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交通

自上而下，從左至右: 美國國道和州際公路的道路指示牌，聯合太平洋鐵路的貨物列車跨越斯內克河，東北走廊的新一代高速鐵路列車，40號州際公路上的大型貨運卡車，亞特蘭大哈茨菲爾德-傑克遜國際機場, 邁阿密市中心錯綜複雜的立交橋，密西西比河上的石油運輸船，舊金山纜車，紐約大都會運輸署的電動巴士美國交通體系包含公路、鐵路、航空與水路等多種運輸方式，並由各種道路、橋梁、機場、車站、公共運輸、港口、水道與管道等基礎設施構成，形成縱橫全國的綜合運輸網路。美國大陸從大西洋海岸到太平洋海岸的最遠距離約達4,700公里，幅員廣闊的地理條件使交通成為連結各區域的核心架構，交通體系不僅支撐日常通勤與出行，也負責食品、燃料及商品的輸送，對維持社會與經濟運行的關鍵組成部分，交通的服務對象包含全國1.45億戶家庭，包括沒有私人車輛或依賴公共運輸的人口，另有大量外國訪客亦依賴交通系統進行旅行與消費活動。同時，交通系統連結全國約830萬家商業機構，服務其與顧客、供應商及員工之間的聯系。美國交通體系規模在全球居於前列。2022年，全國客運周轉量達5.8兆人英里，貨運周轉量達5.4兆噸英里。2023年，交通運輸約占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約6.5%，交通運輸及相關產業僱用了約990萬人，約占美國民間勞動力總數的6%至7%。

公路系統是美國交通最廣泛的核心組成部分。美國擁有全球最龐大的公路網，連接城市、郊區與農村地帶。2022年全國公路總長約420萬中心線英里及880萬車道英里，其中地方道路約占290萬英里，為整體中心線里程的69%，構成最龐大的基層網路。高速公路系統在州際運輸、長途通勤與貨運中扮演重要角色，州際高速公路系統的里程約為48,600英里，雖然僅占公路系統總里程略高於1%，卻承載最高的交通流量，約占2022年車輛行駛里程（VMT）的26%。

雖然美國人普遍依賴汽車通勤或出行，但公共運輸在都市與地區交通中具有補充及服務社會弱勢群體的功能。2022年，全美近3,000個城市、鄉郊與部落政府的交通機構提供包括通勤鐵路、地鐵、輕軌、巴士、有軌或無軌電車、需求反應式運輸及渡輪等多元化的公共運輸服務。由於不同地區之間人口密度與交通需求各異，因此各地公共運輸機構規模差異極大，包含了從僅使用數輛汽車提供服務的小型社區服務機構，到例如紐約大都會運輸署等擁有過萬車輛的大型系統。

美國航空運輸方面，美國擁有世界最發達的民用航空基礎設施。2023年全國約有20,000座機場，包括從偏僻地區的簡易草地跑道到擁有多條跑道的大型國際機場，公用機場約占總數的四分之一，負責商業航空及通用航空活動。2023年，美國機場處理約9.3百萬架次商業航班，彰顯其在國內外客運與物流中的關鍵地位。

美國鐵路系統主要用於貨運，為美國物流體系的重要支柱。美國貨運鐵路網長度接近140,000英里，由七家一級鐵路公司及數百家區域與短線鐵路共同營運，構成規模龐大、效率高且成本競爭力強的運輸網路。鐵路客運方面，國家鐵路客運公司（Amtrak）提供長途城際鐵路服務，每日運行超過300班列車，服務46個州、華盛頓特區及兩個加拿大省份，連結逾500個車站。

水路運輸則多用於大宗貨物，依託約25,000英里的通航水道，包括河流、湖泊、運河與沿岸航綫。2021年美國內陸水路運送約5億噸貨物，約占全國城際貨運量約14%，在能源、農產品與原材料運輸中具有不可替代的角色。

## 道路運輸

### 公路系統

美國公路系統構成國內旅客與貨物流動的基礎設施核心。2022年，全國公路系統總長度約420萬中心線英里及880萬車道英里，其中包括620,669座公路橋梁。相較於多數西歐國家，美國在城市形態與交通選擇上更高度依賴汽車運輸，私人汽車長期佔據通勤與長距離出行的主導地位，此一交通結構與美國國土幅員廣闊、低密度都市發展模式以及歷史上公共政策的制度性傾斜密切相關。美國公路體系可區分為州際高速公路系統（Interstate Highway System）、美國國道系統（U.S. Routes）以及各州自行編制的州道系統（State Highways）。此外，尚有大量未編號的地方道路、市政道路與聯邦土地道路，共同構成全國性的道路網路。

州際高速公路系統是美國公路架構中等級最高、技術標準最嚴格的部分。該系統源於1950年代的聯邦立法與國防考量，旨在建立一套可滿足州際商業與長距離客運需求，並在必要時可支援軍事調動的快速道路網路。州際高速公路必須符合聯邦制定的設計標準，包括出入口控制、立體交叉與最低車道寬度，方可獲得聯邦資金補助。截至2022年，該系統總長度約48,600英里，覆蓋幾乎所有主要都會區，並成為全國貨運與長途客運的骨幹。州際高速公路亦屬於更廣泛的國家公路系統 (美國)（NHS）之中。國家公路系統於1990年代正式確立，涵蓋對國防、經濟與州際運輸具有重要意義的道路，其中包括全部州際高速公路及部分國道與州道。

美國國道的歷史可追溯至1920年代，是在州際高速公路出現之前，用以統一州際道路編號與指引的全國性公路系統，也是世界上第一個全國性的編號公路網路。這些道路通常直接穿越城鎮中心，與地方道路高度交錯，設計標準亦因州而異。即使在州際高速公路建成後，部分美國國道仍在區域交通、替代路線與地方連接方面發揮作用，其中部分路段亦被納入國家公路系統，亦有許多美國國道已經被改造成更高標準的高速公路和快速道路。如今尚存194條美國國道，另有94條國道已經被取消或改編為州道或其他高速公路。66號公路是最著名的美國國道之一，綽號「母親之路」，從芝加哥延伸至洛杉磯，全長近2,500英里，象徵美國西進拓荒與汽車文化。

州道系統則由各州政府自行規劃與編號，用以連接州內城市、縣市與重要設施。州道的建設與維護責任主要由州交通部門承擔，但亦有部分路段的日常維護可能委由縣市等地方政府執行，具體安排因州法與行政體制而異。此外，五個有人居住的美國領地（波多黎各、關島、美屬薩摩亞、北馬里亞納群島、美屬維京群島）均有自己的道路系統，並由地方政府維護。

在上述三大系統之外，美國尚有數量龐大的地方公共道路，包括縣道、市政街道與服務於國家公園、原住民保留地等聯邦土地的道路。這些道路合計里程遠超高等級公路，2022年地方公共道路總里程達290萬英里，約佔全國公路總里程的69%。承擔日常生活與「最後一哩」運輸功能。雖然聯邦政府透過補助計畫參與資金支持，但並不直接負責任何道路的日常維護。

### 汽車文化

自20世紀以來，美國逐步發展為高度依賴私人汽車的社會，其交通結構、都市形態與日常行為模式，均深受汽車普及的影響。統計數據顯示，美國汽車擁有量極高。至2022年，政府、企業與個人合計擁有並使用約2.83億輛機動車輛，全年總行駛里程約3.2兆英里。以人口計算，每千人擁有約有850輛汽車，意味著幾乎每位成年人都擁有汽車，是全球車輛擁有率最高的主要國家之一。

私人汽車在美國社會中的高度普及，若以家庭為單位，約九成以上的家庭至少擁有一輛汽車。平均而言，美國成年人每年駕駛距離超過一萬英里，遠高於多數已開發國家。私人汽車作爲美國人日常出行的主要工具，尤其在通勤中占據主導地位。自1985年以來，車輛數量和行駛里程的增長速度均超過了駕駛執照持有人數量和人口增長速度。雖然在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車輛登記與行駛里程數字一度下降，2020年的全國行駛里程比2019年減少約11%，但隨後迅速回升。至2022年，這兩項指標已回到疫情前水準之上。

車輛類型的分布亦反映出美國汽車使用的特殊性，消費者普遍偏好可以提供更大空間、拖曳能力更強的多用途車款。相較於以緊湊型轎車為主的歐洲國家，美國市場中運動型多用途車（SUV）與農夫車（Pickup truck）占比極高，該兩者合計構成道路車輛中的重要部分，其年均行駛里程普遍高於傳統轎車。2022年，美國銷量排名前十的汽車中有五款為農夫車，四款為SUV，而轎車則只有一款。

汽車工業長期是美國製造業的重要產出與貿易項目，對本地就業與產業鏈具有顯著影響。雖然汽車出口在不同比例與年份間有所變動，但整體而言，汽車工業在美國經濟中仍占據關鍵地位。此外，龐大的道路運輸需求也帶動燃料、保險、金融與維修等相關產業的發展。

汽車在美國不僅具有實用功能，也承載象徵文化意義。自20世紀中葉以來，汽車在美國常被視為個人自由、行動自主與社會流動性的象徵，經典汽車、肌肉車、公路旅行、汽車旅館逐漸成為美國流行文化與集體記憶的一部分，使汽車在美國社會中超越單純交通工具的角色。

