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貝勒

四大貝勒，又稱四大和碩貝勒，是後金初期地位最高的四位宗室貝勒，即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天命元年（1616年），努爾哈赤即汗位，建元天命，定國號曰金，命次子代善為大貝勒，弟弟舒爾哈齊之子阿敏為二貝勒，五子莽古爾泰為三貝勒，八子皇太極為四貝勒，又命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扈爾漢、安費揚古為五大臣，同聽國政。天命元年，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被授為和碩貝勒，號稱四大貝勒，同執國政，四人按序分別稱大貝勒、二貝勒、三貝勒、四貝勒。四大貝勒並非清中後期單純爵位意義上的「貝勒」，而是後金八旗分權結構中兼具宗室身份、領旗權力、軍事統率和議政地位的旗主型貴族。入關前八旗整體幾乎等同於國家，各旗所分封的和碩貝勒等旗王作為本旗代表享有「八分」權利，並通過牛錄分給支配屬下旗人；旗王支配牛錄、進而支配旗，是其政治、軍事、經濟權利成立的基礎。努爾哈赤早在天命元年（1616年）即命四大貝勒「共理機務」，天命六年（1621年）二月又令四人「按月分直」，國中一切機務由直月貝勒掌理；這種安排使四大貝勒權勢進一步增長，並在八王共治制部分實施後仍高於諸小貝勒。

## 名稱與性質

「貝勒」（ᠪᡝᡳ᠌ᠯᡝ）源於滿語，在《金史》中作「孛堇」或「勃極烈」，本有部落酋長之意。清初「貝勒」仍是擁有實權的政治稱謂，至崇德元年（1636年）定宗室世爵後，才逐漸成為爵名。崇德以前的貝勒實相當於後來的親王，而「和碩」有統轄一方之意。「四大貝勒」之稱與後金初期的宗室領旗、議政和汗位繼承格局有關。努爾哈赤時期滿洲政權的中樞決策機構處在建立期，經歷貝勒大臣共同決策、努爾哈赤控制下的四大貝勒共議國政、努爾哈赤控制下的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等階段。四大貝勒既是努爾哈赤晚年政權中樞的組成者，也是八王共治制出現前後八旗旗主貴族中最具實力的一層。

## 歷史背景

努爾哈赤早期政權並非一開始即以四大貝勒為核心。統一建州本部時期，努爾哈赤依靠同母弟舒爾哈齊及額亦都、安費揚古等軍事首領，並使費英東、扈爾漢、何和禮等歸附部族首領之子或姻親參與中樞決策，由此形成以貝勒、大臣為主要成分的決策機構。其後努爾哈赤與舒爾哈齊各有人眾屬地、軍隊和大臣，建州內部出現二元化傾向。舒爾哈齊失勢後，努爾哈赤又以次子代善入主其舊部的一部分。舒爾哈齊的分權傾向被壓制後，褚英成為新的權力中心。褚英成年後，努爾哈赤極力提高其地位並賦予較大權力。在對舒爾哈齊鬥爭結束後，努爾哈赤因年老、事務繁多而命褚英執政。努爾哈赤隨後考慮讓莽古爾泰、皇太極等子也擁有部分部眾、進入中樞，但此舉遭褚英反對。褚英不能團結眾貝勒大臣，反而引起雙方尖銳對立，嗣位遂被廢除。其後不思悔改，後金建立前夕被處死。褚英失勢後，後金最高層需要重新安排宗室諸子侄的權力。努爾哈赤諸子中位列四大貝勒者有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三人，二貝勒阿敏則為舒爾哈齊之子。褚英地位被廢後，代善相傳一度成為最有希望的繼承人之一。

## 形成

《清史稿·太祖本紀》將四大貝勒的設立記於天命元年（1616年）正月，努爾哈赤建國後命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分別為大貝勒、二貝勒、三貝勒、四貝勒，並與五大臣同聽國政。四人同執國政，構成後金初期最高宗室貝勒集團。從八旗領旗結構看，四大貝勒的形成與四旗、八旗演變密切相關。八旗以前存在的四旗由努爾哈赤、舒爾哈齊、褚英、代善分領。舒爾哈齊失足、褚英被肅清以及八旗成立後，領旗格局發生變化，最終在天命五年（1620年）九月分封八和碩貝勒。其時，兩紅旗由代善及其諸子共同領有，莽古爾泰入封正藍旗，阿敏領鑲藍旗，皇太極受封正白旗，杜度支配鑲白旗，兩黃旗則由努爾哈赤輔佐年少諸子直接領有。天命後期金國已有八個主旗貝勒。天命九年（1624年）元旦禮儀中，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居於前列，反映出四大貝勒在諸貝勒中的高位。四大貝勒之外，阿濟格、多鐸、杜度、岳托等也可列入天命後期的主旗貝勒範圍，但多爾袞、阿巴泰、碩托、濟爾哈朗等人尚不宜簡單等同於當時的主旗貝勒。不過，努爾哈赤晚年八旗是否已經嚴格形成「一旗一主」，學界仍有不同看法。

