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爾包圍戰

魯爾包圍戰（Ruhr Pocket，Ruhrkessel）是1945年4月1日至18日盟軍在德國魯爾區對納粹德國B集團軍實施的大規模包圍殲滅戰，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西線最後階段的決定性戰役。魯爾區是德國最大的重工業聚集地，在1945年2月西里西亞落入蘇軍之手後，更成為德國僅存的主要煤炭與軍工產地。3月28日，盟軍最高統帥德懷特·艾森豪決定放棄原定的柏林攻勢，改以包圍消滅魯爾地區的德軍為優先。

美國第1軍團和第9軍團分別自南北兩翼突破萊茵河後向東推進，4月1日復活節在利普施塔特會師，將瓦爾特·莫德爾元帥指揮的B集團軍封鎖在包圍圈內。圈內德軍計7個軍、19個師，另有約10萬名防空部隊人員。此後盟軍以相當於4個軍的兵力向心壓縮包圍圈：北面的第9軍團在魯爾工業城市群中逐城逐街推進，南面的第1軍團則在紹爾蘭山區的森林和河谷中克服崎嶇地形向北攻擊。4月14日兩路美軍將包圍圈一分為二，至18日德軍全面瓦解。

超過317,000名德軍官兵淪為戰俘，其數量超過蘇軍在史達林格勒或盟軍在北非所俘獲的總數，盟軍自身的傷亡則約1萬人。莫德爾拒絕投降，選擇解散B集團軍後於4月21日舉槍自盡，德國在其死後17天投降。戰役也在魯爾區約1,000萬平民之間造成沉重代價：主要城市多達四分之三的住宅已遭摧毀，戰爭末期納粹政權在當地多次屠殺外國強制勞工與抵抗運動成員，而戰後湧入的大量德國戰俘亦遠超出盟軍的收容能力。

這場戰役自始即伴隨戰略爭議。批評者如查爾斯·惠廷認為，投入18個美國師消滅魯爾口袋並無必要，這些兵力原本可以加速推進至易北河乃至柏林；美國陸軍官方戰史作者查爾斯·麥克唐納則指出，在盟軍距柏林仍有275英里而蘇軍僅30英里、且易北河以東終將劃歸蘇聯佔領的情況下，轉移主攻方向在軍事上有其合理依據。

## 背景

### 魯爾工業區

魯爾區位於萊茵河以東的德國西北部，南起錫格河、北至利珀河，東面延伸至條頓堡森林的丘陵地帶。魯爾河從南部的紹爾蘭山區向西北流入萊茵河，在杜伊斯堡匯合處形成德國傳統的工業核心區。錫格河與利珀河之間密佈杜塞道夫、杜伊斯堡、埃森、伍珀塔爾、呂登沙伊德、索林根等大型工業城市，19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依託豐富的煤炭資源發展為工業重鎮，萊茵-赫爾內運河和多特蒙德-埃姆斯運河構成的內河航運網將煤炭從產地運往萊茵河沿岸。埃森的克虜伯鋼鐵聯合體是德國軍工的象徵，僅該廠即僱用約80,000名外國強制勞工。魯爾區南部為紹爾蘭丘陵，密布森林和河谷，地形崎嶇，有限的道路網穿過密林和狹窄的隘口，適合防禦作戰。

德國有兩大關鍵工業區：東部的西里西亞和西部的魯爾。1945年2月西里西亞已落入蘇軍之手，魯爾因此成為德國最後的主要煤炭和戰爭物資產地。魯爾區的戰爭工業每日需要約22,000車皮的煤炭供應，至1944年底在盟軍持續轟炸下實際供應量已降至約5,000車皮。盟軍從戰爭初期便將魯爾視為首要戰略目標之一。早在1943年1月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上，英美聯合計畫參謀部即將摧毀德國工業和交通體系列為登陸歐洲大陸的「必要前提」。英國皇家空軍轟炸司令部司令「轟炸者」亞瑟·哈里斯曾斷言，只要有足夠的飛機和彈藥，可以在1944年4月前迫使德國投降。至1945年春天，航空偵察照片顯示魯爾區已遭到大規模破壞，埃森和蓋爾森基興被摧毀過半，多特蒙德和杜伊斯堡的毀損率達65%。然而惠廷質疑魯爾的戰略價值被高估：該區「僅生產鋼板和重砲」，「未製造任何一架飛機」，即使在1944年9月的產量峰值也僅佔全德戰車產量的十分之一。

### 橫渡萊茵河

1945年3月初，盟軍已推進至萊茵河西岸全線。在南線，美國第6集團軍已於1至2月間消滅了阿爾薩斯的科爾馬口袋，德國第19軍團據其司令拉斯普報告共蒙受約22,000人的「永久性」損失，其中16,438人被俘。科爾馬口袋的消除拉直了盟軍在上萊茵河的防線，釋放出美軍第28、第35、第75步兵師等部隊調往北線。在中線，第7軍團於3月15日發起攻勢，至3月24日夜間萊茵河西岸僅餘零星德軍；第7軍團與法國第1軍團在此役俘獲22,000人，巴頓的第3軍團另俘獲68,000人。

