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馬恩河戰役

第一次馬恩河戰役（Première Bataille de la Marne；First Battle of the Marne；Schlacht an der Marne）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關鍵會戰，發生於1914年9月5日至9月12日的法國東北部，交戰雙方分別是法軍總司令約瑟夫·霞飛指揮的協約國軍與德軍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指揮的德意志帝國陸軍。法軍與德軍在廣闊的戰線上交戰，從法軍第六軍團與德軍第一軍團所在的烏爾克河畔延伸至法軍第三軍團與德軍第五軍團所在的凡爾登，甚至法軍第二軍團與德軍第六軍團亦於同時在洛林爆發格朗庫羅內戰役。最終法軍各軍團阻擋住德軍進攻，其第五軍團及部分英軍趁機穿過德軍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間的空隙，導致德軍第二軍團司令比洛將軍及最高統帥部代表理察·亨奇中校極為悲觀，最終指示德軍全軍撤退。

此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最重要的會戰之一，是德軍閃擊攻勢的終結點，並被時任法國總統雷蒙·普恩加萊總統稱作「已知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戰役」。德軍高級將領在此戰中的表現飽受批評，軍事學者奧托·馮·莫澤稱：「馬恩河戰役前三週，德國統帥部的作為在各層面上都展現出最無可辯駁、且極其拙劣的外行作風。」德軍第六軍團司令魯普雷希特王儲也認為毛奇的統帥表現「極其業餘」，並指責其幕僚未能「彌補上司的平庸」。法軍方面霞飛的堅定意志與時機把控則備受讚譽，基層士兵儘管常採用笨拙的戰術，但其意志與砲兵部隊也令德軍高層與歷史學家欽佩。至於英軍，其總司令約翰·弗倫奇悲觀且遲疑的指揮致部隊推進極為緩慢，未與德軍發動重大戰鬥，令法軍極為不滿。

早期歷史學界多將馬恩河戰役視為戰爭的關鍵轉折，稱若德軍能繼續推進，西線攻勢將以德軍勝利告終。然而近年有學者認為，縱使德軍選擇不撤退，並幸運躲過敵軍的包圍，亦只是將僵持的戰線向前推，無法取得速勝。關於會戰的失利，德國官方戰史將其歸咎於毛奇在指揮各軍團時的一系列軍事錯誤，以及其精神的崩潰。有論者則認為，儘管法軍第六軍團的威脅迫使德軍第一軍團調兵補防，導致其與第二軍團間的空隙擴大，令協約國軍得以穿過空隙，但第一軍團並無被法軍包圍的危險，不必要的撤退才是葬送勝利的原因。德國軍事歷史學家霍爾格·阿夫勒巴赫總結道：「馬恩河戰役實際上並非如傳言所說，是一場因『完美計劃慘遭挫敗』而讓到手的勝利化為烏有的轉折點。相反地，它暴露出德國進攻計劃的重大缺陷，且這些缺陷已非德軍那股無與倫比、甚至在撤退當天仍『情緒高昂、隨時待命』的鬥志所能彌補。」

## 背景

### 戰爭爆發

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王國宣戰，在隔天砲轟其首都貝爾格勒。俄羅斯帝國得知此事後，於7月30日頒布全面動員令，德意志帝國也向俄發布最後通牒作為回應。8月1日下午4時與5時，法蘭西共和國與德意志帝國分別頒布全面動員令，後者也向俄遞交宣戰書。8月3日下午6點，德意志帝國駐法大使舍恩遞交對法宣戰書，德軍開始經中立國比利時入侵法國。此舉也讓英國基於倫敦條約向德發布最後通牒，在未得到回應後進入戰爭狀態。至此，除義大利王國外的歐洲大國均已加入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

1892年，阿爾弗雷德·馮·施里芬成為新一任德軍總參謀長，並為數種可能的形勢建立作戰計劃。施里芬估算，若德國與法俄同時開戰，德軍將會以三比五的比例居於劣勢，故其希望能速戰速決。其考慮到俄軍雖戰力稍遜，卻坐擁廣袤國土，難以速戰速決；反觀法國軍力雖強，但戰略縱深有限。因此，應在東線採取守勢以拖延俄軍，集中精銳於西線，力求先行擊潰法國。他決定穿過荷蘭、比利時、盧森堡等中立國，繞過法國的堡壘防線，直攻法國北部殲滅其軍隊。不過，此計劃與1914年德軍實際採取的計劃相差甚遠，且仍在不斷變更，至1906年施里芬退休時仍未有定案，僅是缺少作戰細節的備忘錄。新任總參謀長小毛奇採納施里芬的備忘錄，但做出大幅度修改，以制定完整的作劃。首先其考慮到法國幾乎肯定會入侵阿爾薩斯—洛林，於是削弱施里芬強調的「強大的右翼」，加強左翼法國和德國邊境地區的防禦力量。其次他為了不讓德國增添更多的敵人，決定不入侵荷蘭，並提前襲擊有堅固堡壘的比利時城市列日，保證日後這些堡壘不會阻礙德軍穿越比利時。最後，他進一步鞏固與奧匈的協同作戰，以確保在僅派遣1個軍團去東線的情形下，奧匈帝國軍隊能守住陣地。

1911年，約瑟夫·霞飛被任命為新一任法國「最高戰爭委員會」主席，亦擔任陸軍總參謀長。他於同年9月修訂「十六號計劃」後，又花了一年半以上時間，反覆修訂法軍在戰時向邊境集結兵力的方案。1914年2月7日，參謀部完成「第十七號計劃」的主要內容，並分發至各指定軍團司令。該計劃本質上是一項兵力集結方案，而非完整的作戰計畫，但文件主體明確指出：「總司令的意圖，是在完成全部集結後，對德軍發動進攻。」其後具體的戰略與作戰方式，將視局勢發展而定，但霞飛已明確拒絕固守東北部築壘地帶，而是計畫將法軍集中部署，使其得以在梅斯—蒂永維爾以南或以北發動攻勢，或經由比利時北上，向阿爾隆與訥沙托方向推進。依第十七號計劃，法國在東北方向編成五個軍團，自右翼至左翼分別為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三軍團與第五軍團沿德國、盧森堡及比利時邊境展開，而第四軍團則配置於第二軍團與第三軍團後方作為預備隊，可視德軍行動向右翼（若德軍經瑞士）或左翼（若德軍經比利時）機動。透過此一部署，法軍佔據居中而有利的戰略位置，得以因應德軍的各種行動。各軍團司令除獲得自身任務外，亦明確掌握相鄰部隊的作戰方向。整體而言，這些具體指示為霞飛保留了多種進攻選項：可向北經比利時進攻阿爾隆與訥沙托，或在梅斯—蒂永維爾以南或以北發動攻勢。

英軍方面，英國遠征軍要在軍事動員後的第16日派遣6個步兵師和1個騎兵師進入陣地。儘管這些部隊無法與龐大的法軍相比，但亦體現法英雙方的盟友關係。霞飛計劃把英國部隊部署在法軍的左翼,即面對德軍的右翼。

### 邊境戰役

1914年7月底，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德意志帝國駐法大使威廉·馮·舍恩遞交對法宣戰書，德軍開始實行總參謀長小赫爾穆特·馮·毛奇的戰略進攻計劃，經低地地區入侵法國。法軍總司令約瑟夫·霞飛得知德軍入侵盧森堡後，下令正在第二、第三軍團後方集結的第四軍團移動到第三軍團與第五軍團之間，準備進攻凡爾登以北，並通知第五軍團作戰計畫改變。8月4日，德國入侵中立國比利時，比利時政府向法國與英國求援，法軍越過比利時國境。8月5日，德軍開始進攻列日要塞，雙方持續交戰至16日德軍終攻破該地，打開通往比利時腹地的道路。與此同時，法軍總司令霞飛並未打算立即發動作戰，其雖然知道德軍的主攻方向是比利時，但因為法俄同盟之間的戰略合作，他決定在8月14日對阿爾薩斯-洛林發動牽制攻勢，以配合俄羅斯帝國在東線的攻勢。然而在此之前，他試圖透過一場小規模勝利來提振國民士氣，在8月7日下令第7軍向阿爾薩斯-洛林的米盧斯進攻，但該軍在短暫佔領該城後就被德軍擊退。

