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頂山慘案

平頂山慘案發生於1932年9月16日，是大日本帝國關東軍對滿洲國奉天省撫順縣（今中華人民共和國遼寧省撫順市）平頂山村及周邊村莊平民製造的一起屠殺事件。

1932年9月15日，遼寧民眾自衛軍襲擊了撫順煤礦，駐撫順的日軍認為平頂山村的村民「通匪」，決定進行報復，於次日對平頂山村及周邊村莊的村民進行屠殺。慘案共造成3000餘名平民死亡，日軍在屠殺後焚毀遇難者遺體，並縱火燒毀房屋。

## 背景

### 日本經營撫順

撫順地區煤炭資源豐富，對煤炭的開採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後因清朝禁邊政策廢止。1901年，清政府同意當地人開採煤礦，1905年，俄國獲得了當地的採礦權。日俄戰爭結束後，日本依據《樸茨茅斯和約》的內容，收歸東清鐵路。隨後，日本政府以煤礦與鐵路相關為由強行占領了撫順煤礦，由日本軍方管理。1907年南滿鐵道株式會社成立後接管了撫順煤礦。撫順煤礦的開採量逐年上升，但因缺乏完善的安全政策，加之勞動環境惡劣，撫順煤礦生產安全事故頻發，1907年至1931年間，至少有一萬名中國礦工死於煤礦事故。滿鐵還對撫順滿鐵附屬地進行規劃，在撫順興建工廠和橋梁公路等設施。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關東軍旋即於9月19日占領撫順。

### 撫順的抗日活動

九一八事變後，東北民眾組織起東北抗日義勇軍抵抗日軍侵略。1932年3月，日本扶持的滿洲國成立。7月，撫順的抗日活動開始活躍起來。平頂山慘案發生的前兩周內，日軍與義勇軍多次發生交戰，共有4名日本士兵戰死。

1932年4月，原東北軍軍官唐聚五成立遼寧民眾自衛軍。1932年9月，由李春潤領導的自衛軍十一路軍（又稱大刀隊）決定進攻撫順。1932年9月15日夜，自衛軍兵分三路開始進攻撫順，在平頂山栗家溝、老虎台等地焚毀日本工廠與日軍設施，造成滿鐵經營的煤礦停產。

9月16日拂曉，遼寧民眾自衛軍從撫順城區撤離。自衛軍對撫順襲擊因戰術不佳，並未取得成功，但仍然造成日方包括楊柏堡采炭所所長渡邊寬一在內5人死亡，4人受傷，並破壞了礦區的重要設施。在遼寧民眾自衛軍撤出市區幾個小時後，駐撫順的日軍和當地官員先後召開了兩次緊急會議，商討「撫順襲擊事件」的事宜。川上精一和小川一郎等人認為，自衛軍經過平頂山村和千金堡村，村民沒有報告屬於「通匪」行為，主張對平頂山村和千金堡村的居民進行屠殺，同時決定燒毀市郊20華里以內的所有村莊。

時任撫順縣長的翻譯於慶級在戰後法庭的供詞中稱：在游擊隊襲擊事件後的對策會議上，川上大尉主張屠殺居民，憲兵隊隊長贊成，煤礦方面的負責人久保孚和煤礦勞務班長山下滿男起初反對，縣長和警察局局長反對。他沒有發表意見，但川上說:「我是治安的負責人，如果實行了這個措施，再次發生事件，我將承擔責任，但如果誰反對我，再發生類似事件，我將讓反對的人承擔責任。」這時已無人反對。會議進行的同時，煤炭防備隊隊員和警察就已將平頂山村包圍。

## 經過

### 平頂山村

平頂山村為一處煤礦工人聚集區，村內有十餘家商戶。1932年9月16日上午10點左右，駐撫順的日本守備隊和憲兵隊約200人，乘幾輛大卡車進入平頂山村。（也有說法稱除此之外，還有少數警察、翻譯和煤礦方面的防備隊也參加了這次屠殺。）並挨家挨戶哄騙，驅趕居民到村南的空地集合。下午，平頂山村的居民被強行趕入預定地點後，小川一郎和川上精一指揮士兵將人群包圍壓縮，隨後下令用機槍對人群掃射，機槍掃射持續了1個多小時，掃射後日本守備隊開始用刺刀刺殺倖存村民。同時，又放火燒毀了平頂山村民房800餘間。

9月17日早上，日軍把遇難者屍體移到山崖底下堆起來。倖存的重傷者也被同屍體堆放在一起澆上汽油焚燒。據戰後的調查報告稱，焚燒屍體的過程中有人被活活燒死。倖存者趙樹林表示，自己逃跑時有人還活著，但不久他從逃跑到的煤礦宿舍看到現場燃起大火。屍體焚燒後，日軍又將山崖的土石炸下來掩埋屍骨，並在其周圍貼上鐵絲網等障礙物，封鎖現場，使人無法進入，由此將平頂山村徹底摧毀。