3月7日，美軍第9裝甲師在雷馬根奪取了尚未被炸毀的魯登道夫鐵路橋，建立了萊茵河東岸第一個橋頭堡。德軍隨後動用多種手段試圖摧毀此橋：先後從荷蘭發射12枚V-2火箭（無一命中大橋）、以Me-262戰鬥機掩護Ar-234噴射轟炸機多次空襲，並派出11人的蛙人小隊攜炸藥包潛水爆破，但均告失敗。3月17日，大橋突然崩塌，砸死31名美軍士兵，18人失蹤、66人受傷；此時盟軍已在附近架設6座橫跨萊茵河的橋梁，大橋崩塌對戰局已無實質影響。普雷弗（Nathan Prefer）指出，第6集團軍早在1944年秋天即有機會渡過萊茵河，但遭艾森豪否決，「盟軍本有機會在1945年3月之前就渡過萊茵河」。3月下旬，喬治·巴頓的第3軍團在奧本海姆渡過萊茵河。3月23至24日，伯納德·蒙哥馬利指揮英國第21集團軍在韋瑟爾實施代號「戰利品行動」的大規模強渡，投入約128萬人對抗對岸約85,000名德軍和200輛戰車。同日盟軍發動「大學行動」，以超過1,500架運輸機和1,300架滑翔機向多爾斯滕西北空投約40,000名空降兵。第7軍團亦於3月下旬渡過萊茵河，法國第1軍團則於3月底在格爾梅爾斯海姆一帶渡河，至此盟軍在萊茵河全線展開。

### 包圍魯爾的決定

在地面部隊逼近之前，盟軍的空中攻勢已將魯爾區的交通和工業基礎設施癱瘓。1945年2月22日的「號角行動」一日之內即癱瘓了魯爾區17個關鍵鐵路樞紐中的9個。3月11日，約1,000架轟炸機空襲埃森；翌日多特蒙德遭投下逾1,000噸炸彈。至3月中旬，魯爾區與德國其餘地區的鐵路與公路聯繫已全被切斷。3月15日哈根發生了戰爭中最嚴重的防空掩體災難之一：一枚炸彈穿透科爾納街防空高層掩體的厚重混凝土牆，近400人死亡。在伍珀塔爾，自1901年營運、累計搭載4.8億人次的著名伍珀塔爾懸掛鐵路被炸毀。

3月28日，盟軍最高統帥德懷特·艾森豪做出了一項影響深遠的決定：未經喬治·卡特萊特·馬歇爾、溫斯頓·邱吉爾或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批准，直接向約瑟夫·史達林發電報，宣布盟軍將放棄原定的柏林攻勢，改為包圍消滅魯爾地區的德軍。艾森豪致馬歇爾的電報中稱：「我將大規模消滅魯爾地區的敵軍視為一項軍事必要」。惠廷指出，辛普森的第9軍團當時幾乎面前毫無抵抗，辛普森本人直到晚年仍稱布拉德利所謂「進攻柏林需十萬傷亡」的說法「荒謬」，因為前方「幾乎沒有抵抗，只有懇求被俘的德軍」。布拉德利則力主在魯爾實現「大圍殲」，並藉此蓋過蒙哥馬利。德弗斯則認為艾森豪過於執著「佔領地域，即薩爾和魯爾」，而非「殲滅敵軍本身」。

## 交戰雙方

### 德軍

3月10日，希特勒撤換西線總司令格特·馮·倫德施泰特，由長期在義大利戰場作戰的阿爾貝特·凱塞林空軍元帥接任。凱塞林素以樂觀著稱，綽號「微笑的阿爾貝特」，抵達西線總部後起初甚至不相信參謀長維斯特法爾對前線慘狀的報告。凱塞林與莫德爾的首次會面即不歡而散，莫德爾當面表示「我不想聽一個不了解前線的總司令來給我上課」，兩人此後的關係嚴格局限於必要的軍事範疇。凱塞林將魯爾區指定為「魯爾要塞」（Ruhrfestung），命令就地防禦。區內糧食估計僅可維持3至4週、彈藥2至3週，前提是不進行大規模交戰。

包圍圈內為莫德爾的B集團軍，含第5裝甲軍團全部、第15軍團大部和第1傘兵軍團兩個軍，共計7個軍、19個師，另有約10萬名防空部隊人員；美軍情報原估圈內僅約15萬人，實際遠多於此。然而這些部隊的實際戰力遠低於紙面編制。第5裝甲軍團（約瑟夫·哈爾佩大將）部署在包圍圈南面，沿齊格河一線面向南方與西方。其對手是美軍第1軍團自南壓入的兩個軍。第15軍團（古斯塔夫-阿道夫·馮·贊根步兵上將）防守包圍圈西面和北面，沿萊茵河和萊茵-赫爾內運河佈防，但轄下步兵師多已殘缺不全。在包圍圈東部，弗里茨·拜爾萊因中將指揮的第53軍是莫德爾手中僅存的預備隊，轄有裝甲教導師和第3裝甲擲彈兵師拼湊的兩個機動戰鬥群，以及部分重建的第176步兵師。第47裝甲軍（海因里希·馮·呂特維茨裝甲兵上將）和第63軍負責北面沿利珀河的防線，其核心為第116裝甲師（齊格弗里德·馮·瓦爾登堡少將），自渡過萊茵河以來未獲任何補充，以不足5,000人防守超過65公里的戰線。另有親衛隊補充旅「西發利亞」，以帕德博恩北方森訥地區戰車修理廠開出的豹式和虎式戰車為核心，約60輛可戰戰車。

整個B集團軍僅餘約65輛戰車，其中50輛已被抽調至橋頭堡北緣作戰。後勤狀況嚴重惡化：鐵路多已被摧毀，卡車嚴重不足，大量物資堆積在倉庫中，因缺乏運輸工具而無法運至前線，部分指揮官乾脆下令將其炸毀。前線部隊的後方只剩「一群混亂的散兵」，指揮官反覆收容這些人卻「眼看他們又四散而去」。布里格斯指出，許多德國工廠「一直運作到被俘前數小時」。