## 權力與運行

四大貝勒的權力包括領旗、統兵、共理機務、按月分直和參與國政。四大貝勒資歷、貢獻和威信超過諸小貝勒，長期隨努爾哈赤征戰，處理日常政務，是努爾哈赤最得力的助手；後金八旗中，努爾哈赤自領兩旗，所餘六旗內，四大貝勒即擁有五旗。旗王通過受封領旗取得作為該旗代表進入八分之列的權利，又通過屬下牛錄的分給形成對旗人的支配。四大貝勒雖享有高位，但並未脫離努爾哈赤的汗權控制。努爾哈赤在後金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操生殺予奪之權，汗命即法律；其統治是父家長制專權，並以貝勒大臣議政為輔助。即使在四大貝勒共議國政或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階段，努爾哈赤仍是中樞決策核心，諸貝勒已決定之事，努爾哈赤仍可推翻。

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努爾哈赤提出八王共治制。其主要內容為：以各掌旗貝勒即八和碩貝勒為八王；努爾哈赤身後，新汗由八王中產生；八王具有選舉、更換新汗的權力；八王與後金汗共治國政；八王之間相互監督牽制；後金各項收入和俘獲所得由八家即八旗均分。這一方案將原先努爾哈赤控制下的四大貝勒共議國政改為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既可安定後金政局，也可降低內部鬥爭烈度。八王共治制並未真正消除四大貝勒的優勢。八王共治制的部分實施，客觀上提高諸小貝勒地位，分散、削弱四大貝勒實力，也反映努爾哈赤使八和碩貝勒相互牽制的意圖；但四大貝勒與諸小貝勒之間政治地位、政治權力相差懸殊，四大貝勒作為「父兄」仍凌駕於「子弟」貝勒之上。

## 皇太極即位後的演變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爾哈赤去世後，皇太極即後金汗位。《清史稿·太宗本紀》載，努爾哈赤崩後儲嗣未定，代善及其子岳托、薩哈璘認為皇太極才德冠世，與諸貝勒議請嗣位，皇太極辭讓再三，久之乃許。皇太極即位翌日與眾貝勒宣誓，皇太極誓稱「敬兄長，愛子弟，行正道」，對三大貝勒「不遽以臣禮待之」；三大貝勒宣誓教養、善待子弟，諸小貝勒則宣誓不背父兄之訓。皇太極即位初年，四大貝勒格局轉化為皇太極與三大貝勒並存的政治局面。皇太極即位初年，實際與太宗共執政權者為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大貝勒；三大貝勒按月分值，掌理國中一切機務，朝會或接見外國使臣時，三人並與皇太極左右並坐。這一禮儀安排說明，天聰初年的皇太極尚未立即取消四大貝勒時期遺留的共治結構。

皇太極隨後逐步削弱三大貝勒。天聰四年（1630年），阿敏駐守永平等城，因棄守遵化、永平、遷安、灤州並殺降民、攜財東還而獲罪。《清史稿·列傳二》載，阿敏守永平時，明兵攻灤州，阿敏收遷安守兵入永平，又令遵化守將棄城，遂殺明降官吏，屠城民，收金帛後夜出冷口東還。阿敏由此退出後金最高政治層。莽古爾泰在天聰年間仍多次從征，但與皇太極矛盾加深。《清史稿·列傳二》載，莽古爾泰曾因御前露刃等事受責，天聰六年（1632年）卒；天聰九年（1635年），因其妹莽古濟相關案件，莽古爾泰被追削貝勒、黜宗室。代善則沒有像阿敏、莽古爾泰那樣被清算，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極稱帝、改國號大清後，代善被封為和碩兄禮親王。四大貝勒共治格局至此已讓位於皇太極的皇權集中。

## 成員

排序｜姓名｜與努爾哈赤關係｜主要旗分或政治基礎｜生平簡介｜結局

大貝勒｜代善｜努爾哈赤次子。｜兩紅旗為其主要政治基礎。天命時期正紅旗為代善、薩哈璘，鑲紅旗為岳托、碩托。｜代善早年從努爾哈赤征戰，天命元年（1616年）被命為大貝勒，與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及五大臣同聽國政。褚英失勢後，代善一度成為努爾哈赤諸子中最有希望的繼承人之一。努爾哈赤死後，代善及其子岳托、薩哈璘在推戴皇太極繼位中起重要作用。｜皇太極稱帝後封和碩兄禮親王。順治初年，代善仍以宗室尊長身份參與擁立福臨及處理宗室內部爭立。