### 交通規則

基於聯邦制度下的分權體系，美國道路交通規則的立法與執行主要由各州政府負責。雖然聯邦政府透過制定建議性標準與提供交通建設資金，對州法律及法規具有一定影響，但具體的交通法律仍由各州自行制定與實施。因此，全國在基本交通規則上具有一致性，但在細節規範方面則存在顯著差異。

部分交通規則在全國範圍內普遍通用。例如，交通燈號與標誌的基本含義在各州皆大致相同，紅、黃、綠燈的指示意義保持一致，各類警告、優先標誌或禁止標誌亦在各地通用。各州皆設有「靠右行駛」與「避讓緊急車輛」的相關規定。一般而言，行車速度低於交通流量時應使用右側車道；當道路旁有停靠的緊急車輛時，駕駛人須變換車道或減速；在大多數沒有實體分隔的道路上，當校車停下並亮起紅燈、伸出「STOP」標誌時，雙向車流都必須停車。此外，所有州均以血液酒精濃度0.08%作為判定酒後駕駛的法律門檻，雖然處罰方式與刑責程度因州而異，但該標準已成為全國通行的法律基準。駕駛資格方面，各州普遍承認其他州核發的有效美國駕駛執照，使駕駛者可在州際之間合法行駛，但駕駛者仍須遵守所在州份的交通法律。對於長期居住或遷居至其他州的個人，多數州要求在通常在30至60天內完成駕駛執照轉換。

在若干重要交通規則上，各州之間存在明顯差異。車速限制即為一例，多數州的高速公路限速介乎於每小時55至75英里之間，但部分州在特定路段設有更高的法定速度限制。安全帶規定亦有所不同，除新罕布希爾州外，其餘各州均要求成年人佩戴安全帶，但這項違規是否屬於主要執法（primary enforcement）或次要執法（secondary enforcement）項目則由各州自行決定。行車期間使用手機的規範在各州亦有差異，部分州全面禁止駕駛時手持手機，而另一些州僅對特定行為加以限制，或由地方政府制定補充性規定。紅燈右轉規則在全國多數地區普遍允許，但某些州或城市設有較嚴格限制，須依路口標誌判斷是否可行，例如紐約州紐約市範圍內為全面禁止，但紐約州其他地區則依標誌而定。

### 公路貨運

美國公路貨運產業（trucking industry）是美國運輸體系與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主要透過商業用車輛（commercial motor vehicles，CMV）在陸地上從事貨物運輸與分配活動。此類車輛以卡車為主，包括半掛式卡車、箱式貨車與工程用自卸車等。從事該類車輛駕駛並以此為職業者，通常被稱為卡車司機。公路貨運在美國經濟中承擔關鍵物流功能，負責運送大量原材料、半成品與成品，連結製造工廠、批發商與零售配送中心。

卡車運輸在美國陸上貨運中佔據主導地位，對製造業、運輸業與倉儲物流體系的運作具有基礎性意義。美國於2023年登記的單體卡車（2軸、6輪胎或以上）和聯結式卡車合計約1,489萬輛，約佔全國登記機動車輛總數的5%，兩者合計行駛里程約3,298.6億英里。以貨物重量計算，2024年公路貨運總貨量約為112.7億噸，承擔了約72.7%的全國貨運量。同年，美國公路貨運產業的貨運總收入（僅計主要運輸批次）估計為9,060億美元。公路貨運亦在北美區域貿易中扮演關鍵跨境運輸角色。2024年，美國與加拿大之間的地面跨境貿易中，約67%的貨物價值由卡車承運；在美國與墨西哥之間，該比例約為85%。根據美國運輸部的數據，截至2025年6月，美國有近58萬家活躍的公路貨運公司。公路貨運相關活動在2024年於全美經濟體系中支撐約840萬個就業機會（不含自僱者），其中直接從事卡車駕駛工作的受僱司機約358萬人。相關職位除駕駛外，亦涵蓋車輛維修、物流調度、倉儲管理與行政支援等領域。

在美國，駕駛大型貨車須持有商業駕駛執照（commercial driver's license，CDL），其取得過程包含額外的專業訓練與考核。商業車輛駕駛人須遵守駕駛工時限制（hours of service）等安全規範，以降低疲勞駕駛風險。相關安全與營運規定主要由聯邦汽車運輸安全管理局（FMCSA）制定與執行，該機構隸屬於美國運輸部（USDOT）。其他涉及公路基礎設施與政策的事務，則由同屬運輸部的聯邦公路管理局（FHWA）負責。

### 汽車租賃

美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汽車租賃市場，其市場份額約佔全球總量的40%，這一產業的發展與美國高度依賴汽車的交通結構、旅遊活動的普及，以及龐大的商務需求有密切關係。2023年，約有4,800萬美國人曾使用租車服務，約佔18歲以上人口的18%。美國消費者平均每年使用約兩次租車服務，其中近四分之三的租車需求主要用於度假及休閒旅遊。在經濟規模方面，2023年美國汽車租賃市場的總收入約為300億美元。受惠於迪士尼世界和環球影城這兩大主題樂園集團的巨大吸引力，奧蘭多不僅是美國最熱門的旅遊目的地，也是全美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租車市場，每年租車交易量達400萬筆，該地區最熱門的租車地點則是奧蘭多國際機場。

儘管市場需求龐大，產業結構卻呈現高度集中化的特徵。2023年，全美共有3,362家汽車租賃公司，但其中僅有三大企業集團便掌握了約94%的市場份額。這三大集團分別為企業租車（Enterprise）、安飛士租車（Avis）及赫茲租車（Hertz）。企業租車旗下擁有國家租車（National）與阿拉莫租車（Alamo）；安飛士則擁有百捷租車（Budget）、價廉租車（Payless）及Zipcar；赫茲租車則控制道樂租車（Dollar）與蘇立夫提租車（Thrifty）等品牌。

美國汽車租賃產業亦因應外部競爭環境的變化而調整其服務模式。隨著Lyft與Uber等網約車平台的興起，傳統汽車租賃公司開始推出更具彈性的短期租賃服務，允許消費者以小時計算租用車輛。此類服務在價格與使用彈性上，介於傳統租車與網約車服務之間，成為另一種替代的交通選擇。此外，部分汽車共享服務採用點對點（P2P）模式，即由私人車主將其自有車輛出租予其他消費者。在此類模式中，平台主要負責中介、保險與支付安排。Turo是此類點對點汽車共享服務中較為知名的代表，常被形容為汽車租賃領域中的共享經濟平台。

### 交通問題

交通堵塞長期以來被視為美國大型都會區的重要公共議題，尤以上下班尖峰時段最為顯著。研究顯示，早在2000年代末期，交通堵塞已對美國經濟造成可觀成本。2009年的一項研究估計，堵塞每年使美國承受約872億美元的經濟損失，包括時間浪費與燃料消耗。除交通需求成長外，基礎設施老化與道路狀況不佳亦被視為加劇堵塞的重要因素。有研究指出，因基礎設施問題導致的延誤，使駕駛人每年額外損失數十小時的行程時間。面對堵塞問題，美國長期以來主要採取擴建道路與高速公路的應對策略。1993年至2017年間，在全國最大的一百個都市化地區，高速公路車道總里程增加約42%，而同期人口成長僅約32%。然而，相關研究顯示，這一期間堵塞程度反而顯著上升，與「誘發需求」理論相符，即新增道路容量會促使更多人駕駛，從而抵消原本預期的堵塞緩解效果。

德州農工大學交通研究所發布的《都市流動性報告》（Urban Mobility Report）是美國研究交通堵塞的重要資料來源，該報告整合多項數據，涵蓋州際與非州際道路。2021年的報告顯示，2020年因新冠疫情導致遠距工作與減少通勤，都市地區的堵塞程度出現數十年來前所未見的下降。都市通勤者平均年度延誤時間由2019年的54小時降至27小時。但隨著疫情影響減弱，至2022年，多數堵塞指標已回升至接近疫情前水準。與此同時，隨著後疫情時代遠距與混合工作模式的普及，使堵塞在一天之中與一週之內的分布更為分散，改變了傳統集中於尖峰時段的交通型態。儘管交通總量已回到疫情前水準，通勤與出行時間的不可預測性卻有所增加。2024年的報告指出，美國駕駛人士一年在交通堵塞中平均消耗約63小時，相當於近八個完整工作日。

除交通堵塞外，停車政策亦是美國城市交通體系的重要議題。長期以來，許多城市在土地使用區劃中規定最低停車位配額，要求新建築必須提供一定數量的停車位。研究與評論指出，這一制度導致大量過剩停車空間，美國估計擁有超過10億個停車位，且分配給每輛汽車的土地面積在某些情況下甚至超過人均住宅空間。停車位最低要求被認為促進低密度開發，增加駕車需求，並提高基礎設施與環境成本。近年來，部分城市與州政府開始調整相關政策。2017年，紐約州水牛城率先取消場外停車最低要求，其後康乃狄克州哈特福德亦採取類似措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麻薩諸塞州劍橋與田納西州納什維爾等城市，亦陸續放寬或廢除相關規定。自2023年起，加州取消了對公共運輸半英里範圍內新建建築項目的最低停車位要求，成為第一個全州範圍內撤銷停車位最低要求的州份。