8月14日，法軍第一軍團、第二軍團與東線俄軍同時發動攻勢，霞飛意圖利用這兩個軍團對洛林發動輔助攻勢，將德軍引向南方，然後用左翼部隊擊垮德軍中央，威嚇正在比利時進軍的德軍右翼。第一軍團派遣2個軍進入孚日山脈、2個軍向薩爾堡推進，而第二軍團則派遣兩個軍部署在前者左側、剩餘部隊向莫朗日推進，兩軍團在第一天都進展順利。法軍接下來幾天繼續向前推進，直到8月20日德軍發動反攻，法軍被迫一路撤回本土，但在幾天後的沙爾姆峽戰役阻止德軍繼續進攻。8月21日，法軍第三軍團、第四軍團開始行動，第四軍團渡過瑟穆瓦河朝訥沙托推進，第三軍團則分為兩部，一部在第四軍團旁共同進攻、一部負責防禦梅斯地區的德軍，上述兩軍團的作戰目標為擊潰比利時南部列日與巴斯托涅之間的德軍，然後轉向進攻德軍主攻部隊的左翼。8月22日，法軍進攻部隊在阿登地區與德軍交火，第三軍團、第四軍團均表現不佳，法軍在隔天撤回出發位置，霞飛的戰略計畫破產。與此同時，德軍「強大的右翼」由亞歷山大·馮·克魯克的第一軍團、卡爾·馮·比洛的第二軍團、馬克斯·馮·豪森的第三軍團組成，開始經比利時等地入侵法國東北部。8月20日，德軍進入布魯塞爾，之後與部署在桑布爾河附近、以那慕爾為中央的法軍第五軍團相遇，在8月22日的沙勒羅瓦戰役擊敗後者，後於24日已摧毀那慕爾的大部分要塞。

## 前奏

### 德軍向南推進

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對「第十七號計劃」失敗深感失望，他認為戰敗主要源於部屬將領行動不夠果斷，而其整體戰略本身並無根本錯誤。8月25日，他下達全面撤退命令，雖形式上順應各軍指揮官在前線之決定，但霞飛意在透過有組織之戰鬥性後撤爭取時間，同時自右翼向左翼實施大規模兵力轉移，並確保中央之凡爾登要地仍掌握於法軍手中。與此同時，英國遠征軍在放棄蒙斯後，於德軍第一軍團的壓力下進行艱難撤退。8月25日，英軍第1軍在朗德勒西陷入嚴重困境；8月26日，第2軍在勒卡托戰役中幾近覆滅，最終在承受重大損失後方得向南脫離。

8月28日至29日，霞飛在法軍第三軍團與第四軍團正面激烈阻擊德軍第四軍團與第五軍團之際，命令朗勒扎克將軍的第五軍團停止後撤並實施反擊。該軍隨後在聖康坦戰役重創德軍比洛將軍的第二軍團，並取得若干局部戰果，使德軍攻勢被迫停滯約36小時。然而，朗勒扎克因擔憂側翼遭到包圍，最終於8月31日恢復撤退。至8月底，法軍陣亡、負傷與失蹤的人員已達260,000人，且全線持續後撤。另一方面，德軍表面上勢如破竹之總體攻勢，亦逐漸暴露出嚴重後勤問題。其已佔領地區之鐵路網無法承擔向前線輸送大量補給之任務，士兵須攜帶全套裝備每日行軍50至60公里。德軍抵達鐵路集散站的補給往往滯留無法前運，即便開闢新道路，現有運輸車輛仍不足以支援同時行動的5個軍團。作戰層面而言，由於戰線逐漸向法國腹地移動，法軍愈來愈能利用本土密集的鐵路網調動兵力阻擊德軍。

### 德軍高層失誤

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與多數德軍高級將領在8月底的戰鬥後，一度認為勝局已定，其中第一軍團司令克魯克將軍與第二軍團司令比洛將軍均在報告中宣稱已對敵軍造成「決定性潰敗」並取得「全面勝利」，認定敵軍正「全面撤退」。克魯克將軍在突破勒卡托防線並觀察到敵軍撤退過程中的潰敗跡象後，更認為英國遠征軍的作戰能力已徹底喪失。8月30日，比洛將軍為保持德軍各部間的聯繫，要求克魯克將軍做一個「向內迴旋」，使針對法軍第五軍團的「勝利得到充分利用」。克魯克將軍同意此建議，認為此時至關重要的是找到法軍左翼並將其迂迴包圍。至此，德軍右翼的行軍方向不再依原施里芬計劃向西南、指向塞納河下游，而改為向南，沿巴黎以東推進。之後，小毛奇知悉並認可比洛的「向內迴旋」方案。德軍高層似乎認為，在聯軍已呈敗退之態勢下，再行大規模繞過巴黎之機動已無必要；同時，右翼持續削弱與補給困難亦為其顧慮之一。德軍右翼部隊此時歷經長距離行軍與戰鬥，損失頗重，且需留下部分預備軍以控制要塞；另有第11軍與近衛預備軍被調往東線，以應對俄軍可能對東普魯士的入侵。此外，關於俄軍可能經阿爾漢格爾斯克港海運至英國、再轉運至法國之傳聞，亦在德軍內部引發不安。

相較之下，德軍左翼傳來較為有利之消息，其第四軍團已越過默茲河，軍團司令阿爾布雷希特公爵宣稱取得「重大勝利」。與此同時，克盧克無視比洛要求其向拉昂方向轉向之建議，仍持續向南，朝貢比涅與蘇瓦松推進。9月初起，德軍最高統帥部內部開始出現疑慮，未完全認同克魯克將軍的樂觀評估。普魯士戰爭部長法金漢將軍亦指出尚無跡象顯示已取得決定性勝利，敵軍仍保持良好秩序後撤，德軍所俘虜之人員與繳獲裝備亦相對有限。

9月2日，毛奇發布新一輪總體指示，要求克魯克停止向南推進，轉而在西向建立防禦態勢，以掩護比洛的第二軍團右翼，防範可能來自巴黎方向之法軍攻擊。然而，此時第一軍團的前鋒第9軍已越過馬恩河，領先比若一日時間，克魯克認為此舉違背施里芬對右翼兵力的重視，並會因未速戰速決而將主動權交還給法軍，於是並未執行該命令，仍持續南進。9月4日，毛奇再度發出指令，並派遣理察·亨奇中校前往第一軍團司令部督導。新計劃仍要求克魯克與比洛停止前進，轉向西與西南部署，以保障整體右翼安全。左翼方面，第六軍團與第七軍團須牽制洛林地區的法軍；主攻則由第四軍團與第五軍團向阿戈訥方向發動，指向凡爾登與南錫；第三軍團則視情況支援左右兩翼。此一新指導，實質上已放棄原施里芬計劃以右翼大規模迂迴包圍聯軍之核心構想，並進一步加劇前線指揮之混亂。

第一軍團司令克魯克將軍個性強硬且富攻勢精神，並未因此動搖。其與參謀長赫爾曼·馮·庫爾將軍即使在接獲前鋒報告發現新法軍部隊、以及敵軍大規模向西調動之情報後，仍維持高度信心。德軍第一軍團持續向南推進，其麾下洛霍將軍的第3軍與夸斯特將軍的第9軍於9月3日抵達馬恩河，並於馬恩河畔楠特伊與蒂耶里堡間開始渡河；同時，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馮·阿明將軍指揮的第4軍抵達埃納河，亞歷山大·馮·林辛根將軍指揮的第2軍已進至瓦茲河以南的尚蒂伊。然而，連續兩週的行軍與戰鬥已使第一軍團出現疲態與消耗；截至8月底，其損失為2,863人陣亡、7,869人受傷及9,248人患病。部隊因裝備與補給不足而狀況不佳。儘管攻勢能力有所下降，克盧克仍認為必須持續前進，不給敵軍喘息之機，此時其距離巴黎僅約60公里。

9月5日上午7時，克魯克將軍與庫爾將軍接獲最高統帥部新命令；同日下午，亨奇中校抵達司令部。兩位指揮官承認部隊已「接近極限」，並抱怨各軍之間協同不足，要求調派當時正於安特衛普與莫伯日作戰之第3預備軍與第7預備軍增援。最終，他們同意遵從毛奇之新指示，但仍堅稱英軍在「連續失敗」後已無力發動攻勢。此前，克魯克將軍與庫爾將軍已決定將漢斯·馮·格羅瑙將軍的第4預備軍留置於馬恩河北岸，以防範來自巴黎方向之潛在威脅；然而，其主要注意力仍集中於南方，空中偵察亦以該方向為主。實際上，最高統帥部內部亦普遍存在某種程度之樂觀情緒，對於法軍向西調動之情報多加忽視，僅視為後衛行動之表徵。