### 平頂山村以外地區

#### 栗家溝與千金堡

9月16日下午四時左右，日軍又對平頂山村附近的栗家溝（今撫順市栗子溝村）和千金堡等地進行屠殺，將兩村中未逃走的200多名村民（大多為老人和婦幼）殺害。隨後，又將千金堡1000多間房屋全部燒毀。整個過程共持續四至五個小時。

#### 新賓

除了平頂山周圍的村莊以外，日軍還襲擊了新賓。因襲擊撫順的遼寧民眾自衛軍來自撫順以東的新賓，日軍在新賓周圍的十幾個村子裡放火，村民大部分被殺害，日軍的屠殺造成了兩個萬人坑。日軍還將被害者的頭顱斬下來，放在樹木上的鐵絲圈示眾。對新賓的屠殺與平頂山慘案是看似前後發生的事件，但在平頂山慘案的陰影下很少被提及。儘管遭到屠殺，新賓的抗日運動仍然如火如荼，日軍與抗日義勇軍多次發生戰鬥。後來，日軍為了切斷義勇軍與居民的聯繫，將居民從原來的居住地驅逐強行併入集團部落，日軍由此得到了大量的農田和房屋。但很多居民因此遭受飢餓和寒冷而死。

#### 其他事件

1932年9月16日早上，煤礦職員三上安美目擊了日本煤礦工人將數名中國人作為可疑人員殺害。知名演員與歌手李香蘭（山口淑子）曾目擊了日本憲兵將一名中國人綁在樹上拷打。

### 遇難者人數

中國政府以慘案時當地居民證言和村莊戶數、人口為基礎，確定遇難人數為3000人。戰後瀋陽法庭審判平頂山慘案涉案人員的判決顯示遇難者為2800餘人，另有其他審判相關資料中提及遇難者為2700人。

撫順守備隊中隊長川上精一的親戚田邊敏雄在著作中根據參加屠殺的兵士證言推斷人數在400至800人。

慘案發生後的日內瓦國際聯盟理事會上，當時沒有完全了解與掌握事態的中國方面向國聯大會報告稱：死者700人，重傷60至70人，輕傷者約130人。

倖存者人數也有各種說法，有從十幾人到幾十人不等的說法，還有130人的說法。據倖存者楊寶山回憶，從慘案中逃出的倖存者有數百人，但有一些人因傷勢過重相繼死在逃亡途中。

1970年撫順市政府在慘案發生地在發掘出了800具遇難者遺骨，當時的遺體是澆上汽油焚毀的，之後由於炸藥的爆破和崖壁被破壞被填埋，因此上層的被燒的遺骨在發掘時已經碳化沒有留下原形，而下層的遺骨還被掩埋著。

## 後續

### 撫順當地

平頂山慘案發生後，撫順居民人人自危，紛紛逃離撫順，撫順街市混亂，田地荒蕪，各煤礦和工廠處於半停產狀態。日軍發布通告，禁止收留平頂山慘案倖存者，違者即為「通匪」，其全家將被處死。但也有說法稱，日方就慘案貼出安民告示，縣公署和炭礦方面則向遇難者遺屬發放了撫恤金。

井上清一賄買正在瀋陽的國聯調查團新聞記者，讓他們保持緘默。撫順縣公署官員林喜岳稱，附近的天主教會神父得知屠殺事件後，很快通知了在奉天的美國領事，川上中尉打算收買記者（後來的證詞中，記者被換成了美國領事，如果收買失敗，則企圖實行暗殺）。另據縣長翻譯於慶級等人稱，川上為了避免被外國媒體報導，企圖收購外國記者拍攝的現場照片，並委託於慶級向撫順縣公署借錢用以賄賂記者，但借款最終沒有實現。川上曾主張的燒毀撫順周邊二十多個村莊，最終沒有實行，也有中方的說法稱，只有一個村莊被燒毀後日軍就停止行動了。

### 媒體報導

慘案發生後，撫順周邊的工人人心動搖，大量離開撫順出走。不久，得知平頂山慘案後逃離撫順的工人到達中國內地的城市，當地媒體開始對慘案進行報導。1932年11月15日，《上海新聞報》最早報導了平頂山慘案，隨後《申報》、《大公報》等中國國內報紙也對此做了報導。在媒體的大規模報導下，日本政府照會中國政府，認為上海報紙的報導有損皇軍名譽，要求取締，中華民國外交部對此予以反駁，並就平頂山慘案向日本提出強烈抗議。

國際新聞社（英文：Intemational News Ser-vice)駐滿洲的特派記者，美國人愛德華·漢特化裝成神父，對現場進行考察並採訪了當地居民，由於日本政府對漢特的行為進行阻止，漢特為躲避日本的新聞檢查，在撫順完成初稿後，乘火車前往山海關完稿，再由天津發往倫敦和紐約。隨後，美國的報紙也報導了平頂山慘案，英美等國的報刊亦刊載漢特的報導。

### 雙方爭論

1932年11月24日和12月6日，國際聯盟中國政府代表顧維鈞兩次向第69屆國聯大會提交平頂山慘案的提案，並要求予以調查。日本方面以掃蕩作戰的一部分來解釋而中國方面追究不力，最終不了了之。

