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號交響曲 (蕭士塔高維奇)

C大調第七交響曲（又名列寧格勒交響曲），作品60，是俄國作曲家德米特里·蕭士塔高維奇的作品。創作於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並於同年12月27日完成。作曲家將樂曲題獻給自己的出生和成長地——受德軍所圍困的列寧格勒。

樂曲於1942年3月5日在古比雪夫作首演。3月29日在莫斯科首演，而列寧格勒首演則遲至8月9日才舉行，原因是當時列寧格勒廣播樂團只剩下15名樂手，其他樂手不是已死於戰爭中，就是被派往戰場，所以樂團管理階層只好在全市招募能演奏樂器的市民加入，才湊足樂手得以演奏。

在列寧格勒首演時，演出被通過擴音器向全城和德軍廣播，以展現市民的堅韌和反抗精神。作曲家在薩馬拉對樂譜進行微縮拍攝，並將其通過德黑蘭和開羅秘密運送到紐約。第七交響曲作為抵抗法西斯主義和極權主義的象徵，很快在蘇聯和西方國家流行開來。1942年7月19日，阿圖羅·托斯卡尼尼在紐約指揮了一場廣播演出，而後《時代》雜誌將蕭士塔高維奇作為封面人物。1945年後，這部作品的知名度有所下降，但它仍被視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喪生的2700萬蘇聯人民的重要音樂見證，並時常於列寧格勒公墓演奏，那裡埋葬著列寧格勒圍城戰900天期間的50萬死難者。

這是蕭士塔高維奇的十五首交響曲中演奏時間最長的一首。本曲亦獲得1942年史達林獎一等獎。

## 分析

全首交響曲共為成四個樂章，演奏時間大約為75分鐘，就他的規模和舖排來看，可以講這首作品受到其他撰寫大型交響作品的作曲家，如布魯克納、馬勒、史特拉汶斯基等所影響。

### 配器

- 木管 長笛：3（第二長笛兼任短笛，第三長笛兼任中音長笛）雙簧管：2 英國管 Bflat調單簧管：2 A調單簧管（兼任Eflat調高音單簧管）低音單簧管 低音管：2 倍低音管

依照工具書《管弦樂作品手冊》指示，上述之配器可簡記為"*3 *3 =4 *3—8 6 6 1—tmp+4—2hp, pf—str"。

### 樂章

- 第一樂章：稍快板（Allegretto），4/4為主，約25—30分鐘

是全首交響曲中最長的一個樂章。採用了傳統的奏鳴曲式，但結構和篇幅均大幅地擴充。開頭由絃樂五部的齊奏彈奏第一旋律，營造戰爭前繁盛的列寧格勒。管樂隨後加入，氣氛略帶威風凜凜。然後是進入一段較長而寧靜的樂段，由長笛及絃樂低音所主導。孤獨而陰沉的音色，帶出後來不安的「入侵」發展部。

這段是由小鼓重覆奏出兩小節長的節奏所主導，在整個發展部中，小鼓的節奏從沒有停頓過（全個段落小鼓手共奏這節奏動機超過一百次），這個小鼓節奏代表了對列寧格勒步步進逼的德國軍隊。各樂器分別奏出一段長二十小節的重覆旋律樂段（另外兩小節小鼓過場），並且加入不同的演奏手法，例如第一次只是長笛的獨奏；第二次則是長笛和單簧管的呼應；及後又有主調伴奏，銅管樂模仿空襲警號等等，重覆旋律樂段共有十二次，而最後一次重覆，銅管的最強奏中帶到再演部，樂隊重新演奏第一主題，但以小調奏出，及後又回覆至平靜的氣氛，然而小鼓聲遠遠地再度傳出，暗示列寧格勒已遭德軍所包圍。

- 第二樂章：中板（Moderato），4/4為主，中段為3/8為主，10—12分鐘

全交響曲演奏時間最短的樂章。典型的簡單三段體式。蕭士塔高維奇曾經將這個樂章標題為「記憶」，但正式出版時卻將標題刪去。作曲家以這個帶有諧躍曲風格的樂章作為一個間奏，先由絃樂奏出一個活潑但安靜的主題。在大提琴及低音提琴的節奏引領下，兩部小提琴奏出第一主題，並有如賦格的對答，帶領雙簧管獨奏在高音區重覆著主題旋律，英國管、巴松管、大提琴等亦先後加入，在小提琴的撥絃中，高音單簧管帶入急燥而帶尖銳的中段，其他管樂器及敲擊樂（木琴、鈴鼓）亦互相穿插加入，絃樂亦緊奏其後，樂隊進入全個樂章的高潮。小提琴及單簧管的齊奏漸漸將氣氛帶回安靜，並重新帶引回第一部份的旋律。不過很快就由低音單簧管在高音木管、絃樂撥絃和豎琴的襯托中奏出全新的主題，而伴奏所彈奏的節奏型，令人回想起第一樂章的重覆旋律樂段，不過風格則截然不同。接著小提琴重新再將呈現部的音樂動機帶回，並在大提琴的伴奏中徐徐結束。

