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關東

闖關東，又稱為「跑關東」，是中國近代史上華北地區人口向山海關以東的「關外」地區（現中國東北地區，國際上也稱滿洲）的移民現象，清代東三省因為被認為是滿洲人的「龍興之地」，而設柳條邊加以管制，禁止漢人隨意進入。清末，此時大幅擴張的俄羅斯帝國藉機兼併阿穆爾，致使清朝丟失外滿洲（又稱外東北）土地，清廷為了「移民實邊」從此徹底放開對漢民的禁令，因為農作土地富饒，大批人口到此開荒種地。民國與滿洲國時期，也不斷有關內人口流入，東北一度成為當時中國最先進的地區之一。

## 歷史

### 明清時期

明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女真建州衛指揮使努爾哈赤發布七大恨，以十三副遺甲起兵反明，建立後金汗國。其統治初期對漢民實行懷柔招撫政策，但統治後期對轄內漢民亦推行過不少苛政，導致漢人無以維生，大部分成為農奴，許多漢人不堪忍受而出逃。其子皇太極繼位後，採取漢人壯丁與滿洲人分屯居住、攻陷城池時不殺降民、為降人編獨立戶籍、放寬對逃人的懲治等舉措，使得後金內部滿漢矛盾得到有效緩解。皇太極將分離於滿洲八旗之外的漢人獨立創建為漢軍八旗這一重炮兵部隊，使得旗下漢人充分發揮出了自身的優勢、增強了八旗軍的戰鬥力。

皇太極之子福臨（即順治帝）繼位後，清軍入關，先後消滅農民起義軍和南明。順治八年（1651年）後，《遼東招民開墾令》《遼東招民授官例》等相繼頒行，規定「凡招來新民，歸部遣官偕同縣官，城中每丁給地基二繩，約三丈（二日）於野，每丁給地五繩（二十五畝），永為民業」，同時免費為移民提供口糧和農機作物，另外還規定「至百名者文授知縣（縣令），武授守備（相當於今軍隊的上尉）。六十名以上，文授州同、州判（相當於今副縣級），武授千總（相當於今中尉）」。順治十五年（1658年）還規定「還依開墾面積之多寡，決定地方官的升遷，或賜匾額，高懸門第，以示褒獎」。政策十分優惠，許多地方整村、整屯遷來，有的地方官率領民眾而來，推動了屯墾。關內百姓經由各種通道進入關東。實際上這些關內民人，大部分是早年間受明清戰爭影響而選擇逃亡的遼東人，他們通過陸路前往直隸，通過海路前往山東，先前的經驗使他們成為招墾條例下移民最多的人群。清廷或設立州縣，納民入籍；或將出關百姓編入八旗。但當時中原動盪，南方還有明朝殘存勢力，在北京的清政權可能被覆滅的情況下，滿人需要守住其可以退守的根據地滿洲。因此順治皇帝下令沿著明代遼東邊牆修築「柳條邊」，以分隔漢人較多的遼東和邊外的傳統女真祖居地。柳條邊東起鳳城，西至山海關下，挖土為溝，堆土為堤，在堤上插上柳條，築成籬笆，並駐兵把守，關內人只能憑官府發的印票出去，而這種印票平常並不印發。

康熙年間，清朝在中國的統治逐漸穩定下來，但爲了保住關東的滿洲風俗，防止滿人漢化，開始禁止漢人進入關東。但仍有零星移民遷移。康熙七年（1668年）開始在東北推行民族封禁政策，清政府宣布關閉山海關，改變了順治朝的招墾政策。朝廷除禁止流民進入外，還下達了「逐客令」，讓漢民離開。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開始實行「攤丁入畝」，取消人頭稅，放鬆對人口的控制，人口急劇增長，百十年間人口便翻一倍，人多地少的問題日漸尖銳，在中原地區尤其劇烈。

雍正（1723-1735）時期也繼承了這一政策，但沒有太嚴苛地追究，對於偷盜人參的人也是網開一面。到了乾隆（1736-1795）朝，這一禁令再次升級，乾隆帝還為漢民制定了離開的時間表，抗旨不遵者直接下獄，甚至就地處決。但由於關內人口膨脹、食物匱乏等因素，「闖關東」的人數仍呈增多的趨勢。

乾隆皇帝曾發佈上諭，明確規定關東土地禁止耕種採伐，保留大片荒野以保持八旗騎射圍獵的風俗。自該道諭令開始，封禁關東正式納入國家法制，清政府加強對出關人員的盤查，在關東搜捕偷偷出關的漢人，一旦發現便立即遣送回原籍。

