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特拉

密特拉（原始印度-伊朗語主格形式為*mitras，現代波斯語為میثره）是一個古老的印度-伊朗神祇。這一神祇原是雅利安人萬神殿裡共有的崇拜對象，在伊朗-雅利安人和印度-雅利安人分化之後，開始向著不同特徵發展。

## 詞源和性質

在印度-伊朗語族的一些古老語言（如梵語和阿維斯陀語）中，「mitra-」可解釋為「契約」或「同伴」之意（詞根「mi-」表示「約束」，後綴「-tra」表示「工具」）。但梵語比阿維斯陀語更強調「同伴」的概念，因而「mitra」一詞在《梨俱吠陀》中除作為神名使用、指代密多羅以外，還可以作為普通名詞「朋友」使用。伊朗語言中的情況則是相反，更加強調「契約」的概念。現代研究者一般認為，伊朗語言的用法更接近該詞彙的原始面貌。

法國學者A·梅葉最早提出，密特拉神神名的原意是契約，因此密特拉的原始功能應是契約之神。他的這一觀點得到大多數學者的認可。實際上，雖然密特拉後來發展為太陽神、光明之神乃至戰神，但他作為契約神的性質並沒有消失，有證據顯示西元後仍有許多崇拜者視密特拉為契約的守護者。

## 發展歷史

### 早期崇拜

密特拉是極古老的、屬於阿利安宗教系統（有學者稱之為原始印度-伊朗宗教系統）的神。關於阿利安人分化前的史前時代對密特拉的崇拜情況現在已經幾乎不可能調查清楚。現存最古老的有關密特拉的紀錄是屬於西元前14世紀的西臺語銘文，該銘文是西臺與米坦尼兩國簽訂的合約，位於現土耳其境內凡湖東南方。銘文提到密特拉（以mi-it-ra的形式出現）是米坦尼的主神。米坦尼是有著特殊背景的國家，該國的大部分居民是胡里安人，而統治階層則是阿利安人。通常認為，米坦尼的統治集團與印度-阿利安人同源。銘文中提到密特拉是米坦尼人崇拜的五位大神之一，而其他四個神顯然對應於吠陀中的伐樓拿、因陀羅和雙馬童（雙馬童是雙子神）。

早期印度-伊朗文獻仍然保留了密特拉神的原始風貌，《梨俱吠陀》和《阿維斯陀》中對於密特拉-密多羅的描述極為相似。事實上，學者威廉·傑克森舉出一個梨俱吠陀和阿維斯陀的記載幾乎完全一致的例子：

《阿維斯陀》中《耶什特》（Yasht）部分的一段密特拉頌詩：

tam amavan tam yazatam

suram damohu savishtam

mithram yazai zao thrabyo

《吠陀》中的一段密多羅頌詩：

tam amavan tam yajatam

suram dhamasu savistham

mitram yajai ho trabhyah

（大意為：這是強有力的密特拉神，是所有被創造物中最強大者，我僅以酒獻上。）

文獻情況表明，古代印度人通常將密特拉與另一位大神伐樓拿結合起來崇拜。這兩位神都屬於古老的阿底提耶（意為「無礙神」，是阿底提與達剎的後代的統稱），司職有若干重疊之處。吠陀經常提到「伐樓拿-密多羅」，有時簡直把他們視為一個神，而很少單獨提到密多羅。整個梨俱吠陀中只有一首單獨讚頌密多羅的詩，其它獻給密多羅的頌詩都是包含在讚美伐樓拿的頌詩之中的。這一對偶神（伐樓拿-密多羅）的情況在古代伊朗人的神話體系中同樣存在。阿維斯陀中對應於伐樓拿、並與密特拉組成對偶神的神祇是阿帕姆·納帕特（水神）。

很可能在瑣羅亞斯德進行宗教改革之前，伊朗人中曾廣泛流行對密特拉的崇拜。已知密特拉是阿維斯陀中僅有的三位可以稱為阿胡拉的大神之一（另外兩位是阿胡拉·馬茲達和阿帕姆·納帕特）。瑣羅亞斯德的宗教哲學立足於使阿胡拉·馬茲達成為最高的神，因而密特拉的地位受到很大貶低，在阿維斯陀中最古老的部分「迦塔」中根本沒有提到密特拉。但是，後來的拜火教祭司們出於某種理由又恢復了對密特拉的尊崇。阿維斯陀中較晚出（與據信是瑣羅亞斯德本人所寫的迦塔相對而言）的部分「耶什特」中有大量關於密特拉的頌詩。

