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摩根索

漢斯·約阿希姆·摩根索（Hans Joachim Morgenthau，1904年2月17日－1980年7月19日），德裔美國人，出生於德國科堡，是迄今為止最具影響力的國際關係學家之一。

受納粹主義統治的經歷似乎影響到了他日後的國際關係研究，與納粹黨鼓吹的民族主義政治學研究方法相對，摩根索極力倡導一種更加科學的政治學研究方法。此後摩根索在芝加哥大學任教授，與愛德華·霍列特·卡爾成為同事，成為現實主義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該學派認為民族國家是國際關係的主要行為體，其最為關注的研究領域是國際關係中的權力。

摩根索出版於1948年的著作《國家間政治》精確地定義了國際關係範疇，宣告了美國二戰後外交思想範式轉型的開始。該書強調「權力界定的利益」，而非二戰前理想主義思想關注的「價值」。

## 生平

摩根索於1904年出生於德國薩克森-科堡-哥達的一個阿什肯納茲猶太家庭。從卡西米利亞姆高中畢業後，先後在柏林大學、法蘭克福大學和慕尼黑大學接受教育，並於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學院進行博士後深造。他曾在法蘭克福教授法律並從事律師行業。在納粹掌權之後，他在在瑞士和西班牙短暫工作數年，並於1937年移民至美國。

他在美國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布魯克林學院教夜校。1939年至1943年，摩根索在密蘇里大學堪薩斯城分校任教。隨後摩根索在芝加哥大學任教授，直到1973年他獲得紐約城市大學教授職務並搬到紐約。他的妻子由於醫療問題留在芝加哥，兩人因而開始分居。

1980年7月19日，摩根索因潰瘍穿孔住進紐約萊諾克斯山醫院，不久後去世。他被葬在蒙特菲奧爾公墓的查巴德區。

## 學術經歷

### 歐洲時期

摩根索於1920年代後期在德國完成了博士學位論文，後以《國際司法行政管理，其本質和局限性》（Die internationale Rechtspflege, ihr Wesen und ihre Grenzen）為名於1929年出版。這是他出版的第一本書。這本書由時任柏林大學法學教授的卡爾·施密特審閱。摩根索晚年的自傳文章中提到，雖然他在訪問柏林時曾期待與施密特會面，但會面進行得很不順利，摩根索在離開時認為自己是遇到了「（用他自己的話說）惡魔」。到了20世紀20年代末，施密特成為德國納粹運動興起的主要法學家，摩根索開始認為他們的立場是不可調和的。摩根索《政治的概念》的編者說：「《政治的概念》的讀者……會很容易地認識到，摩根索從道德和概念上對施密特對政治的理解感到遺憾」。

完成博士論文後，摩根索離開德國，在日內瓦完成了他的特許任教資格論文，獲得了在大學教書的許可。這篇論文以法語出版，名為《規範的現實性，特別是國際法的規範：規範理論的基礎》（La Réalité des normes en particulier des normes du droit international: Fondements d'une théorie des normes）。剛剛以教授的身份來到日內瓦的法律學者漢斯·凱爾森是這篇論文的指導，他是卡爾·施密特最激烈的批評者之一。凱爾森和摩根索此後成為了畢生的同事，甚至在兩人都從歐洲移民到美國，擔任各自的學術職務後也是如此。

1933年，摩根索用法語出版了第二本著作《政治的概念》（La notion du "politique"）。摩根索試圖闡明國家之間的法律糾紛與國家或其他訴訟當事人之間的政治糾紛的區別。推動這一探究的問題是：

- 誰對爭議的對象或關切擁有法律權力？
- 這種法律權力的持有者可以通過什麼方式改變或追究其責任？
- 如何解決涉及法律權力客體的爭議？
- 在行使該權力的過程中，法律權力的持有者將以何種方式得到保護？

在摩根索看來，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法律制度的最終目標都是「確保正義與和平」。

在20世紀20年代和30年代的工作中，摩根索尋求一種「功能法學」，以替代主流國際法。他借鑑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馬克斯·韋伯、羅斯科·龐德等人的思想。1940年，摩根索在《實證主義、功能主義與國際法》一文中提出了法律功能主義的研究方案。

### 美國時期

摩根索在1946年出版的《科學人對抗權力政治》中反對過度依賴科學技術來解決政治和社會問題。該書提出了一種「對人性的悲觀看法」，其中心是普遍的權力欲和自私的不可避免性。他對「自由主義」的主要態度是要復甦科學與理性力量的信念。根據書中描述，自由主義是一種相信可以通過教育改造人類，從而解決社會問題的思想流派；中產階級的崛起，為這一論點提供了明確的註解。自由主義認為人類社會與自然類同，遵循著某種普世法則，這就造成了對人性的誤解：它沒有考慮到人類所固有的本性導致了人類行為是完全不可預知的。摩根索堅稱，政治學中沒有固定的公式可言，不是自由主義眼中那樣只是簡單的技術性問題而已。在政治中，最重要的是運籌於變化環境中的政治家們的智慧。運用「治國方術」的政治家，深諳世上不存在一種預先假設的成功的必然性。這一點，恰恰體現出作為政治家的道德責任。

