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行唯識學派

瑜伽行派 （योगाचार，Yogācāra），又稱唯識派（विज्ञानवाद，Vijñānavāda）、唯識宗、唯識瑜伽行派、法相宗、應理圓實宗，印度大乘佛教的兩大主要學派之一，推尊彌勒為始祖，無著、世親時正式建立唯識學派，主張「境空識有，萬法唯識」，以阿賴耶識為萬法所依，由三自性而成立一切法。其修行方法是依妄分別識的有，遮遣外境的非有；再依外境的非有，了悟識也不可得─境空心寂，契入真如。

此派根本經典為《解深密經》和《瑜伽師地論》，重要的論師還有陳那、護法、安慧、法稱等，那爛陀寺一度是其根據地，此學派後分為二，和如來藏學派合流的成為真心派，反之為妄心派。傳入中國分為三派：地論師（真心派）、攝論師（妄心派向真心派的過渡）、唯識師（妄心派）。

唯識學派與中觀學派並列，為大乘佛教的理論基礎之一。在漢傳佛教的傳統判教理論中，唯識學派被稱為有宗、法相宗，而中觀學派被稱為「空宗」或「破相宗」。印順法師稱唯識學派（妄心派）為虛妄唯識論。藏傳佛教稱為廣行派、廣大行派（藏語：རྒྱ་ཆེན་སྤྱོད་བརྒྱུད，rgya-chen spyod brgyud；梵語(回譯)：Udāra-carita paramparā）。

## 名稱

### 瑜伽行派

瑜伽，意為相應，即是在禪定修行中，心境相應，是印度教中修行方法之一。根據《薄伽梵歌》，瑜伽是一種個人靈魂與宇宙靈魂合一（梵我）的修行方法。在古印度宗教中，由奧義書與薄伽梵歌傳統，發展出瑜伽派、勝論派與數論派等。

佛教沿用此名，作為禪定或止觀的代名詞。所謂瑜伽行（योगाचार，Yogācāra），就是修行種種禪定觀行，其中最常用者，為上座部部派所修之數息觀與不淨觀。修習種種觀行的佛教僧侶，被稱為瑜伽師或觀行師，這些瑜伽行者，即是唯識學派的前身。部派佛教時期，說一切有部中，出現被稱為瑜伽師的流派，隨後出現了瑜伽行派，以《瑜伽師地論》為根本論書，創始祖師相傳為彌勒。

### 唯識學派

瑜伽行派隨後為無著繼承。在無著之後，其弟世親與弟子無性等人，繼續發展他的學說，繼承《解深密經》與《攝大乘論》的傳統，以唯識無境為根本宗義，唯識學派因此得名。

### 法相宗

印度那爛陀寺中，屬瑜伽行唯識學派（有宗）之護法、戒賢等人，依《解深密經》與《瑜伽師地論》等經典，建立法相宗；而屬中觀學派（空宗）之清辯、智光等人，建立破相宗。空、有二宗，形成那爛陀寺中的兩大宗派，這個分類隨後傳入中國。

## 歷史

瑜伽行派的歷史起源不明，說一切有部《大毗婆沙論》記載了一個小流派，這個學派的成員，被稱為瑜伽師。瑜伽師的見解屬於上座部傳統，與譬喻師相近，其流傳地區在西北印度一帶，學者一般將他們視為在說一切有部之下獨立發展的流派，但他們有部份學說與分別說部相近。現代學者，如印順等人，比較了《大毗婆沙論》中記載的瑜伽師學說，與《瑜伽師地論》中的學說一致，因此認為瑜伽師為瑜伽行派的前身。

瑜伽師何時發展為瑜伽行派，其歷史不明，瑜伽行派的主要學說，在《瑜伽師地論》出現後完成，《瑜伽師地論》因此被認為是瑜伽行派的根本論。傳統上認為《瑜伽師地論》由彌勒傳給無著，由無著寫成，彌勒也因此被尊為瑜伽行派之祖。古代相傳彌勒即是彌勒菩薩，無著在禪定中上升兜率天內院聽彌勒菩薩講學，回世間後，寫成《瑜伽師地論》。日本僧侶學者宇井伯壽認為，無著之師並不是釋迦牟尼時代的彌勒，而是後世中印度的同名論師，是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因為同名，而訛傳為彌勒菩薩本人。但《惟曰雜難經》記載有阿羅漢遇到世友菩薩問難時，於定中以神通上升兜率天親自求教於彌勒的傳說，因此現代學者考證，《瑜伽師地論》並不是一人一時之作，而是由論師集體創作，歷代集結而成，到了彌勒與無著時代，正式定稿。

瑜伽行派的學說，貫通部派佛教與大乘佛教。《瑜伽師地論》中的〈本地分〉主要引用《雜阿含經》，〈聲聞地〉中討論了部派佛教的阿毗達摩論典，但到了晚期加入的〈攝決擇分〉中，則引用了大乘佛教的《解深密經》。在瑜伽行派學說，經無著及其弟世親整理及發揚後，成為一個純粹大乘的宗派。世親將唯識無境作為根本宗義，此後，這個宗派開始被稱為唯識派，與中觀派並舉，成為大乘佛教中的兩大主流學派。