1932年12月6日，在日內瓦的國際聯盟會議上，中日雙方代表就漢特發來的平頂山慘案報導進行辯論，中方代表顏惠慶宣讀了漢特報導的摘要，並呼籲與會各國對日軍的屠殺行為進行譴責。日方則聲稱，漢特只是採訪了當地的牧師（實際上是天主教神父），他的報導是謠言。

## 審判

1946年，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在瀋陽組建「國民政府主席東北行轅審判戰犯軍事法庭」，開始調查、逮捕和審判參與製造平頂山慘案的相關人員。川上精一大尉、井上清一中尉(慘案時的軍銜)等日軍相關人員，在戰爭結束前已不在撫順當地，中國政府對此提請東京盟軍總司令部代為査緝川上精一等人。1946年6月12日，一名憲兵和兩名警察準備逮捕隱居在宮城縣荒濱漁村的川上精一時，川上精一借回家辭行的機會、服毒自殺。仍在撫順當地的11名與慘案相關人員被逮捕。

1946年，國民政府對平頂山慘案進行調查，但因為沒有確鑿的資料而未能立案，1947年再次派遣人員進行調查，由於沒有案發當時的資料，所以這次調查以尋找證人為主。1946年，慘案時任煤礦負責人的久保孚因涉嫌燒毀阜新煤礦勘查圖等重要文件被捕，之後獲釋，但1947年因涉嫌屠殺事件再次被捕，與山下滿男（時任滿洲國撫順縣參事官）、金山弓雄（撫順炭礦工務局副局長）、西山茂作（撫順炭礦工作班長）、廣田繁（撫順炭礦龍鳳坑工作員）等人被法庭提起公訴。

1948年1月5日，瀋陽的軍事法庭判處久保孚、山下滿男等7人死刑。日方有說法稱軍人以外的防備隊員、警官等因為屠殺事件後對屍體處理不當而被判處死刑，但實際上，法庭在審判的判決中根據證詞認定，不僅是毀壞屍體，也存在有計劃的屠殺情況。

1948年4月19日，久保孚、山下滿男等7人被執行死刑，其餘4人以與案件關係不大為由被判無罪。部分日本學者對此認為，對村莊居民的殺害是日軍守備隊強行實施的，這7名被判死刑的民間人士實際上是沒有責任的。

## 紀念與後續發展

### 慘案遺址

1951年4月5日，撫順民眾舉行萬人公祭大會，並決定修建「平頂山殉難同胞紀念碑」。1970年，撫順市政府發掘屠殺現場，重新安葬遇難者並建立了遺址紀念館。1971年，撫順市人民政府修建「平頂山殉難同胞遺骨館」，館內陳列有在現場發掘出的遇難者遺骨800餘具以及部分遺物。1988年，平頂山慘案遺址被中國國務院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 《中國之旅》

1971年，日本記者本多勝一在朝日新聞上連載其著作《中國之旅》（1972年出版成書）讓平頂山慘案開始在日本為人知曉。

### 倖存者起訴日本政府

1996年4月2日，三名平頂山慘案倖存者起訴日本政府，要求日本政府承認侵華日軍犯下的罪行，向受害者謝罪並給予賠償。倖存者之一的莫德勝在日本東京、京都、仙台，浦和等地的民眾集會上對平頂山慘案進行宣講，在仙台和京都等地，多名原日軍士兵曾宣講後向其道歉和謝罪。

2002年6月，東京地方法院做出一審判決，認定了平頂山慘案的事實，但以「國家無答責」為由駁回了訴訟請求。2005年5月13日，東京高等法院做出二審判決，支持一審判決，駁回了中國原告要求日本政府謝罪並給予賠償的訴訟請求。

### 日本民主黨議員團要求日本政府道歉

2009年5月6日，在華訪問的日本民主黨議員團向平頂山慘案倖存者致信，並要求日本政府就此事正式道歉。

### 慘案紀念集會

2014年9月6日，日本民眾在東京舉行平頂山慘案紀念集會，呼籲日本政府承認慘案事實，向遇難者和倖存者及其家屬謝罪。

## 參考資料

### 參考書籍

- 石上正夫 《平頂山事件 消失的中國村莊》青木書店 1991年7月 ISBN 4-250-91024-5
- 本多勝一 《中國の旅》 1972年 朝日文庫 朝日新聞社 1981年12月 ISBN 4-02-260805-6

## 基本資料

- 屬於：日本入侵滿洲、東北抗日運動和中國抗日戰爭
- 日期：1932年9月16日
- 類型：屠殺
- 死亡：3,000人
- 位置：奉天省撫順縣平頂山村及栗家溝、千金堡等地
- 行兇者：Empire of Japan關東軍、撫順守備隊、撫順憲兵隊
- 目標：平頂山村及周邊地區的平民
- 主謀：Empire of Japan關東軍
- 圖片說明：位於撫順的平頂山慘案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