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貫

沈一貫（1537年1615年），字肩吾、又字不疑、子唯，號蛟門、大圓居士，浙江鄞縣（今屬浙江寧波市海曙區）櫟社沈家人。明朝萬曆年間內閣首輔，也是學者、詩人、史學家、外交家。隆慶二年登進士第，改庶吉士，授檢討，歷充纂修官，南京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太子少保，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吏部尚書。身後贈太傅，諡文恭。沈一貫是明朝首位對天主教持開明提攜態度的首輔，開創了晚明中西文化交流的蜜月期。

## 家族

曾祖沈宗義。祖父沈元瑞，號靜菴；祖母朱氏、袁氏。父沈仁佶（1503年-1591年），字允成，別號慕閒。母洪氏，封太淑人，贈一品夫人，生五子。具慶下。兄一初、一經。弟一言、一本。

- 一貫長子泰鴻，元配張氏出，娶兵部侍郎范欽孫女；*次子泰淵，娶兵部侍郎屠大山孫女。
- 次泰泟（泰泳）、泰藩，側室張氏出。
- 長女慶英，許配聞淵曾孫聞世慶，早亡。
- 次女璆英，元配張氏出，許配布政使柴淶季子柴以觀。
- 蕙英，許配御史林祖述子林德岳。
- 側室張氏生一女，許配詹事周應賓之子周元起。
- 孫沈延賞（聘余有丁孫女）、沈延禧（聘舉人陳憲學女）、孫女延璋（許配江西參政王佐子王道貞）、延復（許配翰林編修陳之龍子陳久盛），泰鴻出。

叔父沈仁佾，封工部屯田司主事，有子沈一中，萬曆八年進士。

## 生平

嘉靖四十年（1561年）辛酉科浙江鄉試第二十名舉人，三十二歲中式隆慶二年（1568年）戊辰科禮部會試第四名，廷試三甲五十六名進士，選庶吉士，四年（1570年）三月授職檢討，五月補充《世宗肅皇帝實錄》纂修官。

萬曆二年（1574年），出任會試同考官，升翰林院編修，三年三月負責編修章奏，十月充經筵日講官，記注起居録，賜御書「責難陳善」大字一幅。十一月母親去世，回家守制。

萬曆二年，沈一貫主持會試時，張居正長子張敬修同屆應考，同僚為張居正託付沈一貫關照張敬修，沈即拒絕。發榜後，張敬修名落孫山，因此沈得罪張居正。但之後的萬曆五年榜，張居正長子張敬修、次子張嗣修仍同登進士第。

萬曆六年（1578年）起復原職，仍充日講官，十月充會典纂修官，七年十二月升俸一級，十年七月升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編修，賜五品服色。升右春坊右諭德兼侍講、掌司經局事，十一年十月升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十二年二月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掌院事，五月教習庶吉士郭正域等人，十一月升禮部右侍郎，兼官並經筵日講如舊，十二月改吏部右侍郎，兼經筵日講，十三年四月充會典副總裁，賞賜彩扇。十四年二月升吏部左侍郎，兼官日講照舊，十五年二月以大典告成，加太子賓客。十六年告假省親，十七年回京。

萬曆十九年（1591年）十月父親去世丁憂，回籍守制。

萬曆二十一年服闋，起升南京禮部尚書，二十二年（1594年）五月，吏部會推閣臣七員，沈一貫出任禮部尚書、正史副總裁；協理詹事府，十二月始赴任。

萬曆二十三年（1595年）初，入內閣，參與機務。二十五年正月因妻子去世，乞假回鄉。五月敘延鎮功，加太子太保，進武英殿大學士，改戶部尚書。二十七年四月以甘鎮宣捷，加少保，改吏部尚書，蔭一子中書舍人。

萬曆二十九年十一月，接替趙志皋，成為當朝首輔。

張居正主政時，因不照顧張長子科考，觸怒張，長期被閒置不用。張居正去位，經廷臣舉薦，沈升東閣大學士，始入閣參預明廷機務。史載「自一貫入內閣，朝政已大非。數年之間，礦稅使四出為民害...上下否隔甚，一貫雖小有救正，大率依違其間，物望漸減。」「輔政十有三年，當國者四年。枝拄清議，好同惡異，與前後諸臣同。至楚宗、妖書、京察三事，獨犯不韙，論者醜之，雖其黨不能解免也。」。