19世紀時，黃河下游水旱頻發，餓殍遍野，清廷仍維持對關外的封禁政策。破產農民不顧禁令，冒著被懲罰的危險「闖」入關東。關內破產農民再次掀起闖關東的浪潮，尤其是丁戊奇荒時期，大批災民湧入關東，朝廷也默許，從此闖關東成為社會上生活困難者尋求出路的廣泛現象。

闖關東的移民主要來自山東和直隸，還有零星的其他地方移民，其中山東的登州府、萊州府、青州府及直隸的永平府最多。闖關東路線有兩條：一為陸路，從山海關、喜峰口、古北口等長城各關口出關，進入遼瀋；二為海路，從山東半島乘船到遼東半島，例如由煙台到大連只需一夜時間。移民在當地多以貿易、狩獵、淘金、採藥、墾荒等業務為生。

### 部分開禁到全面放開

1860年，面對俄羅斯帝國在《璦琿條約》中吞併外滿洲與庫頁島，黑龍江將軍特普欽上疏朝廷，呼籲開禁放墾，鼓勵移民實邊，獲得採納。此後清廷在關東局部弛禁放荒，鼓勵移民實邊，以振興關外的經濟。最終在光緒年間的1897年全部開禁，完全廢除對關東的禁令，1907年設置東三省總督，管轄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漢人移民不再需要偷偷摸摸進入關東，於是直隸（今河北）、山東等地區無地或者少地農民紛紛進入當時仍然地廣人稀的關東墾荒，移民關東愈演愈烈，形成高潮。到1910年，關東總人口增至1800萬人。

根據有關數據的統計，清王朝統治中國的200多年間，大約有1000萬流民從全國各地進入關外，占了關外總人口的一半還多。大量的流民湧入，給關外地區的社會風貌帶來了巨大的影響。在關內移民湧入之前，山海關以外的地區居住的主要是滿人，由於清廷的保護政策，他們與外界的交流相對較少，保持了相對獨立且原始的滿族文化傳統。而大量來自內地的移民帶來了許多內地的風俗與文化，這種風俗與文化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關外滿族的社會風俗，促成了滿漢之間文化的交匯與融合。

### 奉系軍閥統治時期

到民國初年，奉系軍閥張作霖統治時期，為了大力發展東北地區，進行農業與工業的開發，不斷修建鐵路，使闖關東達到高潮。

盛京醫院的創始人，蘇格蘭傳教士司督閣曾經在回憶錄里這樣描述道：

（奉天的）人們從古老的祖居地遷徙而來，各個省份的眾多家庭聚居在一起，保守偏見和迷信色彩明顯減少，地方觀念和習俗常常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最後，經過相互的密切交往，很多東西都彼此融合了。因此，從一般意義上來說，與那些居住在中國長城以南，仍然按照傳統方式生活的同胞們相比，滿洲人更樂於接受新鮮事物。

其結果是：

- 新到關東的關內移民同原有的土生漢人及滿、蒙等民族不斷融合，形成了高度統一的，不同於關內漢族的，開放、大氣、包容的關東文化統一體。
- 整個東北大部分地區風俗習慣及語言高度統一，地區分歧幾可忽略，形成了統一且穩定的東北民系。
- 東北漢族文化帶有一定的邊疆氣息，民風剽悍尚武，歷史上曾經綠林橫行，如有名的奉系首領張作霖，早年即出身江湖。
- 城市地區的多元文化特徵顯著，特別是原來的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沿線城市如哈爾濱、長春、瀋陽等，留下諸多俄國、日本和朝鮮文化影響的痕跡，特別是在一些語言詞匯和生活方式上。延邊地區因聚居大批當年朝鮮移民的後代，受朝鮮文化的影響更明顯。

### 滿洲國時期

這個過程持續到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前，共有數百萬關內農民移民到關東。日本在關東扶植清朝末代皇帝溥儀成立了滿洲國，滿洲國成立後，由關內向關東地區的移民達到了最高潮，來自中華民國統治區的移民源源不斷地湧入滿洲國。滿洲國政府通過滿蒙開拓團鼓勵這種行為，並把這種移民作為「滿洲無主論」的戰爭宣傳的手段之一。以至根據1940年的人口普查數據，滿洲國總人口已經達到43,202,880人。

直至日本二戰投降前，從關內移民至東北的各國人口已超過兩千萬，東北過往的遍地原野成了田地，隨著人口聚集與日本資金的進入，形成了人煙稠密的村鎮以及工業化都市。

###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的數據統計，東北地區四千餘萬人口中，有關內移民背景的人口為七百餘萬，約占東北地區全體人口的17%，這其中80%的人口來自山東省。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以後，中蘇協商建設的156項重點工程大部位於東北，而三年困難時期對東北地區的影響相對也不嚴重，這又使得大量關內人民移民到東北地區，但這段時間的人口遷徙一般不再視為「闖關東」的一部分。

