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彭年 (清朝)

吳彭年（？1895年），字季鏗，或字季籛，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人，後遷居廣東廣州府順德縣，清朝官員、將領。

## 生平

### 早年

吳彭年十八歲時成為生員，擅長詩文，性格豪邁。早年以縣丞候補，年少英敏，且有幹才。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春，分發至臺北候補，劉永福聞其才名，延聘為幕客。

### 乙未戰爭

#### 初期布防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清廷簽訂《馬關條約》割讓臺灣，吳彭年入劉永福幕府，言聽計從，司掌營中地方文券，兼參贊軍務。劉永福以其韜略諳熟，膽略過人，甚為器重。閏五月二十七日，吳彭年以黑旗軍前敵正統領身份，與副統領副將李惟義率兵二營抵達彰化。當時籌防局請劉永福派兵前來，爰遣縣丞吳彭年為統領、副將李維義為副，帶兵二營，於二十七日抵達前線。

#### 苗栗戰役

六月十五日，吳彭年率兵自彰化開拔前往苗栗，意圖收復新竹。他僅率屯兵營管帶徐學仁、黑旗親兵管帶袁錫清、幫辦林鴻貴，總計三百餘兵。六月二十三日，日軍北白川宮親王分軍進攻苗栗縣。吳彭年初騎赭色馬匹出陣，但馬匹不肯前行，改換白馬後始能出戰，親督諸軍力戰。黑旗管帶袁錫清、幫帶林鴻貴身先士卒，在苗栗東畔大山左右血戰，先後被日軍槍斃。此戰事在日人《觀光日記》中亦有記載，描述苗栗西畔大山有日軍紀念塚，追憶吳彭年在此駐軍交戰。

#### 大甲溪防務

新竹失陷後，劉永福令營務處府經歷吳彭年率軍往援，不及，遂據大甲溪為守。七月初五日，日軍至大肚媽祖宮，吳彭年親到茄苳腳安營，盡將溪筏斫壞。日軍在對岸開炮，黑旗軍沿溪巡緝，截獲竹筏數十隻，並獲戰馬一匹。大甲溪大雨漲溢時，吳彭年分軍由葫蘆墩取臺灣縣，在茄冬腳安營，盡將溪筏斫壞。《孽海花》記載吳彭年在大甲溪設伏擊敗日軍，並描述後來劉通華導匪暗襲八卦山，吳彭年殉難的情節。

#### 八卦山之役

七月初七日，日軍北白川宮親王率軍隊分路前進彰化。七月初八日，旱雷營及七星全隊共四營抵達支援。當晚，吳彭年部署防務：令王得標率七星營守中寮，劉得勝率先鋒營守中莊仔，孔憲盈守茄苳腳，李士炳並沈福山守八卦山。

七月初九日黎明，日軍分三路進攻。吳彭年在市仔尾橋頭督戰，見八卦山已豎日旗，勒馬由南壇督兵欲再上山。兵士欲護衛他撤退，吳彭年堅執不肯，身中槍傷墜馬而死。李士炳、沈福山皆戰死於東門外。吳彭年率隊將截其大甲溪歸路，駐八卦山六日。

#### 陣亡

七月初九日彰化陷落時，吳彭年戰死。八月二十八日，官方文書確認其陣亡，並請求撤銷其通判案以作為撫卹。

### 身後

吳彭年陣亡後，其同宗族人吳敦迎負責管理軍糧相關事務，城破後在途中遇到吳彭年遺體，便命其傭人阿來將其安葬，並秘密標記墓地位置。同鄉書生陳鳳昌聽聞吳彭年戰死事蹟，深感敬佩，特備酒祭奠並撰寫祭文。數年後，陳鳳昌親自將吳彭年遺骨護送回鄉。起出遺體時，衣帶仍然完好，上面的血跡還清晰可見。吳彭年家在廣東順德，只剩年邁的母親，頭髮已經全白。妻子在此之前已經去世，留下兩個年幼的孩子。家中沒有積蓄，只能依靠親友接濟維持生活。

