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法學

句法（syntax）是一個語言學概念，指一門語言裡支配句子結構，決定詞、短語、從句等句子成分如何組成其上級成分，直到組成句子的規則或過程。研究句法的語言學分支稱為句法學，其終極目標是探究所有自然語言通用的普遍句法規則。

## 詞源

「句法」的英語「syntax」來自古希臘語，意為「協調」，它包括了詞根σύν syn「共同」和τάξις táxis「排序」。

## 歷史

句法研究濫觴於公元前4世紀的梵文文法學家波你尼的著作《八篇書》（Aṣṭādhyāyī），此書極其精細的描述了古代梵語的句法，至今廣為引用。而西方句法研究最早可能源於狄俄尼索斯·特拉克斯的《語法的藝術》（Τέχνη Γραμματική）。

1660年安托萬·阿爾諾編寫的《一般語法》（grammaire générale）以及後來的《皇家港語法》（Port-Royal Grammar）則將句法研究推到了邏輯層次，用邏輯方法定義了語法範疇，並用「主詞」「系詞」「謂詞」這樣的術語來分析句子。最終，這種觀點也被早期對比語言學家如弗蘭茨·博普所採用。

早期句法研究並沒有明確區分語法和句法，直到20世紀句法在理論語言學中的角色才逐漸清晰起來。故20世紀也被語言學家稱為「句法的世紀」。

## 定義

句法這一概念常常與語法混淆，蓋因語法研究裡面很大一部分都是關於句法的內容，但語法不僅關注句子結構的形成，也關注句子成分的語法功能和語法意義。

早期的現代語言學常常將句法和語法等同，如以索緒爾為首的結構主義語言學區分了所指（概念）和能指（音響形象），認定語言是一種符號系統。美國描寫語言學派更將語言和意識完全分割開來，其集大成者布隆菲爾德的語法理論稱為「機械論」或「物理論」，只側重形式、層次和結構上的分析。這種語法研究如今可以視作純粹的句法研究。這一傾向影響甚廣，一直到喬姆斯基剛提出轉換-生成語法的時候，仍認為下面這樣的句子在語法上是對的，因為兩個名詞短語都在句法結構上合法，即便句子本身很明顯在自然語言中不可能出現。

a.｜The boy may frighten Sincerity.

（男孩可能嚇著了真誠。）

b.｜Colo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

（無色的綠色想法猛烈地睡。）

c.｜我喝飯。

d.｜月亮吃蘋果。

1960年代以後，喬姆斯基提出了選擇限制和次範疇（又稱語義語法範疇）的概念，即除了短語的語法範疇要符合句法，其下位層次的詞義選擇組合特徵也要吻合。比如例 a. 中，謂語中心詞「嚇」的施事論元可以是有生命的，也可以是沒有生命的，即符合 ±生命 特徵；受事論元必須要符合 ＋生命 的特徵，而「真誠」恰恰擁有 -生命 特徵，故句子雖然在句法上合法，但在語法上不合法。

## 語序

語言的語序是句法學的一大基礎，而主語（S）、謂語（V）、賓語（O）是最常見於各語言的句子成分。85%以上的語言主要以主語開始句子，使用主謂賓（SVO）或者主賓謂（SOV）的語序。也有採用謂主賓（VSO）、謂賓主（VOS）、賓謂主（OVS）以及賓主謂（OSV）語序的語言，但尤其最後三種比較罕見。

語言形態分類上，分析語（孤立語）或者分析語特徵較強的語言會更依賴於語序這一句法手段來表達語法關係，故其語序會較為固定，如漢語、英語；屈折語或者屈折語特徵較強的語言則更依賴格變化之類的詞法手段，故其語序也較為自由，如俄語、芬蘭語、拉丁語等；黏著語或黏著語特徵較強的語言會更依賴詞綴的增添變化組合大量詞綴（前綴、後綴、插入語素等）來表達語法關係，故其語序也較為固定，如日語、朝鮮語、蒙古語、馬來語、印尼語等。