### 法軍組織反擊

邊境戰役失利後，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雖已決定實施全面撤退，但並未因此放棄戰局。他在8月25日頒布的《第二號總指令》中，除提出改進步兵與砲兵協同作戰、避免輕率正面攻擊的新戰術外，亦已構想建立一個「新的兵力集團」，由自阿爾薩斯與巴黎抽調之數個軍與師組成，部署於亞眠或索姆河一線，以迂迴打擊德軍右翼。霞飛起初希望在索姆河與瓦茲河一線阻止德軍，但勒卡托戰役英軍失利及其隨後撤退，使此一設想難以實現，他遂下令繼續向塞納河方向後撤。其在撤退期間展現出高度行動力，親赴各軍司令部掌握情勢，調集增援，並撤換多名將領，以其認為更具決心與進取精神之高級軍官取而代之。

9月初，法軍最高統帥部察覺德軍右翼的進軍方向出現變化，不再朝西南推進，而改為直接南下。他們起初因截獲德軍電報與空中偵察而得出此結論，並於9月3日由法英雙方偵察機之報告加以確認，證實德軍右翼已轉向烏爾克河與馬恩河方向。與此同時，英國遠征軍於9月2日抵達馬恩河，翌日渡河並炸毀橋梁。其在13天內中後撤近250公里。其總司令弗倫奇將軍意志低落，考慮到部隊亦極度疲憊，認為部隊急需數日休整，甚至在勒卡托失利後一度想要撤回至英吉利海峽港口重新登船。英軍暫時在巴黎以東的莫城一帶停留後繼續後撤。同日，法國政府撤離首都遷往波爾多，加列尼將軍成為巴黎軍事總督。其人經驗豐富且意志堅決，迅速展現出保衛首都之強烈決心。

加列尼將軍很快察覺德軍進軍方向改變所帶來的戰機。此時法軍的「新的兵力集團」，由莫努里將軍指揮的第六軍團正位於巴黎以東，兵力已超過150,000人。9月3日，加列尼在確認德軍持續向巴黎東南推進後，判斷時機已至，決定主動發動側翼攻擊。其未待霞飛明確指示，立即向莫努里下達進攻命令，並親赴默倫，向英軍方面說明情勢，試圖促成協同作戰。此時英軍總司令弗倫奇不在司令部，加列尼僅能向參謀長阿奇博爾德·默里將軍說明計劃，但後者反應冷淡，未接受建議。英軍仍持續後撤，並於9月3日渡過大莫蘭河。同日，法軍新任第五軍團司令德斯佩雷將軍則取得較積極成果，其與英軍副參謀長威爾遜將軍會談，後者對反攻計劃持正面態度，並承諾英軍參與。9月4日，德斯佩雷將軍向霞飛保證英軍將「完全合作」。

史學界對於法軍發動反攻的決策者為誰存在分歧，部分學者強調加列尼的決定性作用，但亦有研究指出，霞飛在整個撤退期間即已系統性規劃與部署反攻所需兵力，其構想本就包括自東向西調兵，建立機動集團以保衛巴黎並反擊德軍右翼。實際上，法軍總司令部早已展開反攻準備，爭論焦點主要在於時機選擇。霞飛的主要助手甘末林少校主張立即進攻，而副參謀長貝特洛將軍則建議待部隊退至塞納河與奧布河後再行反擊。加列尼得知後強烈反對，認為繼續撤退將危及戰局。最終霞飛採納甘末林與加利埃尼的意見，決定於9月6日發動攻勢，貝特洛亦隨後表示支持。

進攻前夕，霞飛實施大量組織準備工作。9月5日，他向政府表示戰略形勢「極為有利」，並認為「不可能有更好的條件」，宣示將「以全部力量」作戰以「取得勝利」。9月3日，霞飛發布《第五號總指令》，下令第三、第四、第九軍團停止撤退就地防守，並視情況參與9月6日的反攻。9月4日晚上10時，他又發布《第六號總指令》，下令法軍左翼在9月7日發動總攻，其中第六軍團將渡過烏爾克河向蒂耶里堡推進、英國遠征軍將向蒙米拉伊推進、第五軍團將沿庫爾塔孔-埃斯泰爾奈-塞扎訥一線推進、第九軍團則將在聖貢德沼澤掩護第五軍團的右翼。之後他因為巴黎軍政長官約瑟夫·加列尼的建議，做出將主攻時間更改為6日這件令他後悔的決定。9月5日，霞飛在塞納河畔沙蒂永的總部向參謀人員表示：「紳士們，我們將在馬恩河戰鬥。」然而，儘管霞飛獲得多方保證，他對英軍是否真正停止撤退並投入反攻仍存疑慮，遂親赴英軍司令部與弗倫奇會晤。會談過程緊張，且因語言障礙更添不確定性。最終，弗倫奇在霞飛強力敦促下，承諾英軍將於9月6日參與全面反攻。

## 戰事歷程

### 烏爾克河

#### 9月5日

法軍莫努里將軍的第六軍團按計劃準備進攻德軍暴露之右翼，後者則似正向馬恩河以南推進，並未察覺巴黎以東的法軍集結動向。9月5日清晨，莫努里下令部隊開始推進，然命令直至上午6時方傳達至前衛部隊，距預定出發僅約1小時。法軍原預期不會遭遇強烈抵抗，並判斷德軍主力仍位於西南方向。然而，當德軍主力克魯克的第一軍團大部已向南推進並抵達大莫蘭河之際，漢斯·馮·格羅瑙將軍指揮的第4預備軍仍留在馬恩河北岸，部署在楠特伊勒歐杜安一帶。上午11時，德軍騎兵發現正在推進之法軍前衛，格羅瑙隨即下令停止行軍，轉而向西發動攻擊。上午12時30分，德軍砲兵開始轟擊停在伊韋爾尼、維勒魯瓦、蒙蒂永的法軍部隊，後者直到此時才發現敵軍蹤跡。

法軍起初因德軍突襲而陷入混亂，但後憑藉75毫米野戰砲之火力穩住戰線，第55預備師亦在伊韋爾尼與維勒努瓦以東建立阻擊陣地。然而，一支摩洛哥旅在推進過程中遭受重大損失，而自維勒魯瓦方向發動之法軍攻勢亦被德軍砲火擊退。更北方面，蒂利耶爾森林爆發激烈戰鬥，第56預備師遭1個德軍師攻擊；再往北，第14師亦在布揚西突然陷入戰鬥。至9月5日傍晚，格羅瑙在經歷混亂且血腥之交戰後，決定中止攻勢並謹慎後撤至後方防線。其部隊在法軍砲火下損失慘重，且已確認面對之敵在兵力上遠占優勢，認為亟需增援以穩固陣地。

克魯克將軍及其參謀長赫爾曼·馮·庫爾將軍此時充分認識到第一軍團右翼的危急處境。該翼僅由第4預備軍防守，且正承受法軍新編集群日益增強的壓力。9月5日午夜，格羅瑙以電話通報此情況，但克魯克與庫爾仍決定在巴黎以東決戰，並將當時位於馬恩河以南之主力重新集結，計畫向西於烏爾克河方向發動攻勢。9月6日清晨，亞歷山大·馮·林辛根將軍的第2軍被召回馬恩河北岸，轉向烏爾克河畔利濟與熱爾米尼萊韋克方向；同日下午，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馮·阿明將軍指揮的第4軍亦奉命停止向南推進，改以強行軍向西北移動。實際上，克盧克與比洛兩位將軍最初判斷巴黎以東的法軍僅為後衛部隊，直至9月6日發現霞飛致全軍之命令副本後，才改變想法。德軍最高統帥部在獲悉最新進展後，總參謀長小毛奇與格哈德·塔彭上校判斷敵軍撤退已告結束，決戰即將展開。塔彭稱此日為「決定之日」，並表示「我們終於與敵軍接戰」，「此將是一場極為激烈之戰」，且「我軍將士深知其任務所在」。