當時萬曆帝長期稱病，疏於朝綱，沈成為「獨相」。沈一貫在位時，與朝廷中的「清議派」多有牴觸。沈執政後期，偽楚王案、妖書案、辛亥京察案三事均與他都有關係。

1605年，考察京官（京察）時又受「清議」彈劾，因而告病請退。

不久召啟用，晉封太子太保兼少師，不久再次受到彈劾。遂以七十高齡託病辭官，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七月與吏部尚書沈鯉同被罷免。隔年歸鄉，杜門不出十年之久，整日埋頭詩書著述，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正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九，贈太傅，諡文恭。

## 事跡

### 朝鮮之役

沈一貫是萬曆朝鮮之役中方幕後主要策劃者之一，力主出師抗日保衛藩國朝鮮。

萬曆二十一年（1593年），日本派遣使者與明廷談判多次，力求與明朝通貢、互市，並明言要求解禁寧波港。沈一貫特上疏力止，認為日本的要求與明廷海防政策不符，實為鬆懈海防，讓倭寇有可乘之機，是國家大患。萬曆帝採納了沈的意見。

在沈一貫建言下，萬曆皇帝下旨籌辦一支水軍艦隊，派駐朝鮮海域，協防朝鮮半島。沈建言陳璘擔任水師指揮官，艦隊於1598年5月抵達朝鮮海域。這支水軍是當時世界最大的遠洋艦隊，包含水軍1.3萬，戰船550餘艘。沈一貫也曾建言組建「南兵」（主要來自江浙一帶的地方武裝）派遣朝鮮，成為明軍能征善戰的主力。

### 鎮防遼東

萬曆十九年（1591年），李成梁被言官彈劾而罷官。面對遼東女真武裝的日漸崛起，沈一貫於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力薦李成梁複起再鎮遼東。當時李已經75歲高齡，老將已無遠志，以閱視敘遼東八年。此時女真暫時恭順明朝，遼東少事。

另有一說，此時沈一貫薦李成梁重新執掌遼東，是因為此時老將已無遠志，遼東少事，給李成梁一個閒差。但李成梁重回遼東後，棄遼左六堡，徙64000餘戶邊民與內地，以至於努爾哈赤崛起。

### 立儲之爭

明神宗久久未能確認太子人選，十餘年間立儲之事爭諫不絕。直到皇長子年滿十八，到了婚冠的年齡，時任內閣大學士的沈一貫上疏，收到立竿見影的奇效。沈疏中「多子多孫」苦勸明神宗早立太子，神宗遂詔將行冊立太子禮，立長子朱常洛為太子。

鄭貴妃因此與明神宗鬧翻，使明神宗動搖，又藉口「典禮未備」，要改期冊立太子。此時，沈就將明神宗手詔封還，堅決不同意冊立改期。明神宗遂下定決心，於十月十五正式冊立朱常洛為太子，封朱常洵為福王。沈於是終結了明廷多年的「立儲之爭」。

### 礦稅之禍

萬曆中，苛捐雜稅，礦稅尤甚。稅吏趁機橫徵暴斂，民間怨聲載道。

史載，萬曆三十年（1602年）2月，萬曆帝突然染疾，急召首輔沈一貫和諸內閣大學士到啟祥宮後殿西暖閣議事。萬曆帝說：我已病重，在位已久，已沒有什麼憾事了。我將太子託付給你，要盡力輔佐。初設礦稅礦監，實出不得已，因京城大殿未能完工。現工程可以喊停，礦監也可統統召回。萬曆帝言畢，沈一貫即慟哭，太后、太子、諸王群臣都哭了起來。沈於是馬上擬旨。當夜，群臣都在宮中通宵議擬。

第二天，萬曆帝身體有所恢復，醒來便令太監急召沈一貫，要追回諭旨。太監至沈一貫處道明原委，幾位大臣均不信，說「天子無戲言」，沈一貫亦不解猶豫，遲遲沒有反應。結果追繳聖諭的太監來了一撥又一撥，前後共計20餘人次。太監甚至磕頭都出了血，迫切要沈一貫交出聖旨。沈一貫無奈，只好交還。

司禮監太監田義為人正直，曾據理力爭，認為此聖旨不可交回，觸怒萬曆帝。萬曆帝甚至氣得抽劍要處決田義。田義仍持論不畏，此時正巧太監急匆匆從沈一貫處送回聖旨。日後，田義遇沈一貫即吐口水痛罵：「相公稍持之，礦稅撤矣，何怯也！」（宰相大人，您要是稍稍再堅持一會，礦稅就能撤銷，為何如此膽怯！）

