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之腦

缸中之腦（Brain in a vat），又稱桶中之腦（brain in a jar），是知識論中的一個思想實驗中的一個思物，這個概念由哲學家希拉蕊·普特南在《理性、真理和歷史》（Reason, Truth, and History）一書中提出。

## 概述

實驗的基礎是人所體驗到的一切最終都要在大腦中轉化為神經信號。假設一個瘋子科學家、機器或其他任何意識將一個大腦從人體取出，放入一個裝有營養液的缸裡維持著它的生理活性，超級計算機通過神經末梢向大腦傳遞和原來一樣的各種神經電信號，並對於大腦發出的信號給予和平時一樣的信號反饋，則大腦所體驗到的世界其實是電腦製造的一種模擬現實，則此大腦能否意識到自己生活在虛擬實境之中？

這個思想實驗常被引用來論證一些哲學，如知識論、懷疑論、唯我論和主觀唯心主義。一個簡單的論證如下：因為缸中之腦和頭顱中的大腦接收一模一樣的信號，而且這是他唯一和環境交流的方式，從大腦中角度來說，它完全無法確定自己是顱中之腦還是缸中之腦。如果是前者，那它的想法是正確的，他確實走在大街上或者在划船。如果是後者，那它就是錯誤的，它並沒有在走路或划船，只是接收到了相同的電信號而已。如果一個大腦無法知道自己是在顱中還是缸中，那麼這世間的一切可能都是虛假的、虛妄的，由此引出了一個問題：「什麼才是真實的？」

從生物學的角度講，個體對於客觀存在的認知或判別取決於他所接收的刺激，假設缸中腦生成一系列「測試用」反應用於檢測自身的認知，同時「系統」又能及時給予相應的刺激作為回應，此時問題的癥結就不在於缸中腦對於世界的認知，而在於「觀察者」自身對於世界的認知。自身存在的客觀性被質疑，在一個完全由「刺激」創造的「意識世界」中將形成一個悖論。

## 原型

缸中之腦這個概念有許多思想上的原型，如莊周夢蝶、印度教的摩耶、柏拉圖的「地穴寓言」、笛卡爾的和「我思故我在」。

## 批判

一些懷疑論者會以此命題作出質疑，從而引起論證缸中之腦的存在與不存在性的爭論，對此奧地利哲學家路德維希·維根斯坦不以爲然：他認爲，有些事情基於底層框架性命題，是不應當被質疑的。

## 哲學辯論

雖然脫離肉體的腦（缸中之腦）可以被視為一個有益的思想實驗，但是圍繞這一實驗的合理性仍存在諸多哲學爭論。如果這些爭論最終得出結論認為該實驗不成立，那麼其可能的後果是，人們距離知識、真理、意識、表徵等概念的理解，並沒有比實驗之前更進一步。

### 來自生物學的論證

反對「缸中之腦」（BIV）思想實驗的一個論點源於這樣一個觀點：BIV在生物學上並不——也不可能——與具身大腦（即存在於人體內的大腦）相似。由於BIV是脫離身體的，因此它的生物學特性與具身大腦截然不同。也就是說，BIV缺乏身體與大腦之間的連接，這使得BIV在神經解剖學和神經生理學上都與具身大腦不相似。如果情況確實如此，人們就不能說BIV有可能擁有與具身大腦相似的體驗，因為兩者的大腦並不相同。然而，也可以反駁說，這種假想的機器也可以被設計成能夠複製這些類型的輸入。

### 外在主義論證

第二個論點直接涉及大腦接收到的刺激。這通常被稱為外在主義或超外在主義的解釋。在生物資訊虛擬世界（BIV）中，大腦接收來自機器的刺激。然而，在具身大腦中，大腦接收來自身體傳感器（通過觸覺、味覺、嗅覺等）的刺激，而這些傳感器又從外部環境接收輸入。這一論點通常導致這樣的結論：生物資訊虛擬世界所表徵的內容與具身大腦所表徵的內容之間存在差異。包括烏利亞·克里格爾、科林·麥金及羅伯特·D·魯珀特在內的幾位哲學家都曾探討過這一爭論，但至今仍未有定論。這場爭論對心靈哲學中關於（但不限於）表徵、意識、內容、認知和具身認知等方面的討論都具有重要意義。

