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干互補

異干互補（Suppletion），又稱異干法，即用異干詞充當某一詞形變化表中的某一個詞語。對於習語者來說，異干互補常常被被視為「不規則形式」，其實例大多限於語言中最常用的詞項。

## 不規則和異干互補

不規則變化是指不能通過簡單規則從基本形式推導出單詞的派生形式的屈折變化。例如，只懂一點英語的人可以推斷出 "girl" 的複數形式是 "girls"，但無法推斷出 "man" 的複數形式是 "men"。最為習語者熟知的往往是不規則動詞，但任何具有詞形變化的詞都可能是不規則的。

對於大多數共時性的領域——第一語言習得研究、心理語言學、語言教學理論——來說，只要注意到這些形式是不規則的就足夠了。然而，歷史語言學試圖解釋它們是如何形成的，並根據其起源區分不同類型的不規則性。

大多數不規則變化（例如 man:men）可以通過影響單詞的一種形式但不影響另一種形式的音變來解釋（在本例中為日耳曼語元音變音）。在這種情況下，當前形式的歷史來源曾經構成了一種規則變化。

歷史語言學使用術語「異干互補」來區分諸如 "man:men" 或 "cow:cattle"之類的不規則現象，這些不規則現象無法像前例一樣用音變解釋，因為其屈折變化的各個部分並不是從單一形式演化而來。

赫爾曼·奧斯托夫 (Hermann Osthoff) 在 1899 年對印歐語系語言現象的研究中用創造了「異干互補」的德語單詞。

世界各地許多語言都有異干互補現象。這些語言分布於不同的語系（語支），如印度-雅利安語支、達羅毗荼語系、阿拉伯語、羅曼語族等。

例如，在喬治亞語中，動詞「來」的屈折形式由四個不同的詞根（di-、 -val-、-vid- 和 -sul-）組成。

類似地，在現代標準阿拉伯語中，動詞 （「來」）通常以 作為其命令式；此外，（「女人」）的複數是。

一些較古老的印歐語系語言尤以異干互補聞名。例如，古希臘語有大約古希臘語動詞，其中的許多動詞具有三個獨立的詞根。

## 例詞

### 去

在英語中，動詞 go 的過去式是 went，它來自動詞 wend 的過去式。went 作為 wend 的過去式已經是過時的用法了。（在現代英語中，wend 的過去時是規則的 wended。）

羅曼語族在動詞「去」的變位方面有多種異干互補形式，如這些語言中的第一人稱單數形式（命令式中的第二人稱單數形式）所示：

語言｜命令式｜現在時｜虛擬式｜將來時｜過去時｜不定式

法語｜va, vas-y｜1｜vais｜1｜aille｜4｜irai｜2｜allai｜4｜4

羅曼什語(Sursilvan方言)｜va｜1｜mon｜6｜mondi｜6｜—｜—｜2

薩丁尼亞語(洛古多羅方言)｜bai｜1｜ando｜3｜andaia, andaio｜3｜—｜—｜3

義大利語｜vai, va, va｜1｜vado, vo｜1｜vada｜1｜andrò｜3｜andai｜3｜3

奧克語(朗格多克方言)｜vai｜1｜vau｜1｜ane｜3｜anarai｜3｜anèri｜3｜3

加泰隆尼亞語｜vès｜1｜vaig｜1｜vagi｜1｜aniré｜3｜aní｜3｜3

西班牙語｜vetú｜1｜voy｜1｜vaya｜1｜iré｜2｜fui｜5｜2

andávos｜3

葡萄牙語｜vai｜1｜vou｜1｜vá｜1｜irei｜2｜fui｜5｜2

表中編號表示這些形式來源的六個不同的拉丁語動詞：

- vādere 「走向，進步」,
- īre 「去」
- ambitāre 「走訪、參觀」，該詞也是西班牙語和葡萄語中 andar 『走』的詞源
- ambulāre 「走」；亦可能來自另一個拉丁語詞根、凱爾特語詞根、日耳曼語詞根三者之一的 halon 或 hala
- fuī esse 的完成時（這個詞根同樣也是異干互補而來）
- meāre 「沿著走、穿過」.