### 盟軍

包圍魯爾的主力為奧馬爾·布拉德利的美國第12集團軍，下轄考特尼·霍奇斯的第1軍團（自南）和威廉·胡德·辛普森的第9軍團（自北）。包圍圈合攏後，美軍第15軍團（倫納德·傑羅中將）接管西面的萊茵河防線，第1和第9軍團各以數個軍向包圍圈內壓縮。第18空降軍（軍長馬修·李奇威）自南面沿齊格河一線向北攻擊。布里格斯記載，投入包圍圈作戰的美軍為17個師，連同先後參戰的其他戰鬥師共約24個師。盟軍擁有壓倒性的物質優勢：艾森豪指揮約400萬兵力、73個全機械化師、17,000架以上飛機，而德軍機械化率從未超過20%，主要依賴鐵路和馬匹運輸。

到1945年4月，投入包圍圈作戰的美軍部隊素質參差不齊。羅斯與柯林斯長期以來慣於將一整個步兵團附編給第3裝甲師，以彌補舊式「重型」裝甲師步兵不足的弱點。參戰部隊中亦有第78步兵師（「閃電」師）與第99步兵師（「棋盤」師）等已具實戰經驗的單位。然而並非所有部隊都具備同等水準。李奇威分配到的4個師中有兩個毫無實戰經驗：第86步兵師（「黑鷹」師，哈里斯·梅拉斯基少將）和第97步兵師（「三叉戟」師，米爾頓·哈爾西准將），前者在投入包圍圈作戰前甚至從未開過一槍。第13裝甲師此時方首次投入戰鬥，投入前線時僅兩個戰鬥群到位，其中一個戰鬥群的中型戰車僅及編制的50%，李奇威後來評價該師「在戰鬥中效率極低」。美軍最大的優勢在於後勤充裕和火力充足：萊茵河渡河期間的砲兵火力支援達到每分鐘1,087發、一小時內發射25,261發的密度。

## 戰鬥序列

以下為包圍圈消滅階段（4月2日後）的主要參戰部隊。

盟軍、美國第12集團軍：奧馬爾·布拉德利上將 美國第1軍團：考特尼·霍奇斯中將（自南進攻）、第3軍：詹姆斯·范佛里特少將（自西壓縮） **第99步兵師 第7裝甲師 第5步兵師、第18空降軍：馬修·李奇威少將（自南和東南壓縮） **第97步兵師 第78步兵師 第8步兵師 第86步兵師 第13裝甲師（4月9日投入）第740戰車營（附編第8和第86步兵師）美國第9軍團：威廉·胡德·辛普森中將（自北進攻）、第16軍：約翰·安德森 (美國陸軍)少將 第75步兵師（附第29步兵師第116團）第35步兵師 第79步兵師 第17空降師、第19軍：雷蒙德·麥克萊恩少將 **第95步兵師 第8裝甲師 第194滑翔步兵團（自第17空降師抽調）第15（或第4）騎兵群、第13軍：小阿爾萬·吉倫少將（主力東進，部分兵力參與包圍圈北緣） **第2裝甲師（部分兵力）美國第15軍團：倫納德·傑羅中將（萊茵河西岸防線）、第22軍 第94步兵師 第101空降師 第82空降師｜德軍、B集團軍：瓦爾特·莫德爾元帥 第5裝甲軍團：約瑟夫·哈爾佩大將（南面，沿齊格河至萊茵河）、親衛隊第12軍 第12國民擲彈兵師、第272國民擲彈兵師等、第57裝甲軍 **第2裝甲擲彈兵師、第3裝甲擲彈兵師等 第15軍團：古斯塔夫-阿道夫·馮·贊根步兵上將（東面和東南面）、第67軍（奧托·希茨費爾德步兵上將）第176、第338、第363步兵師殘部等、第66軍（赫爾曼·弗洛克中將） **第183、第190步兵師等、第81軍（弗里德里希·科赫林步兵上將） **第180步兵師、第326步兵師等 呂特維茨集群（北面，沿萊茵-赫爾內運河和利珀河）、第47裝甲軍：海因里希·馮·呂特維茨裝甲兵上將 第116裝甲師、第3裝甲擲彈兵師等、第63軍 **第180步兵師部分兵力等 第53軍：弗里茨·拜爾萊因中將（東半部）、裝甲教導師殘部、第9裝甲師殘部 親衛隊旅「西發利亞」（約60輛豹式和虎式戰車） **第25防空師、國民突擊隊、托特組織建設旅等

歐拉列出在包圍圈內被俘或殲滅的部隊共計：7個步兵師（第190、第180、第176、第340、第183、第84、第466師）、9個國民擲彈兵師（第363、第12、第62、第59、第353、第338、第26、第326、第272師）、4個裝甲師（第11、第8、第9、第116師）、2個裝甲擲彈兵師（第3、第15師）、裝甲教導師、2個傘兵師，以及第25高射砲師、親衛隊旅「西發利亞」、托特組織建設旅、國民突擊隊等單位。布里格斯另記載包圍圈內尚有一支匈牙利騎兵團和少量被德軍徵用的朝鮮籍前蘇聯戰俘。

## 進程

### 包圍圈合攏

3月25日，第1軍團自雷馬根橋頭堡發動突破。第7軍軍長約瑟夫·勞頓·科林斯（綽號「閃電喬」）以第3裝甲師為先鋒向阿爾滕基興方向推進，首日即突入德軍陣地12英里；該師遲至3月28日以後才北轉指向帕德博恩。第5軍方面，第9裝甲師沿萊茵河東岸南下，推進超過8英里直抵瓦倫達爾。翌日3月26日攻勢全面展開，第3軍第7裝甲師投入第一線後一日推進超過30英里，第3軍當日俘獲17,482名德軍，其中12,500人以上為裝甲師所俘。3月28日第3裝甲師繼續向北推進21英里，攻佔大學城馬爾堡，沿途俘獲10,000名戰俘並接收多處德軍醫院共5,600名傷患。3月29日，理查森特遣隊一日推進45英里，幾乎未遭抵抗。

