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謳

粵謳是廣東珠三角地區曲藝說唱之一。歌詞是半文言半白話文體，以七字句為主，四句為一節，句中多有襯字，格律要求押韻，若有一字一詞拗口，便無法成謳，但平仄要求較詩詞寬鬆，有時更會加入地方色彩的俚語，雅俗共融。

## 特點

字數不限，如《解心事》第1首有120字，第2首有137字。冼玉清教授認為粵謳特點在於音樂性強，能唸能唱，有一定程式卻又不至於呆板，用典不受拘泥，文詞易懂易唱，多用象徵的比喻，抒情味重。形式上，粵謳雖然以七字句為主，但亦雜有三字、五字句，唱起來也如行雲流水，平滑流暢。粵謳歌者往往透過掌握上下句的句法，就能別出心裁，唱得婉轉而動聽。唱詞近似南音，以揚琴、洞簫及椰胡伴奏，七字句分兩頓，兩頓中間用兩小節作過場音樂，行腔纖細，尾音亦可加「哩」字作拉腔收尾音，尤多見於單句之粵謳。

粵謳可清唱，亦可加上伴奏。一般前唱先奏引子，唱完一節奏過門。以四句為節，每節中間有「過序」，全歌唱完奏煞板。

## 歷史

### 起源

粵謳的起源有多種說法。中山大學教授梁守中認為粵謳是教授清嘉慶年間的番禺名士馮詢和南海人招子庸，在民間音樂基礎上發展而來，而《羊城今古》副主編陳錦鴻則認為早於西漢時期粵謳已出現，明代廣東順德籍學者歐大任編撰的《百越先賢傳》記載西漢時期有南海人張買「鼓掉為越粵謳」。但真正令粵謳流傳開來的人，則是清代中葉的招子庸。清嘉慶年間馮詢在木魚歌、南音、龍舟的基礎上結合起源於珠江一帶的蜑家歌和鹹水歌，變調合成創出來的新曲式，但其作品沒有出版刊印，後出任官職後將其銷毀，所以沒有流傳下來。其後南海招子庸再把它發揚，編成專書《粵謳》。這時的粵謳內容多為女子自傷的詠嘆，旋律沉鬱悲涼，曲詞大多抒寫男女愛情和妓女的不幸遭遇。最初的粵謳是無伴奏的清唱形式，後來多以琵琶、揚琴、洞簫等伴奏。

### 發展

在馮詢、招子庸等人之後一百多年間，不少文人墨客加入創作粵謳，其題材內容上也不限於描述愛情或女子自傷，出現了政治相關、針砭時事的內容。百姓也覺得粵謳通俗易懂，好聽好唱，因此廣受歡迎，唱粵謳和聽粵謳都成為風行一時的社會風俗。

在鴉片戰爭前後，粵謳亦成為抗英宣傳，如《顛地鬼》、《義律鬼》與《頌林制軍》將鴉片戰爭中的英軍將領義律和顛地貶稱為「鬼」，並大加歌頌主張抗英的林則徐，將他比之岳飛。這種風氣延續至辛亥革命前後，嶺南革命黨人以「粵謳」宣傳、鼓吹革命，在書報上刊登革命內容的粵謳作品，矛頭直指清朝政府，如《舒眼淚》、《黃花影》等。這段時期的粵謳作者有廖恩燾、鄭貫公和黃魯逸等，其中黃魯逸的作品反映現實，思想內容進步，且創作量較大、影響面較廣，故有「粵謳王」之稱。

1904年，廖恩燾曾寫作一首題為《鴉片煙》的粵謳，描寫鴉片煙對個人健康的影響，以及當時因鴉片煙而導致的各種社會問題:

你好食唔食，要食鴉片煙。問你近來上癮，抑或從前。我想一盞紅燈，不過系無聊慨消譴；搵個知心嚟傾嚇偈，最舒服系一榻橫眠。菸具打整得咁精良，無非為應酬起見；果然唔系噲上癮，我都由得你食一口添。點估你越食越多，你自己唔噲檢點；食到口唇黑過火炭，又試兩聳寒肩。想你茶飯三餐，食唔食都無乜要緊；總要過江龍幾口，日日至少要一兩八錢。你近來瘦骨如柴，都系自己作賤；好人唔願做，偏要做個煙精。日出三竿，你曾唔曾轉便；捱埋個的夜，敢就攪到五更天。問你系自己拶衰，還系鬧款；就系靚溜後生一個，弄到冤鬼咁痴纏。人怕唔系得罪你一聲，都叫你系鴉片鬼；就系恭維你兩句，不過當你系煙仙。咁好大廈高樓，你住都唔得乾淨；縱有嬌妻美妾，怕你都共佢無緣。你癮起番黎，就系美味珍饈，都唔食得一件；打完幾個喊囉，就要口角流涎。只恨當初林則徐，唔系把個的煙來燒盡；呢陣通行十八省，重要抽到土稅膏捐。上至富貴人家，下至轎夫同著更練；官場幕友，房科差役與共門簽。武營又有將官和哨弁山，唔搓煙屎，都要吞幾粒煙丸。雖則撬起煙槍，都唔計得數掂；但系拈來當炮，怕唔敵得人地慨鐵甲兵船。睇嚇咁黑暗一個支那，怕乜你有煙點；問你一燈如豆，點照得遍世界三千。老番叫做阿芙蓉，開得時嬌艷；你好似玄壇咁慨面，重怕系火坑蓮。唉！聽我勸，戒得幾多就幾多正算，你唔聽見人地話，心堅石都會穿。《新小說》第九號，1904年8月6日

冼玉清認為這段時期的粵謳是以生動活潑的語言，淺顯形象的比喻，跌宕悠揚的聲調，表達、反映了當時的現實生活和鬥爭，成為時代的史詩。至省港大罷工期間，「粵謳」也作為戰鬥宣傳之用。然而，仍有不少粵謳內容以離情傷感為題材，所以行腔幽怨，節奏慢。

後來粵曲伶人梁以忠創出粵謳新腔，稱為「解心腔」，並傳授給小明星、張玉京等。小明星在《悼鵑紅》一曲中改以一板三叮融入，造出新的粵謳唱腔。至1950年代，香港電台有「解心粵曲」節目，播於粵謳。後來懂得唱粵謳的師娘、女伶相繼淡出，粵謳從此式微。但一些粵謳唱腔融入粵劇，多用作敍述。

## 演唱者

最初是由珠江花舫、妓院中老舉（妓女）唱詠的情歌，後為岸上瞽姬等人的歌唱。瞽姬尊稱「師娘」，為失明的歌女，出名的有二妹師娘、英華師娘、李銀嬌師娘等，亦有少數瞽師唱詠時候以琵琶、揚琴伴奏。二妹師娘首創「解心腔」，英華師娘以古腔唱粵嫗聞名，而李銀嬌師娘就留有《桃花扇》一曲錄音傳世。後來健全的女伶如小明星等也有演唱粵謳。

作曲家陳卓瑩指，當時失明藝人有所分工，男性（瞽師）只唱揚州腔南音不唱粵謳，女性（瞽姬）則相反。

## 歌集

清招子庸收錄這類歌曲，在道光元年（1821年）輯成《粵謳》，於是這些歌亦被稱為粵謳；粵越同音，所以又叫越謳。《粵謳》內的歌曲共分97題，121首。

### 曲目

- 《解心事》，招子庸作品，有兩首：

（一）

「心各有事，總要解脫為先。心事唔安，解得就瞭然。苦海茫茫多數是命蹇，但向苦中尋樂便是神仙。若係愁苦到不堪，真係惡算，總好過官門地獄更重哀憐。退一步海闊天空就唔使自怨，心能自解，真正係樂境無邊。若係解到唔解得通就講過陰隙過便。唉，凡事檢點，積善心唔險，你睇遠報在來生，近報在目前。」

（二）

「心事惡解，都要解到佢分明。解字看得圓通，萬事都盡輕。心事千條就有一千樣病症。總係心中煩極講不得過人聽。大抵痴字入得症深都係情字染病。唔除痴字就係妙藥都唔靈。花柳場中最易迷卻本性，溫柔鄉裡總要自出奇兵。悟破色空方正是樂培，長迷花柳就會墜落愁城。唉，須要自醒，世間無定是楊花性，總係邊一便風來就向一便有情。」

- 《揀心》，招子庸作品

「世間難搵一條心，得你一條心事我死亦要追尋。一面試佢真心，一面防到佢噤，試到果實真情正好共佢酌斟。噤噤嚇噤到我哋心虛，個個都防到薄倖。就係佢真心來待我，我都要試過兩三勻。我想人客萬千，真嘅都冇一分，嗰啲真情撒散，重慘過大海撈針。況且你會搵真心人亦都會搵，真心人客，你話夠幾個人分。細想緣份各自相投，唔到你著緊。安一嚇本分，各有來由你都切勿羨人。」