1948年出版第一版的《國家間政治》是摩根索的代表作。該書介紹了政治現實主義的概念，提出了現實主義的權力政治觀。這一概念在美國的外交政策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使美國在冷戰時期行使了橫跨全球的權力。這一概念還要求調和強權政治與美國早期討論外交政策時的理想主義道德觀。

從第二版開始，摩根索在開篇章節中列入了一段名為「政治現實主義六項原則」的部分。這六項原則是：

- 政治，如同一般社會，由根植於人性的客觀法則所支配，這些法則是永恆不變的，因此存在著可能性，推導出一種合適的理論來反映這些法則。
- 政治現實主義的基本標誌是由權力界定的利益概念，該概念使政治研究的主題具有了理性指導，同時從理論高度理解政治成為可能。
- 現實主義視權力界定的利益為普遍適用的客觀範疇，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是一成不變的。權力是人對人的控制。
- 政治現實主義注意政治行為的道德意義。同時它也注意到，在訴求道德與要求政治成功二者之間存在著緊張關係。
- 政治現實主義拒絕把某一特殊國家的道德追求混同於支配世界的道德法則，權力界定的利益概念將我們從道德狂熱與政治謬誤中解救出來。
- 政治現實主義者堅守政治領域的自主；政治家會問「這種政策會如何影響國家的權力？」政治現實主義基於關於人性的多元概念。由於缺乏道德約束，純粹的「政治人」將是一頭野獸。但是，為了推導出一門研究政治行為的自主理論，就必須把「政治人」概念從人性的其他特徵中抽象出來。

摩根索認為，利用這些原則的技巧外交可以通過力量平衡來實現穩定。他寫道：「旨在維護權力和政策的平衡不僅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也是主權國家社會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穩定因素。」

20世紀50年代，摩根索擔任了芝加哥大學美國外交和軍事政策研究中心主席。由於在第二次紅色恐慌期間，許多研究中國和中美關係的專家被公開指責，他試圖重建美國政府在中國研究方面的資源。摩根索找到了美籍華裔政治學家鄒讜，希望使用中美兩國的材料探討中美關係。摩根索很信任鄒讜，他曾在鄒讜的碩士和博士論文委員會任職。鄒讜1963年出版的著作《美國在中國的失敗，1941-50》借鑑了他在該中心的研究。

摩根索是羅斯福和杜魯門政府的堅定支持者。當艾森豪入主白宮後，摩根索將精力轉向為期刊和新聞界撰寫文章。到1960年甘迺迪當選時，他已成為甘迺迪政府的顧問。詹森任總統後，摩根索對美國參與越南戰爭的異議更加強烈，為此他在1965年被解除了詹森政府的顧問職務，相關內容在有關政策顧問麥喬治·邦迪和沃爾特·羅斯托的書中都有涉及。摩根索認為這場內戰的「全球意義」是「遙遠的」，這些觀點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公眾和媒體關注。1965年6月21日，摩根索以「越南對話：邦迪先生與教授們」為題在電視上與麥喬治·邦迪進行現場辯論，埃里克·塞瓦里德為主持人。在辯論中，邦迪指責摩根索是一個失敗主義者和悲觀主義者，並引用了他1961年關於寮國人民註定要贏得寮國內戰的言論。摩根索回答說：「我在寮國問題上可能錯得很離譜，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在越南問題上錯得很離譜。」邦迪隨即提起摩根索在1956年的一次發言，稱讚南越總統吳廷琰創造了「奇蹟」。邦迪的言論讓人覺得摩根索是機會主義，前後矛盾的。當時的觀眾普遍認為邦迪贏得了這場辯論。

除了《國家間政治》以外，摩根索繼續著多產的寫作生涯，並於1962年出版了他的三卷本論文集《二十世紀政治》。除了寫關於時政的內容，摩根索還會撰寫與危機中的民主理論相關的哲學內容。

摩根索於1970年出版的《真理與權力》一書收集了他在此前動盪的十年中涉及外交政策（包括越南）和美國國內政治（如民權運動）的文章。摩根索把這本書獻給了漢斯·凱爾森，「他通過他的榜樣教會了我們如何向權力說真話」。摩根索的最後一本重要著作《科學：僕人還是主人》是獻給他的同事萊因霍爾德·尼布爾的，於1972年出版。