同日耶穌受難日，另一支先遣隊在基爾希博爾亨遭到親衛隊旅「西發利亞」的伏擊。親衛隊戰車補充營設下陷阱，以虎式和豹式戰車在數分鐘內摧毀7輛雪曼戰車。3月30日傍晚，第3裝甲師師長莫里斯·羅斯少將乘吉普車前往前線督戰帕德博恩的最後攻擊時，4輛德軍戰車從後方出現，將其吉普車逼停在一棵樹旁。一名德軍戰車兵以衝鋒槍示意投降，羅斯與副官貝林格少校開始解下手槍皮帶；羅斯伸手向腰間（來源稱無從得知他是要照做還是要拔槍）時，德軍射出一梭子彈，羅斯當場陣亡，貝林格和駕駛員趁亂跳入壕溝逃脫。在包圍圈西部，第15軍團司令馮·贊根上將先後試圖在吉森、馬爾堡和馬爾堡以北的拉恩河建立三道阻擊線，但美軍裝甲縱隊每次都在防線建立之前即已突破。3月29日贊根的司令部在比登科普夫遭美軍裝甲縱隊包抄，他帶領幕僚和100餘輛車輛躲入附近森林。入夜後，贊根利用美軍縱隊中的間隙，命令車隊分小組在黑暗中混入美軍車隊行駛數英里，至一處路口時轉向西方脫離，幾乎全員逃出，僅一輛卡車和一名摩托車兵因開口說德語而暴露被俘。

3月31日，柯林斯聯繫第9軍團司令辛普森，要求其麾下第2裝甲師（「地獄之輪」）從北方向帕德博恩推進。第2裝甲師第67裝甲團的維爾納·奧斯特海爾默中士（Werner Osthelmer）帶領先頭雪曼戰車駛入利普施塔特，此人生於利普施塔特，8年前移民美國底特律當屠夫，如今乘坐美軍戰車回到故鄉。4月1日復活節凌晨，凱恩中校率領包含第3裝甲師一個戰車營和第104師第414團步兵的特遣隊從帕德博恩轉向利普施塔特，另一路由第2裝甲師一個戰鬥群自貝克姆東南推進，雙方均未遭遇嚴重抵抗。中午過後約13時，兩支縱隊在利普施塔特東緣會合，士兵們在歡呼和打趣中完成了包圍圈的合攏。

4月2日，美軍向比勒費爾德以南推進，解放了第326號戰俘營（Stalag 326）。營內關押約900名骨瘦如柴的蘇聯戰俘，附近則發現萬人塚，據報約30,000名戰俘死於飢餓、疾病或遭處決。包圍圈正式合攏後，B集團軍被封鎖在一個約30英里寬、75英里長的口袋中。圈內包含B集團軍司令部及直屬部隊、第5裝甲軍團全部、第15軍團大部，以及第1傘兵軍團的兩個軍，共計7個軍和19個師。美軍情報官此前估計圈內僅約15萬德軍，事後證明這一估計「遠過於保守」。

### 三面壓縮

莫德爾對美軍的主攻方向判斷錯誤：他堅信美軍會從橋頭堡向北突擊魯爾，因此將最強的裝甲兵力集中在橋頭堡北緣，而實際突破卻來自東面和東南面。莫德爾將指揮部移往包圍圈極右翼的奧爾佩，結果與中央和左翼部隊失去聯繫。4月2日，第1軍團和第9軍團代表確定以魯爾河為分界線：河以北工業密集的城市帶由辛普森的第9軍團負責，河以南的紹爾蘭丘陵由霍奇斯的第1軍團負責。進攻實質上由相當於4個軍的兵力從四面合圍。李奇威向各師長下達的命令簡明扼要：「推進……推進……推進！這不需要什麼戰術天才，就是持續不斷的壓力」。4月1至2日，拜爾萊因的第53軍嘗試向東突圍至埃德爾湖，以期為B集團軍打開一條撤退通道。裝甲教導師和第3裝甲擲彈兵師拼湊少量戰車和步兵分兩路進攻梅德巴赫和哈倫貝格，但第104步兵師第415團在梅德巴赫以反戰車砲和巴祖卡火箭筒擊毀數輛德軍戰車，堅守陣地不退，第9步兵師在哈倫貝格方向甚至未察覺德軍的反攻正在進行。4月3日，希茨費爾德以無線電請求取消攻勢；凱塞林於翌日到訪後同意取消從外部突入的計劃，B集團軍喪失了最後一次打開通道的機會。

在北面，第16軍於4月上旬強渡多特蒙德-埃姆斯運河與利珀運河。運河兩側為垂直的混凝土壁，工兵以推土機推開壁面架設橋梁；第75步兵師第116團渡過運河後向前推進約4英里。進入魯爾工業城市後，戰鬥變為逐城逐街的巷戰。4月7日起天氣放晴，第9和第29戰術航空司令部的戰鬥轟炸機得以全面支援地面作戰，但魯爾河以北的包圍圈收縮較快，飛行員被禁止攻擊鐵路車輛，因為盟軍很快就會需要所有可用的車廂。多特蒙德由第95步兵師（配屬第8裝甲師一部）自東面攻取，德軍曾以虎式戰車對第8裝甲師發動反擊，城市至4月中旬始告陷落。埃森由第79步兵師與第17空降師的部分單位在幾乎未遇抵抗的情況下進入；美軍也曾試圖以電話勸降伍珀塔爾，但徒勞無功。第16軍在14天內發射259,061發砲彈，砲兵和航空兵均須嚴格以魯爾河為「禁射線」以免誤傷友軍。