- 《唔好死》
- 《聽春鶯》
- 《弔秋喜》
- 《桃花扇》，招子庸作品

「桃花扇，寫首斷腸詞，寫到情深扇都會慘悽。命冇薄得過桃花，情冇薄得過紙。紙上桃花，薄更可知。君呀，你既寫花容，先要曉得花的意思。青春難得，莫誤花時。我想絕世風流都冇乜好持。秋風團扇，怨在深閏。寫出萬葉千花，都為情一個字。唔係你睇侯公子李香君，唔係情重，點得遇合佳期。」

- 《心心點忿》
- 《唔係乜靚》

「你唔係乜靚啫，做乜一見我就心傷。想必你未出世就整定銷魂今世惹我斷腸。你係前世種落呢根苗，今世正有花粉孽賬。故此我拚死去尋花，正碰著你呢朶異香。紅粉見盡萬千，唔似得你咁樣。相逢過一面，番去至少有十日思量。捨得死咯敢話死去會番生，我又同你死賬。難為我真正死咯，嗰陣你話冇乜相干，呢會俾個天上跌個落嚟，我亦唔敢去亂想。真真要見諒，莫話粒聲唔出就掉轉心腸。」

- 《乜得咁廋》，招子庸作品

「乜得你咁瘦，實在可人憐。想必你為著多情惹恨牽。見你弱不勝衣，容貌漸變。勸你把風流兩個字睇破嚇，切勿咁綣纏。相思最會把精神損。你睇癡蝶在花房，夢得咁倒顛。就係恩愛到十分亦唔好咁綣戀。須要打算，莫話只顧風流唔怕命短，問你一身能結得幾個人緣。」

- 《真正惡做》，招子庸作品

「真正惡做，嬌呀你曉得我苦心無。日夜共你癡埋重慘過利刀。近日見你熟客推完，新客又不到。兩頭唔到岸，好似水共油撈。早知道唔共你住得埋，不若唔相與重好。免使掛腸掛肚，日夕咁心操。勸你的起心肝尋番過好佬，共你還通錢債，免使到處受上期租。河底下雖則係繁華，你見邊一個長好到老。究竟清茶淡飯都係揀過上岸至為高。況且近日火燭咁多，寮口又咁惡做，河廳差役終日係咁嗌嘈嘈。唔信你睇各間寮口部，總係見賒唔見結，白白把手皮撈。就俾你有幾個女都養齊，好似話錢債易做，恐怕一時唔就手就墮落酆都。雖則鴇母近日亦算有幾家係時運好，贖身成幾十個女，重有幾十個未開鋪。想到結局收場未必真係可保。況且百中無一個的境遇實在難遭。你最好撥埋心水搵著地步，唔怕冇路，回頭須及早，好過露面拋頭在水上蒲。」

- 《生得咁俏》，招子庸作品

「我生得咁俏，怕冇鮮魚來上我釣。今朝挈在手，重係咁尾搖搖。呢回釣竿收起都唔要，縱不是魚水和諧都係命裡所招。我想大海茫茫魚亦不少，（你班衰佬）休要亂跳，鐵網都來了，總係一時唔上我釣啫，我就任你海上逍遙。」

- 《結絲蘿》

「清水燈心煲白果，果然清白怕乜你心多。白紙共薄荷包俾過我，薄情如紙你話奈乜誰何。圓眼沙梨包幾個，眼底共你離開暫且放疏。絲綫共花針，你話點穿得眼過。真正係錯，總要同針合綫正結得絲蘿。」

- 《難忍淚》，招子庸作品

「難忍淚，灑濕蓮枝。記得與君聯句在曲欄時。你睇粉牆尚有郎君字，就係共你倚欄相和那首藕花詩。今日花又復開，做乜人隔兩地。未曉你路途安否，總冇信歸期。蓮筆叫我點書呢段長恨句。愁懷寫不盡好似未斷荷絲。今日遺恨在呢處曲欄提起往事。唉，想起就氣。睇住殘荷凋謝咯，我就想到世事難為。」

- 《點算好》

（一）

「點算好？共你相交又怕唔得到老，真情雖有，可惜實事全無。今世共你結下呢段姻緣待等來世正做，你為和尚我做齋姑。唔信你睇紅樓夢上有段鴛鴦譜，嗰個寶玉共佢無緣，所以黛玉得咁孤。佢臨死哭叫四個字，一聲唉，寶玉你好。真正無路可訴，離恨天難補。罷咯不若共你淡交如水，免至話我係薄情奴。」

