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西自治

宛西自治（1930年－1943年），又稱宛西地方自治，是指中華民國時期，在河南省南陽盆地西部的鎮平、內鄉（今內鄉、西峽兩縣）、鄧縣（今鄧州市）、淅川四縣，由彭禹廷、寧洗古、別廷芳、陳重華等社會精英發起的一場區域自治運動。宛西自治是一場「以自衛促進自治，以自治達到自富」為目標，具有改良色彩的區域性現代化實驗。宛西自治的實質是精英統治，在自治期間，宛西地區由省政府委派的縣吏被架空，中國國民黨也難以在這裡建立組織和開展活動。

隨著宛西自治的不斷推進，宛西地區的社會治安開始好轉，至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基礎設施建設突飛猛進，工農業、教育業都得到了大力發展。自治成果得到蔣介石的肯定，宛西自治一度在國內聲名鵲起，連閻錫山統治的山西省和桂系統治的廣西省亦派人前去視察，有人稱之為「中國地方自治楷模」。為了紀念宛西自治，內鄉縣建立了宛西地方自治館。

## 背景

上了寨，死得快；進了城，死一籠；滿山跑，活到老。

中華民國北洋政府時期，由於中國國民黨與北洋政府之間內戰不斷，宛西地區盜匪猖獗，據1926年的統計，僅鎮平縣內，土匪的數量達到一萬多人。土匪的活動方式，由過去的夜聚明散、暗偷明搶、勒索富豪，發展到了明火執仗、貧富不分，甚至攻城掠寨。民無安寧之日。社會混亂，廣大人民不堪其苦。

另一方面，軍閥混戰，頻繁更換駐軍，或收編土匪擴充實力，或勾結土匪而分其利，或以「剿匪」為名抄家抄村，造成了河南民國史上兵匪不分的現象。很多土匪也把「拉竿做匪」當做升官的途徑。拉的土匪越多，官府給的官職就越大，地方政權特別是貪官，變成了助紂為虐的工具，已經無力履行對社會起碼的功能和職責。1930年編修的《內鄉縣誌》載「從古亂局，未有如此之甚者」，普通民眾對現狀極端地不滿，對軍隊和地方政權徹底失望。

北洋政府自1920年11月開始就頒布了《地方行政會議組織規則》、《縣自治施行細則》、《縣議會議員選舉規則》、《省參事會條例》、《市自治實施細則》等地方自治條文，為地方自治提供了政策支持，中國國民黨1927年奪權後，但其在宛西一帶的勢力有限，對宛西地區開展自治還未構成威脅。

## 方針政策

在社會混亂的歷史背景下，宛西各縣的地方精英包括內鄉（含今西峽縣）的別廷芳、鄧縣的寧洗古、淅川的陳重華與鎮平的彭禹廷，「內為良心所驅迫，外受民眾之請求」，挺身而出，憑藉民間自發的武裝從應付土匪開始撥亂求治。1930年9月27日，他們齊集內鄉楊集舉行會議，成立宛西四縣地方自治委員會和宛西四縣聯防辦事處，彭禹廷任宛西四縣地方自治委員會主任，別廷芳任宛西四縣聯防辦事處主任，制定「十條公約」和「五不法則」，明確了自治初級階段和高級階段的目標，以及「三自」方針。

### 方針形成

「野無曠土，村無遊民，人無不學，事無不舉，家家有飯吃，人人有衣穿」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村村無訟，家家有餘。」

1929年夏，彭禹廷得到了河南省政府的資助，在河南輝縣百泉開辦「河南村治學院」，與倡導「村治」的學者梁漱溟等人，同心合力、潛心研究改造社會的「治本之法」，從理論上來尋求一條根本變革中國社會、使民眾脫貧的方法。無論是「村治」 「自治」還是「鄉村建設」，「河南村治學院」的開辦，開了風氣之先。1930年秋天，彭禹廷從河南村治學院返回家鄉，這個時候，他已經有了一個經過潛心研究、比較完整的理論形態，這就是「三自主義」，「三自主義」就成為日後宛西自治的理論基礎。對於三自主義所要達到的目標，彭禹廷曾這樣講：