#### 9月6日

9月6日清晨，法軍前衛部隊佔領德軍第4預備軍於夜間撤離之地區。該部此前已後撤並部署於穆爾蒂安高原東緣，位於烏爾克河以西。莫努里將軍下令恢復攻勢，亨利·德·拉馬茲將軍指揮的預備集群向聖蘇普勒與馬西伊推進，第45師向龐沙爾推進，而弗雷德里克·沃捷將軍指揮的第7軍則向高原方向進軍。雙方於上午10時爆發戰鬥，而亞歷山大·馮·林辛根將軍指揮的德軍第2軍於上午12時在完成約60公里強行軍後抵達戰場，並分別部署於德軍陣線兩翼。儘管德軍增援抵達，莫努里仍在重新集結拉馬茲部隊後持續發動攻勢，惟在遭德軍火力覆蓋之開闊地帶始終無法取得進展，持續至下午4時30分。這段期間，法軍第55師在巴爾西遭重創後被擊退，第45師與摩洛哥獵兵旅在尚布里始終無法突破德軍第3步兵師的防禦，第56師在埃特雷皮伊多次攻擊失敗後遭德軍反擊，最終依靠4門75毫米野戰砲之近距離火力穩住戰局。

至於其他戰區，法軍第六軍團的攻勢亦未取得決定性成果。其第63師雖成功推進並奪取尚弗勒里農場與皮雪，但更北方的第14師遭德軍反擊，被迫放棄部分既得陣地。雙方間的戰鬥極為激烈且傷亡慘重，德軍方面同樣承受重大損失，其第4預備軍已明顯削弱且士氣受挫，而第2軍亦亟需增援。當晚，林辛根將軍緊急請求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馮·阿明將軍的第4軍支援。此時該部依克魯克之命正自東南接近，並於9月7日上午2時抵達戰場區域。此時克魯克已意識到第2軍與第4軍之調動將在瓦雷德與桑西萊普羅萬間的南側形成一處危險空隙，其為控制局勢並爭取時間，決定投入曼弗雷德·馮·里希特霍芬 (將軍)將軍的第1騎兵軍與馬維茨的第2騎兵軍填補該區。9月7日夜間，克魯克與庫爾判斷烏爾克方向需要集中全部兵力，遂向第2軍請求調撥當時在更西側埃斯泰爾奈與舒瓦西之間的大莫蘭河一線之第3軍與第9軍。

9月6日間，法軍第六軍團獲得第61預備師之增援。莫努里急需最大限度之兵力補充，法國軍方於是在9月7日調派著名的「馬恩河計程車」。此時，巴黎總督加列尼將軍為加速將維克托·勒內·博埃勒將軍指揮的第4軍運送至烏爾克河北岸，決定徵用巴黎市內之計程車，將剛完成強行軍且已極度疲憊之第7師部分兵力運送約50公里。法國在榮軍院集結約1,200輛計程車，並在巴黎近郊塞納河畔利夫里上車，每車搭載第103與第104步兵團之4至5名士兵，約4,000名官兵於9月8日上午2時抵達南特伊地區。然而，法軍部隊在運輸過程編組混亂，抵達集結地時亦未能保持整齊序列，此緊急調動實際上對戰局影響有限，並未具有決定性作用。儘管如此，該事件及巴黎計程車司機之愛國行動，最終成為馬恩河戰役最著名的象徵。

#### 9月7日

9月7日清晨，莫努里將軍再度下令發動攻勢。然而，德軍第4預備軍與第2軍已得到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馮·阿明將軍第4軍的第7師與第8師增援，法軍進攻遂遭強力抵抗。其中第45師在尚布里以東遭德軍砲火阻止，而第63預備師亦在皮雪被德軍擊潰，但尼維爾上校隨即指揮第5砲兵團挺進，穿過法軍步兵陣線後，指揮75mm野戰砲近距離急速射擊，重創並遏制德軍步兵攻勢。而在北側，法軍第14師未能取得進展，而第61預備師對貝茲村之多次攻擊，亦遭德軍第7師擊退。雙方在埃特雷皮伊再度爆發激烈戰鬥，德軍企圖向西推進，但遭法軍砲兵火力阻止，午後又遭第2祖阿夫團反擊。德軍一度後撤，村莊短暫落入法軍之手，然夜間德軍反攻，重返埃特雷皮伊，雙方圍繞墓地展開激烈夜戰，未分勝負。更南方處，德軍第3師面對法軍摩洛哥師之攻擊，艱難維持其在瓦雷德的脆弱防線。

克魯克於9月6日至7日夜間作出一項高風險決定，將原部署於大莫蘭河戰線之第3軍與第9軍撤離，並立即以強行軍北調，以增強其在烏爾克河一線之兵力。其在做此行動前未徵詢總參謀長小毛奇或第二軍團司令比洛的意見，導致德軍第二軍團右翼出現危險缺口，並可能危及整體戰局，使法軍得以推進。然而克盧克判斷，其騎兵部隊可暫時遲滯法軍在該缺口之推進，為主力集結爭取時間。他並確信，德軍在完成兵力集中後，足以擊敗烏爾克方向之法軍集群，進而向巴黎推進，一舉決定戰局。9月7日上午，洛霍將軍指揮的第3軍及夸斯特將軍指揮的第9軍開始行軍，正以強行軍方式向北接近戰場。與此同時，第一軍團部隊持續擊退莫努里將軍第六軍團的新一輪攻勢，此時法軍已因先前重大損失而呈疲憊與削弱狀態。

#### 9月8日

9月8日當日，德軍砲兵在戰線中央米爾蒂安地區特羅西一帶壓製法軍攻勢，而漢斯·馮·格羅瑙將軍指揮的第4預備軍則在埃特雷皮伊以東高地經連續3日戰鬥，已呈疲憊並遭嚴重削弱。該部整日承受法軍砲火壓制，但在傍晚時得到第3軍第5師的及時增援。在更南方，德軍情勢更為不利，其第2軍第3師在法軍75毫米火砲與摩洛哥師持續攻擊下損失慘重，且其左翼亦因英軍自缺口方向推進而受到威脅。當日，克魯克將軍決定撤出第3師，放棄瓦雷德，炸毀馬恩河橋梁，並向東撤至泰魯阿訥河畔孔日高地重新部署。另一方面，法軍第7師與第61預備師於北翼所發動之迂迴行動亦告失敗，該部雖一度奪取埃塔維尼，然隨即遭阿明將軍的第4軍阻止，而該軍此時亦已獲第3軍第6師先遣部隊增援。

法軍莫努里將軍此時已意識到，其兵力不足以取得決定性突破，且正持續削弱，並憂慮德軍可能發動大規模反擊。巴黎總督加列尼將軍亦對局勢深感不安，敦促莫努里「以最大之決心固守陣地」。法軍總司令霞飛同樣判斷，第六軍團已無力再行進攻，然仍可依託防禦陣地持續作戰並牽制德軍兵力，遂決定派遣第37師及阿爾貝·達馬德將軍所率之領土部隊增援，以掩護其左翼。莫努里向上級報告稱，其部隊已「損失慘重且極度疲憊」，但仍能「在各處陣地堅守」，並表示必要時可透過向巴黎方向之逐步後撤以爭取時間。

儘管德軍左翼承受日益加劇之壓力，且英軍正自其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間之缺口推進，克魯克仍保持信心。他於9月8日至9日夜間，向最高統帥部通報，認為翌日可透過於北翼發動決定性攻勢而取得勝利。該攻勢將由夸斯特將軍之第9軍2個師為主力，並由第3軍第6師及萊佩爾將軍之預備旅增援，後者正自布魯塞爾南下趕赴戰場。然而實際上，德軍第一軍團之孤立態勢正日益惡化。至9月9日清晨，克魯克與庫爾從比洛方面獲悉第二軍團已向馬恩河方向撤退之確切消息，而德軍騎兵亦回報兩軍團之間缺口情勢愈發危急。