1965年以後，摩根索成為現代核時代正義戰爭理論討論中的領軍人物。正義戰爭理論後在保羅·拉姆齊、麥可·沃爾澤等學者的著作中得到進一步發展。

1978年夏天，摩根索與哥倫比亞大學的艾瑟爾·帕斯寫了他最後一篇合著的文章，題為《自戀的根源》。這篇文章是摩根索在1962年發表的《公共事務：愛與權力》一文中研究的延續。摩根索參與了尼布爾和神學家保羅·蒂利希所論述的一些主題，他被蒂利希的《愛、權力與正義》一書所吸引，並撰寫了第二篇與該書主題相關的文章。最近，安東尼·朗恢復並出版了摩根索關於亞里斯多德的大量課程筆記（這是摩根索在紐約社會研究新學院期間教授的一門課程）；西恩·莫洛伊對摩根索與亞里斯多德的比較作了進一步的探討。

摩根索在美國幾十年的學者生涯中，是一位不知疲倦的書評家。他寫了近百篇書評，其中僅為《紐約書評》就寫了近三十篇。摩根索的第一篇書評寫於1940年，是詹姆斯·布朗·斯科特的《法律、國家和國際社會》。摩根索的最後兩篇書評是威廉·齊默爾曼的《蘇聯對國際關係的看法，1956-1967》和伊夫·西蒙的《工作、社會與文化》。摩根索還對《五角大樓文件》進行了評論。

和漢娜·阿倫特一樣，摩根索也投入了時間和精力支持以色列國。摩根索和阿倫特每年都要去以色列，以在其剛成立的幾十年裡向其年輕的、不斷發展的學術界發出他們的學術聲音。摩根索對以色列的興趣還擴展到中東更廣泛的範圍和相關的地緣政治問題，包括石油政治，以及與薩哈羅夫和索忍尼辛有關的問題。

在整個冷戰期間，摩根索一直是美國外交政策討論的積極參與者。他為此寫了關於亨利·基辛格及其在尼克森政府中的作用的文章。1977年摩根索還為《恐怖主義：跨學科視角》寫了一篇簡短的前言，論述了1970年代開始出現的恐怖主義問題。

## 貢獻

漢斯·摩根索被認為是20世紀現實主義學派的奠基人之一。該學派認為：民族國家是國際關係中的主要行為者，該領域的主要關注點是權力的研究。摩根索強調「國家利益」的重要性，他在《國家間政治》一書中寫道：「幫助政治現實主義在國際政治的格局中找到方向的主要路標，就是以權力定義的利益概念。」摩根索有時被稱為古典現實主義者或現代現實主義者，以區別於肯尼思·沃爾茲的結構現實主義或新現實主義。最近對摩根索的學術評估表明，他的思想軌跡比原先認為的要複雜得多。他的現實主義充滿了道德考慮因素，儘管並不總是被這樣承認。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他主張對核武器實行超國家控制，並堅決反對美國在越南戰爭中的扮演的角色。

弗朗西斯·博伊爾曾寫道，摩根索在戰後的著作或許有助於「打破國際政治學與國際法律研究之間的界限」。《國家間政治》中有一章是關於國際法的，而摩根索直到其職業生涯的最後，一直是國際政治與國際法關係這一主題的積極貢獻者。

摩根索將國際關係締造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在他之前，國際關係只是歷史、政治思潮和國際法的研究而已。摩根索更具深義的一點是其作為時代見證者所發揮的作用。

政治現實主義的理論目標是引入一種概念化的框架以助我們理解：

- 20世紀前半葉到底發生了什麼？→西方文明的危機。
- 為何會發生？→（理想主義占據主流的）西方政治思想的全面衰退。
- 如何防止悲劇的再次發生？→引入一種更加優秀的政治理論與實踐（政治現實主義）。

政治現實主義探究一種從修昔底德延續至今的基本的哲學特質：避免悲劇重演，其主要原因是該學派認為，導致危機的根源就在於這種特質的缺失。

## 著作

- 《科學人對抗權力政治》 Scientific Man Versus Power Politics (1946) Chicago, IL: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 《國家間政治》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1948) New York NY: Alfred A. Knopf.
- In Defense of the National Interest (1951) New York, NY: Alfred A. Knopf.
- The Purpose of American Politics (1960) New York, NY: Alfred A. Knopf.
- Crossroad Papers: A Look Into the American Future (ed.) (1965) New York, NY: Norton.
- 《真理與權力》 Truth and Power: Essays of a Decade, 1960-70 (1970) New York, NY: Praeger.
- Coauthor with David Hein. Essays on Lincoln's Faith and Politics. (1983) Lanham, MD: Univ. Press of America for the Miller Center of Public Affairs at the Univ. of Virginia.

## 參閱

- 卡內基基金會設立的摩根索講座
- 愛德華·霍列特·卡爾
- 喬治·凱南
- 史蒂芬·華爾特
- 肯尼思·沃爾茲
- 約翰·米爾斯海默
- 芝加哥大學國際關係學會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漢斯·約阿希姆·摩根索、Hans Joachim Morgenthau
- 出生日期：1904年2月17日
- 出生地：德意志帝國薩克森-科堡-哥達科堡
- 逝世日期：1980年7月19日
- 逝世地：美國紐約
- 國籍：德裔美國人
- 知名於：國際關係現實主義
- 代表作：《國家間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