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中的日語借詞

漢語中的日語借詞，又稱日源外來詞，是指由日語引入漢語的外來語，為現代漢語詞彙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漢語從日本借用詞彙發生在近代，主要以漢字為媒介。

## 概說

中國與日本在東漢以來即產生有記載的聯繫。隋唐時期交流達到高峰。整個古代，中日之間的文化交流傳播可以認為是單向的，即由中國傳入日本。漢語中找不到由日本傳入的詞彙。近代以來，大量日語詞傳入中國。高名凱認為日語是現代漢語詞彙體系中的最大來源，許多歐美詞彙都是通過日語進入現代漢語詞彙體系的。

在民國初年，漢語中通用的和製漢語就有數百條。其中不乏「～主義（-ism）」「～化（-ise）」這類造詞性很強的詞尾，在現代漢語中佔有相當的份量。其他比較常見的詞綴如下：

- ～團。例：工團、法團
- ～力。例：購買力
- ～型。例：大型、小型
- ～場。例：現場、廣場
- ～法。例：憲法，刑法
- ～性。例：技術性，主觀惡性
- ～制。例：共和制，總統制
- ～會。例：工會，協會

以下分類別討論現代漢語中來自日語的詞彙。

### 和製漢語

#### 日本自製漢語詞

19世紀時中國從日本輸入新詞，大部分進入漢語的日語借詞都是日語中的「和製漢語」。舉凡「電話」「幹部」「藝術」「否定」「肯定」「假設」「海拔」「直接」「雜誌」「防疫」「法人」「航空母艦」「象徵」「商業」是屬於和製漢語日語借詞。但並不是所有日語中的「和製漢語」都在現代漢語中通用，如「介錯」「油斷」這類和製漢語詞都沒有進入漢語。

#### 古已有之的漢語詞，常被誤認為來自日語

有些詞古漢語已經有了，且意義差別不大，不應當認為是來自日語。如：

- 革命：湯武革命、神龍革命，古義與今義幾無差別。
- 所為：《易·繫辭上》：「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晉·陸機《吊魏武帝文》序：「諸舍中無所為，學作履組賣也。」
- 政府：《資治通鑑·唐宣宗大中二年》：「前鳳翔節度使石雄詣政府自陳黑山、烏嶺之功，求一鎮以終老。」
- 紀律：《左傳·桓公二年》：「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
- 宗旨：《北齊書·儒林傳·孫靈暉》：「靈暉年七歲，便好學，日誦數千言，唯尋討惠蔚手錄章疏，不求師友。《三禮》及三《傳》，皆通宗旨。」
- 封建：柳宗元《封建論》，中國之「封建」一詞與英文之feudalism有相同之處，此義非日本人自造。
- 契約：《魏書·鹿悆傳》：「契約既固，未旬，綜果降。」
- 警察：唐玄奘《大唐西域記·藍摩國》：「野象群行，採花以散，冥力警察，初無間替。」古義警戒監察，與今義有關聯，此義非日本人自造。
- 科學：《欽定千叟宴詩》「歐邏巴州西天西意逹里亞，臣所棲六城環以地中海，高墉架海橫天梯，人有醫、治、教、道四科學，物有金剛、珊瑚、哆囉珠、象犀。康熙九年入覲貢，自後歲奉金牒、航狻猊，懐仁、若望始守職跪奉。」

### 來源於「宛字」的詞

「宛字」，日語「當て字／宛て字」。日語傳統上多用漢字，有時非漢語詞也利用漢字的讀音（音讀與訓讀皆可能用到）以漢字紀錄，如「滅茶苦茶（めちゃくちゃ）」。這種做法最初是在假名未出現的時代使用（如萬葉假名），但假名出現後仍然常用。這種做法類似於六書的假借，但為區別於中國的假借，本文稱之為「宛字」。

#### 來源於和語宛字的詞

此類較少，常見的用例如「壽司（すし）」（本字是「鮨」，「壽司」是宛字）。

#### 來源於外來語宛字的詞

由於明治時期翻譯西洋詞（主要是專有名詞）時學術詞彙使用漢字詞表達還是主流，所以頻繁使用宛字翻譯。如 クラブ「倶樂部」、ロマン「浪漫」、ガス「瓦斯」、コンクリート「混凝土」、リンパ「淋巴」等，都被漢語借用。此類詞彙雖然看起來像是漢語詞，但實質上是對西語的音譯，故對日語來說，這些詞不屬於和製漢語，而是外來語。

### 和語詞以漢字寫法引入

絕大部分的和語的人名、地名等專有名詞是以漢字寫法而非讀音直接引入漢語。部分一般詞彙亦以漢字寫法直接引入漢語，如：取消（取り消し）、場合（場合）、立場（立場）、手續（手続（き））、出口（出口）、入口（入(り)口）、取締（取（り）締（ま）り）、見習（見習い）等。韓語中有更多此類用語的案例，如：賣上（매상，売(り)上(げ)）、小包（소포，小包）、手入（수입，手入れ）等。

### 日語自身讀法的音譯

此類詞彙多是日語本身非以漢字表達的詞彙，但華人習慣於以漢字引入日本詞彙（包括專有名詞），所以以音譯方式輸入了若干日本詞。如「卡拉OK」（カラオケ），「榻榻米」（畳）等。商標的例子較多，如「馬自達」（マツダ，松田）、「日產」的俗名「尼桑」、「立邦漆」（Nippon Paint）等。