在南面，第3軍4月5日展開攻擊，第18空降軍則於翌日進攻。在攻勢發起之前，齊格河沿線已發生多次激烈交戰：4月2日威森附近，德軍滲透過齊格河包圍了第8步兵師第28團第1營兩個連，全團不得不二度清除該鎮。4月6日凌晨5時，第78步兵師以膠合板突擊艇強渡齊格河，對岸守軍由第62、第59、第363國民擲彈兵師和第11裝甲師殘部組成。翌日第97師在齊格河上游建立3英里縱深的橋頭堡，工兵當天即架設5座橋梁；第78師攻佔通訊樞紐弗賴登貝格並俘虜500人，擊退3次反擊。德軍在幾乎每一座村莊設防，撤退時多半炸毀橋梁（但有些橋梁雖已裝妥爆破仍被完整留下），抵抗通常以路障為核心，由步兵配合數輛戰車或高射砲車構成，但隨著美軍以每日4至6英里的速度壓縮，德軍的人數和抵抗決心同步下降。4月8日黃昏，第86步兵師突襲鐵路中心希爾亨巴赫，入夜後裝甲教導師隨即發動反擊，第86師整夜奮戰方才守住陣地。4月10日第86師第342團第3營在邦澤爾遭隱蔽高射砲群平射伏擊，步兵毫無掩蔽地暴露在山坡上，該營I連傷亡近50%。

在包圍圈以東的條頓堡森林一線，第9軍團於4月2日向東推進時仍遭遇零星抵抗：一名國民突擊隊營長被告知全營只有「兩支步槍、每支五發子彈」，上級指示「這就是十個死掉的美國人……戰至最後一人」；美軍第84師記錄了由「12歲及以下男孩」操作的砲兵陣地，而在紀念西元9年日耳曼人擊敗羅馬軍團的赫爾曼紀念碑旁，一小群德國青年戰至最後一人。在包圍圈內，各師推進過程中解放了大量戰俘營和強制勞工營，在哈根一地即解放16,000名強制勞工，伍珀塔爾則有30,000名，大量獲釋人員湧上道路嚴重阻塞交通。4月10日，莫德爾突然出現在拜爾萊因的指揮部，命令裝甲教導師向東北突圍；拜爾萊因認為該命令不可能執行，並計劃如莫德爾再來就將其逮捕，但莫德爾再未回來。至4月11日，包圍圈的平均直徑已縮小至約26公里。4月12日，烏納和多特蒙德相繼陷落，莫德爾命令奪回多特蒙德無人理會，呂特維茨並拒絕轉達炸毀魯爾河橋梁的命令，因為那將切斷居民的供水和供電。同日，拜爾萊因和呂特維茨達成共識：莫德爾的突圍命令已不可能執行，兩人約定適當時機率部投降。

### 包圍圈一分為二

在美軍持續壓縮包圍圈的同時，B集團軍內部也開始討論結束戰鬥的可能。早在4月8日，參謀長瓦格納將軍即建議莫德爾向最高統帥部請求停火。莫德爾拒絕，他在整場戰爭中要求部下絕對服從和忠誠，無法在最後一刻自食其言。莫德爾隨後自問：「我們是否已盡一切努力以無愧於歷史？一個戰敗的統帥還剩下什麼？」他自己給出了答案：「在古代，他們服毒」。包圍圈外，希特勒仍寄望於解圍。4月初在柏林組建的第12軍團由瓦爾特·溫克將軍指揮，希特勒命其從東面突入魯爾口袋解救B集團軍，但該軍團兵力薄弱，莫德爾本人亦清楚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4月11日，莫德爾的作戰參謀君特·萊歇爾姆上校（Günther Reichhelm）奉命飛往柏林就任溫克的參謀長，莫德爾在告別晚宴上將一封給妻子的信託其帶出。萊歇爾姆在元首地堡向希特勒報告B集團軍已彈盡糧絕，集團軍實際上已經完蛋。希特勒僵坐在桌前，身體顫抖，沉默良久後說出：「莫德爾是我最好的元帥」，隨即宣布溫克將突入解圍。約德爾打斷道：「元首，也許您了解哈茨山，但我了解局勢」；帝國元帥戈林則將頭埋在桌上的地圖下方，似乎已經睡著。溫克的第12軍團最終未能突入，後被轉用於柏林方向。

4月14日18時，第86步兵師和第8步兵師在哈根附近與自北岸推進的第75步兵師會合，包圍圈正式被一分為二。第8師第13團向北推進至哈廷根，在魯爾河畔與第79師第313團隔河歡呼相認。東半部以伊瑟隆為中心，西半部涵蓋杜塞道夫和伍珀塔爾等魯爾工業核心城市。美軍第18空降軍軍長李奇威派副官持白旗前往B集團軍司令部勸降，莫德爾拒絕。參謀長瓦格納選擇留下成為戰俘。4月15日莫德爾下令年長和年幼士兵立即退伍、發給退伍證明遣返回家（但美軍並不承認此類文件），4月17日彈藥和補給預計耗盡之日，所有非戰鬥人員可自由投降，戰鬥人員則可選擇以小組形式嘗試武裝突圍或換穿便服返鄉。

此後四天，莫德爾與少數幕僚在廢墟中輾轉移動。4月20日希特勒生日當天，莫德爾與最後三名幕僚在杜伊斯堡南方森林中收聽廣播，聽到約瑟夫·戈培爾痛斥「背叛的魯爾軍隊」（verräterische Ruhrarmee）。莫德爾第一次說出：「我相信我為一個罪犯效力了」。4月21日，莫德爾帶著情報參謀走進杜伊斯堡南方林托夫和韋道之間的橡樹林，對他說：「什麼都比落入俄國人手裡好……你把我埋在這裡」，掏出6.35公釐口徑手槍自盡。同行者當天下午在原地將其掩埋。1955年春，其子漢斯-格奧爾格尋回遺骸，改葬於許特根森林附近的福森納克榮譽公墓。