## 公共運輸

美國所有州份均有提供公共運輸，涵蓋大城市、郊區以及人口稀疏的鄉村與原住民部落地區，每年服務數十億人次的通勤、休閒、非緊急醫療與專門服務行程。全國有近3,000個城市、鄉村與部落層級政府營運的公共運輸機構，提供包括通勤鐵路、地鐵、輕軌、巴士、無軌電車、需求反應式運輸與渡輪在內的多項服務。根據美國公共運輸協會的2021年度報告，美國約有6,800個公營和私營機構提供公共運輸服務，其中多數為非營利機構。這些非營利服務提供者主要集中於需求反應式運輸、老年與殘疾人士服務，以及非緊急醫療運輸，與傳統固定路線的大眾運輸系統在功能與服務對象上有所不同。營運於城市化與鄉村地區的公共運輸系統，多數接受聯邦交通管理局（FTA）的撥款，並向國家公共運輸資料庫（National Transit Database，NTD）申報營運數據。

在美國，多數通勤仍以私人汽車為主，但公共運輸在部分都會區仍扮演關鍵角色。以使用公共運輸的通勤人數比例計算，排名前十個大都會區分別是：紐約州紐約市（23.8%）；麻薩諸塞州波士頓（8.0%）；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7.8%）；伊利諾州芝加哥（7.0%）；華盛頓特區（6.0%）；康乃狄克州橋港（6.0%）；賓夕法尼亞州費城（5.7%）；紐約州綺色佳（5.2%）；夏威夷州檀香山（4.6%）；以及伊利諾州香檳-厄巴納（4.6%）。這些城市普遍具有較高密度的都市結構與歷史悠久的鐵路系統，使公共運輸在日常通勤中保持相對重要的地位。

巴士仍是美國公共運輸中最普遍的形式。除了傳統的固定路線巴士外，巴士快速交通系統（BRT）被視為一種相對低成本、具備高運量潛力的解決方案，並從2010年代初開始在美國各地迅速發展。依聯邦交通管理局的定義，固定導引式BRT（Fixed guideway BRT）需在尖峰時段至少有一半服務運行於專用路權，而走廊式BRT（Corridor-based BRT）在大部分路段並未使用專用路權。截至2019年，克利夫蘭、尤金-斯普林菲爾德、柯林斯堡、哈特福德、拉斯維加斯、洛杉磯、匹茲堡、里士滿、聖貝納迪諾、邁阿密-戴德縣已建成12條快速巴士走廊。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快速交通設計方案在2017年獲得交通與發展政策研究所（ITDP）頒發的金級評分，成為美國第一個達到金級標準的BRT系統。

軌道交通是美國公共運輸中運量最高且最具象徵性的組成部分。截至2021年，共有97個由公共運輸機構營運的鐵路系統，其中部分的歷史可追溯至19世紀；與2001年相比，通勤鐵路、輕軌系統與有軌電車系統的數量均顯著增加，並伴隨大量新線與延伸工程，使全國軌道交通的總里程持續成長。在美國的城市軌道交通體系，重型鐵路通常被稱為地鐵或捷運（subway／metro），具有完全與路面交通分離的特性，代表性例子包括紐約地鐵與華盛頓地鐵。輕軌系統與有軌電車屬於地面鐵路，或設有專用車道，也可能在街道上與路面交通混行，達拉斯地區快速交通系統（DART）擁有全美規模最大的輕軌系統。通勤鐵路則以較高速度與較少停站，連接郊區與都市核心區，長島鐵路（LIRR）、大都會北方鐵路（Metro-North）、新澤西通勤鐵路（NJ Transit）和芝加哥城市鐵路（Metra）均是規模較大的通勤鐵路系統，其中長島鐵路長年穩居客流量首位，也是全美最繁忙的鐵路系統。混合鐵路則為美國通勤鐵路的特殊形式之一，完全運行於貨運鐵路路權之上，新澤西交通河岸綫便為代表案例。

水上公共運輸方面，截至2021年全美共有45個營運中的渡輪系統，主要分布於沿海與水域密集地區，紐約市的史泰登島渡輪、華盛頓州渡輪、舊金山灣渡輪、阿拉斯加海上公路系統，皆在運輸規模與服務範圍上占有重要地位，其中華盛頓州渡輪為美國規模最大的渡輪系統。

## 鐵路運輸

美國擁有世界上最為龐大的鐵路運輸體系,其鐵路網路總里程超過140,000英里（225,300公里），橫跨本土各州並深入農業、工業與港口腹地。與多數工業化國家由政府主導鐵路建設與營運的模式不同，美國鐵路自19世紀以來即使用以私人資本為主體的發展模式，形成以貨運為核心、客運為補充的制度結構。這一體系在所有權、投資模式與市場定位上，對美國整體交通與經濟格局產生深遠影響。

### 鐵路貨運

美國貨運鐵路系統幾乎完全由私人企業擁有與營運。全國有超過600家貨運鐵路公司，鐵路分級標準由美國地面運輸委員會制定，依據鐵路公司的年度收入將其劃分為一級（Class I）、二級（Class II）和三級（Class III）鐵路，該收入門檻會依通貨膨脹定期調整。以2023年為例，一級鐵路公司的年收入門檻為10.5億，而二級鐵路公司的年收入門檻為4,730萬美元，低於這一標準的鐵路公司則被歸為三級。

截至2025年底，美國有六家一級貨運鐵路公司，它們分別是BNSF鐵路公司（BNSF Railway）、CSX運輸公司（CSX Transportation）、加拿大國家鐵路公司（Canadian National Railway）、加拿大太平洋堪薩斯城鐵路（CPKC）、諾福克南方鐵路（Norfolk Southern Railway）和聯合太平洋鐵路（Union Pacific Railroad）。這些大型鐵路公司雖僅占鐵路企業數量的一小部分，卻控制了約三分之二以上的貨運鐵路里程，僱用近九成鐵路員工，並創造超過九成的貨運鐵路收入。相較之下，二級和三級鐵路通常被稱為區域鐵路或短線鐵路，規模差異極大。

美國貨運鐵路承載的貨物種類極為多元。農業方面，大量玉米、小麥、大豆與其他穀物經由鐵路運往國內加工設施或出口港口。水泥、砂石、木材等建築及工業原料長期依賴鐵路進行大宗貨物運輸。製造業方面，汽車與汽車零組件、鋼鐵與其他金屬產品同樣大量透過鐵路運輸。美國鐵路亦大量輸送能源相關貨物，包括原油與其他石油製品，以及用於發電的煤炭。此外，鐵路亦運送各類食品與包裝商品，從動物飼料到啤酒與冷凍食品皆包含在內。多式聯運貨物運輸自20世紀末成為成長最快的主要鐵路貨運類型之一，即以鐵路運輸貨櫃與半掛式卡車的模式，結合鐵路與公路運輸的優勢。約有一半的鐵路貨物聯運與進出口貿易相關，使其在全球供應鏈中具有相當的重要性。

在投資與維護方面，美國貨運鐵路與公路體系存在顯著差異。鐵路基礎設施由私人企業自行負責維護與擴建，無論是軌道、信號或車站設施，皆由營運者出資。相較於其他運輸模式，鐵路企業將極高比例的營收再投資於系統改善，約占收入的五分之一，每年投入金額接近250億美元。長期而言，這種投資模式使鐵路運價在實質上持續下降，2018年經通膨調整後的平均每噸英里收入，較1981年降低逾四成，大幅提升物流效率與國際競爭力。

### 鐵路客運

在20世紀中葉以前，鐵路曾是美國城際客運的主要選擇。然而，噴射客機的引入與州際公路系統的建成，在二戰之後迅速改變了長途客運市場結構。隨著航空與私人汽車的普及，以及政策傾斜和政府補貼的影響，終結了鐵路在城際客運領域曾經的主導地位，各大鐵路公司經營的客運服務面臨持續虧損，並在1960年代大幅縮減。這促使美國聯邦政府於1971年成立國家鐵路客運公司，即今日所稱的美鐵（Amtrak），承接多數私營鐵路公司的客運服務，維持全國範圍內有限的城際鐵路服務。

美鐵為美國現今主要的城際客運鐵路營運企業，服務範圍涵蓋46個州、華盛頓特區與兩個加拿大省份，連結超過500個車站。其營運路網約為21,000 英里，其中近四分之三的路權來自向私人貨運鐵路公司租用或取得通行權。每日平均運行列車超過300班，構成全國性但密度不均的客運網路。在2024財政年度，美鐵年客運量達到約3,280萬人次，創下歷史新高。美鐡最具優勢的路段為東北走廊，連接波士頓、紐約與華盛頓，列車最高速度可達125英哩/小時（201公里/小時）。在該走廊內，鐵路於多個城市對城市市場中，載客量超過航空運輸。例如在華盛頓至紐約，以及紐約至波士頓的路段，鐵路客流量均高於同期所有航空公司合計。類似情形亦出現在西雅圖至波特蘭、洛杉磯至聖地牙哥等中距離市場。

美鐵長期面臨財務挑戰，其營運虧損主要集中於長途路線。2024年，長途客運的營運虧損約為6.35億美元。依聯邦法律規定，美鐵原則上不得任意停駛或減班長途路線，使其同時承擔商業營運與公共服務的雙重角色。自成立以來，美鐵從未獲得足夠的資金來全面更新和維護既有資產，直到2021年《基礎設施投資和就業法》（IIJA）頒布，美鐵才開始獲得用於資本投資的多年期資金。