#### 9月9日

9月9日清晨，德軍夸斯特將軍指揮的第9軍於北翼發動攻勢，法軍第61師與第7師一度陷入困境，被迫後撤至較後方之防禦線。其後，德軍萊佩爾將軍所率旅自北方抵達，突破2個預備團之抵抗，推進至楠特伊勒歐杜安以南道路，並威脅第61師之通訊線，使法軍處境更形嚴峻。法軍後依靠第44砲兵團之75毫米野戰砲火力及騎兵部隊之介入，方暫時穩定局勢並阻止德軍推進。然而與此同時，德軍第一軍團左翼態勢持續惡化，克魯克將軍遂於上午9時30分下令第2軍與第4軍向瓦盧瓦地區庫隆方向後撤，以應對協約國軍於馬恩河以南之推進，卡爾·馮·比洛將軍亦通報，其已決定進一步後撤至多爾芒。

克魯克隨後召集諸將開會，以強化決心並加速北翼攻勢之推進。其仍表現出高度自信，強調「每一名士兵皆須確信勝利」，並認為若攻勢成功，「最終勝利將可確保」。夸斯特將軍亦持樂觀態度，判斷殘存之法軍已無力阻止其向巴黎之進軍。然而，至11時30分之後，局勢出現根本轉變，由小毛奇派遣之亨奇中校已抵達烏爾克河畔馬勒伊的第一軍團司令部，開始評估戰況並在必要時作出決策。

### 雙莫林河

#### 9月6日

9月3日，法軍德斯佩雷將軍接任朗勒扎克將軍成為新任第五軍團司令，其人性格堅決且富於進取精神。他決定自南向蒙米拉伊方向推進，並期望與英軍自西南方向協同進攻。9月4日，德斯佩雷會晤英軍威爾遜將軍，後者似已同意此作戰構想，並保證英軍將予以配合。儘管此時法軍部隊在長時間撤退後已極度疲憊且戰力削弱，但各級指揮官與士兵仍展現出強烈之攻勢精神與高昂士氣。進攻開始前，法軍觀察到大批德軍縱隊正脫離正面戰線並向東北方向行軍，第五軍團正面的德軍防線已因兵力調動而逐漸削弱。9月6日午夜，亞歷山大·馮·林辛根將軍的第2軍與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馮·阿明將軍的第4軍已依第一軍團司令克魯克將軍的命令，正自大莫蘭河戰區撤離，向烏爾克河方向集結，以支援對法軍第六軍團的作戰。德斯佩雷在此情勢下，以3個軍展開正面攻擊，其中莫迪將軍的第18軍向蒙索萊普羅萬推進，埃米爾·埃克托爾·阿什將軍的第3軍進攻庫爾日沃，亨利·維克托·德利尼將軍的第1軍則向埃斯泰爾奈發動攻勢。吉爾貝·德福爾熱將軍的第10軍作為預備隊，而騎兵軍則負責維持兩翼聯絡。

法軍第18軍司令莫迪將軍集中大量75毫米野戰砲，共超過200門火砲，另有第6師及第53與第69預備師之砲兵增援，計劃在攻擊前猛烈轟擊蒙索萊普羅萬。法軍砲火首先壓制僅有4個砲兵連之德軍砲兵，繼而轉而轟擊步兵陣地。該鎮由洛霍將軍第3軍所屬3個團之部分兵力防守，雖承受被形容為「極其猛烈」之砲擊，仍依託農舍頑強抵抗，然而法軍第35與第6師仍逐一攻佔各據點，於下午11時攻佔蒙索萊普羅萬。

與此同時，第五軍團其他方向之攻勢在德軍抵抗下推進遲緩。第1軍未能攻占由夸斯特將軍第9軍防守的埃斯泰爾奈，而騎兵軍則採取防禦態勢，未能有效支援進攻。相較之下，德福爾熱將軍的第10軍在最右翼取得較佳戰果，對約翰內斯·馮·埃本將軍的第10預備軍發動攻擊，並成功推進至小莫蘭河上方高地的沙勒維爾。英國遠征軍方面，因德軍第2軍與第4軍已於9月6日清晨奉克魯克之命撤離原有陣地，向烏爾克河方向急行軍調動，其其身前僅面對德軍後衛部隊與部分騎兵。至傍晚，英軍前衛幾無重大阻礙即抵達大莫蘭河沿岸，介於克雷西-拉沙佩勒與布里地區舒瓦西之間。然而，儘管敵軍抵抗有限，英軍3個軍自比霞飛原定出發線更後方約20公里起進，行動仍極為謹慎且緩慢。其左翼黑格將軍的第1軍，因顧慮遭遇德軍第1騎兵軍，於下午3時30分前暫停前進，使德軍第4軍得以從容向烏爾克河方向脫離接觸。英軍多數時間僅進入被棄置之陣地，損失輕微，法軍德斯佩雷將軍對友軍的遲疑深感不滿，並要求加快推進速度。

儘管英軍行動遲緩，德軍第二軍團司令比洛將軍仍對局勢深感憂慮。其部隊不僅因持續作戰而削弱，且面臨愈發強烈之攻擊。同時，第4軍向烏爾克戰區之調動，使其右翼暴露於危險之中。9月6日午夜前後，比若將軍決定將第3軍與第9軍撤至小莫蘭河北岸、蒙米拉伊以西地區，並與其左側之第10預備軍保持聯繫。此舉使其部隊後撤約15至20公里，導致德軍第2軍右翼與第1軍左翼之間形成約30公里之缺口，僅由2個騎兵軍掩護。法軍在德軍撤退期間不斷攻擊，使其付出沉重代價，其中埃本將軍第10預備軍的1個營在蓋巴雷農場被法軍切斷並包圍，後者拒絕接受其投降，改以75毫米砲兵集中火力將其殲滅，使德軍450人陣亡、93人被俘。

#### 9月7日

德軍的情況於9月7日上午10時進一步惡化。第一軍團司令克魯克將軍將正與法軍交戰的洛霍將軍第3軍與夸斯特將軍第9軍，自小莫蘭河戰線撤離並轉調至烏爾克河方向。2軍在脫離接觸與轉向北進時均遭遇重大困難，並進一步擴大比洛將軍第二軍團右翼的缺口，該區此時幾乎無德軍兵力，寬度已逾50公里，英軍得以幾乎不受阻礙地穿插推進。比洛得悉又有2個軍自其正面撤離，深感震驚，遂調用艾內姆將軍的第7軍，與第10預備軍並列，以掩護其右翼。與此同時，德斯佩雷將軍重啟攻勢，法軍各軍以嚴整節奏前進，力求維持側向聯絡，並迅速察覺德軍已全面後撤。德福爾熱將軍的第10軍抵達並越過大莫蘭河，僅遭德軍後衛之薄弱抵抗；右翼方面，德利尼將軍的第1軍進入已被德軍棄守之埃斯泰爾奈；而阿什將軍的第3軍則與未及時脫離的德軍第9軍部分部隊交戰。其麾下芒然將軍的第5師與貝當將軍的第6師發動攻擊，先後奪取埃斯卡爾德與庫爾日沃，並推進至大莫蘭河。然而，英軍向北方的推進仍緩慢且謹慎，幾乎整日未遭強力抵抗，僅與少量騎兵單位接觸，最終越過大莫蘭河。另一方面，加列尼將軍試圖促成法軍與英軍之協同，命拉爾蒂格將軍的第8師向莫城以南推進，但遭德軍特羅塞爾將軍第3師的機槍火力自馬恩河北岸壓制，法軍因而承受損失。

#### 9月8日

9月8日，英國遠征軍終於取得較為明顯之進展，其抵達小莫蘭河，並在薩布洛尼耶爾與德軍交戰後渡河。至傍晚，德軍已後撤至馬恩河南岸之拉費泰蘇茹阿爾地區。然而，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仍極不滿意英軍表現，後者在3日之內，在幾乎無敵軍防禦之地帶中僅推進約40公里，與其壓倒性兵力優勢並不相稱。與此同時，法軍第五軍團已沿全線恢復攻勢並取得重要成果。其第10軍向右轉進，以支援在聖貢德沼澤陷入困境的福煦將軍第九軍團左翼時，第1軍自南向蒙米拉伊推進，雖被德軍砲兵猛烈射擊，暫時遲滯其進展，但法軍仍恢復前進，並於蒙米拉伊以東渡過小莫蘭河。另一方面，德軍砲兵之持續有效射擊亦對法軍第3軍中央推進造成干擾，其麾下芒然將軍的第5師在敵砲壓制下，直至傍晚方抵達小莫蘭河南岸，其於下午8時之首次渡河嘗試遭到擊退。