### 投降浪潮

包圍圈被一分為二後，德軍的有組織抵抗迅速瓦解。東半部的第53軍軍長拜爾萊因率先行動。4月12日拜爾萊因視察赫默爾附近一處關押約25,000名盟軍戰俘的營地，目睹營內配給耗盡、疫病蔓延的狀況。4月13日，美軍砲兵落入營地造成約70名戰俘傷亡，拜爾萊因派一名美軍少校前往美軍陣地請求停止砲擊。4月15日，拜爾萊因將反對投降的克洛斯特坎珀將軍逮捕，以防其破壞投降行動。同日晚9時，他向美軍第7裝甲師派出使者，附上親筆信：「第53軍準備放下武器，以避免進一步無謂的流血。請求發起停火。請示進一步指示。拜爾萊因，中將」。午夜後不久使者返回，帶回美軍回覆：「投降接受。師參謀長將於07:00抵達軍部做進一步安排」。凌晨3時，前線陷入「詭異的寂靜」。翌日拜爾萊因的第53軍約30,000人繳械，交出40門火砲、30輛可戰戰車和約100輛損壞戰車及數千輛車輛，第7裝甲師師史記載：「一支軍隊的死亡是可悲的景象，但沒有人為之落淚」。美軍第1軍團情報官迪克森上校向拜爾萊因保證，出於對德軍軍眷「連坐處罰」政策的顧慮，投降消息不會被公開。曾經威名赫赫的裝甲教導師殘部亦於4月15日向第99師繳械。

同一時期，馮·贊根上將在喪失對所有下級單位的聯繫後，於4月13日率第15軍團司令部向第7裝甲師投降。在伊瑟隆附近，戰車獵兵營第512營營長恩斯特上尉在正式投降儀式上向部下致詞：「我們軍隊的戰鬥力已經瓦解。我這樣做是因為這是理性的選擇。但你們是光榮的軍人，是口袋裡最後的戰鬥軍人」。一名在場的美軍觀察員評價這段演說「全是廢話」。呂登沙伊德在4月13日傍晚7時投降，德軍醫官博蘭德在日記中寫道：「今晚我們在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公報中聽到呂登沙伊德在『英勇防禦』後陷落。我們唯一的評論：德軍防線沒有發射過一顆子彈」。

西半部殘餘德軍在4月16至17日全面瓦解。第272國民擲彈兵師師長於4月12日自行解散部隊；第183國民擲彈兵師在4月13日最後一次從維珀菲爾特發出訊息後即失去聯繫；第353國民擲彈兵師在4月14日從迪恩消失。4月16日投降進入高潮：民眾展示手帕、床單、桌布、襯衫，任何能表示投降意圖的白色物品。麥克唐納引用第78師師史的記載：「此時壓倒一切的顏色是白色」。戰俘名單讀來就像一份戰鬥序列：拜爾萊因的第53軍、呂特維茨的第47裝甲軍、馮·瓦爾登堡的第116裝甲師、第3裝甲擲彈兵師師長登克特，以及第180、第190、第338步兵師師長和第9裝甲師殘部，指揮官投降時通常帶著參謀部和剩餘部隊一同繳械。部分城鎮以非正規的方式投降：伍珀塔爾（人口50萬）的投降透過電話完成，市長拒絕了，一名上校也拒絕了，最後一名將軍接起電話說「我只負責軍械……但是我本人投降，可以嗎？」。阿倫在一名50歲的德國軍醫羅森鮑姆上校斡旋下成為德國第一座宣布為「不設防城市」的城市。在洛佩附近，一名德軍衛戍司令將全部士兵排成閱兵隊形，含淚發表簡短告別演說後轉身向第78師第309團投降。第99步兵師在4月5日至17日共俘獲44,240人，僅4月16日一天即收容23,000名投降者，8名將官同日被俘。第99師師長沃爾特·勞爾少將接獲麾下營長來電報告：「整個該死的德國軍隊正順著山谷湧下來！」另一名第78步兵師第310團的士兵帶著68名戰俘離開伍珀塔爾，抵達團戰俘收容所時人數已增至1,200人。呂特維茨將軍「含著眼淚、帶著嗚咽」投降，並急於說明自己不是納粹黨員。第5裝甲軍團司令哈佩裝甲兵上將企圖跨越魯爾河大橋逃往荷蘭方向的德軍陣地，在橋上被第17空降師攔截俘獲。4月17日，僅美軍第8步兵師一個師即登記了50,192名戰俘。4月18日，盟軍在單日內處理了創紀錄的220,000名戰俘。在投降的浪潮中，大量親衛隊成員試圖換穿便服混入平民逃脫，但左臂下方的親衛隊紋身成為辨識標記，每名成年男性均被搜查，偽裝因此一一敗露。另有部分單位在投降前集體開具退伍證明以宣稱平民身份，但美軍不承認這類臨時退伍文件。

## 平民與戰俘

### 城市毀滅

魯爾區當時住著約1,000萬平民。3月9日起，美軍第9軍團以250門重砲從萊茵河西岸砲擊杜伊斯堡、埃森等城市；盟軍最高司令部並向魯爾區空投數百萬份傳單，列出杜伊斯堡、埃森、多特蒙德、波鴻、哈根等17座城市為「戰鬥地帶」，敦促平民立即撤離，署名艾森豪。至此魯爾主要城市多達四分之三的住宅已被摧毀，居民無法在自家煮飯，只能依靠流動廚房勉強度日。部分城鎮不顧軍方反對，自行向盟軍投降。在魯爾區以東的萊姆戈，市長威廉·格雷弗決定自行穿越德軍防線投降，次日即被戈爾比格少將（Paul Goerbig）下令經30分鐘審判後處決。