在無著及世親之後，其學說傳承的情況也不是很清楚。無著與世親之後，有陳那、法稱，發展因明學，並以因明學來解釋唯識。玄奘至印度留學時，那爛陀寺成為唯識學研究的重鎮，當時已有十大論師，透過為世親《唯識三十論頌》作釋論而確立了各自的學說。十大論師中，被區分為古學，與今學兩大派，古學派是以解說無著、世親學說為主，而今學則是以新引入的因明學來推衍、闡述，並逐步與如來藏學派合流。

陳那弟子護法為那爛陀寺住持，與安慧、清辯同時，清辯反對護法所說的「於有及無總說無性」，與護法進行了空、有諍論，清辯曾希望當面辯論，但被拒絕。在護法之後，其弟子戒賢，續掌那爛陀寺，依三時教而立法相宗。

玄奘至印度求學時，初師事戒賢，後受學於勝軍二年，並為探究關於《瑜伽論》的問題而要去斯里蘭卡參學，卻因斯里蘭卡內亂而止步於印度最南端的建志城。在月官之後，唯識學派在印度本土衰微。

## 外傳

漢傳佛教中，最早傳布唯識學派的人為菩提留支、真諦譯師等人。其師承不詳，但其學說主要是唯識古學，與安慧相近，稱為古譯派或古學。此派在中國形成了地論宗、攝論宗，影響了華嚴宗、天台宗與禪宗。

真諦之後，玄奘至印度那爛陀留學，師從戒賢，將戒賢一系的唯學今學傳布中國。玄奘弟子有大乘基等人形成慈恩宗，稱新譯派或新學，吸納了舊有地論宗、攝論宗成為中國的唯識學正宗，但因受會昌毀佛影響，唐朝之後，慈恩宗的傳承衰微，相關著作散失。

日本奈良時代，日本學僧將慈恩宗相關經典及學說由中國帶往日本，成為南都六宗之一，其傳承因此在日本流傳下來。

中國明末憨山德清一度想復興慈恩宗，作《性相通說》簡述其宗義，但受限於典籍不足，沒有進一步發展。清朝末年，楊仁山至日本取回法相宗經典，引起學術界的風潮。民國時代，歐陽竟無領導的支那內學院，在中國南方復興唯識學研究，韓清淨在北方也起而倡導，使唯識學派在中國重新恢復。支那內學院的研究，利用日本傳回的慈恩宗著作，加上藏傳佛教著作，以及歐美的梵文佛教研究成果，使唯識學研究現代化，其影響最為深遠。

藏傳佛教，主要以安慧學說為主。安慧的核心論書，沒有被傳譯到漢族地區，但在中國西藏地區被保留下來。

## 主要理論

唯識學派的主要理論有三自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三無性（相無自性、生無自性、勝義無自性）學說，一切種子心即阿賴耶識和染污意即第七識，它們分別為意識的種子依和俱有依，還有唯識無境和唯識四分等。

瑜伽行唯識學派在其阿毘達磨體系中承襲了十八界理論，並將其「十一識」學說配入十八界中。無著《攝大乘論》：

眼等五內界對應「身識」，六識界對應「能受識」，意界與「身者識」、「受者識」二者的關係，有兩種學說：

- 世親《攝大乘論釋》：「謂身、身者、受者識者：身，謂眼等五界。身者，謂染污意。能受者，謂意界。」
- 無性《攝大乘論無性釋》：「謂身、身者、受者識者：如後當說，眼等六內界為性，如其所應。眼等五識所依意界，名身者識。第六意識所依意界，名受者識。」

此二釋論之間的不同體現了唯識古學和唯識今學之間的根本分歧，導致了第七識是阿陀那識還是末那識等諍論。漢傳法相宗採用了無性論師的學說。意界二分，其中「第六意識所依意界」即意根末那識，對應「受者識」；眼等五識所依意界對應「身者識」，即阿賴耶識。

## 五位百法

根據《百法明門論》，唯識學派對一切「萬有諸法」進行的分類，簡稱「五位百法」。其分為五類：心法、心所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無為法。共計有百種法，所以稱為「五位百法」。