### 瑣羅亞斯德教

瑣羅亞斯德教（拜火教）是瑣羅亞斯德對原始伊朗宗教進行改革之後的產物。改革的明顯結果是引入宗教上的二元論，把世界表現為善神（阿胡拉·馬茲達）與惡神（安格拉·曼紐）之間的鬥爭；並改變了原始的多神系統，使阿胡拉·馬茲達成為唯一的天神，其他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神祇則成為天使。這樣使密特拉的地位受到很大衝擊。在瑣羅亞斯德本人所寫的迦塔中根本沒有提到密特拉的名字。在年代較晚的、由後代祭司編寫的耶什特中，密特拉被表明是與其他天使一樣屬於被創造物（「我創造了他」，阿胡拉·馬茲達對瑣羅亞斯德說，「並使他像我本人一樣應該受到獻祭和祈禱」）。在耶什特中密特拉的稱號是「靈魂的裁判者」，並與其創造者阿胡拉·馬茲達一起照看人類事務。即使這樣密特拉也不是一個重要的神，他甚至不在地位最高的六大天使之內。在瑣羅亞斯德教諸神靈的等級體系中密特拉只佔一個中等位置，是最偉大的雅扎塔之一（所謂雅扎塔是阿胡拉·馬茲達創造出協助與惡神鬥爭及管理世界的助手）。密特拉是阿胡拉·馬茲達在人世中的代表，保護真理和正義不受安格拉·曼紐的邪惡力量侵害。不過密特拉一直是一個抽象神，只是有時與光明連繫起來。與史前時代保護契約、制裁違背契約者的原始功能相似，瑣羅亞斯德教中的密特拉是真理和忠誠的象徵，對好的事物予以獎賞，對壞的事物予以打擊。

### 密特拉教

伊朗文化的密特拉被希臘-羅馬文化接受後形成了一種新的信仰：密特拉教。密特拉教是一種神秘主義宗教，是東方與西方文化的奇特混合物。密特拉最初進入希臘人的視野是在亞歷山大大帝東征後的希臘化時期，希臘人把他等同於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赫利俄斯（把其它宗教系統的神與自己的神連繫起來是希臘人的傳統）。大約在西元前2世紀，密特拉-赫利厄斯變成了以後密特拉教中的主神密特拉斯（Mithras），這一轉變大概是在小亞細亞的帕加馬完成的。羅馬人至少在格奈烏斯·龐培於東方作戰時就已經知道這個教派的存在了。這個新奇的信仰在西元前1世紀傳入羅馬，並在羅馬進入帝國時代以後迅速擴張。康茂德皇帝和三世紀危機時的那些士兵皇帝都對密特拉教青睞，這是因為它具有某種「武士階級宗教」的性質。密特拉崇拜在羅馬軍隊中廣泛流行，成為士兵的普遍信仰，並擴展到不列顛和萊茵河這些帝國的邊緣地區。

要重構密特拉教的形態很困難，這是由於它的崇拜儀式的高度神秘（可以比擬古希臘的秘儀）和信仰者團體的高度排外性（只接受被推薦的男性入教）。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密特拉的性質與原始印度-伊朗宗教及拜火教的密特拉都不相同。密特拉教中密特拉的形象是「殺牛者」，這一形象在任何伊朗文化系統中都未出現。大概這裡密特拉相當於戰神或軍人的保護者。有學者相信密特拉教受到了巴比倫占星術的強烈影響。

密特拉教的崇拜儀式在天然的或人工挖掘的洞穴裡舉行，這種洞穴稱為神殿，據說是為了模仿密特拉的出生環境。有許多神殿位於已有的大型建築物的地下。現在在義大利和德意志還有許多這種神殿的遺跡。

密特拉教與基督教的關係是許多學者感興趣的話題。在西元3世紀密特拉信仰鼎盛時，這兩種宗教曾廣泛爭奪過信徒。

### 佛教

多數現代佛教學者認波斯-印度相關的光明/太陽崇拜思想，被含攝進入到大乘佛教內而成為彌陀信仰之一部分

亦有學者認為未來佛彌勒菩薩（Maitreya）即佛教化的密特拉。另有學者指出彌勒信仰受到密特拉的影響僅僅只是表象上的，思想仍屬於不同體系。

## 其它地區的密特拉信仰

對密特拉神的崇拜在受伊朗文化影響的地區里廣泛存在。安息人（帕提亞人）是屬於東伊朗語支的民族，在進入伊朗本土之前游牧於中亞。他們受到希臘文化的強烈影響，但在宗教上仍然屬於伊朗系統。有許多安息國王的名字是「米特里達梯」（意為密特拉之子），說明密特拉信仰在安息人的精神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在小亞細亞和亞美尼亞一帶，歷史學家知道這裡的王公曾經信奉密特拉，但這種信仰是否在民間擁有強大影響還不能斷言。本都王國是典型的例子，這是一個同時受到希臘文化和伊朗文化影響的地區，許多王公擁有「米特里達梯」這個名字，包括著名的米特里達梯六世。更遠的地區，包括中亞和印度北部，由於伊朗文化的擴展也曾經存在過密特拉信仰。在貴霜帝國發行的錢幣中，考古學家發現了密特拉的名字和形象。

## 參考文獻

### 來源

- 《祆教史》，ISBN 7-80618-463-5
- Georges Dumézil, Mitra-Varuna: An Essay on Two Indo-European Representations of Sovereignty,ISBN 0-942299-13-2
- David Fingrut, The Legacy of the Roman Empire's Final Pagan State Relig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