在杜塞道夫，律師卡爾·奧古斯特·維登霍芬領導的市民抵抗組織試圖以和平方式交出城市。該城由第3高射砲軍防守，城內仍有約4,000名武裝警察。4月中旬，維登霍芬集團說服警察部隊指揮官尤爾根斯上校（Juergens）加入計劃，由其逮捕親衛隊旅隊領袖、警察局長科倫格（Korreng），以瓦解大區長官弗洛里安（Florian）的親衛隊對城市的控制。然而弗洛里安的親衛隊隨即攻入關押科倫格的牢房將其釋放，並逮捕了尤爾根斯及卡爾·克萊佩、赫爾曼·魏爾、約瑟夫·克納布、特奧多爾·安德烈森4名平民，5人當日即遭槍決。維登霍芬與同伴奧登塔爾（Odenthal）則徒步穿越德軍防線抵達梅特曼的美軍前哨，說服美軍指揮官派出8輛雪曼戰車和800名步兵進入杜塞道夫，未發一槍即佔領全城。英國皇家空軍「轟炸者」哈里斯已備妥2,000架蘭開斯特轟炸機準備夷平杜塞道夫，因城市及時投降而取消出擊。弗洛里安戰後被捕、送入關押頑固納粹分子的營地，數十年後在自宅辭世。

### 戰俘營

戰役期間，包圍圈內仍有德方經營的戰俘營。位於赫默爾的第6號戰俘營（Stalag VI A）關押約25,000名蘇聯與盟軍戰俘，其中9,000人染病，地下室裡堆積著數百具無法掩埋的屍體，每天近百人死亡，至4月14日方由美軍接管。營地附近的德國平民冒著禁令偷偷從鐵絲網外傳遞食物，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戰鬥結束後，曾被關押在魯爾區的盟軍戰俘和東歐強制勞工獲得自由，隨即在當地展開搶劫和報復行為；在第3軍地區，獲釋的強制勞工嚴重壅塞道路，軍長被迫下令將其限制在原營區內。

德軍投降後，湧入的戰俘數量則遠超出盟軍的收容能力，其處置亦成為戰後的爭議焦點。至1945年5月，盟軍最高司令部關押的德國戰俘總數達4,209,000人，至6月更增至7,614,794人。面對如此龐大的戰俘數量和嚴峻的糧食短缺，艾森豪將戰俘重新歸類為「解除武裝的敵方人員」，由於《日內瓦公約》對此類別並無明確規定，盟軍得以在低於公約標準的條件下管理戰俘營。

在此背景下，萊茵河畔臨時設置的「萊茵草原大營」條件極為惡劣。萊茵貝格營關押了120,000名戰俘露天數月，戰俘挖掘狐洞棲身，暴雨時泥土坍塌致人窒息。辛齊希至雷馬根一帶約300,000名前德軍官兵擠在5公里乘2公里的空地上，忍飢受凍，該地原有的地名為「黃金英里」（Goldene Meile），親歷者則稱之為生命的最後一程。巴特克羅伊茨納赫營則將56,000人塞入設計容量僅4,500人的空間。

### 納粹暴行

戰爭最後幾天，納粹政權在魯爾區犯下了多起暴行。在多特蒙德比特馬克和隆貝格公園，蓋世太保從3月7日至4月9日處決了268名抵抗運動成員和外國勞工（男女皆有），受害者在森林空地上被集體槍殺，僅3月7日一天即有29人遇害，耶穌受難日當天至少42人被殺。在瓦爾施泰因附近，漢斯·卡姆勒親衛隊上級集團領袖麾下部隊對從魯爾區東撤的外國勞工實施了數次集體槍決：在蘇特洛普營地，35名男子、21名女子和1名兒童被卡車運至森林射殺。3月22日又有80名健康男性以「工作分派」為名被帶到埃弗斯貝格荒地槍決，親衛隊隨後掠走死者的證件、財物和衣服並開具收據。

4月11日，第3裝甲師洛夫萊迪特遣隊（Task Force Lovelady）和韋爾伯恩特遣隊（Task Force Welborn）進入哈茨山南麓的諾德豪森，成為最早解放德國集中營的美軍部隊。營地附近的哈茨山中隱藏著全球最大的地下軍火工廠，擁有27條隧道專門用於組裝V-2飛彈，約25,000名奴隸勞工在親衛隊監督下於地下作業，部分人長達3個月未見日光。第104步兵師第329醫療營的拉金·法里斯軍士（Ragene Farris）記錄了進入營房時的場景：「一排排皮包骨的骷髏映入眼簾。人們就這樣在飢餓中死去，變色的屍體躺在無法形容的污穢中」。第3裝甲師師史記載，焚化爐無法處理的屍體被堆疊成柴火堆，澆上煤油焚燒；親衛隊守衛對己方死者亦一視同仁，一併推入爐中。

美軍隨後進入地下工廠，發現大量半成品和完整的V-2飛彈。年輕的愛爾蘭裔美國軍官詹姆斯·哈米爾上尉（James Hamill）奉命在4天內祕密運走盡可能多的飛彈。哈米爾共收集100枚完整V-2，經鐵路運至安特衛普，再瞞過英國人裝船運回美國新墨西哥州白沙試驗場。然而哈米爾離去時未銷毀殘餘零件。美軍撤離後，蘇聯的弗拉基米爾·尤拉索夫中校（Владимир Юрасов）在例行搜索中意外發現隧道和遺留的零組件，其同行的科學軍官驚呼：「美國人給了我們這些？5到10年後他們會哭的！想像一下我們的火箭飛越大洋的情景！」