除美鐵以外，美國尚存在少數非聯邦體系的城際客運鐵路。阿拉斯加鐵路為州政府企業，兼具貨運與客運功能，並透過鐵路渡輪與其他鐵路網路間接連結。2018年於佛羅里達州啟用的光亮綫（Brightline），則成為1980年代後少數以私人資本營運的城際客運鐵路案例。

## 航空運輸

美國航空運輸體系在國家經濟結構及對外聯繫中佔有重要地位。航空運輸服務不僅提供旅客和貨物運輸服務，促進國際貿易和旅遊活動，創造高附加值就業機會，並加強美國與全球市場之間的連接。根據相關經濟影響估算，美國商業航空活動所帶動的經濟影響接近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五，於2024年相當於約1.45萬億美元。在日常營運層面，美國的航空公司每日營運超過27,000班航班，運載約270萬名乘客，航線連接近80個國家，同時每日處理往返22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貨運。2022年，美國的航空公司共運送約8.53億名乘客，完成9,480億收入客英里（Revenue Passenger Miles）。同年，經美國機場處理的航空貨運總量超過320億收入噸英里（Revenue Ton-Miles）。在製造領域，商用飛機製造總產值約為570億美元，而商業航空營運帶動遊客消費3,630億美元。

基礎設施方面，截至2023年美國約有2萬個機場，其中超過5,000個屬公共用途機場，為超過7,000架商用飛機及約20萬架通用航空飛機提供服務。以客運量計算，2024年全球最繁忙的十五個機場之中，有五個位於美國，其中哈茨菲爾德—傑克遜亞特蘭大國際機場位列全球首位,該機場同時為達美航空的最大樞紐，於2024年處理超過1.08億旅客；達拉斯-沃斯堡國際機場以及丹佛國際機場則分別為美國第二及第三位。在貨運方面，同年全球最繁忙的二十個貨運機場之中，有七個位於美國，其中孟菲斯國際機場排名美國第一、世界第三。

航空公司方面，美國並不存在單一的國家載旗航空公司，美國民用航空業完全由私人擁有，自1978年《航空放鬆管制法》取消了聯邦政府對票價、航線與進入市場的經濟管制後，航空公司得以自由決定票價與航線，市場競爭大幅加劇並促成併購整合，同時也形成以樞紐—輻射網路為核心的營運模式。現時全國有59家從事國內客運及貨運的航空承運人（air carriers），並有多家本地和外國航空公司營運往返美國的國際航線。截至2025年12月，美國主要的四大航空公司包括達美航空、美國航空、聯合航空及西南航空擁有最大的運力，占美國民航座位總數的74%，總計5.38億個座位；其中美國航空是美國最大的航空公司，也是全球航班頻率最高的航空公司，擁有2,130萬個定期航班座位，佔市場份額的21%；西南航空則屬低成本航空公司，其97%的運能服務美國國內市場。其他低成本航空公司包括精神航空、邊疆航空和捷藍航空均佔3%的市場份額。

除商業航空外，私人飛機亦在美國航空運輸體系中扮演多元角色，廣泛應用於緊急醫療服務、企業活動及個人用途。這類飛行活動通常歸類為通用航空，構成美國民用航空運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 水路運輸

美國的水路運輸體系主要承擔貨物運輸功能，並在特定地區為客運、旅遊及替代性交通方式提供服務。相較於公路與航空運輸，水路運輸在貨物單位運量與長距離散裝貨品運輸方面具有較大優勢，因此長期以來在美國的能源、農產品及大宗商品的長距離移動中佔有重要地位。定期或半定期的客運服務則多見於島嶼地區、偏遠沿岸社區，以及橫跨湖泊、河流與港灣的短途航線。水路交通亦為前往阿拉斯加提供一條繞過加拿大陸路的替代通道。

美國沿海分布多個重要海港，構成其對外貿易與全球物流體系的關鍵節點。東岸的重要港口包括位於大西洋沿岸的紐約和紐澤西港；墨西哥灣沿岸則以紐奧良港與侯斯頓港為代表；西岸方面，洛杉磯港為主要門戶之一。在港口規模與集裝箱處理能力方面，洛杉磯港於2024年保持北美最繁忙集裝箱港口的地位，處理超過1,030萬個標準貨櫃，而長灘港則以965萬個標準貨櫃緊隨其後，兩者共同構成北美最集中的集裝箱處理區域，長期主導西岸航運流量。紐約和紐澤西港為東岸的最繁忙港口，其集裝箱處理量位居全美前列，於2024年以870萬個標準貨櫃排名全美第三；同時，薩凡納、諾福克及查爾斯頓等港口亦持續在東岸航運體系中擴展其角色，巴爾的摩港因法蘭西斯·史考特·基大橋於2024年3月倒塌而導致港口運作受阻，部分貨物流向轉移至費城、諾福克及其他鄰近港口。在墨西哥灣沿岸，侯斯頓港隨著其能源出口功能及供應鏈多元化而持續發展為重要的集裝箱樞紐。其他灣岸港口，如莫比爾港與紐奧良港，亦在區域航運與內陸水路銜接方面發揮作用。

除貨運外，美國多個港口亦服務遊輪產業。遊輪航線涵蓋加勒比海、墨西哥、夏威夷及阿拉斯加等目的地。美國及全球最大的三家遊輪公司，即嘉年華集團、皇家加勒比集團及挪威遊輪控股，均以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為總部。以旅客吞吐量計，卡納維拉爾港於2025財政年度接待超過860萬遊客，成為全球最繁忙的遊輪港口。

渡輪運輸亦構成美國水路交通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在橋梁建設不具可行性或都市交通高度擁擠的地區。汽車渡輪在紐約市、舊金山灣區等地為跨水域通行提供替代方案。在部分沿岸海灣與內海區域，例如由華盛頓州渡輪負責提供服務的普吉特海灣，渡輪成為連接周邊人口聚集區的重要公共運輸方式。華盛頓州渡輪擁有全球第二大渡輪船隊，其航線亦延伸至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雪梨。

美國內陸亦擁有規模龐大的內河航運系統。五大湖水道、聖羅倫斯海道以及密西西比河系統共同構成連接內陸與海洋的重要通航網路。可航行內河航道（不包括五大湖）總長約25,000英里（40,000公里），其中約12,000英里（19,000公里）用於商業用途。其中，密西西比河系統是美國內陸水運的核心幹道，約有15,000英里（24,000公里）河段具備航行能力，大量貨物以駁船方式運輸，由約八千艘推船負責推動，承載的貨物以散裝貨品為主，包括石油化工產品、穀物及水泥等。聖羅倫斯海道全長2,342英里（3,769公里），其中包括1,900英里（3,100公里）的聖羅倫斯河河段，並由美國與加拿大共同管理，成為連接北美內陸與大西洋的重要國際水路。

## 管道運輸

管道運輸是美國交通與能源基礎設施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主要用於長距離輸送天然氣、原油及液化石油氣等液體石油產品。與公路、鐵路及水路運輸不同，管道運輸以固定設施方式運作，構成能源供應網路的基礎結構。美國的管道系統總里程超過260萬英里，覆蓋全國各州及主要能源生產與消費地區。這一系統每年輸送數以萬億立方英尺計的天然氣，以及以數百億噸英里計的液體石油產品，成為連接能源產地、市場與終端用戶的主要運輸方式之一。在地域分布方面，基於德薩斯州在美國能源生產、加工與輸送體系中的核心地位，德州亦擁有全美規模最大的管道網路，總里程約47.9萬英里，約佔全國管道總里程的六分之一。管道所輸送的能源廣泛應用於住宅供暖與製冷、工業用電、生產設施運作，以及交通運輸燃料供應。

美國的管道運輸可依功能分為多個類型。其中，天然氣配氣主管道與支線約200英里，主要負責將液化天然氣從區域輸送網路分配至城市與社區層面。天然氣輸送與集輸管道約32.1萬英里，負責跨州或跨區域的長距離運輸，將能源由產區送往消費市場。另有約17.5萬英里的危險液體管道，專門輸送原油、成品油及其他液體石油產品。此外，全國設有114個正在運作的液化天然氣設施，並與天然氣輸送與配氣系統相互連接。

在眾多管道系統之中，橫貫大陸天然氣管道系統（Transco）是美國最具代表性的管道輸送系統之一。該系統自德州南部起始，經由十三個州延伸至紐約市，全長約一萬英里，自1950年起投入運作。Transco系統連接多個地方配氣公司，向住宅、商業及工業使用者供應天然氣，承擔全國約一成半的天然氣輸送量。

在安全與監管方面，美國聯邦政府對管道運輸實行專門監管制度。2006年通過的《管道安全、監管確定性與創造就業法案》（PIPES Act），要求引入新的管理方法與技術手段，以提升管道完整性管理與整體安全水平。美國交通部轄下的管道與危險物料安全管理局（PHMSA）負責全國管道安全監管，其管道安全辦公室對石油與天然氣管道設施的設計、建造、測試、營運、維修及緊急應變進行規範與監督。

## 歷史

### 十八世紀

在歐洲人到來之前，北美原住民部落已在北美大陸的不同地理環境中定居，河流與湖泊密集的地區普遍使用獨木舟作為運輸與貿易工具；草原與森林地帶則以徒步為主，北極圈附近的族群約於三千年前開始利用狗拉雪橇，形成適應寒冷環境的運輸系統。16世紀歐洲殖民者進入北美後，交通形態出現新的變化。西班牙殖民者率先引入馬匹，使馬逐漸成為重要的運輸與狩獵工具，特別是在大平原地區，深刻影響部分原住民族的移動方式與生活結構。歐洲的獵人、商人與探險者大量依賴河流深入內陸，水道成為連結沿海殖民地與內陸腹地的重要通道。