### 邏輯不連貫論證

反對缸中之腦論的第三個論點來自其內在矛盾，由哲學家希拉蕊·普特南提出。他試圖通過先驗論證來證明這一點，即該思想實驗的矛盾之處在於其自相矛盾。這種矛盾關係通過指稱理論得到進一步闡釋，該理論認為指稱不能被假定，詞語並非自動與其所指代的事物內在關聯。這種指稱理論後來被稱為語義外在主義。普特南舉例說明了這一概念：一隻猴子偶然打出了「哈姆雷特」這個詞；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猴子指的是這部戲劇，因為猴子對《哈姆雷特》一無所知，因此不可能指稱它。然後，他提出了「孿生地球」的例子，表明兩個完全相同的人，一個在地球上，另一個在「孿生地球」上，可能擁有完全相同的心理狀態和思想，卻指稱兩個不同的事物。例如，當人們想到貓時，他們所指的對象是地球上的貓。然而，在平行地球上的孿生兄弟，儘管擁有相同的想法，卻指的不是地球上的貓，而是平行地球上的貓。考慮到這一點，他寫道，一個「純粹的」缸中之腦，即從未在模擬之外存在過的大腦，甚至無法如實地說自己是缸中之腦。這是因為缸中之腦在說「大腦」和「缸」時，只能指模擬環境中的物體，而不能指與它無關的模擬環境之外的事物。普特南將這種關係稱為「因果聯繫」，有時也被稱為「因果約束」。因此，它所說的顯然是錯誤的。或者，如果說話者實際上並非缸中之腦，那麼這個說法也是錯誤的。因此，他得出結論：「我是缸中之腦」這一陳述必然是錯誤的，並且自相矛盾。自發表以來，這一論證在哲學文獻中得到了廣泛的探討。普特南指稱理論的一個潛在漏洞是，地球上一個被「綁架」、放入缸中並接受模擬的大腦仍然可以指稱普特南意義上的真實存在的大腦和缸，因此根據普特南的指稱理論，它仍然可以正確地說自己是缸中之腦。然而，「純粹的」缸中之腦論是錯誤的這一觀點及其背後的指稱論在心靈哲學、語言哲學和形上學領域仍然具有影響力。安東尼·L·布魯克納提出了普特南論證的擴展，通過運用反引證原則排除了這一漏洞。這將在接下來的兩節中進行討論。

### 對普特南論點的重構

普特南論證的一個問題是，他的前提僅蘊含了元語言陳述「我所說的『我是缸中之腦』是錯誤的」，但懷疑論者可能會要求證明對象語言陳述「我是缸中之腦」。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許多哲學家重構了普特南的論證。一些哲學家，如安東尼·L·布魯克納和克里斯平·賴特，採用了運用反引證原則的方法。另一些哲學家，如泰德·A·沃菲爾德，則採用了側重於自我認知和先驗概念的方法。

#### 析取論證

安東尼·L·布魯克納提出了對普特南先驗論證的最早但影響深遠的重構之一。布魯克納的重構如下： 「(1) 我要麼是缸中之腦（說標準英語），要麼是非缸中之腦（說英語）。(2) 如果我是缸中之腦（說標準英語），那麼如果我有作為缸中之腦的感覺印象，我的陳述『我是缸中之腦』就是真的。(3) 如果我是缸中之腦（說標準英語），那麼我沒有作為缸中之腦的感覺印象。(4) 如果我是缸中之腦（說標準英語），那麼我的陳述『我是缸中之腦』是假的。(2), (3) (5) 如果我是非缸中之腦（說英語），那麼如果我是缸中之腦，我的陳述『我是缸中之腦』就是真的。(6) 如果我是非缸中之腦（說英語），那麼我的陳述『我是缸中之腦』是假的，也是錯誤的。(5) (7) 我所說的「我是缸中之腦」是錯誤的(1), (4), (6)。」雖然這些前提進一步界定了普特南的論證，但它們目前還不能證明「我不是缸中之腦」，因為儘管這些前提蘊含了元語言陳述「我所說的『我是BIV』是錯誤的」，但它們尚未蘊含對象語言陳述「我不是缸中之腦」。為了得出普特南的結論，布魯克納運用反引文原則加強了他的論證：「如果我不是缸中之腦，那麼我所說的『我不是缸中之腦』就是真的。」這一陳述是合理的，因為包含反引文原則的標記的元語言也包含「我不是缸中之腦」這一陳述所屬的對象語言標記。

## 影響

相關思想影響了許多科幻小說、電子遊戲和電影：

- 《駭客任務》
- 《盜夢空間》
- 《原始碼》
- 《飛出個未來》
- 《異世奇人》
- 《PSYCHO-PASS》
- 《異塵餘生：新維加斯》

## 外部連結

- Harvard University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 Hilary Putnam
- Reason, Truth And History, by Hilary Putnam, CAMBRIDGE, 1981,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