相較之下，德軍第二軍團之情勢已轉為極端危急，主因在於西側法軍莫迪將軍第18軍的成功推進。該部在此處面對因克魯克調兵，而僅剩艾內姆將軍之第7軍的防線，後者以第14師據守蒙米拉伊，並以第13師在布里地區馬爾謝掩護右翼。法軍第18軍2個師之攻擊先以夜間大規模砲擊為前導，其後推進並渡過小莫蘭河，至上午12時發動猛烈突擊，擊潰德軍防線並攻入布里地區馬爾謝，於傍晚在若阿尼克將軍的第36師最後攻擊下佔領該鎮。此勝利對協約國來說十分重要，法軍已迂迴德軍第二軍團右翼，使蒙米拉伊同時受來自兩方向之威脅。比洛將軍及其參謀長奧托·馮·勞恩施泰因將軍極度悲觀，判斷繼續後撤已不可避免。德軍遂放棄蒙米拉伊，艾內姆將軍的第7軍與埃本將軍的第10預備軍向東撤至馬爾尼與勒圖爾特羅斯奈一線，進一步擴大德軍第二軍團右翼與第一軍團左翼之間距離。

9月8日下午7時45分，受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授予全權的理察·亨奇中校抵達第二軍團位於蒙莫爾城堡之司令部，並立即與勞恩施泰因將軍及作戰處長馬特斯中校會談。勞恩施泰因指出軍情極為嚴峻，而比洛也將局勢描述為「嚴重且危險」，並強烈指責克魯克之配合不力，認為正是此一因素導致兩軍之間缺口進一步擴大。會議期間，德軍得知布里地區馬爾謝失守與右翼遭法軍迂迴等不利消息，與會人員為之震動，第二軍軍參謀人員承認已無預備兵力，局勢「絕望」，部隊正「逐步瓦解」。此時，德軍高層首次明確提出全面撤退之主張。亨奇保持冷靜，大體同意與會者之判斷，並於9月9日上午6時啟程前往第一軍團司令部，準備說服克魯克停止烏爾克河方向之戰鬥。其離開後，士氣低落的比洛在確認前線報告後，確信敵軍已在缺口處形成突破，並於9月9日上午9時2分通報第一軍團司令克魯克與第三軍團司令馬克斯·馮·豪森，第二軍團「開始全面撤退」。

#### 9月9日

法軍第五軍團司令德斯佩雷此時非常樂觀，並向部隊發布通告，稱敵軍「正處於全面撤退之中」，要求部隊展開「有力追擊」。他清楚認識到必須毫不遲疑地持續攻勢，遂向麾下各部下達新命令，以充分利用當前局勢。依其部署，科諾將軍的騎兵軍負責維持與英軍左翼之聯絡，第18軍與第1軍則向北推進，分別指向蒂耶里堡與布里地區孔代，右翼之第10軍則轉向東方，以支援福煦將軍的第九軍團。德斯佩雷為迅速渡越馬恩河，命令將架橋器材提前推進。然而，儘管德斯佩雷意圖明確，法軍卻未能有效阻止撤退德軍。右翼方面，福煦於蒙德芒之挫敗影響整體行動，第1軍遂被調往東側埃托日方向，試圖從後方打擊德軍第10軍。法軍雖幾無阻礙推進數公里，仍未能截斷敵軍。第3軍在前進過程中亦僅遭遇零星後衛阻擋。至下午4時於馬爾尼附近，法軍動用砲兵後突破阻礙，推進至馬恩河並於多爾芒完成渡河。左翼方面，莫迪將軍的第18軍於上午12時已佔據馬恩河北岸，並解放蒂耶里堡。法軍騎兵在此階段表現消極，未能對德軍撤退構成實質干擾。

英國遠征軍於9月9日仍維持謹慎而緩慢之推進，其總司令弗倫奇將軍認為加速行軍風險過高，且在缺乏敵情之情況下選擇審慎行動。英軍騎兵亦未積極執行追擊任務，而僅維持與法軍左翼之聯絡。此種遲疑有利於德軍有序撤退。至上午5時30分，黑格將軍的第1軍已在無抵抗情況下於馬恩河畔諾讓與馬恩河畔阿濟渡河並進入北岸，但儘管德軍撤退跡象明顯，當空中偵察發現蒂耶里堡以北有敵軍縱隊時，弗倫奇仍於下午3時30分下令第1軍停止前進。更西側方面，霍勒斯·史密斯-多里恩將軍的第2軍於上午在馬恩河畔楠特伊完成渡河，但被克雷維爾將軍指揮的臨時德軍部隊阻擊，直至下午6時方能繼續推進。再往西，威廉·普爾特尼將軍的第3軍遭德軍機槍與砲兵於拉費泰蘇茹阿爾一帶之北岸陣地強力阻擊，其最終雖成功渡河，卻無法進一步推進，亦未能如莫努里將軍所反覆要求那樣，對德軍第1軍左翼與後方發動打擊。

### 聖貢德沼澤

#### 9月6日

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自8月底起在籌劃左翼反攻之際，即已對右翼之整體穩定深感憂慮。該翼正承受德軍第四軍團與第五軍團的強大壓力，薩拉伊將軍指揮的第三軍團與朗格勒·德·卡里將軍指揮的第四軍團雖固守陣地並保護凡爾登要塞，但霞飛仍被迫以臨時拼湊之兵力新編第九軍團，交由福煦將軍指揮，以填補法軍第五軍團與第四軍團之間的防線缺口。第九軍團主要由皮埃爾·迪布瓦將軍的第9軍與約瑟夫-保羅·埃杜將軍的第11軍組成，其任務為防守一片複雜地帶：西起布里高原，中經崎嶇且幾近不可通行之聖貢德沼澤，東至香檳平原。

第九軍團的左側，德斯佩雷將軍的第五軍團於9月6日清晨向蒙米拉伊方向發動攻勢，而在福煦正面，則為德軍比洛將軍的第二軍團左翼，以及馬克斯·馮·豪森將軍的第三軍團。後者於9月5日奉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之命，持續向特魯瓦與旺德夫爾方向推進。該區戰鬥首先於西側展開，福煦麾下1個師與德福爾熱將軍的第10軍協同作戰，面對埃米希將軍指揮的第10軍進攻，經激烈交戰仍堅守陣地而未失寸土。相較之下，東側索姆－蘇德河一線，法軍第11軍未能有效構築穩固防禦，卡爾·馮·普萊滕貝格將軍指揮的普魯士近衛軍部分部隊遂得以初步取得進展。中央戰區方面，第9軍推進至聖貢沼澤北緣，並與近衛軍其他部隊正面交戰，法軍於下午被迫後撤至沼澤南緣。然而，法軍砲兵發揮極高效率，有效阻止德軍繼續推進，即便德爾薩將軍的第12軍加入支援，德軍仍未能突破法軍陣線。

#### 9月7日

儘管法軍於9月6日經歷艱苦戰鬥，福煦將軍仍決意依照總司令霞飛將軍的指示，以最大力度恢復攻勢，以支援法軍左翼之主攻方向。其作戰構想為，第11軍在右翼向北與西北推進，而中央的第9軍則先穩固封鎖聖貢德沼澤，繼而轉入攻擊。然而，雙方交戰首先在左翼爆發，德軍第10軍向蘇瓦濟歐布瓦與塞扎訥發動攻勢。雙方於當日上午在蘇瓦濟歐布瓦及其周邊森林爆發激烈戰鬥，德軍一度取得局部進展，但法軍第42師在第51預備師砲兵支援下不斷反擊，最終將德軍阻於塞扎訥以北約6公里處。右翼方面，德軍第19師向蒙德芒及阿勒芒高地推進，但遭安貝爾將軍指揮的摩洛哥師阻擊，法軍維持其在聖貢德沼澤西側之陣地。沼澤東部及索姆－蘇德河沿線，德軍對法軍第11軍的進攻屢遭挫敗，並持續承受法軍75毫米野戰砲密集火力壓制，普魯士近衛軍與馬克斯·馮·豪森將軍第三軍團的薩克森部隊多次進攻均未奏效。德軍經一系列攻防交替後，被迫退回原出發陣地，既未能繞過沼澤，亦未能突破索姆－蘇德河防線。