## 歷史評價

《盾墨拾餘》記載，當時輿論對吳彭年及相關將領的表現有不同看法。黎景嵩雖然支持數月不為無功，但身為地方長官卻不能聯絡紳民、調和將帥，境內如大甲溪、八卦山等重要險要之地都沒有事先佈防，敵兵一到就立即潰敗。他又過於信任李惟義，讓他統率諸軍，而當日軍兵臨城下時，李惟義等人還在城中擁妓酣臥。事後眾人都把責任推給吳彭年一人。

該書指出，雖然吳彭年確實不能讓眾人完全滿意，但在彰化陷落時，戰死的只有吳彭年一人，與黎景嵩、李惟義等人的表現形成鮮明對比。

至於臺南的失守，則是由於外援完全斷絕，但實際上是劉永福因循觀望、專靠外援、隱曲阿私、不修內政所導致的。周振揮評價劉永福"既不能為人上，又不能為人下"，可謂一針見血。歸根結底，這些問題都是因為一個"利"字作祟。劉永福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 詩作

《和易實甫觀詧渡臺感懷六首》：

定遠天教去復還，書生勛業出行閒。狂瀾有志迴滄海，片石何年認峴山。相主和戎空誤國，將能堅壁未平蠻。包胥甘作秦庭哭，叱馭何辭九折艱。

九重何忍棄斯民，斗柄寅回又是春。反側夷情終割宋，回思遺澤豈忘郇。烏江羞渡八千旅，孤島堅存五百身。太息唐衢徒自負，贏將笑柄說逃人。

東南聞說靖狼烽，大帥天生氣特鍾。鐵甲久經沙漠苦，泥丸穩塞玉關重。蕭蕭易水辭燕客，鬱鬱濃陰憩鶴松。收拾珠崖珍重地，緩騎款段任遊蹤。

南荒天闕勢嶤嶤，霸業分明百折消。草木皆兵思萬福，衣冠垂拱服神堯。饞涎儘聽吞他國，熱淚難期達聖朝。忽往忽來忠義血，可憐齊化赤嵌潮。

戎馬倥傯老歲華，還憐痛哭賈長沙。江南快奉援師檄，帳下齊簪使節花。終不封侯誇射虎，那容藏拙運靈蛇。中流好掬盟心水，擊楫同浮犯斗槎。

祗為蒼生放一頭，身閒不泛五湖舟。胸中有子爭危局，海外何人識故侯。成敗漫言歸大錯，笑談奚補愧清游。無聊試上澄臺望，淚眼撐開隘九州。

此組詩以渡臺為觸發，寫家國傾覆之痛、忠義難伸之悲，是吳彭年面對民族危亡時的深沉史詩。這六首詩構成一個完整的情感弧線：起：憂國立志（第一首）；承：痛恨割臺、哀忠義（第二首）；轉：寄望將帥中興（第三首）；合：諷朝廷苟安（第四首）；再起：抒個人忠義與志同道合（第五首）；收：自省身世、遙望故國（第六首）。詩風屬典型中晚清「憂時」「忠義」派格調：取古喻今，用典繁富（包胥、羊祜、項羽、祖逖等）；語勢跌宕，有議論、有悲歌；全篇以「臺灣割讓」為時事背景，反映吳彭年對民族命運與朝政腐敗的雙重悲憤。

## 紀念詩作

吳彭年在八卦山戰役殉難後，其英勇事蹟深獲臺灣詩人敬仰，創作了許多詩篇以資紀念。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進士出身的臺南詩人許南英特作《弔吳季籛參謀二首》，詩前附有小序詳述彭年事蹟，其第一首詩云：

北望彰城弔季籛，西風酸鼻哭人天！沙場白骨臣之壯，幕府青衫我獨賢。旗捲七星援卒散，山圍八卦賊氛然。豈徒一死酬知己，蘋藻春秋薦豆邊。

連橫對此詩評價甚高，認為「季籛率七星旗隊戰沒八卦山麓，則此一詩，可作信史。季籛有知，亦當起舞。」，連橫本人亦對吳彭年推崇備至，除在《臺灣通史》中為其立傳外，更以歌行體創作《八卦山行》頌揚其壯烈成仁，另在《詠史》詩中特別讚譽其犧牲精神：