早期殖民道路多沿既有的原住民路徑或自然地形延伸，並非經過系統性規劃。在18世紀以前，美洲殖民地的陸上交通條件普遍惡劣。道路多為泥路，路況極易受天氣影響，長途旅行耗時費力。人口遷移與拓墾過程中，往往需要徒步行走數百公里，或使用由馬匹與牛隻牽引的簡易馬車。較為富裕者則以騎馬作為主要交通方式。這一時期的交通效率低下，使區域間往來成本高昂。殖民時期各地政府對交通的早期投入，多與郵政需求密切相關。為加快郵件傳遞，官方資助修築若干主要道路，如連結波士頓、紐約與費城的波士頓郵政道路。然而，由於距離遙遠與維護成本高昂，許多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的長距離道路由私人興建並以收費形式經營，形成最早的收費道路制度。

從1492年歐洲人首次抵達新大陸，到18世紀末美國建國初期，跨大西洋航程與沿岸航行的基本方式仍以風帆船為主。儘管船型、航海知識與航線組織有所改進，但整體仍高度依賴自然風力。在18世紀後期，水路仍是最有效率的運輸方式。當時美國主要人口中心多分布於天然港灣或可通航河流沿岸，沿海航運與河運承擔了大量人員與貨物流動。由於內陸陸路運輸成本高昂，沿海與內河航運在殖民地經濟中佔據核心地位。

18世紀末美國人口約400萬，大多集中於大西洋沿岸的城鎮與農村。內陸人口密度低，加上道路與通訊條件有限，使許多社群在實際上相對孤立。在1776年7月4日《獨立宣言》在費城通過後，此消息在殖民地內的傳播速度相比今日極為緩慢，紐約與波士頓居民約於數日甚至十餘日後知曉，而南卡羅來納查爾斯頓地區則因地理距離與傳播方式，大約一個月後才普遍獲悉這一消息。

運河建設是18世紀末交通發展的重要新趨勢。北美最早的運河工程之一——科托迪拉克運河於1783年在聖羅倫斯河流域完成，用以繞過急流，促進內陸航運。雖然該工程位於今日加拿大境內，但其技術與理念對後來美國的運河建設具有示範意義。運河能夠避開曲折河道，提供更直接的運輸路線，為後續大規模內陸開發奠定基礎。1787年8月22日，約翰・菲奇 (發明家)在德拉瓦河成功試航蒸汽船，並獲當時制憲會議代表見證。蒸汽動力的應用標誌著水上交通邁向機械化的新階段，使船舶不再完全依賴風力或人力。雖然蒸汽船在18世紀末尚未普及，但其出現預示了19世紀美國交通體系即將迎來的重大轉型。

### 十九世紀

#### 運河熱潮

19世紀是美國交通體系快速轉型的時期，其中水運在國家經濟與區域發展中扮演關鍵角色。由於美國東部人口集中於沿海，而內陸廣闊且道路條件有限，河流、湖泊與人工運河構成早期最具效率的長距離運輸網路。水運不僅降低了運輸成本，也在塑造美國早期城市分布與區域經濟格局方面產生深遠影響。19世紀初，美國的內陸水路主要依賴天然河流系統，特別是密西西比河流域，包括密西西比河、俄亥俄河與密蘇里河。這些河流及其支流形成貫通中西部與南部的運輸動脈，使農產品、原物料與人口得以向市場集中。在蒸汽動力出現之前，順流而下相對容易，但逆流航行則高度依賴人力或畜力牽引，效率低下，限制了內陸地區的經濟整合。蒸汽船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局面。1807年，羅伯特・富爾頓的蒸汽船在哈德遜河成功進行商業航行，證明蒸汽動力可穩定應用於內河與沿岸運輸。蒸汽船能夠較為可靠地逆流而上，大幅縮短運輸時間並降低成本。1830年，已有超過200艘蒸汽船在美國內河航行。至19世紀中葉，蒸汽船已成為內河客貨運輸的主要方式，促進了中西部與南部的農業商品化。

與天然河流並行發展的，是人工運河的建設。19世紀前半葉，美國出現所謂的「運河熱潮」（canel mania）或「運河時代」（canel age），各州競相興建運河以連結內陸與沿海市場，在1800年至1850年期間建造了約4000英里的運河，尤其是中西部州份。運河能避開曲折河道與急流，提供更直接且航行時間可預期的運輸路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伊利運河。該運河於1817年由紐約州立法特許，1825年完工，連接哈德遜河與伊利湖，使大西洋沿岸與五大湖地區建立起直接水路聯繫。伊利運河顯著降低了貨物運輸費用，並強化紐約市作為全國商業與金融中心的地位。伊利運河的成功促使其他州仿效興建大型運河，如連接五大湖與俄亥俄河流域的沃巴什與伊利運河。水運的發展亦影響了城市的形成和發展。由於早期向西擴張高度依賴河流運輸，許多城市興起於可通航水道沿岸或河流交會處，如匹茲堡、辛辛那提、路易斯維爾、聖路易與紐奧良等。這些城市成為區域性轉運中心，將內陸生產與國際貿易連結起來。

1820年代，美國的運河工程多由州政府或州特許機構主導，而非普遍由聯邦政府直接出資。儘管如此，聯邦層級對「內部改良」（internal improvements）的政策討論在此一時期日益活躍。亨利・克萊提出的「美國體系」（American System）主張透過關稅保護、中央銀行及交通基礎設施建設來促進國家經濟整合。約翰・昆西・亞當斯在其總統任內明確支持此一理念，並多次主張由聯邦政府參與道路與運河建設，以促進商業往來、農業市場發展及西部拓殖。然而，由於憲法授權問題及國會內部的政治分歧，其多數內部改良計畫未能獲得充分資金支持，實際完成的聯邦工程相對有限。儘管如此，亞當斯政府時期的相關辯論對後續交通政策的發展產生了長遠影響。

#### 鐵路興起

19世紀初，美國迅速將工業革命的技術融入新興的商業經濟中，展開了一場被稱為「市場革命」的社會變革。在之前的18世紀時期，美國的商業發展仍較為緩慢。然而，隨著1793年至1815年間歐洲大陸因法國大革命戰爭陷入混亂，美國農產品出口大幅增加。1790年，美國出口總額為2,020萬美元，到1807年已增至1.83億美元。雖然美國對外貿易迅速增長，但國內交通不便導致運輸成本高企，嚴重阻礙著經濟的整體發展。1816年，一噸貨物橫渡大西洋只需9美元，但在國內花費相同費用只能夠在陸地上運送30英里。隨著蒸汽動力的廣泛應用，不僅推動了工廠生產，也成為蒸汽船與鐵路蒸汽機車的核心技術，為國內交通網路的建立提供了基礎。在19世紀初的運河時代，鐵軌最初僅作為改良道路表面的技術手段，用以降低摩擦力，使馬匹能牽引更重的載荷。隨著英國蒸汽技術的成熟，鐵路開始從輔助性設施轉變為獨立的運輸系統。美國早期對蒸汽鐵路的採納較為審慎，部分原因在於既有運河投資規模龐大，以及國內水力資源相對豐富，使蒸汽動力的經濟優勢尚未立即顯現。

1820年代末至1830年代初，蒸汽鐵路在美國進入實驗與推廣階段。1825年，約翰·史蒂文斯在新澤西州霍博肯的莊園裡建造了美國第一條示範性的蒸汽鐵路，隨後史蒂文斯家族創立了卡姆登和安博伊鐵路運輸公司，成為美國最早的商業鐵路之一。1827年，美國首條長距離鐵路——巴爾的摩與俄亥俄鐵路在馬里蘭州動工，一群巴爾的摩商人爲了與當時計劃興建的切薩皮克和俄亥俄運河競爭而創立了美國第一家公共鐵路公司，旨在將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的農產品運送至切薩皮克灣，並於1830年建造實驗性的「拇指湯姆號蒸汽機車」（Tom Thumb）蒸汽機車，成爲在美國鐵路史上第一台在公共鐵路運行的蒸汽機車。同年，南卡羅來納運河與鐵路公司引入名為「查爾斯頓之友」（Best Friend of Charleston）的蒸汽機車，被認爲是美國最早投入商業營運的蒸汽機車。1831年，奧爾巴尼和斯克內克塔迪鐵路開始以蒸汽機車提供定期客運服務，連接奧爾巴尼與斯克內克塔迪，顯示蒸汽鐵路已具備商業可行性。此後，鐵路建設逐漸加速，並吸引大量私人資本投入。鐵路網的擴展不僅改善了運輸效率，也刺激了煤炭、鐵與鋼鐵產業的成長，形成交通建設與工業發展相互促進的循環。