德軍的形勢日益不利。沼澤西側，德軍第二軍團麾下第10軍與近衛軍沿一條過長戰線展開，且與更西側部隊聯絡薄弱，已在法軍砲火持續壓制下嚴重削弱，部隊亦因長距離行軍與連續戰鬥而極度疲憊。沼澤東側，德軍第三軍團的處境更為危急，其司令豪森將軍為支援兩翼部隊，不得不分散兵力，將拉費特將軍的第19軍調往東側支援第四軍團，並將德爾薩將軍的第12軍部分兵力向西支援近衛軍攻勢。最終，第三軍團兵力削弱，於9月7日當日未能取得任何進展，薩克森部隊整日承受法軍75毫米野戰砲的猛烈射擊。豪森考慮到形勢，於下午5時採取大膽決策。其為壓製法軍砲兵之威脅，決定集中兵力，於翌日拂曉對敵軍中央偏東的較弱區域發動正面刺刀突擊，企圖出其不意並威脅法軍砲兵陣地。依計畫，左翼由漢斯·馮·基希巴赫將軍指揮，投入第12預備軍、第12軍及第19軍的薩克森部隊；右翼則在比洛同意下，由普萊滕貝格將軍的普魯士近衛軍2個師參與攻擊。該計畫於下午9時15分通報後，總參謀長小毛奇於當晚批准執行。

#### 9月8日

9月8日拂曉，德軍在未先行砲擊法軍的情況下突然發動攻擊，其士兵以刺刀上膛、步槍空倉之方式前進，完全依賴密集隊形之衝擊力。右翼方面，主攻由普魯士近衛第2師發起，並以近衛第1師為側翼支撐；左翼方面，由薩克森第32師與第23預備師投入攻擊。德軍步兵穿越沼澤地帶迅速推進，初期取得顯著戰果。其面對的法軍主要防禦力量為約瑟夫-保羅·埃杜將軍第11軍的第21師與第22師，該部已因連續作戰而疲憊削弱，且對突如其來之正面衝擊毫無準備。德軍步兵突破防線，奪取諾爾梅與朗阿雷兩村，越過索姆－蘇德河，並自東側繞過聖貢德沼澤。德軍的突破威脅法軍野戰砲兵陣地，迫使後者後撤以免遭殲滅，同時第11軍2個師遭重創並向南退卻。至上午6時15分，法軍第9軍右翼局勢已極為危急，其友軍第11軍已後撤至沼澤以南約6至8公里處。上午12時，普魯士近衛部隊推進至費爾尚普努瓦斯。德軍左翼方面，薩克森部隊佔領索姆蘇，並繼續向韋勒河方向前進。儘管局勢嚴峻，福煦將軍仍堅持不退，決意繼續作戰並最終反敗為勝。法軍隨後投入第18師與第52預備師，勉強建立一條新的防線，而德軍薩克森部隊在法軍砲兵壓制下，於費爾尚普努瓦斯東南方之推進速度明顯放緩。法軍在德軍攻勢下死傷慘重，部分團級單位幾近全滅，多數部隊建制瓦解，不得不以殘存人員臨時編組應急部隊。然而，德軍在開闊地以密集隊形實施刺刀突擊亦遭受重大損失，薩克森部隊體力耗盡且補給不足，在缺乏增援情況下很快喪失攻勢動能並陷入困境。德軍整體攻擊兵力傷亡達約20%，普魯士近衛各師亦在激戰後元氣大傷。至當日結束時，馬克斯·馮·豪森將軍不得不承認，此次突襲已轉變為「艱難且緩慢之前進」。

9月8日上午，就在法軍第九軍團右翼瀕臨崩潰之際，其左翼反而對德軍發動主動攻勢。左翼的第42師與安貝爾將軍的摩洛哥師，在德軍艾內姆將軍的第7軍因右翼缺口擴大而準備撤退時，成功擊退敵軍，奪回蘇瓦濟歐布瓦與聖普里，並於上午9時推進至小莫蘭河，與德斯佩雷將軍指揮的第五軍團左翼建立聯繫。然而，法軍的突破並未持久，德軍埃米希將軍的第10軍在得知近衛軍與薩克森部隊之突擊後，亦轉入攻勢，收復失地並繼續向蒙德芒推進。法軍摩洛哥師一度被迫後撤，放棄部分聖貢德沼澤地區。此時福煦所面臨的形勢極為危險，其右翼第11軍已全面退卻，而中央防線亦極為脆弱。當日內，他曾向第四軍團司令朗格勒·德·卡里將軍請求支援未果，但至21時20分時，第五軍團司令德斯佩雷同意派遣德福爾熱將軍的第10軍前來增援。福煦在得到增援後，將第42師自前線撤下並重新配置預備兵力。其已下定決心實施反擊，並於當夜向總司令霞飛報告稱：「形勢良好，針對第九軍團的攻勢僅為掩護德軍右翼撤退之佯動」。之後，其宣言廣為傳播，並被修改為：「我的右翼已被突破，中央正在動搖，但形勢極佳，我將發動攻擊！」。

#### 9月9日至10日

9月9日清晨，德軍第二軍團司令比洛將軍鑒於整體戰線態勢惡化，在理察·亨奇中校到訪之後，決定開始全面撤退。德軍在撤退伊始，為迷惑法軍並遲滯其追擊，反而恢復攻勢，甚至一度再次威脅第九軍團的陣地。雙方主要戰鬥自拂曉起集中在蒙德芒與費爾尚普努瓦斯一帶。德軍第10軍第19師的漢諾威部隊以突襲方式奪取蒙德芒，但法軍迅速反擊，最終安貝爾將軍的摩洛哥師於下午奪回該關鍵戰術據點。左翼方面，德斯佩雷將軍派遣的第10軍取得進展，越過小莫蘭河並緊追正在撤退的德軍。聖貢德沼澤東部方面，豪森將軍亦下令發動新一輪攻勢，並得到第12預備軍部分兵力支援。普魯士近衛軍再次以嚴整隊形發動進攻，向費爾尚普努瓦斯以南推進，並成功奪取科南特爾村。法軍頑強抵抗，至下午砲兵有效介入，對近衛軍造成重大損失，使其攻勢受挫。左翼方面，3個薩克森師之推進則進展有限。與此同時，比洛將軍已開始撤出其部署於薩克森部隊右翼的兵力。至下午5時，德軍第二軍團的步兵開始放棄其在聖貢德沼澤奪取的陣地，並以後衛掩護撤退。

福煦將軍在抵禦德軍新一輪攻擊之時，正著手組織全面反攻，以奪回沼澤地帶失地。他最終完成兵力集結，集中第9軍與第11軍共7個師，並投入其預備隊第42師。其原定於9月9日下午5時15分發動反攻，但最終延後至翌日實施。9月10日清晨，法軍僅遭遇零星德軍後衛，因敵軍已於全線撤退。福煦麾下部隊在連日激戰後已極度疲憊，於9月10日因地形泥濘及後衛阻滯而緩慢北進，雖逐步收復陣地，卻未能與德軍主力接觸或加以截擊。

### 德軍全面撤退

#### 亨奇中校的使命

馬恩河戰役期間，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將軍與其設於盧森堡後方的德軍最高統帥部因通訊嚴重受阻，未能有效掌控前線各軍的行動。小毛奇因無法及時掌握戰況，所獲情報零散且不明確，進一步加深其本就存在的悲觀情緒。其在得知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間出現缺口後，信心明顯動搖，並曾提及「可怕的緊張」與「嚴峻的困難」。至9月8日，德軍右翼的2個軍團已連續兩日未提供準確報告，隨後傳來之訊息仍混亂不清，最高統帥部內部幾近陷入恐慌。小毛奇遂決定派遣負責情報的理察·亨奇中校前往各軍團司令部，以釐清戰況並視情況採取必要措施。亨奇獲授明確權限，若認為必要，可下令撤退，擁有相當於總參謀長之「全權」行事。