- 心法（citta-dharma，8種）：眼識（cakṣur-vijñāna）、耳識（śrotra-vijñāna）、鼻識（ghrāṇa-vijñāna）、舌識（jihvā-vijñāna）、身識（kāya-vijñāna）、意識（mano-vijñāna）、末那識（manas-vijñāna）、阿賴耶識（ālaya-vijñāna）
- 心所法（caitasika-dharma，51種）：
- 遍行心所（sarvatraga，5種）作意（manaskāra）、觸（sparśa）、受（vedanā）、想（saṃjñā）、思（cetanā）
- 別境心所（viniyata，5種）欲（chanda）、勝解（adhimokṣa）、念（smṛti）、定（samādhi）、慧（prajñā）
- 善心所（kuśala，11種）信（śraddhā）、精進（vīrya）、慚（hrī）、愧（apatrāpya）、無貪（alobha）、無瞋（adveṣa）、無痴（amoha）、輕安（praśrabdhi）、不放逸（apramāda）、行舍（upekṣa）、不害（ahiṃsā）
- 煩惱（kleśa，6種）貪（rāga）、瞋（pratigha）、痴（mūḍhi）、慢（māna）、疑（vicikitsā）、不正見（mithyā-dṛṣṭi）
- 隨煩惱（upakleśa，21種）
- 小隨煩惱：忿（krodha）、覆（mrakṣa）、慳（mātsarya）、嫉（īrasyā）、惱（pradāsa）、害（vihiṃsā）、恨（upanāha）、諂（śāṭhya）、誑（māyā）、憍（mada）
- 中隨煩惱：無慚（āhrīkya）、無愧（anapatrāpya）
- 大隨煩惱：放逸（pramāda）、懈怠（kausīdya）、不信（āśraddhya）、昏沉（styāna）、掉舉（auddhatya）、失念（muṣitasmṛtitā）、散亂（vikṣepa）、不正知（asaṃprajanya）
- 不定（aniyata，4種）：悔（kaukṛtya）、眠（middha）、尋（vitarka）、伺（vicāra）
- 色法（rūpa-dharma，11種）：
- 五根：眼（cakṣus）、耳（śrotra）、鼻（ghrāṇa）、舌（jihvā）、身（kāya）
- 五境：色（rūpa）、聲（śabda）、香（gandha）、味（rasa）、觸（spraṣṭavya）
- 法處所攝色（dharmāyatanikāni rūpāni）
- 心不相應行法（citta-viprayukta-saṃskāra-dharma，24種）：有得（prāpti）、命根（jīvitendriya）、眾同分（nikāya-sabhāga）、異生性（visabhāga）、無想定（asaṃjñi-samāpatti）、滅盡定（nirodha-samāpatti）、無想報（āsaṃjñika）、名身（nāma-kāya）、句身（pada-kāya）、文身（vyañjana-kāya）、生（jāti）、老（jarā）、住（sthiti）、無常（anityatā）、流轉（pravṛtti）、定異（pratiniyama）、相應（yoga）、勢速（jāva）、次第（anukrama）、方（deśa）、時（kāla）、數（saṃkhyā）、和合性（sāmagrī）、不和合性（anyathātva）
- 無為法（asaṃskṛta-dharma，6種）：虛空無為（ākāśa）、擇滅無為（pratisaṃkhyā-nirodha）、非擇滅無為（apratisaṃkhyā-nirodha）、不動無為（āniñjya）、想受滅無為（saṃjñā-vedayita-nirodha）、真如無為（tathatā）

## 支派

現代研究稱對於阿賴耶識的性質，唯識學中又分兩派：

- 接近大眾部、分別說部的真心派，如地論師等，主張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賴耶識，許真如隨熏和合，成此本識，能生萬法（如來藏緣起）。南北朝真諦三藏據安慧學說建立的攝論宗是妄心派向真心派的過渡，主張賴耶通真妄，「依他性」的識是由種子所生（種子緣起），其「解性賴耶」只指心真如性，沒有生起無漏清淨法的功能。當經由修行，阿賴耶識與以其為根本的諸煩惱染雜俱滅之後，修行者能夠證得「心性本淨」的心真如，即阿摩羅識，最終可究竟成佛。
- 接近說一切有部的妄心派，唐朝玄奘三藏據護法學說建立的法相宗屬於此派，以虛妄心為染淨的所依，清淨法是附屬的。他們主張阿賴耶識唯妄非真，其中包涵的種子開發萬法。從有漏的種子開顯迷界，從無漏的種子開顯悟界。淨化阿賴耶識，善淨第八識成大圓鏡智，則可最終成佛。妄心派認為真如不變凝然不動，不許真如隨緣，亦不許真如受熏。

## 流傳與爭論

- 歐陽竟無認為，瑜伽行派傳至無著時，無著首創法相宗與唯識宗。其中，世親所繼承的，是唯識宗的部份，以《攝大乘論》為主。師子覺繼承了法相宗，以《大乘阿毘達磨集論》為主。中國舊譯派，如真諦等人，傳法相宗傳承，而以玄奘為代表的新譯派，傳承的是唯識派。
- 太虛法師認為法相必歸於唯識，不用另外分宗。
- 印順法師認為，法相源自印度西北上座部傳統，無著受說一切有部影響，形成法相宗；而無著、世親基於大乘佛教的見解，形成唯識宗。法相宗最終歸入唯識派。
- 方東美認為，無著依《瑜伽師地論》，立法相宗。世親至護法一系，為唯識宗，後經玄奘傳入中國。安慧依彌勒與無著的思想，以《辨中邊論》及《攝大乘論》思想，建立唯識學派。

##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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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部連結

- 釋聖嚴：〈明末的唯識學者及其思想〉。
- 倪梁康： 〈賴耶緣起與意識發生：唯識學與現象學在縱－橫意向性研究方面的比較與互補〉 （2010）
- 倪梁康： 〈唯識學與現象學中的「自身意識」與「自我意識」問題〉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