……舊鎮平常受土匪的蹂躪，新鎮平永不受土匪的蹂躪。

舊鎮平常受匪式的軍隊、貪官污吏的壓迫，新鎮平永不受這種壓迫。

舊鎮平有大窮小窮之分，可以說沒有人不窮，新鎮平要使家給人足，即於富庶。

舊鎮平不分男女老少，盡在愁苦之中，新鎮平要使人人都有人生的樂趣。

舊鎮平都是各掃門前雪，新鎮平要大家團結起來，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

舊鎮平人民愚昧，教育不發達，新鎮平要實事求是，力謀教育普及……

### 三自主義內涵

- 自衛，以自衛來安定社會秩序。宛西四縣自治的最大威脅為土匪。地方自治，重在自衛，只有武裝起來，才能維護地方治安，從而推進地方自治，自衛活動的承擔者是傳統的民間武裝——民團。
- 自治，在自衛的任務完成後，開始實行自治，以自治來改革社會，來推倒「官治」。然後設立機關，成立地方自治委員會和區自治辦公室，實行直接民權——選舉鄉鎮長、區長，訓練地方自治幹部，設立鄉鎮長練習班，合格訓練班，教師培訓班，振興教育，增設學校，普查戶口，清丈地畝，修築道路，改良風俗。
- 自富，發展經濟，根除窮亂，從經濟上改善一般民眾的生活狀態。自富的原則是「增加生產，減少浪費」，改良工商業，發展絲綢業，提倡農業副業，設立婦女草帽辮傳習所，支持民族工業，提倡國貨，減輕農民負擔，禁止高利重苛。振興農村經濟，辦理農村合作社。造林育苗，發展農業，救濟貧困，調解糾紛，禁菸禁賭。

### 與國民黨關係

「治亂世用重典，抓住土匪或通匪的人，不管情節輕重，不經任何程序馬上殺掉。」

三自主義以地方自治學說以儒家為主體，並吸收了佛教和道教的教義。此外，領導人彭禹廷也認為「三自主義」是三民主義和其地方自治學說的「縮小」和「延伸」。在當時，彭禹廷的自治活動沒有得到國民政府的授意和許可，而且宛西自治對當時的中央政府強烈地不信任，並且提出了宛西自治的「三不顧政策」。即不顧官廳、不顧法律、不顧手續，掃除一切自治活動的障礙。

## 武裝組織

「土匪都是烏合之眾，只要我們有組織，有訓練，一可當十，十可當百。」

宛西自治的武裝組織是民團，民團在近代起源很早，民國時期，各種各樣的民團遍布宛西各縣，比如守望社、保衛團、家族寨、聯營寨等等，這些民團還以地域的關係、家族的關係、宗教的關係，相互之間有協議、義務，互相聲援，互通聲氣。

1930年9月，彭禹廷發起了宛西四縣民團聯防會議。彭禹廷召集鎮平、內鄉、淅川、鄧縣四縣的民團首領召開了個聯防會議，建立了四縣聯防辦事處，對民團進行統一的編制和序列，形成了一個通力合作、利害共享的區域性自衛同盟。然而這個舊式的民團武裝，組織鬆懈、成員散漫、訓練落後，加上封建家族式的結構等特點，極大地限制了它的自衛能力的發揮，也很難成為民眾自願擁戴和支持的武力。為此，彭禹廷對舊式民團進行了全方位的根本改造。他按照瑞士義務兵役制的模式，對鎮平，還有後來宛西各縣的民團，依據「三自主義」進行了根本性的改造。

改造的民團在組織形式上具有更大的廣泛性，幾乎所有的民眾都被編入了民團，包括了常備民團、後備民團、保衛團。根據不同的年齡，編入到常備民團、後備民團和保衛團。把全縣合格的壯丁分期調訓，每期四個月，期滿解散回家，受訓期間為常備，期滿回家後為後備，最大限度地把民力吸納到地方自衛事業中，造成了一種「人人皆兵，莊莊皆營，土匪入境，寸步難行」的局面。在民團的功能上，實行軍民合一政策。

## 經濟政策

### 金融體系和稅費制度

金融方面，發展經濟需要金融支持，為了融資，再加上國民政府在1928年頒布的相關條例，命令各地推行鄉村自治。在金融政策方面，特別強調發展合作經濟成立農民借貸所藉此來發展農村金融。在這種背景下，宛西四縣均設立了獨立的金融機構，印發流通紙幣。1927年內鄉縣在西峽口（今西峽縣）建立金融流通合作社，以貸款扶持農工商業。1931年淅川縣建立了農民借貸所對商號和農民發放貸款，1936年又建立了地方信用社。1931年 ,鎮平在縣城和各主要集鎮，建立農民借貸所，其款項系從各方面籌措，向農民貸款。宛西各縣的金融機構相繼以不同形式印發了地方金融券——「宛西自治」紙幣，強制在宛西流通，拒絕使用者會受到重罰。