- 第三樂章：慢板（Adagio）—最緩板（Largo）—果斷的中速（Moderato risoluto），約18—20分鐘，3/4為主，直入（attacca）

作曲家最初把本樂章定名為「我國廣闊的天地」。開頭部份儘量維持較弱的聲量，先以高音單簧管為首的管樂長音前奏，引領兩部小提琴奏出一段具華彩風格的獨奏主題。作曲家指這段音樂代表了流經列寧格勒的涅瓦河及其海堤沿岸。接著由長笛、大提琴和小提琴在絃樂撥絃中奏出副題及相關的變奏。開頭的旋律動機再次出現，小提琴在符點節奏上逐漸地增強和加快，直接帶入速度為"果斷的中速"的中段。以低音絃樂和巴松管的四分音伴奏中，小提琴彈奏以增長版的符點「長短二音」節奏－－作曲家慣用的節奏型為主的新主題。及後再加上由圓號和中提琴首先帶出的切分音節奏，營造出各聲部間互相抗衡的混亂景象，後來再加入八分附點節奏後，四個聲部間的角力就更為顯著（尤其是小鼓及附加銅管樂隊加入後）。惟這個角力很快又被木管樂的長音所取締，速度回復最初，樂曲亦重新返回開首部份，但以近乎倒序的方法處理。在最後一段小提琴華彩樂段後，低音木管樂再次吹奏出長音和絃，並在撥絃、定音鼓滾奏和鑼聲中，直接進入下個樂章。

- 第四樂章：不太過份的快板（Allegro non troppo）—中速（Moderato），2/2及3/4為主，中段為3/4，末段為4/4及5/4交替，約18—20分鐘，定音鼓和低音提琴的長音中，小提琴奏出帶神秘感的旋律，間中被大提琴的附點節奏所打斷－這個符點節奏亦作為引申為下一個主題動機的過場。同時雙簧管、圓號和定音鼓奏出了連續的「三短一長」節奏型－－有如貝多芬在《第5號交響曲》中的「命運動機」；絃樂再接著先前大提琴的過場樂句加以發展，聲量漸漸增強，樂曲慢慢過度至進行曲模式，由小提琴和木管樂器所主導下，樂隊表現了有力的齊奏。小鼓及附加管樂團再次奏出「命運動機」帶動第一個高潮，亦是和第一樂章中的侵略者小鼓節奏作出強烈對比。然而，樂曲隨即轉慢，變成一首有如薩拉班德舞曲的輓歌，似乎是對這場圍困中的死者的一個悼念。第一樂章中的慢板旋律變奏重新被喚起來，及後木管樂器及銅管樂器依次加入，在保持緩慢且深沉的氣氛下，聲量慢慢的被調高和變得激昂。「命運動機」的變奏型在絃樂器上不斷重覆出現，當附加管樂團及敲擊樂器加入後，全國樂隊進入了最後的高潮，絃樂和木管繼續奏出包含「命運動機」、具節奏性的樂段，而銅管樂則吹出第一樂章最開頭的主題旋律，象徵列寧格勒的人民最後能戰勝敵人，重新回到以往引以為傲的光景，最後以定音鼓的兩小節獨奏段落中，以最強勁的音量結束。

## 概述

關於蕭士塔高維奇何時開始創作這部交響曲，存在著相互矛盾的說法。根據官方說法，他是由於德國入侵而開始創作的。但小提琴家羅斯蒂斯拉夫·杜賓斯基在回憶錄中表示，蕭士塔高維奇在戰爭開始的一年前就已經完成了第一樂章。根據所羅門·沃爾科夫的《見證》中作曲家的陳述，蕭士塔高維奇在德國進攻之前就已經開始計劃創作這部交響曲，並且在創作第一樂章的「入侵主題」時，他想到的是「人類的其他敵人」。他還在書中表示，在將這部交響曲獻給列寧格勒時，他想到的不是被德國圍困的列寧格勒，而是「被史達林所破壞、希特勒只是把它最後毀掉的列寧格勒。」

