此德行所得的功德各有闡論。如《詞月疏》、《王日疏》、《義明疏》、《寶光疏》及《瑜伽甘露疏》皆提出，梵行應當釋義為對自身能量的主動自願約束。《歌者奧義書》第8章第5節頌文，將梵行推崇為神聖儀祭，修習圓滿便可證悟自我（阿特曼），進而養成於他人與萬事萬物之中體認自我的修持習慣。《實義明疏》與《瑜伽精要》則判定，梵行可令「知力（jñāna-śakti）」與「行動力（kriyā-śakti）」獲得增益。

史詩《摩訶婆羅多》第五篇《斡旋篇》寫明，梵行的終極目標是證悟梵，修成便可與至上自我合一（第43章）。克制欲望、守持自律，方能專心受教，於身口意恭敬師尊，洞悉吠陀與奧義書蘊藏的真理。治學不僅需要時日積澱，更離不開自身努力、思辨研討，梵行之德可以全方位助力求學問道。梵行者需勞作服役，所得酬勞盡數作為束脩供養師尊。史詩將梵行列為十二種核心德行，是瑜伽支法的關鍵一環，亦是精進修行、求取真知的必經之路。

## 耆那教中的梵行

梵行是耆那教在家信眾與出家修士共持的五大誓願之一。出家修士，必須於身、語、意全面獨身禁慾；已婚在家信眾的梵行，要求對伴侶忠貞不二；未婚在家信徒，則需婚前守貞。無上梵行，是耆那僧侶十大圓滿德行之一。《諦義證得經》、《一切義成注》及《人生目的成就》等耆那古本，都將梵行歸入十德之列。

## 沙門諸傳統中的梵行

在沙門體系（佛教、耆那教、生活派、順世論等學派）之中，梵行專指主動奉行的獨身守貞，普遍被視作修行的前置基礎。譬如耆那僧侶五大誓願的第四項即為貞誓，要求徹底遠離五根感官享樂，摒除一切情慾念頭。能夠安穩安住於梵行德行的瑜伽行者，便可具足強盛的身心元氣。

## 作為人生行期的梵行

印度教語境下，梵行本義為「契合梵的行持」、「行於梵道」。

從歷史源流來看，梵行本是吠陀行期制度里的首個人生階段。古印度文化將人的一生劃分為四期：梵行期、家居期、林棲期、遁世期。梵行期占據人生最初的20至25年，大致對應少年至青年階段。孩童完成入法禮後，便入住古魯庫拉（師尊居所）求學，全面修習正法，亦即立身正道的準則。正法涵蓋對自身、家庭、社群、世人與神明的責任，亦包含天地自然環境的本分。求學階段一般始於5至8歲，結束於14至20歲，系統研習傳統吠陀諸學、各類論典，兼修《吠陀》、《奧義書》等宗教原典，全程以獨身貞潔為特徵。此階段守持梵行，核心目的是降服情慾，掃除求學路上的雜念障礙。

求學階段守貞，是為專心師從師尊；往後餘生的持守，則是為成就靈性解脫（梵語：摩柯沙）。

### 女子的梵行期

吠陀與奧義書並未將求學的梵行期限定於男性，《阿闥婆吠陀》便有偈頌佐證：

ब्रह्मचर्येण कन्या युवानं विन्दते पतिम्

圓滿完成梵行修習的少女，可得良配佳婿。

### 年歲並無硬性限制

貢達的研究表明，古印度的梵行求學並無嚴格的年齡門檻，不止青年男子，年長者亦可重返求學階段，尋訪專精某門學問的師尊受學。《歌者奧義書》5.11節記載，數位富足博學的居家長者，拜入竭迦耶王門下做梵行者，以求徹悟阿特曼（內在自我）與梵（終極實相）的奧義。

## 另請參閱

- 苦行—— 簡樸克制的生活範式
- 《自我百詠》——印度教不二論經典
- 為主道——阿拉伯語短語，意為「為安拉的事業、為主道」
- 聖化聖名——猶太教誡命，意為「聖化主名」
- 僧侶—— 出家教團成員
- 制戒——印度教瑜伽倫理規條
- 《瑜伽經》——古印度瑜伽梵文經典

## 外部連結

- 梵行（班亞斯・什里・錢德拉謝卡爾・維賈吉撰寫的梵行在線專著）
- 梵行90天挑戰應用程式
- 《梵行之功德》PDF文檔（印地語）
- 斯瓦米・羅摩・蒂爾塔《梵行之力》PDF文檔（印地語）
- 《赤裸、非暴力與梵行：甘地的獨身情慾實踐》維奈・拉爾（2000年） 《性史期刊》第9卷，第1/2期，第105–136頁
- 《核心真諦：北印度男性獨身的現代科學》約瑟夫・奧爾特（1997年9月），《醫學人類學季刊》新輯，第11卷第3期，第275–298頁
- 《儀軌、知識與存在：古印度的入道儀式與吠陀研習》布萊恩・史密斯（1986年），《宗教史研究》（《努門》），33(1)：65–89
- 《南亞諸宗教傳統中的遁世修行》理察・伯加特（1983年），《人類》，18(4)：635–653
- 梵行——獨身與守貞 喜馬拉雅學院古騰堡文庫
- 《獨身在靈修中的作用》，斯瓦米・吉達南達訪談文稿
- 《梵行修持法》斯瓦米・悉瓦南達著
- 《斯瓦米・維韋卡南達全集》，第5、6、7章收錄其關於梵行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