至19世紀中葉，鐵路已在時間、成本與可靠性方面展現出相較運河與公路的顯著優勢。鐵路不受河流的季節性結冰與水位變化影響，能全年運作，並提供更快速的點對點運輸。雖然運河與水運仍在大宗貨物運輸中維持重要地位，但新投資逐漸轉向鐵路，使其成為美國主要的長途客運方式。鐵路網的擴張也大幅改變了地區之間的時空距離。18世紀末從波士頓前往普羅維登斯需時數日，而至1840年代，鐵路已將行程縮短至半日左右。此一變化加強了區域間的經濟聯繫，並促進市場一體化。到南北戰爭爆發前夕的1860年，美國已擁有約30,600英里的鐵路，主要集中在東北部包括波士頓、紐約、費城至巴爾的摩一帶，中西部和南部地區正在迅速擴張，尤其是伊利諾伊、俄亥俄、印第安納等州，芝加哥迅速崛起成為連接五大湖與密西西比河流域的鐵路樞紐，南方的主要鐵路樞紐則有查塔努加、亞特蘭大，以及最重要的里士滿，但密西西比河以西的鐵路鋪設仍非常有限。

南北戰爭是世界史上鐵路發揮重要作用的第一場戰爭，鐵路對聯邦軍和邦聯軍都至關重要，它們運送了數量空前的軍隊和物資。內戰結束之後，美國鐵路建設進一步加速。1869年5月10日，金道釘被釘入鐵軌，象徵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的完工，大西洋與太平洋沿岸首次實現鐵路連結,將原本需要四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旅程縮短到短短一周。該工程動員數以萬計的工人，總長度達1,911英里（3,075公里），是當時美國規模最大的土木建設之一。此後數十年間，鐵路里程持續增加，僅在1860年至1890年間，鐵路里程就從3萬英里增長到27萬英里。至19世紀末，全國鐵路網已遍及主要經濟區與新開發地區。

鐵路技術亦促進了19世紀美國城市公共運輸和都市空間的發展。1827年，亞伯拉罕・布勞爾（Abraham Brower）在紐約市百老匯開設以驛馬車行駛的馬車巴士路線（omnibus），被視為美國第一個城市通勤而設的公共運輸系統。1832年11月14日，紐約市的紐約和哈林鐵路在曼克頓推出以馬匹牽引、金屬車輪行駛於金屬軌道上的「約翰・梅森號」（John Mason）街車，這是美國第一輛在城市街道上沿特定軌道運行的街車（streetcar）。至1855年，曼哈頓已有數百輛馬車巴士與馬拉街車行駛於主要幹道，構成早期都市交通網路。

早在1830年代，發明家托馬斯・達文波特已製造出早期電動軌道車輛，雖未即時普及，卻為後續電氣化奠定技術構想。19世紀後期，隨著電力應用成熟，法蘭克·史伯格的電力牽引技術促成城市交通由馬力轉向電力。1888年，維珍尼亞州里士滿建立首個大規模有軌電車系統——里士滿聯合客運鐵路，成為全國典範並掀起了各地的電車熱潮。1873年，舊金山纜車系統啟用，適應當地的陡坡地形。1897年，波士頓開通美國乃至北美首條地下鐵路——特雷蒙特街地鐵，紐約地鐵亦緊隨其後於1904年通車，並迅速成為美國最大的地鐵系統，標誌著城市公共運輸進入地下化與高容量運輸的新階段。

#### 改善道路

19世紀初期，美國的道路系統主要服務於地方與有限的長途交通需求。農民依賴馬匹與車輛將農產品運往市場，居民的日常移動多以步行或騎馬為主。城鎮之間的道路多為泥土路面，在雨雪或嚴寒天氣下往往泥濘難行。隨著城市人口增加，部分城市開始鋪設鵝卵石或石塊路面，以改善街道通行條件。向西拓殖的移民則主要依靠篷車與拓荒路線，如奧勒岡小徑。

美國建國初期雖然道路條件有限，但已出現若干具有全國意義的主要幹線公路，其中最具代表性者為國家公路（National Road），又稱坎伯蘭道路或國家收費公路。該道路於1806年經國會批准興建，是聯邦政府首次大規模介入道路建設的工程。托馬斯・傑佛遜總統十分支持此計畫，將其視為促進西部拓展與鞏固國家統一的重要手段。然而，該工程在當時引發爭議，一方面因其成本高昂，另一方面則涉及聯邦政府是否有憲法授權從事內部改善的問題，尤其是在河運與運河已被證明具有效率的背景下。

國家道路的建設於1811年正式動工，自馬里蘭州坎伯蘭向西延伸，為移民、農民與商業運輸提供重要通道。至1830年代初，該道路已連接至俄亥俄州哥倫布，並在隨後數十年間陸續向印第安納與伊利諾伊方向延伸，最終到達伊利諾伊州萬達利亞。1840年代，隨著西進移民與貨運需求增加，該道路成為馬車與貨運車輛的重要路線。雖然國家道路最初由聯邦撥款建設並維護，但後來的維護多由各州接手，並在部分路段設置收費站。

除聯邦主導的道路外，各州與私人資本亦積極參與道路建設。19世紀初，收費公路（turnpike）在美國迅速擴展，這類道路由特許公司經營，向使用者收取通行費以維持營運。紐約州在此方面尤為突出，透過立法授權多家收費公路公司，大幅增加州內道路里程，改善了州際與區域交通條件，並對其他州產生示範效應。

馬車仍然是19世紀美國道路運輸的主要形式。19世紀中葉，隨著城市中產與富裕階層擴大，馬車在都市空間中亦成為社會地位的象徵。城市公園的規劃亦反映此趨勢，例如紐約中央公園便特別設計了供馬車行駛的道路系統。至19世紀後期，隨著生產成本下降，馬車逐漸普及，使更廣泛的社會階層得以改善其日常交通。

1890年代，美國掀起自行車熱潮，成為重要的日常交通工具。這一現象與現代化「安全自行車」的普及密切相關。相較於早期前輪巨大、重心不穩的高輪自行車，安全自行車採用等徑車輪與較低騎乘姿勢，大幅提升安全性與實用性，使自行車成為城市與近郊道路上的常見交通工具。

### 二十世紀

#### 汽車普及

20世紀初，美國道路交通的轉型與汽車的普及密切相關。早期美國汽車在設計上深受歐洲影響，尤其是1901年由戴姆勒汽車公司推出的梅賽德斯35馬力汽車。該車配備可輸出約35馬力的直列四缸引擎，在理想路況下最高速度可達每小時50英里。然而，美國普遍缺乏良好鋪面道路，使工程師在引進此類設計時，必須調整結構以適應崎嶇與未鋪設的路面。這類高性能車輛造價昂貴，僅為少數富裕消費者所能負擔。

為回應市場需求，美國製造商陸續推出更適合本地條件的車型，例如高輪汽車（High wheeler）與輕便汽車（Runabout），降低了購車門檻。真正的突破出現在1908年，亨利·福特推出T型車。該車在尺寸與性能上兼顧實用性，同時大幅降低售價，成為汽車普及化的關鍵。T型車採用高離地間隙、相對簡化的結構與輕量化設計，使其能在顛簸的鄉村道路上穩定行駛，並搭配約20馬力的引擎，提供足以滿足日常需求的動力表現。1913年，密西根州高地公園福特工廠引入流水綫生產，大幅提高產量並降低單位成本和售價。這一模式不僅改變了汽車產業，也影響了整個製造業的發展。

能源供應亦為汽車普及的重要因素之一。1901年德州紡錘頂油田的發現，確立了美國在石油資源上的優勢，確保了汽油的穩定供應與相對低廉價格。同時，美國豐富的鐵、木材與有色金屬資源，有利於汽車與相關產業的快速擴張。早期的美國賽車運動與汽車展覽亦提高了公眾認知，進一步促進市場接受度。1910年代以後，汽車逐漸成為美國家庭的重要交通工具，汽車保有量快速成長，私人汽車在日常通勤與休閒活動中被廣泛使用。1929年，美國汽車銷量超過500萬輛，福特、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三家公司佔汽車銷售的74%。統計顯示，1920年至1930年間，美國每千人擁有的汽車數量增加逾倍,此趨勢與城市擴張、郊區城市化及道路鋪設的加速密切相關。

#### 航空萌芽

20世紀初，美國航空交通的發展始於動力飛行技術的突破。1903年12月17日，萊特兄弟在北卡羅來納州小鷹鎮成功完成世界上首次可操控、持續的動力飛行。奧維爾·萊特駕駛自行設計與製造的萊特飛行器，完成約12秒的飛行。1905年，萊特兄弟進一步研製出具備穩定操控與可重複飛行能力的萊特飛行器三號，使動力飛行進入實用階段。

1910年代，航空技術在歐美迅速擴散。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飛機被廣泛用於偵察、通信與空戰，促進了引擎性能、結構設計與飛行操作的改進。戰後，剩餘的軍用飛機與受訓飛行員為民用航空的發展提供了人力與設備基礎，航空郵件成為最早具有實際經濟價值的民用航空服務之一。然而，戰後初期的航空交通充滿風險。當時多數飛機僅配備磁羅盤，無線電導航尚未普及，飛行員通常在低空沿道路、鐵路或河流目視導航。惡劣天氣、低能見度與夜間飛行均構成重大挑戰，航空事故頻繁發生。

1920年代，美國聯邦政府開始透過立法推動航空產業制度化。1925年通過的《1925年航空郵件法》允許私人公司承包航空郵件運輸，1926年相關法規進一步確立政府與民間合作的航空郵政體系，為商業航空奠定穩定收入來源。在此背景下，多家航空公司相繼在美國成立，逐步從郵件運輸擴展至定期客運服務，例如泛美航空、西部快綫航空和福特航空運輸服務等。至1930年代中期，聯合航空、美國航空、東方航空與環球航空等公司陸續誕生，成為20世紀美國商業航空的重要骨幹。