（二）

「點算好，君呀你家貧親又老，八千條路咁就冇一點功勞。虧我流落呢處天涯，家信又不到。君歸南嶺，我苦住京都。長劍雖則有靈，今日未吐。新篁落籜，或者有日插天高。孫山名落朱顏槁。綠柳撩人重慘過利刀。金盡床頭清酒懶做。無物可報，珠淚穿成素。君呀，你去歸條路，替我帶得到家無。」

- 《除卻了阿九》，葉茗生作品

「除卻了阿九，重有邊一個及得佢咁銷魂。任得你靚到鬼火咁淒涼，都要讓佢幾分。呢佢兩頰桃花，不用搽脂盪粉。石榴裙下，佈滿不二之臣。講到佢抱起琵琶，就越發唔洗問。唱到關王廟相會，佢重句句咁傾心。銷魂一曲，的是非凡品。鶯喉婉轉，真係蕩人魂。知否月不常圓花易落。紅燈夜夜，應該要早覓知心。妹呀，快活風流非長幸。你遇到個真情者，你就要格外留神。淨係替箇養母發財，非你本份。我勸你求籤拜佛，應該問番紙自身，因為年紀係會漸高，容貌會漸退，從前恩客會變作陌路之人。妹呢，你性本係咁聰明，你平日係咁謹慎，又知否黃金難買過去左既光陰，所謂樹高千丈又何須問，人無歸結，好極都係閒聞。面對個世界，你慢慢想真，喉就會噎哽。酒壺拈起，眼淚粘喉吞。總之唔得到上街呢，千日都係無倚憑。試問從良箇兩個字呀，妹呀，你想透唔曾。你知否多少痴男，為你賤視封侯印，知否情到深時會恨更深，總之花債未完都非福份，休再混，望你脫離苦海，好過我步上青雲。」

- 《別意》，收於招子庸《粵謳》

「想必緣分已盡，花債都還齊。債還緣盡，故此惹出別慘離悽。唉，我兩個係咁情痴，點估話情不到底，想起從前箇種風月哩，好似夢斷魂迷。記得起首共你相交，你妹年紀尚細，箇陣傾談心事，怕聽海上鳴雞。只望相與日子咁長，你亦會同妹設計。點想你夫妻情重，不肯帶賤妾回歸，累得我斷梗又好似飄蓬，無所倚繫。想到話飄流無定咯，只著要搵的挨依。今日人地話我薄情，唔係都似係。再不估同群咁多姊妹，無個知我心上咁難為。我近日面上桃花，只係憑眼淚洗。唉，君呀，你唔好為我屓屭，知道拗硬箇副心腸唔多願，所以你自從聽見話我要去咯，此後你總不開嚟。」

- 《問阿桂》

## 翻譯

後來成為港督的金文泰早年在擔任新界土地登記官時，把粵謳翻譯成英文，彙編成《Cantonese Love Songs》（意為「粵語情歌」），其中文封面書有「粵謳」，1904年出版，是粵謳最早的英譯本。1992年Peter Thomas Morris出版英譯本，仍名為《Cantonese Love Songs》，封面亦寫有中文「粵謳」。

## 相關著作

- 《粵謳》，招子庸輯
- 《再粵謳》（1901年），香迷子輯
- 《新粵謳解心》，珠海夢餘生（廖鳳舒）著
- 《魯逸遺著》，黃魯逸著
- 魯金（1994年），《粵曲歌壇話滄桑》，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ISBN 962-04-1173-0
- 黎鍵（2007年），《粵調．樂與曲》，懿津出版企劃公司 ISBN 9789628748228
- 冼玉清《招子庸研究》
- 冼玉清《粵謳與晚清政治》
- 許復琴《招子庸與珠江粵謳》
- 薛汕《書曲散論‧粵謳》
- 蔡衍棻《粵謳》
- 區文鳳《木魚、龍舟、粵謳、南音等廣東民歌被吸收入粵劇音樂的歷史研究》
- 陳志清《南音粵謳的詞律曲韻》
- 陳潞《謳聖與香港的關係》
- 波多野太郎《木魚·龍舟·南音·粵謳》
- 梁培熾《南音與粵謳之硏究》
- 招勉之《關於粵謳及其作者的尾巴》

## 外部連結

- 冼玉清先生對粵謳的研究
- 龔伯洪，廣府文化的奇葩﹣﹣粵謳
- 校本正粵謳 招子庸 第七甫五桂堂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