## 背景

「闖關東」有廣義的與狹義的兩個概念。有史以來山海關以內地區的民眾出關謀生，皆可謂之「闖關東」，此為廣義。狹義的「闖關東」僅指從清朝同治年間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個歷史時期內，關內的人民至關東謀生的歷史。常見到的「闖關東」為狹義所指。

山海關城東門，界定著關外和關內，從清朝到民國數百年間，背井離鄉的山東、河北等地區的關內人開始興起了闖關東。清入關後嚴禁漢人進入東北「龍興之地」墾殖——頒布禁關令。順治曾告誡滿洲貴族末路退往關東。滿人傾族入關，關東人口劇減，清政府以「祖宗肇跡興王之所」爲由，保護「參山珠河之利」，長期對關東實行封禁政策。自順治朝開始，滿境分段修千餘公里「柳條邊」籬笆牆——東北長城（柳條邊牆、柳牆、柳城、條子邊），康熙朝中期竣工。從山海關經開原、新賓至鳳城南的柳條邊曰「老邊」；自開原東北到吉林市北曰「新邊」（《辭海》）。故，在民間有「邊裡人」、「邊外人」的說法。

十九世紀中葉，虛掩的山海關大門敞開，流民潮湧，洶湧澎湃。人是文化和訊息的載體，人的流動實際上就是文化的流動。「闖關東」浪潮疊起，這些移民到了新的廣闊天地，接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開放樂觀的滿洲本土文化，也隨之入鄉隨俗，面貌上發生了改變。在清末蘇格蘭傳教士司督閣的回憶錄《奉天三十年》中可見一斑：

那些初來乍到的觀察者會問：滿洲人怎麼可能是漢人呢？因為，無論去哪裡，他都會看到奇怪的、別具一格的和非常有代表性的滿人婦女的髮式，從而被那閃閃發光的、銀質的、鍍金的和彩繪的裝飾品所觸動。她們穿著滿人的長袍，而不是漢族婦女常穿的夾襖和裙子；她們用天足走路而不是如漢族婦女一樣把腳裹成殘疾像子一樣走路。如此明顯的滿人風格，怎麼可能是漢人呢？事實是她們不是滿人，而是滿洲人。

每年，移民仍然繼續從山東、直隸和其他省份湧入滿洲。在老家反對露齒而笑和留長指甲的婦女們解開小女兒一英寸寬的裹腳布，隨著丈夫來到遙遠的滿洲，在天足大腳和面色紅潤的北方姐妹們中間住了下來。幾年後，家中的姑娘們長大了。她們長著天足穿著滿人的服裝，等到了應該談婚論嫁的年齡，還要按照滿人風格盤起頭髮，因為她們已經是滿洲人。

面對關內移民文化的撲面而來，關東文化不可能沒有絲毫戒心，也不可能沒有「土客」矛盾產生，如《黑龍江述略》載：「而雇值開墾，則山東省為多。每值冰合之後，奉吉兩省，通衢行人如織，土著頗深惡之，隨事輒相欺凌。」遼寧安廣縣（今吉林大安市新平安鎮）也是一個例子，《安廣縣鄉土志》記載：「縣屬未經設治以前，蒙古未諳耕種。徒資牧養，一片荒蕪。嗣經漢民來境墾種，公旗得獲租利。然因族類各異，言語不通，情意未能浹洽，蒙古多欺凌之，……迨光緒三十年（1904年），奏准委員勘荒，招戶領地。客民聞風而至，……蒙古亦漸事稼穡。」

## 對民系和語言影響

這些關內移民在東北和當地的原住民融合，逐漸產生東北民系，但是這些關內移民來源多元，所說方言各不相同引起交流困難，所以都改用關東當地的旗人和遼東漢族所使用的遼東漢語，以方便交流，並根據移民來源多寡形成了東北官話在各地分佈的不同。比如哈阜片中零聲母加n的特徵，就來源於冀魯官話保唐片。比較特殊的是，在黑龍江嘉蔭縣太平屯分佈有冀魯官話，是當年的東光縣、曹縣、泰安縣等移民帶去的。而海路上的移民相互交流則形成了膠遼官話分布在遼東半島和膠東半島兩地的情形。黑龍江省則受解放後來自遼寧安東縣移民的影響，產生了膠遼官話二屯和虎林兩個方言島。

## 相關

- 電視劇《闖關東》
- 大車店
- 下南洋、走西口、趕大營

## 參考資料

### 文獻

- 《中國檔案精粹·黑龍江卷》，香港零至壹出版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