八卦山頭雲漠漠，七星旗捲秋風惡。黑旗風捲卦山巔，熱血濺沙酬知遇。

連橫在吳彭年遺骨歸鄉之際，特作《送吳季籛遺骨歸粵東》二首：

千里臺澎浩劫窮，賦詩橫槳去從戎。七星旗捲秋雲黑，八卦山圍戰火紅。血凝草萊君不朽，胸羅經濟鬼猶雄。嵌城苦雨淒風裏，遙望靈旗大海東。

安平縣庠生陳鳳昌聞吳彭年戰死，深受感動，特備酒撰文祭奠。三年後親赴彰化，將其遺骨護送回廣東故里。陳鳳昌曾作六首詩悼念吳彭年：

『書生戎馬總非宜，自請前軍力不支。畢竟艱危能仗節，果然南八是男兒』（季籛為劉淵亭鎮軍幕客，臺北失後，請赴前敵）。『溪南溪北兩鏖兵，不愛微軀愛令名。淮楚無聲人散後，屯軍五百殉田橫』（季籛先據大甲溪北，不利，淮楚各營多潰，乃退溪南，唯有屯勇五百相隨）。『短衣匹馬戰城東，八卦山前路已窮。鐵砲開花君證果，劫灰佛火徹霄紅』（八卦山在彰化城東，季籛授命之處）。『留得新詩作墓銘，九原雖死氣猶生。赤嵌潮水原非赤，卻被先生血染成』（季籛曾和易實甫觀察臺陽感懷詩，有「忽往忽來心上血，可憐化作赤嵌潮」句）！『大長扶餘說仲堅，一時忠憤竟徒然。六朝金粉笙歌鬧，知否臺陽有季籛』（唐維卿中丞為臺灣大總統，去後居金陵，猶以歌宴為樂）？『幽草萋萋白日昏，無人野奠出東門。阿來本是催租吏，收拾遺衣樹小墳』（祝豐館租趕吳阿來途見季籛之屍，為葬東門之外）。

呂嶽在《醉雪軒吟草》中作《登八卦山謁吳將軍彭年墓》：

八卦山頭兵敗日，將軍熱血濺沙場。千秋白骨長芳草，三尺孤魂土亦香。

吳德功《觀光日記》亦載有弔唁吳彭年之五言古詩：

薄暮抵苗栗，漫山舊戰地。封屍為京觀，新塚何纍纍。回憶五年前，兩軍奮擊刺。袁林二兵弁，爭先罔迴避。滿身中鎗砲，鮮血灑鞍轡。大軍奪東山，遍樹蝥弧幟。我今乘輿過，觸目心膽碎。遙見帝國軍，華表特標幟。黑旗諸將弁，遺骼埋何處。安得有心人，搜尋泐名誌。

吳德功《哀季子歌》（即詠吳季籛）：

延陵季子真奇英，雍雍儒將願請纓。統率黑旗鎮中路，桓桓虎旅號七星。

糧秣輜重斷接濟，軍校枵腹呼癸庚。矧兼同寅不協恭，滿腔忠悃謀罔成。將軍天上忽飛來，晉原草木皆戈兵。蕭蕭兮馬鳴，悠悠兮旆旌。郟辰之間師敗北，蝥弧旗樹八卦城。巨砲雷轟力劈山，榴彈雨下響匉訇。身中數鎗靡完體，據鞍轉戰莫敢攖。血濺衣襟溘然逝，凜凜面色猶如生。君不見壯士五百人，就義從田橫。人居世上誰無死，泰山鴻毛權重輕。慷慨激烈殉知己，至今婦孺咸知名。

這些詩作不僅真實反映吳彭年的英勇事蹟，更使他的英靈與八卦山永存於臺灣歷史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