許多羅曼語族的語言在現在時中使用來自不同詞根的形式。例如，法語的 je vais （「我去」）來自 vadere，但 nous allons （「我們去」）則來自 ambulare。加利西亞-葡萄牙語中有著相似的例子：「去」的不定式 imos 來自 ire 而 vamos （「我們去」）來自 vadere；前者在現代葡萄牙語中已經罕用，但仍然頻繁出現在現代加利西亞語中。甚至來自 ire 第二人稱複數形式 itis 的 ides，是加利西亞語和葡萄牙語中「你們去」的唯一形式（比照西班牙語 vais，其來自拉丁語 vadere）。

有時，方言之間的詞形變化也會有所不同。例如，撒丁語的統一撒丁語（Limba Sarda Comuna）標準採用 andare 的完全規則變化，但其他方言如洛古多羅方言則沒有（另請參見薩丁尼亞語變位）。在羅曼什語中，格勞賓登方言用 vom 和 giaja （分別來自拉丁語的 vādere 和 īre）取代了 ir 的現在時和虛擬式，而在 Surselva 方言中，其則分別被 mon 和 mondi 取代。

與此相似，威爾斯語的 mynd（「去」）有一系列的異干互補變形，如 af （「我將去」）和 euthum （「我們曾去」）。愛爾蘭語的 téigh （「去」）也擁有異干互補形式：dul （現在分詞）和 rachaidh（將要去）。

在愛沙尼亞語中，除去被動式和不定式，動詞 minema （「去」）的其他屈折形式來自於一個與芬蘭語單詞 lähteä （「離開」）同源的動詞。

### 好和壞

在日耳曼語族、羅曼語族（羅馬尼亞語除外）、凱爾特語族、斯拉夫語族（保加利亞語和馬其頓語除外）和印度-伊朗語族中，形容詞「好」的比較級和最高級是異干詞；這些語言的大部分中，形容詞「壞」也是異干詞。

語言｜形容詞｜詞源｜比較級｜最高級｜詞源

日耳曼語族

英語｜good｜原始日耳曼語: gem-x-proto、gōd、guot、古荷蘭語：、guot、góðr 與 gadhya （「堅持的東西」）同源｜better｜best｜原始日耳曼語: gem-x-proto、betera、與古英語 bōt （「援助、救濟」）同源 與 bhadra （「幸運的」）同源

丹麥語｜god｜bedre｜bedst

德語｜gut｜besser｜besten

法羅語｜góður｜betri｜bestur

冰島語｜góður｜betri｜bestur

荷蘭語｜goed｜beter｜best

書面挪威語｜god｜bedre｜best

新挪威語｜god｜betre｜best

瑞典語｜god｜bättre｜bäst

羅曼語族

法語｜bon｜bonus 來自 古體拉丁語 duenos、與 duva （"尊敬"）同源｜meilleur｜* * melior、與拉丁語 multus （「許多」）同源、與 μάλα（拉丁化：mala，直譯：非常）同源

葡萄牙語｜bom｜melhor

西班牙語｜bueno｜mejor

加泰隆尼亞語｜bo｜millor

義大利語｜buono｜migliore

凱爾特語族

蘇格蘭蓋爾語｜math｜原始凱爾特語:、matis 來自原始印歐語:、meh₂- （「成熟」）｜feàrr｜原始凱爾特語、werros 來自原始印歐語:、wers- （「巔峰」）

愛爾蘭語｜maith｜fearr

布列塔尼語｜mat｜gwell, gwelloc'h (1)｜gwellañ (1)｜* * (1) 原始凱爾特語:、u̯el-no-、(2) 原始凱爾特語、u̯or-gous-on

威爾斯語｜da｜原始凱爾特語:、dagos （「好」）｜gwell (1)｜gorau (2)

斯拉夫語族

波蘭語｜dobry｜原始斯拉夫語:、dobrъ｜lepszy｜najlepszy｜原始印歐語、lep-,、lēp- （「利益、好處、好的」）

捷克語｜dobrý｜lepší｜nejlepší

斯洛伐克語｜dobrý｜lepší｜najlepší

烏克蘭語｜добрий｜ліпший｜найліпший

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dobar｜bolji｜najbolji｜原始斯拉夫語:、bolьjь （「更大的」）