#### 大蕭條年代

1930年代的美國交通發展深受經濟大蕭條的衝擊。1929年華爾街股災標誌著長達十年的經濟繁榮結束，引發的經濟危機迅速擴散至各行各業，房屋止贖、企業倒閉、銀行危機與大規模失業成為普遍現象，美國失業率由1929年的3%暴增至1933年的25%。交通運輸業亦未能倖免，汽車、鐵路與城市公共運輸的使用量均出現明顯下滑，反映出整體經濟活動的萎縮。但經濟危機爆發後，家庭收入驟減，使擁有汽車成為沉重的經濟負擔。部分車主拆除汽車引擎與不必要部件，改以馬匹或騾子牽引車身，形成被稱為「胡佛馬車」（Hoover Wagon）的現象，象徵社會對經濟困境的不滿。美國汽車工業在大蕭條的衝擊下經歷了急劇的衰退和緩慢的復甦，汽車產量從1929年的560多萬輛驟降至1932年的130萬輛。

鐵路在1930年代面臨更為結構性的危機。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聯邦政府成立了美國鐵路管理局（USRA），對全國鐵路系統實施集中管理，導致設備損耗與投資延宕，而戰後資本市場更青睞汽車、公路與房地產投資，對鐵路投資意願下降。進入1920年代，票價與營運受州際商務委員會嚴格監管、聯邦與州政府對公路建設的公共投資，以及汽車與公路運輸對客運市場的持續侵蝕，鐵路公司在1920年代已普遍處於不利狀態。經濟大蕭條使貨運與客運需求進一步萎縮，鐵路公司財務狀況急劇惡化，鐵路業淨收入從1929年的9.77億美元暴跌至1932年的虧損1.22億美元，直至1930年代中後期方逐步恢復穩定盈利。

面對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聯邦政府在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領導下推動「新政」，擴大政府在經濟與基礎設施建設中的角色。胡佛政府時期設立的復興金融公司（RFC），原意在於向銀行與重要產業提供貸款，但初期作用有限。羅斯福上任後，新政政策逐步擴大政府介入經濟的範圍，將公共工程視為紓解失業與刺激需求的重要政策工具。公共工程管理局（PWA）與公共事業振興署（WPA）等機構投入大量資源於道路、橋梁、隧道、港口與機場建設，使交通基礎設施成為新政公共投資的核心領域之一。這些計畫多以勞力密集型工程為主，適合迅速創造就業機會。

羅斯福新政也重新界定了聯邦政府在交通基礎設施與運輸產業中的角色，過去被視為私營企業責任的大眾運輸，在經濟壓力與政策干預下逐漸讓位於以公路為核心的交通體系。在汽車普及之前，長途與城市公共運輸多由私人鐵路公司提供，政府主要透過監管確保公眾利益。到1930年代，新政公共工程卻明顯偏向公路與橋梁建設，而非更新日漸老化的有軌電車與鐵路系統。公共事業振興署在公共運輸運輸上的支出比例遠低於道路建設，1930年至1940年間，全國鋪砌道路里程大幅增加，顯示交通政策逐步向以汽車為核心的模式傾斜，進一步確立了美國的汽車文化。其他運輸方式亦獲得政府的長期制度性支持，例如航空運輸透過郵政補貼與基礎設施建設逐漸制度化，內河航運與管線運輸亦受益於聯邦投資。

相較之下，鐵路業處於一種特殊位置：其監管程度高於其他運輸方式，卻未能獲得同等形式的營運補貼，這種結構性不平衡在1930年代進一步凸顯。新政時期，聯邦資金並非全面補貼鐵路營運，而是僅集中於特定工程項目。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賓夕法尼亞鐵路在紐約與華盛頓之間實施的電氣化工程（現今東北走廊之一部分），該項目由復興金融公司與公共工程管理局提供融資，工程於1940年完工，成為當時美國規模最大的電氣化幹線鐵路，電氣化使鐵路營運效率得到大幅提高，並在二戰期間帶來了巨大的收益，其貨運量達到了歷史最高水準。然而，競爭環境改變和新政時期政策傾斜，為鐵路業在戰後走向衰退埋下伏筆。

#### 二戰時期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交通體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動員與重組。受1930年代新政時期聯邦政府權力擴張的影響，使聯邦政府在戰時得以迅速整合工業、運輸與勞動資源，支撐一個以大規模生產與高效率物流為核心的戰爭經濟體系。交通運輸不僅是軍事行動的基礎條件，也成為國內經濟與社會動員的重要支柱。美國於1941年底正式參戰後，戰時生產迅速擴張，聯邦政府透過合約制度將大量私人企業納入軍需體系，製造武器、車輛與各類補給物資。這一過程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並引發人口與勞動力的重新分布。隨著軍工廠與造船廠在各地興建或擴產，通勤需求急劇上升，對既有交通網路形成巨大壓力。

戰爭對普通民眾日常出行方式產生直接的影響。政府透過宣傳與行政措施，鼓勵民眾共乘、步行或使用公共運輸系統。配給制度在戰時社會中普遍實施，其中汽油配給尤為關鍵。汽油本身在美國並非嚴重短缺，但橡膠因亞洲產地被切斷供應而極度匱乏，軍方對輪胎與橡膠製品的需求極高，限制汽油使用有助於減少私人汽車行駛里程，從而降低輪胎消耗，這成為當時交通政策的重要考量之一。

與此同時，民用汽車工業幾乎完全轉向軍事生產。1942年起，戰時生產委員會（WPB）下令停止生產新的民用汽車，汽車工廠被改造為製造坦克、軍用卡車、飛機引擎與彈藥的場所。價格管理與銷售管制由戰時機構物價管理局（OPA）執行，規定新車不得向非軍事用途銷售，未售出車輛亦受到嚴格監管。這些措施使美國私人汽車保有量在戰爭期間維持於既有水準，進一步推動民眾依賴公共運輸。公共運輸系統因此迎來戰時高峰。長期在大蕭條中低迷的城市公共運輸系統，因通勤人口暴增而出現前所未有的客流量。1941年至1946年間，美國公共運輸客流量激增65%，達到歷史最高水準，年客流量高達234億人次。

鐵路運輸在戰時交通體系中居於核心地位。二戰被視為美國鐵路運輸的巔峰時期，大量軍人、工業原料與成品必須在國內長距離移動，而公路運輸受燃料與橡膠限制，沿海水運亦因德軍潛艇威脅而受約束。相較一戰時將全國鐵路收歸聯邦政府管理的做法，二戰時期的美國鐵路仍繼續由私人公司經營，但在聯邦政府高度協調下承擔幾乎全部國內長途運輸任務。貨運與客運周轉量在戰時顯著上升，美軍的跨區調動尤為依賴鐵路網路。儘管鐵路在戰爭中達到運量高峰，但其長期結構性問題並未因此消失，設備老化與資本投入不足在戰時被暫時掩蓋。

美國航空運輸在戰爭期間亦獲得快速發展。民用航空公司在戰前即已參與戰時動員規劃，並在參戰後迅速與軍方協作，承擔人員、貨物與飛機調度任務，全國三百餘架客機中有約200架，尤其是性能卓越的道格拉斯DC-3型客機，被徵用支援戰爭，並置於航空運輸司令部（ATC）的指揮之下。

#### 1950年代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隨著戰後經濟成長、消費主義興起、汽車文化確立、郊區住宅大量擴張、充足的勞動力與新型交通科技面世，美國交通體系進入快速擴張與結構重組的階段。戰爭結束後大量軍人返國，並在既有或新成立的家庭中推動了急劇增加的住宅需求，此前長期停滯的住宅建築產業難以立即適應，促使聯邦政府與私人地產商合作加速郊區住宅開發。住宅向都市邊緣與郊區擴展，產生了對長距離通勤交通的迫切需求，美國汽車保有量在經濟復甦與戰時限制解除後迅速上升，並在1950年前後達到約每三至四人擁有一輛汽車的水準，奠定了私人汽車作為美國主要交通工具的地位。

艾森豪威爾總統在戰爭期間親眼見證德國高速公路系統的軍事與經濟價值，成為推動州際公路的重要政治力量。1956年通過的《1956年聯邦資助公路法》標誌著美國交通政策的重大轉折，授權以聯邦燃油稅為主要財源，規劃興建一套高標準、限制出入口、總長度約41,000英里的州際高速公路系統，被視為當時規模最大的公共工程，並在隨後數十年間成為全國交通網路的骨幹。州際高速公路的規劃旨在連結主要人口中心、工業區與軍事設施，其路線往往穿越或接近城市核心，與1950年代的都市更新政策相互交織。高速公路建設在改善跨區移動效率的同時，也加速了中產階級郊區城市化，並重塑了美國城市的空間結構。伴隨著汽車主導的生活方式，商業土地使用模式亦隨之轉變。大型購物中心、超市與辦公設施普遍配置大規模停車場，地方政府自1940年代後期起，逐步在土地使用區劃法規中納入最低停車位要求。此類規定對郊區低密度發展具有制度性影響，並進一步促成車輛行駛里程增加與交通流量集中於道路系統。1950至1960年代的汽車文化亦塑造了汽車旅館與得來速餐廳的盛行。