結果，終萬曆朝，礦稅之弊不能除，積害很深。

### 妖書謎案

申時行去職，沈鯉與沈一貫同入內閣。退而不休的申時行以簡訊一封寄予沈一貫，寥寥幾字：「藍面賊來矣，盾備之！」（沈鯉面色青黑，故被稱為「藍面賊」）。沈鯉入閣後，果然與沈一貫不和。

時有知情士人（時匿名，後傳為趙士禎所作）刊刻有《續憂危竑議》揭帖，其中明列奸賢，抨擊弊政，廣為傳布，是為「妖書案」。此書觸怒萬曆帝，遂下令戒嚴並窮搜作者。當時內閣僅三人：首輔沈一貫，次輔朱賡、閣臣沈鯉。沈一貫和朱賡均被列名於妖書中，而沈鯉卻榜上無名，於是沈鯉有一手炮製妖書的嫌疑。郭正域為沈鯉得意門生，於是也成嫌疑之一。

沈一貫與錢夢皋一起，彈劾沈鯉和郭正域。郭正域被詔捕，沈鯉被搜家，隨後又牽出禪師達觀真可和醫生沈令譽。達觀和沈令譽均遭嚴刑拷打，達觀圓寂。郭得李三才支持，未定死罪。

當時多人紛紛冒出攪局，如錦衣衛都督王之禎等揭發周嘉慶，使案情複雜化。因審訊龐雜致使拖延，明神宗震怒，人人求自保，東廠提督太監陳萬化遂尋得一個犯下多起詐騙案的舉子皦生光，屈打成招，草草結案，皦被凌遲處死。

### 群黨之爭

明朝中期黨爭劇烈，有名有勢的大黨有閹黨，浙黨和東林黨，沈一貫被認為是浙黨（或「齊楚浙黨」）的領袖人物。

萬曆二十七年（1599年），己亥京察，北察主計人當時的吏部尚書李戴在沈一貫授意下大力打擊政敵。

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吏部郎中顧憲成觸怒萬曆帝而遭革職，遂與高攀龍、錢一本等士人在老家無錫東林書院講學，常評議朝政褒貶人物，形成政治上的「清議」勢力，世稱「東林黨」。同時有宦官集團，世稱「閹黨」。與此同時，沈一貫大權在握，遂糾結京師的官員，形成「浙黨」，與東林黨相爭。當時還有小派系，一為以官應震、吳亮嗣等為領導人物的「楚黨」，一為以山東籍官僚為主的，稱「齊黨」，楚黨與齊黨常依附於浙黨，合稱作「齊楚浙黨」。另有同以地緣關係結成的「宣黨」和「昆黨」。諸黨相爭，互不相讓，致使明廷黨爭綿延數十年。

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東林黨人時吏部侍郎楊時喬主持京察，藉機打擊浙黨，與左都御史溫純等彈劾錢夢皋，錢遭謫貶，引起浙黨記恨。沈一貫上書明神宗，極陳考察不公，請求降旨讓錢夢皋等人官復原職。補缺郎中劉元珍上疏再力劾錢夢皋，疏中旁擊沈一貫。明神宗讓群臣商議，沈一貫奏言「不廷杖劉元珍，公議不可息」。劉元珍遭廷杖，錢夢皋等留用，貶劉元珍一秩（十年）並充邊。吏部員外郎賀燦然、南京御史朱吾弼等繼上疏，意京察因沈未能奏效。兵部主事龐時雍上疏陳沈罪狀。明神宗大怒，貶龐時雍、賀燦然和劉元珍三秩充邊。御史侯慶遠、李冉等人慾救，明神宗再將劉元珍等削籍除名，並免錢夢皋等人職，仍留沈一貫為內閣首輔。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南京吏部給事中陳良訓、御史孫居相再次上疏彈劾沈。是謂「京察之爭」。

沈一貫獲准致仕回鄉後，明廷中黨爭仍不息止，京察一事也一鬧再鬧。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浙黨官員掌管京察，打擊東林黨人。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移宮案爆發，東林黨人楊漣、左光斗等因「護駕有功」，被重新啟用。天啟三年（1623年），東林黨官員主持京察時，又反擊，驅逐齊楚浙黨人士。

### 西學東漸

沈一貫是晚明朝廷中接受天主教第一人，對西方傳教士在華傳教持開明提攜態度。1601年，利瑪竇由南京北上抵達京師（今北京），即獲得首輔沈一貫召見。沈在自己府邸接見款待了利瑪竇，雙方互贈禮物。沈對西洋風土人情、學術文化非常感興趣，雙方並探討了天主教教理。利瑪竇告訴沈天主教倡導「一夫一妻制」，沈對此表示佩服，認為西洋因此也是禮教之邦。利瑪竇向沈了解中國朝廷禮儀和皇帝喜好，之後進貢自鳴鐘一台，這是有正史記載的首次西方機械製品進入中國皇家。利瑪竇與沈的長子沈泰鴻也成為至交。