斯洛維尼亞語｜dober｜boljši｜najboljši

俄語｜хороший｜可能來自原始斯拉夫語:、xorb｜лучше｜(наи)лучший｜古俄語 лучии，其中性形式為 луче 古教會斯拉夫語: лоучии （「更合適的，恰當的」）

印度-伊朗語族

波斯語｜خوب xʊb｜可能與原始斯拉夫語、xorb （見上）同源.。此為 beh 的一個並非很好的詞源；請與日耳曼語族的比較級和最高級比照｜خوبتر 或 بِهْتَر｜خوبترین 或 بِهْتَرين｜來自原始印度-伊朗語、Hwásuš （「好」）。與上文的日耳曼詞彙不同源。

非印歐語系語言

喬治亞語｜კარგი, k'argi kʼäɾgi.｜可能是一個藉由古亞美尼亞語 կարգ (karg，「等級」)而來的伊朗語支借詞。｜უკეთესი, uk'etesi uk'e̞tʰe̞si.｜საუკეთესო, sauk'eteso säuk'e̞tʰe̞so̞.｜來自原始喬治亞-贊語、ḳet- （「添加、混合」）

愛沙尼亞語和芬蘭語中「好」的比較級也是異干詞：hea → parem → parim（愛沙尼亞語）；hyvä → parempi → paras（芬蘭語）。

語言｜形容詞｜詞源｜比較級｜最高級｜詞源

日耳曼語族

英語｜bad｜來源不定，可能源自古英語 bæddel（「女性化的男人, 雌雄同體, 少年愛")，關聯於 bædan（「玷污」） < 原始日耳曼語、baidijaną （「約束、停留的原因」）在古英語中 yfel 更為常用，比較原始日耳曼語、ubilaz、哥特語 ubils （壞）、德語 übel （邪惡/壞）英語 evil（邪惡）｜worse｜worst｜源自原始日耳曼語、wirsizô、、wirsistaz。

古諾斯語｜vándr｜源自原始日耳曼語、wanh-。｜verri｜verstr

冰島語｜vondur｜verri｜verstur

法羅語｜óndur｜verri｜verstur

書面挪威語｜ond, vond｜verre｜verst(e)

新挪威語｜vond｜verre｜verst(e)

瑞典語｜ond｜värre｜värst

丹麥語｜ond｜værre｜værst

羅曼語族

法語｜mal｜malus｜pire｜peior，與梵語 padyate（「他跌倒」）同源

葡萄牙語｜mau｜pior

西班牙語｜malo｜peor

加泰隆尼亞語｜mal｜pitjor

義大利語｜male｜peggiore

凱爾特語族

蘇格蘭蓋爾語｜droch｜原始凱爾特語、drukos （「壞」） < （可能）原始印歐語、dʰrewgʰ- （「矇騙」）｜miosa｜原始凱爾特語、missos < 原始印歐語、-（「改變」）

愛爾蘭語｜droch｜measa

威爾斯語｜drwg｜gwaeth｜gwaethaf｜原始凱爾特語、waxtisamos（「最壞的」）

斯拉夫語族

波蘭語｜zły｜原始斯拉夫語、zel｜gorszy｜najgorszy｜與波蘭語 gorszyć（使厭惡、使反感）

捷克語｜zlý (špatný)｜horší｜nejhorší

斯洛伐克語｜zlý｜horší｜najhorší

烏克蘭語｜古 злий｜гірший｜найгірший

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zao｜gori｜najgori

俄羅斯語｜плохой (plokhoy)｜可能為原始斯拉夫語、polx｜хуже (khuzhe)｜(наи)худший ((nai)khudshiy)｜古教會斯拉夫語 хоудъ，原始斯拉夫語、хudъ（「壞的」「小的」）