蘇聯音樂評論家列夫·列別丁斯基是作曲家多年的朋友，他在米哈伊爾·戈巴契夫領導下的開放政策時代到來後證實，蕭士塔高維奇在希特勒入侵俄羅斯之前就構思了《第七交響曲》：第一樂章中著名的主題最初被蕭士塔高維奇稱為史達林主題（作曲家的密友們都知道這一點）。在戰爭開始後，作曲家將其稱為反希特勒主題。後來，蕭士塔高維奇將「德國」主題稱為「邪惡主題」，這是絕對正確的，因為這個主題既反希特勒又反史達林，儘管全球音樂界只關注了前者。另一個重要證人是馬克西姆·李特維諾夫的兒媳弗洛拉·利特維諾娃，前者在戰前曾擔任蘇聯外交部長，後來被史達林解除職務。戰爭期間，利特維諾娃聆聽了蕭士塔高維奇在住所中用鋼琴演奏《第七交響曲》。嘉賓們隨後討論了音樂：然後蕭士塔高維奇若有所思地說：「當然——法西斯主義。但音樂，真正的音樂，從來都不是完全依附於某個主題的。國家社會主義並不是法西斯主義的唯一形式，這部音樂是關於任何形式的恐怖、奴役和精神束縛的。」後來，當蕭士塔高維奇熟悉了我並開始信任我時，他直接告訴我，第七交響曲（以及第五交響曲）不僅是關於法西斯主義的，也是關於我們的制度的，總之是關於任何形式的極權主義的。蕭士塔高維奇堅稱第一樂章的核心不是「入侵部分」（記者通常首先詢問的部分），而是入侵部分之後的悲劇音樂，作曲家將其描述為「葬禮進行曲，或者更確切地說，安魂曲」。蕭士塔高維奇接著說：「安魂曲之後，是更為悲慘的一幕。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段音樂。也許是母親的眼淚，甚至是悲傷到流不出眼淚的感覺。」

儘管評論家在許多文章和評論中使用了「入侵」一詞，但蕭士塔高維奇從未用它來描述這一事件或主題。他說：「我並沒有把自然主義地描繪軍事行動（如飛機的轟鳴、坦克的撞擊、炮火聲）作為自己的目標。我並沒有創作所謂的戰鬥音樂。我想表達的是嚴峻事件的背景。」

9月2日，也就是德國人開始轟炸列寧格勒的當天，蕭士塔高維奇開始創作第二樂章。他在前往防空洞的間隙高強度工作，並在兩周內完成了第二樂章。9月17日，他的聲音在列寧格勒廣播電台播出：一個小時前，我完成了一部大型交響樂作品的前兩個樂章。如果我成功地完成了它，如果我能夠完成第三和第四樂章，那麼也許我就可以稱它為我的第七交響曲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這樣，現在收聽我節目的電台聽眾就會知道，我們城市的生活正在正常進行。當天晚上，蕭士塔高維奇在家中向一些列寧格勒音樂家演奏了他迄今為止創作的作品。當他演奏完第一樂章後，現場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這時，防空警報響起，但沒有人動，每個人都想再聽一遍這首樂曲。蕭士塔高維奇提議稍事休息後繼續演奏，以便他可以護送妻子和孩子前往防空洞。他回來後重新演奏了第一樂章，並為客人們演奏了第二樂章。客人們的反應鼓勵他當晚開始創作第三樂章的廣板。蕭士塔高維奇於9月29日在列寧格勒完成了這一樂章。隨後，他和家人於1941年10月1日被疏散到莫斯科，10月22日，他們遷往古比雪夫（現薩馬拉），蕭士塔高維奇最終在那裡完成了交響曲。

## 首演

1942年3月5日，第七交響曲在古比雪夫舉行了世界首演。由薩繆爾·薩摩蘇德指揮的莫斯科大劇院管弦樂團進行了一場激動人心的演出，該演出在整個蘇聯廣播，隨後在西方國家廣播。1942年3月29日，莫斯科大劇院管弦樂團和全聯盟無線電管弦樂團的聯合樂團在莫斯科工會大廈的圓柱廳舉行了首演。

這部作品樂譜的微縮膠片被空運到德黑蘭，並於1942年4月運往西方。交響曲於1942年6月22日在倫敦首次通過廣播演出，由亨利·伍德爵士指揮的倫敦愛樂樂團演奏，並在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的逍遙音樂會上進行了現場首演。北美首演於 1942年7月19日在紐約舉行，由阿圖羅·托斯卡尼尼指揮的 NBC 交響樂團演出，並通過NBC無線電網路在全美廣播。