## 詩文

沈一貫亦是當時有名的詩人。沈一貫是時著名詩人沈明臣的從子，詩學受教於沈明臣。陳田《明詩紀事》載：「鄞縣相業不足言。少師事沈明臣……又與黎惟敬、歐楨伯輩往還，故詩筆頗擅麗藻。」沈一貫詩多有佳句，文章亦精美，時稱「句章公」。

沈氏佛學造詣亦深，作詩亦常融入禪理，亦留有不少佛教題材的詩。

除辭藻華麗、參悟佛理外，沈氏也有詠嘆時弊的現實主義作品，如其《觀選淑女》是對晚明宮廷嚴酷「選秀」的真實反映。

## 評價

沈一貫在明史中為爭議人物，近來成為研究熱點，評價有多方面：

- 沈氏對明朝海防貢獻卓著，曾明令規範明日貿易，抗擊海盜，限制禁止當時倭寇來源國日本船隻在明朝近海港口的行動。時寧波港為中國最大對外貿易港口，沈氏力奏嚴禁倭船在寧波港停靠。
- 沈氏對鎮防遼東亦有一定貢獻。當時遼東女真武裝日漸崛起，引起沈氏警覺。沈啟用昔日頗有威望的老將李成梁鎮守遼地，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不動干戈不費糧餉而鞏固了大明邊防。
- 沈氏在萬曆朝鮮之役起決策作用。曾組建當時世界最大的遠洋艦隊派駐朝鮮海域，協防朝鮮半島。也曾建言組建「南兵」派遣朝鮮，成為明軍能征善戰的主力。
- 沈氏對西方傳教士來華持歡迎開明態度。
- 沈氏為官頗有節操，剛正不阿。時張居正一家獨大，沈不畏權勢，負責閱卷之時唯才是舉，阻止張之子張敬修登第，難能可貴。故受皇帝徵召、群臣舉薦而入閣。沈還勸阻自己長子沈泰鴻勿參加科舉，不惜父子反目成仇。
- 沈氏結束了明廷長久的「立儲之爭」。
- 沈氏後因對萬曆帝態度的軟化，未能結束「礦稅」。
- 沈氏晚年陷於明廷東林黨爭，為齊楚浙黨領袖，與東林黨、閹黨成三足鼎立之勢。偽楚王案、妖書案、辛亥京察案等大案都與他有干係，故彈劾者甚眾。
- 沈氏是位詩人、文學家、史學家。文名曾顯赫一時，辭藻工美，有「句章公」之稱。其研究老莊哲學，批註《易經》、《老子》、《莊子》，是中晚明研究道家哲學的代表一家。其研究武術、武術流源史亦自成一家。著述頗豐，其著作《搏者·張松溪傳》、《乞禁止倭人貢市疏》、《敘嘉靖間倭入東南事》、《大明棋士異聞錄》等均具重要史料價值。

## 著作

- 《世宗實錄》（參修）
- 《穆宗實錄》（參修）
- 《國朝歷科翰林館課經濟宏猷》，十六卷，首一卷
- 《增定國朝館課經世宏辭》，簡稱《經世宏辭》，十五卷
- 《敬事草》，十九卷，收錄《四庫全書總目》中
- 《喙鳴詩集》，十八卷
- 《老子通》
- 《莊子通》，十卷，沈一貫撰
- 《易學》，十二卷，收錄《四庫全書總目》中
- 《四明文征》（第十六卷有名文《搏者·張松溪傳》）
- 《敘嘉靖間倭入東南事》
- 《詩經注》
- 《狀元圖考策》

## 遺物

- 今北京石景山《田義墓》表，沈一貫撰，潘世元正書，沈鯉篆額
- 今北京《琉璃河橋碑》，沈一貫撰，（明）包漸林正書並篆額
- 中國國家一級文物明萬曆二十六年狀元趙秉忠殿試卷，遺有閱卷官沈一貫的題簽

## 注釋

- 見沈泰藩《沈文恭公年譜》

據家譜記載沈一貫生於嘉靖十六年、死於萬曆四十三年，享年七十九歲。上圖《鄞縣沈氏家譜》

## 參考文獻

### 書籍

- 《明史·沈一貫傳》
- 《明史演義》第七十九回 獲妖書沈一貫生風 遣福王葉向高主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