### 拉丁語

拉丁語擁有一些異干動詞。下面依其主幹部分（第一人稱單數）列出：

直陳式現在時主動態｜不定式主動態｜直陳式完成時主動態｜目的動名詞｜詞義

sum｜esse｜fuī｜futūrus｜是

ferō｜ferre｜tulī 或 tetulī｜lātus｜攜帶、忍受

fīō｜fierī｜factus｜sum （異干詞、半異相動詞）｜成為、發生

### 波蘭語

在某些斯拉夫語中，一些動詞擁有來自不同詞根的非完整體和完整體。例如，在波蘭語中：

動詞｜非完整體｜完整體

拿｜brać｜wziąć

說｜mówić｜powiedzieć

看見｜widzieć｜zobaczyć

觀看｜oglądać｜obejrzeć

放置｜kłaść｜położyć

找到｜znajdować｜znaleźć

（徒步）進來/外出｜wchodzić, wychodzić｜wejść, wyjść

（坐車）進來/外出｜wjeżdżać, wyjeżdżać｜wjechać, wyjechać

注意 z-、przy-、w- 和 wy- 是前綴，而非詞根的一部分。

在波蘭語中，rok（「年」）的複數是 lata，它來自 lato（「夏天」）的複數。相似的異干互補現象還見於год（「年」）> лет（「年」的複數的屬格）。

### 羅馬尼亞語

羅馬尼亞語動詞 a fi（「是」）是異干詞且變化不規則，其不定式來自於拉丁語 fieri，但其變位來自本身就是異干詞的拉丁語動詞 sum。例如，eu sunt（「我是」）、tu ești（「你是」）、eu am fost（「我已是」）、eu eram（「我過去常常是」）、eu fusei/fui（「我曾是」）；而其虛擬式，在 o să fiu（「我將要是」）中用於構成將來時，則與其不定式相關。

### 俄語

在俄語中，名詞человек（「男人、人類」）時異干詞。其嚴格的複數形式человеки僅用於東正教會的文本和幽默語段中，且搭配數詞使用（例如，пять человек「五個人」）。其可能原本為*человекы（未經證實）。在其他情況下，現代語境中，它的複數為люди取代，而這個詞的單數形式在俄語中僅用作複合詞的組成部分（例如простолюдин）。這個異干現象亦見于波蘭語（człowiek > ludzie）、捷克語（člověk > lidé）、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čovjek > ljudi）、斯洛維尼亞語（človek > ljudje）以及馬其頓語（човек > луѓе）。

## 廣義化

嚴謹地講，異干互補發生於一個詞位（即擁有相同的詞類）的不同屈折形式來自於詞源無關的詞項時。儘管並不那麼正式，異干互補這個詞還可用於更為寬泛的概念中。

### 語義相關

「異干互補」一詞還可用於更寬泛的概念，描述詞彙間擁有語義相關卻無詞源相連。不像嚴格的屈折概念，它們可以屬於不同的詞類，例如名詞/動詞。

英語中諸如 father/paternal 或 cow/bovine 的「名詞/形容詞對」也被稱為附帶形容詞。在這種情況下，father/fatherly 不是異干詞，因為 fatherly 由 father 派生而來；而 father/paternal 則是異干詞。就像 cow/cowish 不是異干詞，而 cow/bovine 則是。

在這些情況中，father/pater- 和 cow/bov- 在原始印歐語中同源，但 "paternal" 和 "bovine" 是藉由古法語和拉丁語借入現代英語的。這些詞對在詞源學上是遠緣的，但其並非來自同一個現代英語詞幹。

### 弱異干互補

在當代共時詞法學中，「弱異干互補」有時被用於描述那些不能用共時產生音韻學規律來解釋其語音交替的情況。例如，child/children 兩個詞在詞源學上是同源的，但其語音交替無法反映任何現代英語中的常規詞法學演變過程：這使得這個詞對看上去是異干詞，儘管它的形式來自同一詞根。

由此出發的話，英語的動詞屈折形式中含有大量的弱異干互補現象的例子：例如，bring/brought、take/took、see/saw，等等。儘管這些詞對在詞源學上相關，但沒有與詞法學產生規則可以在共時性上從一個推導出另一個。說話者只需要學習（也就是記住）這些語音交替現象——與 go/went 等真正的異干互補詞對的學習方法基本相同。

這些傳統上被簡單打上「不規則」標籤的現象，有時用「弱異干互補」表述，以將「異干互補」這個詞彙限制在詞源無關的詞幹上。

## 參見

- 不規則動詞
- 附帶形容詞——擁有異干詞詞根的名源形容詞，例如 arm~ brach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