在第七交響曲在列寧格勒的首演進行之前，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卡爾·埃利亞斯伯格指揮的列寧格勒廣播樂團是僅存的交響樂團。樂團在戰時勉強倖存下來，但沒有繼續演出，也停止了音樂廣播。當時，黨的官員並不認為音樂是電台的優先事項，政治號召占據了大部分時間，即使如此，由於缺乏宣傳者，廣播仍會出現長達數小時的沉默。至於列寧格勒本身，這座被納粹包圍的城市已成為人間地獄，據目擊者報告，死於寒冷和飢餓的人的屍體被拋棄在樓梯間的門口。「屍體被棄置在那裡，就像過去拋棄新生兒一樣。清潔工每天早上把它們像垃圾一樣掃走。葬禮、墳墓和棺材早已被人們遺忘。這是無法控制的死亡洪流。整個家庭不復存在，整座公寓連同居住其中的集體家庭不復存在。房屋、街道和社區也不復存在。」

為了交響曲能夠順利演出，官方必須恢復音樂廣播。當局迅速改變了態度，接下來需要重組樂團。列寧格勒廣播樂團當時僅剩15名成員，其他人要麼餓死，要麼已經前往前線與敵人作戰。組織者張貼了招募海報，呼籲所有列寧格勒的音樂家前往廣播委員會報導，同時努力尋找那些無法前來的音樂家。「天哪，他們中的許多人是那樣的瘦弱，」一名演出組織者回憶道，「當我們把他們從陰暗的公寓裡找出來時，他們多麼振奮。當看到他們拿出自己的演出服、小提琴、大提琴和長笛時，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排練在冰冷的錄音棚下進行。」管弦樂團的成員還獲得了額外的口糧。

在演奏蕭士塔高維奇的作品之前，埃利亞斯伯格先讓演奏者們練習了標準曲目——貝多芬、柴可夫斯基、里姆斯基-科薩科夫——他們也將這些曲目進行了廣播表演。由於當時這座城市仍被封鎖，7月初，第七交響曲的樂譜連夜通過空運被送至列寧格勒。

音樂會於1942年8月9日舉行。無論這個日期是否是經過有意選擇的，希特勒都已在此前選定，將在這一天於阿斯托里亞酒店舉行豪華宴會，以慶祝列寧格勒的陷落。演出進行時，揚聲器將演出廣播到整個城市，並作為一種心理戰的手段廣播給德國軍隊。列寧格勒前線的蘇軍指揮官戈沃羅夫將軍下令提前轟炸德軍炮兵陣地，以確保他們在交響樂演出期間保持安靜。代號為「風暴」的特別行動正是為此目的而執行的。三千發大口徑炮彈被投向敵軍陣地。

這首交響曲直到戰後才在德國首演。演出於1946年12月22日在柏林舉行，由塞爾吉烏·切利比達凱指揮柏林愛樂樂團進行表演。

## 評價

由於這曲的首演時間，正值是德軍對列寧格勒進行猛烈的攻擊，因此開初不少音樂評論都認為，蕭士塔高維奇是藉這首交響曲去舒發他的愛國情懷，宣示對德國納粹政權和軍權主義令列寧格勒人民受苦的憤恨，因此首演後樂曲即備受好評，同年六月及七月，樂曲亦在倫敦和紐約作歐洲及美洲的首演。不過，當二次大戰結束後，西方社會、以至是蘇聯人民都普遍認為這首作品的政治宣傳意識太濃。再加上進入冷戰時期，因此這首交響曲的受歡迎程度大減，在往後的數十年，和其他被指同樣政治宣傳味道甚濃的第2、3、11、12號交響曲都鮮有演出的機會。

然而，隨著音樂學者對蕭士塔高維奇有更多的研究，他們開始意識到《第7號交響曲》背後的含意並非如此。當時夾在蘇共「意識形態」和創作自由夾隙中的蕭士塔高維奇，經歷過1936年因歌劇《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被史達林猛烈批評，繼而第一次被蘇共公開譴責過，要藉風格保守的《第5號交響曲》向蘇共妥協才能翻身，《第7號交響曲》亦是源於這種妥協心態。另一方面，長時期受到當局的審查，他其實是借《列寧格勒交響曲》中的侵略主題，暗指當時史達林所推行的暴政和極權主義統治模式，才是列寧格勒人民所恐懼的。

## 衍生作品

巴托克在1942年所創作的《樂隊協奏曲》，當中第四樂章中段由第一單簧管所吹奏的主題，便是取材自交響曲第一樂章中段「入侵」旋律後半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