美國鐵路在戰後初期曾以樂觀態度投入現代化改造，全面推動牽引動力內燃化，以柴油機車取代蒸汽機車，並更新貨運與客運設備。至1950年代末，蒸汽機車基本退出美國主要鐵路網。然而，即使完成技術轉型，鐵路仍持續流失客運與部分貨運市場。1955年，美國鐵路首次將多式聯運貨物運輸（Intermodal freight），包括公路拖車駝背運輸（trailer-on-flatcar，TOFC）與集裝箱由鐵路運輸（container-on-flatcar，COFC）報告為單獨的貨運類別，當年鐵路共運輸約168,000車次的拖車與集裝箱，這一數字在當時雖然只佔總貨運量的一小部分，但為後來的快速增長奠定了基礎。這一舉措反映鐵路逐步嘗試與公路運輸形成互補，但其整體市場地位已難以回復戰前水準。

航空運輸在戰後則呈現顯著成長。1950年代中期，美國民用航空旅客運輸量首次超越鐵路，象徵長途客運模式的根本轉變。飛機技術的革新、導航與空中交通管制系統的改進，提升了飛行的安全性與可靠性。1958年，波音公司向泛美航空交付第一架波音707噴射客機，成爲第一款成功投入商業營運的美國噴射客機，標誌著商業航空進入噴射時代，東西岸之間的飛行時間大幅縮短至不到6小時。當時美國民航業在聯邦政府嚴格監管下，仍然由少數大型航空公司主導。1958年，聯邦航空局（Federal Aviation Agency）依據《1958年聯邦航空法案》成立，主要職責是監管民用航空安全、航管系統與航空業發展。1967年，隨著美國運輸部（DOT）的成立，聯邦航空局改組並更名為聯邦航空總署（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成為運輸部轄下的一個機構。

#### 1960年代

1962年4月，約翰·甘迺迪總統就交通運輸問題向美國國會發表了他的第一份《交通咨文》（Message on Transportation）。咨文強調了協調與合作，並為1962年《聯邦資助公路法》和1964年《城市公共運輸法》的頒布奠定了基礎。《聯邦資助公路法》國會立法過程得非常順利，幾乎未經重大辯論便迅速通過，其最主要的規定是自1965年7月1日起，所有聯邦資助的大都會區公路計畫都必須基於所謂「3C」，即「合作、全面、持續」（cooperative，comprehensive，continuing）的交通規劃流程。當時立法的背景是，關於州際公路系統的爭議在城市地區已達到白熱化程度，法案的目的在於避免高速公路建設只由州公路部門主導而忽略了沿途城市的整體發展需求。此規定促成地方政府、州政府與聯邦政府之間的協調，並成為後來大都會規劃組織（MPO）制度的基礎。

1964年，林登·詹森總統簽署《城市公共運輸法》，正式建立聯邦公共運輸計劃，使聯邦政府首次在制度上承擔維持城市巴士與軌道交通服務的主要責任。1950年代期間，聯邦政府持續大規模推動州際公路系統的建設，將公路運輸確立為國家交通政策的核心。相較之下，大眾運輸系統在這個時期獲得的聯邦支持相對有限，城市公共運輸多由地方政府或私人機構自行維持，整體呈現投資不足與服務萎縮的趨勢。《城市公共運輸法》授權聯邦政府提供資金補助，用以資助新建公共運輸設施或既有系統的翻修與更新，資助比例最高可達投資成本的三分之二。此一立法為美國城市公共運輸的制度化發展奠定基礎，並促使各地城市在聯邦資金支持下啟動新的公共運輸建設計劃。在此背景下，若干大城市直接受益於該法案，得以新建或更新城市軌道交通系統，包括舊金山灣區捷運（BART）、波士頓地鐵（MBTA）、華盛頓地鐵（WMATA）和亞特蘭大地鐵（MARTA）。與此同時，公共運輸的所有權結構亦發生轉變，地方政府逐步接管原本由私人經營的交通系統，使公共部門在城市交通中的角色顯著擴大。法案的早期重要項目之一，是向匹茲堡市提供資金以建設匹茲堡區域運輸南部快速巴士（PRT South Busway），該項目成為聯邦政府直接支援快速巴士運輸設施的早期實例，也被視爲美國最早的巴士快速交通系統（BRT）雛形。

#### 1970至1980年代

1970年，鐵路貨運量以噸英里計算超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歷史高峰，然而，越來越多的旅客選擇更便捷的飛機或汽車旅行，導致鐵路客運收入大幅下降，長途客運業務大多持續虧損及萎縮。為應對此一局面，國會於1970年通過《鐵路客運服務法案》，並由尼克遜總統簽署成為法律。該法案解除鐵路公司繼續經營客運服務的法定義務，同時設立國家鐵路客運公司（NRPC），即後來的美鐵（Amtrak），自1971年5月起接手全國大部分長途城際客運服務。

1970年代初，美國交通政策亦受到能源危機的影響。在此之前，汽車燃油經濟性並非汽車製造商或消費者的首要考量。然而，1973年的石油禁運導致汽油及其他石油產品價格急劇上升，使長期以來未受重視的燃油效率問題成為公共政策焦點。儘管禁運本身持續時間有限，但其後油價長時間維持在遠高於危機前的水平，促使政府與社會重新評估交通能源消耗模式。為回應能源危機，聯邦政府於1974年通過《1974年緊急公路節能法》，以降低交通運輸消耗的汽油與柴油，主要措施是要求各州將高速公路限速降低至每小時55英里，以換取聯邦公路基金的撥款。翌年，國會通過《能源政策與保護法》，其中規定汽車製造商須逐步提高新車的燃油效率，並設定企業平均燃油效率標準（CAFE），要求至1985年新車與輕型貨車達到每加侖27.5英里的平均水準。此一系列立法標誌著能源考量正式納入美國交通政策體系，並對汽車工業與交通發展方向產生深遠影響。

1970年代美國經濟出現的滯脹催生了新自由主義，卡特政府率先在交通運輸業開啟了放鬆管制的先河，標誌著長期以來由政府主導定價與市場准入的制度逐步轉向以競爭為導向的市場機制，並為後來的列根經濟學奠定基礎。1978年，卡特總統簽署《航空放鬆管制法》，該法在跨黨派支持下通過，旨在削弱聯邦政府對民用航空市場的直接經濟管制。此前，航空公司在票價與航線設置方面受到民用航空委員會（CAB）的嚴格限制。該法實施後，票價與航線的管制逐步取消，航空公司得以自行決定經營航點與收費水平，委員會的職能亦隨後被逐步終止。在放鬆管制的制度環境下，既有航空公司積極爭奪或維持高收益航線的市場地位，同時亦有多家新航空公司成立並進入市場。一些新興航空公司，如人民快運航空 (1980年代)（PeopleExpress）、總統航空 (1980年代)（Presidential Airways）及紐約航空（New York Air）相繼出現；部分原本以地區航線為主的航空公司，亦嘗試擴展其營運範圍。傳統大型航空公司則調整其航線網路，以應對競爭加劇的市場環境。

此一時期，航空業內部的競爭顯著增加，產業結構出現快速變化。到了1980年代初期，1980年代初期美國經濟衰退，加上1981年美國空中交通管制員工會大罷工對航空運作造成衝擊，航空業整體經營狀況轉趨困難。部分航空公司因先前擴張過快，在需求下降的情況下面臨較大財務壓力。管理與資本結構較為穩健的航空公司得以維持營運，而另一些航空公司則相繼破產或退出市場。曾經是美國航空業龍頭的泛美航空，自1970年代起面臨激烈競爭逐步流失客源，加上財務管理不善、地緣政治衝擊等多重壓力，最終於1991年停止營運，泛美的衰落被視為航空業競爭格局重塑的一部分。

鐵路運輸業方面，1980年通過的《斯塔格斯鐵路法》同樣構成放鬆管制的重要里程碑。在此之前，鐵路公司在運價制定與路線調整方面受到州際商務委員會的高度管制，缺乏因應跨運輸模式競爭的彈性，亦難以及時調整營運結構以控制成本。該法限制州際商務委員會對運價的干預範圍，僅在市場競爭不足以保護託運人時方可介入，並使相當比例的運輸業務免於價格管制。隨著管制鬆綁，鐵路公司獲得更大的自主空間以調整定價策略及重組其路網，包括放棄使用率偏低或重複的支線。此一制度轉變改變了鐵路運輸業的經營條件，並對其財務狀況與市場定位產生顯著影響。該法案實施後對鐵路業產生了積極的影響，鐵路公司的財務狀況普遍得到改善，連帶運價下降、服務品質提升，並使其有更充裕資金加大對基礎建設和軌道設備維護的投資。此外，放鬆管制後鐵路公司得以更靈活調整業務，直接促成了大規模的鐵路公司併購潮。

同年的《1980年汽車承運人法》則是對公路貨運業的放鬆管制立法，其核心目標是大幅削減聯邦政府對公路貨物運輸的價格、路權與市場准入限制。法案取消了長期由州際商務委員會掌控的運價審批制度，允許承運人以市場為基礎自由訂價，並降低新競爭者進入市場的門檻，這使公路貨運業從高度管制轉向競爭導向的市場環境。

## 外部連結

- U.S.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DOT)
- Bureau of Transportation Statistics - Part of DOT
- National Transit Database - Statistics on U.S. public transportation systems from the Federal Transit Administration , part of DOT
- American Public Transportation Assoc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