稅費制度，整理契稅，確定商業稅收制度。1929年，別廷芳在內鄉縣城設立契稅管理局，並委派了局長，在全縣9個區各設一名徵收員，專門對從事買賣土地、房產者進行徵稅。這批收入，三成上交省方，七成留歸地方，增加了地方財政來源。

### 土地政策

早期，宛西地區田賦混亂，百姓負擔不均，加之各區鄉保甲長層層附加和從中漁利。為改變這種狀況，進行了土地丈量，清理田賦，制定「稞石冊」。從1929年起，集中訓練了200個能寫會算的人分派到各地，各區選出土地陳報員，再進行訓練。由經過訓練的1000多人，對所有土地進行丈量，以戶為單位進行登記，寫清畝數和銀兩稞石數，並規定出土地等級，以等級定稞石，經過丈量。不僅改變了田賦混亂、負擔不均的現象，而且增加了政府收入。

## 自治成果

宛西自治期間，由於相關措施的強力推行，宛西各縣出現了安定的局面，工農業和教育業得到發展。

軍事方面，1931年彭禹廷率民團，剿匪千餘人，救出人質萬餘人，1939年，日軍由湖北隨州和棗陽分道攻擊南陽的新野和唐河等縣，時任河南省第六區抗敵自衛團司令的別廷芳調集壯丁7000餘人，配合國軍的第二集團軍，殲敵千餘人，史稱「新唐大捷」。一貫反對地方自治的國民政府河南省主席衛立煌於1940年11月初視察了宛西地區，在18日的省幹訓班開學典禮上，他對宛西的軍隊做出了如下評價：

本人經過內鄉縣境，沿途均有團隊警械，服裝武器整齊，精神飽滿，一望而知為素有訓練的團隊。軍隊中的新兵，雖經半年訓練，恐怕還趕不上他們的成績。他們衣服由隊員自備，有事時穿起來，無事時收藏保管。平時從事生產，農閒時訓練，不僅減輕了地方負責，又能收到實際效力，這是各縣應當效仿的。鎮平、淅川情況一樣，很好。

教育方面，推行「三桿教育」即槍桿子、筆桿子和鋤杆子，使教育出來的學生既能夠習武，又能夠行文，又能夠務農。各縣學校林立，1933年宛西四縣聯合在內鄉建立宛西鄉村師範學校，彭禹廷被公推為校長。學校占地50餘畝，房屋近400間，聘請了羅卓如、王扶山、孫伏園等人前來任教，並經常請山東鄒平，河北定縣的鄉建家講學，培養自治人才。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後，由於宛西安定的局面，加上別廷芳積極為淪陷區學校提供校舍和經費，省內公私立學校後遷至內鄉的達20於所，僅鎮平一縣，設立中學，師範和小學274座。

工農方面，開辦工廠，促進農副業，達到自給自足，不用外貨的地步，尤其在內鄉縣境內，「綠樹成蔭，道路平坦，電線交錯」，在宛西境內治河改地，進行大型的水利設施的建設。1932年夏，中原大戰過去一年多，《大公報》記者從豫中前往豫西南採訪，豫中沿途村莊，盡斷壁殘垣，特別是葉縣迄保安驛一帶的情況最為嚴重。田地全部荒蕪，房屋百分之九十九都被毀。但宛西鎮平境內的景象與豫中地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位記者卻這樣描述：

公路皆寬三丈，中稍鼓，兩旁有流水溝，雖遇雨大，亦無泥濘。城內之大街小巷之道，均經修過，光硬異常。菜市、肉市、雞蛋市、糧市均有一定地址，秩序井然」。

## 宛西自治的結束

宛西自治最終觸犯了當地地主的利益，也影響了國民政府對地方的統治，1933年，「宛西自治」的領袖彭禹廷被土豪收買的侍衛殺害，自治事業受到嚴重的衝擊，1940年2月，別廷芳到洛陽開會，回到縣裡嘔血而亡，內鄉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南陽各縣共同為他立碑建祠，蔣介石、林森、馮玉祥、孫科、李宗仁等國民黨的高層送來了輓聯，別廷芳死後，宛西再也無人能與國民黨抗衡，民團基本被國民黨控制，至20世紀40年代初，宛西自治結束。

## 外部連結

- 徐有禮，鄭州大學歷史學院：宛西自治研究

## 參考書籍

- 《宛西自治》48冊檔案資料，收藏於南陽市檔案館

## 參考資料

宛西自治四首領彭禹廷 · 別廷芳 · 寧洗古 · 陳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