### 流通於台灣的日語借詞

由於台灣曾被日本統治50年，無論是臺語、台灣客家話或中華民國國語，日常所用的日語借詞數量相對於中國大陸（東北地區除外）、香港等其他地區比例更高。如「便當（弁當）」、「秀逗（ショート）」。

和製漢語詞彙數量在臺語中較中華民國國語多，在日治時期的漢文報紙中，夾雜和製漢語非常普遍。「改札係」（剪票員）、「驛」（車站）等詞彙已在戰後被國語詞彙取代，但現尚有「水道水」（tsuí-tō-tsuí，自來水）、「注文」（tsù-bûn，訂購）、「案內」（àn-nāi，帶路）、「看板」（khang-pang，招牌）等仍常用。甚至外來語如「oo-tó-bái」（オートバイ，摩托車）、「bì-lù」（ビール，啤酒）、「jiàn-bà」（ジャンパー，夾克），和語如「阿莎力」（a-sá-lih，あっさり，果斷）「歐巴桑」（oo-bá-sáng，おばさん，阿姨）「sa-sí-mih」（刺身，生魚片），都自然平常地使用在臺語當中。

許多早年曾在中國大陸使用而目前已少用的和製漢語詞，如「攝護腺」（前列腺）等，在台灣仍繼續使用。

### 流通於東北地區的日語借詞

由於東北地區曾有日本租借地關東州（1905年－1945年）和傀儡政權滿洲國（1932年－1945年），東北諸方言（東北官話、膠遼官話、北京官話）日常所用的日語借詞數量相對於關內比例更高。

和製漢語詞彙數量在東北官話中較普通話多，「町」「番地」「出張」「主催」「急行券」「放送局」「厚生科」「幼稚園」「表題」「下記」「料」等詞彙已在戰後被普通話詞彙取代，但現尚有「便所」（廁所、衛生間）、「果子」（點心、糕點、糖果）、「生徒」（學生、學徒）、「郵便」（郵政、郵件）等仍常用。甚至外來語如「瓦斯」（wǎsi/gási，ガス，煤氣、天然氣）、「晚霞子」（wǎnxiázi，ワイシャツ，女式襯衫），和語如「古魯碼」（gǔlúmǎ，くるま，汽車）、「磨機」（mòji，もち，粘糕、打糕）、「榻榻密」（tǎtamì，たたみ，床墊、蒲葦草墊），都自然平常地使用在東北官話當中。

### 日本流行文化引進的和製漢語

20世紀末起，由於日本電玩、動漫、流行音樂、影視等大量進入中文圈，也有許多詞語，如「聲優」「女優」「攻略」等已經開始在漢語打開知名度。

如「暴走（失控）」一詞因新世紀福音戰士而進入ACG迷的生活圈，而「達人（專家）」一詞也開始經常出現在報章、雜誌上。一般來說這個時期進入漢語的和製漢語詞由於時期尚短，社會仍持保留態度看待，只將它們當作一種「流行用詞」，並沒有真正將他視為「漢語」的一部分。

但部份用來描述社會現象，無法準確翻譯成中文的和製漢語，如「暴走族」、「援交」、「少子化」、「人氣」等詞彙，已經經常被中國大陸、香港與台灣的社交媒體或新聞媒體直接採用了。

## 接受日語借詞的矛盾

現在漢語在向日語借詞的過程中，並非全盤接納，其中也經過排斥、抵抗，但最後日語借詞仍大量湧入。

例如嚴復就強烈反對冒用日語借詞，他提倡使用「計學」取代「經濟學」、使用「群」取代「社會」（類推「群學」取代「社會學」）、使用「玄學」取代「形上學」、使用「天演」取代「進化」等，學界習稱「嚴譯」。而嚴復也不是一概否定日本譯詞，例如他接受「自由」一字作為「liberty」、「freedom」之譯名，並嘗言：「西名東譯，失者固多，獨此無成，殆無以易。」不過，嚴復對使用日語借詞持相當的反對態度，他曾說過：「近聞青年人多用『自由』『運動』之外詞，艱深難懂，其實不必。吾國自可翻譯，何須拾人牙慧？」1899年起，開始採用「自繇」而非「自由」，這是因爲「繇」與「由」字在含義上有微妙的差異。

也有少數新製漢語取代日語借詞的例子，如「邏輯（logic的音譯）」取代和製漢語的「論理」。

從和製漢語的特徵來說，日本人製造和製漢語，好用兩字詞。而精通文言文的中國學者翻譯時好用單字單詞。

在白話文運動後，由於溝通上的需要，兩字詞較為穩定、口語上容易理解，或許是和製漢語借詞最後於中文紮根的主因。

## 釐定

漢語詞彙眾多，要判斷某個詞是否來自日語有時並不容易，因為近代日語也通過中文的書籍（例如《海國圖志》）和英華字典吸收了許多當時的漢語新詞，許多詞難以考證。尤其有些「半和製漢語」原為漢語詞，只是日本學者先確立其作為某西語詞的對譯語後，漢語再傚仿。此類詞彙是否屬於日語借詞也有爭議。

## 參考文獻

### 來源

- 蔡明傑 等，台灣話中的日語，東吳大學外國語文學院（2003）.
- 這些都是日本人創出的現代語詞

## 外部連結

- 黃克武：〈新名詞之戰：清末嚴復譯語與和製漢語的競賽〉。
- 沈國威：〈新名詞與辛亥革命時期之中國〉。
- 現代漢語中的日語"外來語"問題-王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