在大多數生成語法理論里，這些顯式差異會體現在更為複雜的樹狀短語結構里，且每種語序都可以分析為多種衍生結構。

## 句法理論

與句法相關的現代語法理論很多。而在大部分語法理論裡面，句法都是最主要的部分，所以很多句法相關理論也都以「語法」稱呼；這與結構主義的研究傳統相關。德里克·比克頓把句法視作生物學的一個分支，即對人類思維中語言知識的研究。其他語言學家（例如格拉爾德·加茲達爾）採取更接近柏拉圖主義的觀點，認為語法是對抽象形式系統的研究。還有人（例如約瑟·哈羅德·格林伯格）認為句法是一種用於廣泛歸納各種語言的分類方法。

### 生成語法

生成語法（Generative grammar）假設語言是人類思維當中的一種結構，以此架構並完善內在語言（i-language）的模型。提倡生成文法的學者認為，生成文法是一種普適的語法，它的規則可以應用到所有自然語言的某一語言現象當中，判定它合法還是不合法；其句法一些是可擴張的句子結構的規則；大多數的語法並不是由於交際功能而產生的，也不是簡單地從環境中學得的（見刺激貧乏論），在這方面，生成文法中的觀點與認知文法，功能語法或行為主義的理論都有所區別。喬姆斯基是生成語法的開創者。

喬姆斯基的理論包括：

- 轉換-生成語法（TG）：在1957年的《句法結構》中首次提出，與1965年的《文法理論要略》一同稱為標準理論。
- 管轄與約束理論（GB）：1970年代到1980年代對 TG 的修正。
- 最簡主義理論（MP）：1995年提出的修正理論。

其他生成語法理論還包括：

- 生成短語結構語法（GPSG）
- 關係語法（RG）
- 生成語義學（由語義句法學分化）
- 詞彙功能語法（LFG）

### 依存語法

依存語法（Dependency grammar）是一種通過句子成分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來分析句子的語法理論。動詞往往看作短語結構的根基，短語內其他成分直接或間接地依存於動詞。依存語法跟短語結構語法有很大出入。

### 範疇語法

範疇語法不把句法結構歸因於規則，而於句法範疇本身的屬性；即不會去假設句子由名詞短語（NP）和動詞短語（VP）組成（S → NP VP），而認為這些規則都蘊含於動詞這一中心詞（head word）本身。所以範疇語法裡面句法範疇的概念與數學和邏輯學上的函數 y=f(x) 類似，中心詞是函子 f，它會輸入名詞短語等自變量 x，並產生句子級結構作為輸出。在不及物動詞中，這種複雜範疇被標記為 (NP\S)，意為「從左尋求輸入名詞短語，並（向右）輸出句子結構」。在及物動詞中需要輸入兩個名詞短語，這種複雜範疇被標記為 (NP/(NP\S))，意為「從右尋求輸入名詞短語（即賓語），然後（向左）生成 (NP\S) 子範疇」，子範疇的原理和不及物動詞一致。

樹狀鄰接語法是一種分類語法，它將部分樹狀結構添加到範疇中。

### 功能語法

功能語法理論關注句子成分所起的語法作用。典型的功能語法包括：

- 認知語法
- 構式語法 （CxG）
- 互動語法
- 功能話語語法 (Dik)
- 系統功能語法

## 參考文獻

### 綜合參考文獻

- An interdisciplinary essay on the interplay between logic and linguistics on syntactic theories.
- Tesnière, Lucien 1969. Éleménts de syntaxe structurale. 2nd edition. Paris: Klincksieck.

## 延伸閱讀

- 5 Volumes; 77 case studies of syntactic phenomena.
- Attempts to be a theory-neutral introduction. The companion surveys the major theories. Jointly reviewed in The Canadian Journal of Linguistics 54(1), March 2009, pp. 172–175
- part II: Computational approaches to syntax.

## 外部連結

- The syntax of natural language: An online introduction using the Trees program—Beatrice Santorini & Anthony Kroch,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