二貝勒｜阿敏｜努爾哈赤弟舒爾哈齊之子。｜鑲藍旗為其主要政治基礎。天命時期鑲藍旗為阿敏、濟爾哈朗。｜阿敏因舒爾哈齊子身份、軍功和領旗地位進入四大貝勒之列，天命元年（1616年）被命為二貝勒，同聽國政。皇太極即位初年，阿敏仍以三大貝勒之一參與朝政，並在禮儀上與代善、莽古爾泰並居高位。｜天聰四年（1630年）駐守永平等城時棄守、屠降、攜財東歸，後被治罪，退出最高權力層。

三貝勒｜莽古爾泰｜努爾哈赤第五子。｜正藍旗為其主要政治基礎。天命時期正藍旗為莽古爾泰、德格類。｜莽古爾泰天命元年（1616年）被命為三貝勒，與代善、阿敏、皇太極同聽國政。皇太極即位後，莽古爾泰仍為並坐議政的三大貝勒之一。莽古爾泰性格魯莽，並曾因處置獲罪生母富察氏而影響惡劣。｜天聰六年（1632年）卒。天聰九年（1635年），因莽古濟相關案件被追削貝勒、黜宗室，正藍旗勢力遭清理。

四貝勒｜皇太極｜努爾哈赤第八子，後為後金汗、清太宗。｜早期領正白旗。天命時期正白旗為皇太極。皇太極即位後，兩黃旗與兩白旗互換旗色。｜皇太極天命元年（1616年）被命為四貝勒，居四大貝勒之末。努爾哈赤去世後，代善及諸貝勒推戴皇太極嗣位。較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人而言，皇太極兼具政治與軍事才能，且得到諸小貝勒擁護。｜天命十一年（1626年）繼後金汗位，崇德元年（1636年）稱帝，改國號為大清。

## 主旗貝勒與四小貝勒

四大貝勒之外，努爾哈赤晚年還出現「四小貝勒」或八和碩貝勒共治的討論。努爾哈赤提出八王共治制時，四大貝勒肯定在八王之內；但另外四人即「四小王」具體為何人，學界尚無定論。從努爾哈赤死後共十五人推選新汗等情況看，所謂八王未必是固定八人，也可理解為「八家」即八旗，包括八個掌旗貝勒及其親兄弟或年長之子。據《滿文老檔》天命九年（1624年）元旦禮儀次序，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四大貝勒位居前列；其後阿濟格、多鐸、阿巴泰、杜度、岳托、碩托等人的次序，可反映貝勒等級和主旗地位。天命九年（1624年）前後八位主旗貝勒可列為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阿濟格、多鐸、杜度、岳托，其中代善主正紅旗，阿敏主鑲藍旗，莽古爾泰主正藍旗，皇太極主正白旗，阿濟格主鑲黃旗，多鐸主正黃旗，杜度主鑲白旗，岳托主鑲紅旗。從旗王與屬下牛錄、姻親和舊部關係看，天命時期八旗諸旗王系統為：正黃旗為阿濟格、多爾袞，鑲黃旗為努爾哈赤、多鐸，正白旗為皇太極，鑲白旗為杜度、阿巴泰，正紅旗為代善、薩哈璘，鑲紅旗為岳托、碩托，正藍旗為莽古爾泰、德格類，鑲藍旗為阿敏、濟爾哈朗。這一整理顯示，天命後期八旗領有關係並非簡單的一旗一人，四大貝勒雖地位最高，但八旗旗王結構仍處於複雜變動中。

## 評價

四大貝勒體現了後金早期八旗分權和汗權集中之間的關係。努爾哈赤時期中樞決策從貝勒大臣共同決策演變為四大貝勒共議國政，再到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反映出滿洲政權建立過程中宗室、旗主和汗權之間的調整。八王共治制是在努爾哈赤加強汗權的前提下制定並部分實施，其目的包括遏制八旗分權傾向、解決汗位繼承人問題、維護最高統治集團內部團結；但這一制度也削弱後金新汗權力，對皇太極即位後的統治造成不利影響。旗王制的實質不能只看受封名號，還須考察旗王與屬下牛錄之間的關係，尤其是原有姻親和從屬關係如何被編入八旗主從結構。四大貝勒的興衰也體現後金政權由宗室旗主共治走向皇權集中的過程。皇太極即位初年仍需與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並坐議政，說明四大貝勒政治傳統仍有影響；其後阿敏、莽古爾泰相繼失勢，代善轉為宗室尊長，皇太極稱帝改國號為大清，四大貝勒作為後金早期政治格局遂告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