## 評價

盟軍在此役俘獲超過317,000名德軍官兵，包圍圈內約20個師級單位被殲滅或俘虜。這一戰俘數字超過了蘇軍在史達林格勒或盟軍在北非所俘獲的總數，馬歇爾將軍因而稱魯爾之戰為「獨一無二的戰役」。盟軍付出的代價則相對輕微：第9軍團在肅清作戰中陣亡341人、失蹤121人、負傷約2,000人，第1軍團的損失約為第9軍團的3倍，合計約10,000人傷亡。即便是對這場戰役評價甚低的惠廷也承認，就俘獲敵軍人數和佔領領土而言，這是「整場戰爭中盟軍代價最低廉的勝利之一」。第3裝甲師士兵查爾斯·費恩斯坦戰後回憶利普施塔特會師時寫道：「德國的工業心臟地帶現在已與德國切斷，德國現在已不可能贏得戰爭」。然而戰役的實際效益歷來受到質疑。麥克唐納在美國陸軍官方戰史中指出，盟軍轟炸對魯爾工業的破壞程度不如表面所見嚴重：「機器和設備在很多情況下完好無損，或只需要小修即可恢復運作。許多工廠已遷移到受保護的地點或分散經營」至數十處未被炸彈波及的小型孤立建築中。惠廷則認為這場戰役「既未使戰爭提前結束，也未對德國人產生柏林陷落本應產生的那種心理震撼」。

爭論的核心在於盟軍是否應該放棄魯爾包圍、直取柏林。惠廷尖銳批評艾森豪的決定，稱之為「最大的錯誤」與「毫無意義的魯爾之戰」，並質疑其真正的動機何在；他指出為消滅魯爾口袋而投入的18個美國師（含2個裝甲師）原本可以加速盟軍推進到易北河，從而搶在蘇軍之前抵達柏林。辛普森的第9軍團在4月初抵達易北河時前方幾乎沒有德軍抵抗，他直到晚年仍回憶當時的震驚：布拉德利告訴他「你必須停在易北河上，不準再向柏林方向前進」，辛普森「心碎了」，登上飛機時「神情恍惚」；其部下辛茲准將接到命令時說「不對，我們要去柏林」，辛普森以「平淡而死氣沉沉的聲音」回答：「不，席德，我們不去柏林了。對我們來說，戰爭結束了」。持相同立場者不限於美軍：邱吉爾在致羅斯福的最後一封電報中呼籲將柏林列為「首要的戰略和政治目標」，稱「柏林陷落對所有德軍的抵抗意志所產生的絕望效果，無出其右」；蒙哥馬利在英國陸軍部的親信「辛博」·辛普森則評論：「想到為了滿足美國輿論而浪費如此多的生命，實在令人可怕。如果美國公眾知道真相就好了！」

艾森豪本人也意識到魯爾作戰對全局的拖累，他在4月6日致馬歇爾的電報中承認：「你必須預期一段時期內地圖上的戰線推進不會像過去幾週那樣迅速。我們必須停下來消化魯爾地區這個大塊頭」。對此惠廷反駁，巴頓在1944至1945年的戰役中已反覆證明將裝甲部隊置於暴露的側翼大膽突進是可行的，辛普森和霍奇斯雖非巴頓，麾下卻擁有同等水準的裝甲師指揮官。麥克唐納的評價則較為持平：艾森豪曾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表示「我是第一個承認戰爭是為政治目的而發動的人」，但只要聯合參謀長未指示以柏林為目標，就將維持分割德國的作戰方向；在盟軍距柏林仍有275英里而蘇軍僅30英里、且已知易北河以東領土終將交還蘇聯佔領的情況下，轉移主攻方向的決定在軍事上有其合理依據。惠廷在其2002年著作的結語中重申此一立場：「柏林之戰本該是他們的勝利。如果艾森豪和布拉德利遵循原定戰略，柏林今天就不會是一座分裂的城市。最終，魯爾包圍圈之戰，一分錢都不值」。

就德軍一方而言，戰役後期的瓦解呈現「由下而上」的樣態：將領們私下商議投降、部隊擅自解散、平民懸掛白旗。身為B集團軍司令的莫德爾始終拒絕投降，其抉擇亦是後世論者評價的焦點。惠廷認為他在某種意義上是兩個錯誤的犧牲品：「一個是他自己元首犯下的錯誤，命令他將魯爾作為要塞防禦；另一個是敵方最高統帥犯下的錯誤，堅持要攻入魯爾口袋」。莫德爾選擇解散而非命令B集團軍投降，在軍事史上史無前例，其實際效果是讓每一名士兵按照自己的良心做出選擇，但任何看似有軍事年齡的男性即使持有退伍證件也會被美軍逮捕，解散令並未如預期般運作。惠廷因此評價：「在希特勒的所有陸軍元帥中，莫德爾是唯一一個承擔了自己對元首忠誠的後果的人」。至於魯爾區本身，宗布羅指出在整場西線戰爭中，盟軍執行超過250萬架次戰鬥轟炸和150萬架次轟炸任務，投彈近150萬噸，其中超過50萬噸落在人口密集城市，摧毀超過350萬棟住宅。

## 基本資料

- 屬於：第二次世界大戰西線
- 日期：1945年4月1日至18日
- 地點：德國魯爾區及周邊地區
- 結果：盟軍勝利
- 管轄範圍：魯爾工業區被盟軍佔領
- 參戰方一：美國
- 參戰方二：納粹德國
- 指揮官一：奧馬爾·布拉德利、考特尼·霍奇斯、威廉·胡德·辛普森
- 指揮官二：瓦爾特·莫德爾自殺
- strength1：約30萬人、18個師、投入包圍圈作戰者17個師，連同先後參戰及支援單位共約24個師
- strength2：7個軍、19個師（美軍情報原估約15萬人，實際遠多於此）、另約10萬名防空部隊
- 傷亡一：第9軍團：341陣亡、121失蹤、約2,000負傷、第1軍團：約為3倍、合計約10,000人
- 傷亡二：超過317,000人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