亨奇於9月8日上午10時離開最高統帥部，與科尼希與克彭兩名上尉同行，先於下午1時抵達第五軍團司令部，後於下午3時15分抵達第四軍團司令部。其在兩處獲得的情報均相對正面，兩軍均能控制局勢，且正籌劃新的攻勢。下午4時30分，亨奇轉赴位於香檳沙隆的第三軍團司令部，與軍團參謀長霍普納將軍會談，後者對戰況評估頗為樂觀。亨奇遂向最高統帥部回報，稱此三軍團的戰況「完全有利」。然而當其抵達第二軍團司令部時，卻發現該軍團高層普遍瀰漫著沮喪與悲觀氣氛，部隊被形容為「正在瓦解」，並在亨奇完全同意下決定開始全面撤退。9月9日上午，亨奇前往位於烏爾克河畔馬勒伊的第一軍團司令部，於上午11時抵達後即與軍團參謀長參謀長赫爾曼·馮·庫爾將軍會面。庫爾雖承認左翼面臨威脅，但仍認為局勢可控，並表示正在嘗試迂迴法軍左翼。其稱英軍推進「並不嚴重」，認為英軍「行動一向極為遲緩」。

亨奇則持完全不同之判斷。他指出其他各軍情況嚴峻，且全面撤退已經開始，因此第一軍團亦須立即中止烏爾克河方向的戰鬥，向蘇瓦松與菲姆方向後撤，以與第二軍團重新建立聯繫。庫爾起初提出抗議，但亨奇強調第二軍團已瀕於解體，並以小毛奇授予之「全權」正式確認撤退命令。庫爾面對此嚴峻局勢，最終承認即便在烏爾克河取得戰術勝利亦無法挽回全局，遂同意撤退命令。該命令隨後轉達予克魯克將軍，後者雖不滿，仍予以接受。9月9日下午1時15分，克魯克下令第一軍團停止一切進攻行動，並「向蘇瓦松方向撤退」，至此德軍向巴黎的大規模攻勢以失敗告終。

#### 維特里勒弗朗索瓦與勒維尼

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在全力指揮烏爾克河與馬恩河一線時，亦兼顧其右翼局勢。法軍朗格勒·德·卡里的第四軍團與薩拉伊將軍的第三軍團自9月6日起，即在維特里勒弗朗索瓦至阿戈訥地區之間，與德軍第四軍團與第五軍團激戰。法軍總司令預期兩個軍團亦應參與整體反攻，遂自洛林調集第15軍與第21軍增援。9月6日清晨，朗格勒·德·卡里將軍在大規模砲兵準備射擊後發動進攻，但隨後三日戰鬥反覆激烈，雙方均未取得決定性戰果。德軍第四軍團司令阿爾布雷希特公爵對法軍突襲感到意外，遂請求第三軍團左翼支援，後者投入拉費特將軍之第19軍。9月9日，阿爾布雷希特試圖反攻未果，而法軍第四軍團則在埃米爾·埃德蒙·勒格朗－吉拉爾德將軍的第21軍增援下，得以鞏固陣地並準備向維特里勒弗朗索瓦方向再度發動攻勢。此外，德軍方面阿爾布雷希特與東側第五軍團司令威廉皇儲之間協同不足，亦削弱其作戰效能。

9月6日，薩拉伊將軍的第三軍團亦對德軍第五軍團發動攻勢。此時後者正向東南推進，企圖奪取巴勒迪克。法軍第三軍團防守凡爾登西南方，起初計劃攻擊德軍左翼，實際上卻演變為正面交戰。雙方交戰初期，法軍弗雷德里克·亨利·米歇勒將軍第5軍的1個師在勒維尼缺口防線上，遭德軍普里策爾維茨將軍的第6軍擊潰，但埃斯皮納斯將軍的第15軍及時介入，成功阻止局勢惡化，惟至9月8日德軍仍取得顯著進展。薩拉伊將軍與霞飛此時爆發明顯分歧，後者批評前線指揮與部分部隊的動搖，要求「恢復秩序，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並因憂慮勒維尼缺口被突破，於9月8日夜間命令薩拉伊撤回其右翼與凡爾登相接的部隊。薩拉伊對此強烈抗議，最終決定違抗命令，堅持固守凡爾登防線。最終，法軍頑強防禦成功，第三軍團阻止德軍向勒維尼方向的攻勢。

9月10日，德軍第五軍團的最後攻擊亦告失敗。此前數日，法軍第6軍砲兵司令埃爾將軍指揮的75毫米野戰砲有效結合偵察機與觀測氣球提供的情報，精準指揮砲兵猛烈轟擊德軍，造成後者步兵與砲兵部隊損失慘重。德軍第五軍團為壓製法軍砲火，於9月10日上午2時投入3個軍，發動大規模刺刀正面突擊，但最終以徹底失敗告終。大量德軍步兵在聖默努以北的拉沃馬里一帶推進時，遭法軍第5軍與第6軍砲火重創。上午7時45分，法軍轉入反擊，德軍出現明顯混亂與潰散，多數部隊在承受巨大損失後後撤，部分單位傷亡高達四成。當日9時，亨奇中校抵達瓦雷訥的德軍第五軍團司令部，向現場說明整體戰局惡化與相關決定，並明確表示第五軍團亦必須撤退。然而，威廉皇儲及其參謀長克諾貝爾斯多夫將軍對此強烈抗議，並要求出具來自小毛奇的書面命令。

#### 最終交戰

得軍總參謀長小毛奇於9月10日上午12時40分，在亨奇中校返回盧森堡總部後接獲其最終報告，並全面批准既定各項處置與右翼撤退命令。此前他曾擔憂局勢可能更為嚴峻，但在接獲現有情報後一定程度上使其放下心來。當時看來，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的確可實施有序撤退，恢復彼此聯繫並關閉戰線缺口。然而，儘管局勢相對樂觀，小毛奇在連日高壓之下身心已近極限，決定親赴前線實地評估戰況。他偕格哈德·塔彭上校與威廉·馮·多梅斯中校，首先抵達第五軍團司令部，並與威廉皇儲激烈爭論。後者態度仍屬樂觀，反駁小毛奇的悲觀評估。其後毛奇前往第三軍團司令部，與軍團司令豪森將軍會談，並認為該軍兵力分散於東西兩側，態勢極為不利，已「無力繼續作戰」。下午1時，毛奇抵達第四軍團司令部，當地氣氛相對樂觀，部分軍官甚至反對全面撤退，認為此舉將嚴重打擊士氣。就在此時，第二軍團司令部傳來比若將軍的新一輪悲觀報告，稱法軍即將在第三軍團的右翼與中央突破防線。此訊息使毛奇深受震動，他認為不僅右翼，連整個中央戰線亦面臨崩潰風險，遂作出「生平最艱難之決定」，於9月11日下午1時下令全軍全面撤退。

依據小毛奇的撤退命令，第一軍團將繼續向蘇瓦松方向之埃納河一線後撤，並與向蘭斯及蒂齊方向撤退的第二軍團重新建立聯繫。其餘各軍則後撤至維勒河以北，其中第三軍團至敘普，第四軍團至聖默努，第五軍團至阿戈訥與凡爾登以北。小毛奇此時已徹底喪失信心，於9月12日下午2時返回盧森堡總部。9月14日，德皇威廉二世對戰敗感到失望與憤怒，並在顧問警告小毛奇精神崩潰後，決定解除其總參謀長職務，改由普魯士戰爭部長埃里希·馮·法金漢接掌最高指揮權。

9月9日夜間，法軍總司令霞飛將軍發布《第二十號總指令》。他對戰局持樂觀態度，並根據敵軍撤退跡象，規劃一項複雜機動，試圖重創德軍，進而殲滅其右翼。依此計畫，英國遠征軍須加速推進，並「以最大之力量」攻擊德軍第二軍團側翼與後方；同時，德斯佩雷將軍的第五軍團將在正面牽制該敵軍。另一方面，莫努里將軍的第六軍團將留在烏爾克以北，並在騎兵軍配合下迂迴德軍第一軍團。霞飛並向法國政府表示，預期將取得「決定性成果」。至9月11日下午2時，霞飛在德軍全面撤退已成定局時，告知戰爭部長亞歷山大·米勒蘭：「馬恩河會戰已以無可爭辯之勝利告終」；然而，他在對部隊之通令中仍強調須把握時機，「積極追擊」使敵「無暇喘息」。

依作戰部署，法軍與英軍將自莫城至香檳沙隆一線全面推進，其中法軍第六軍團目標為蘇瓦松，英國遠征軍的目標為菲姆，法軍第五軍團與第九軍團則分別向蘭斯與沙隆推進。法軍與英軍的追擊行動持續約4日，但德軍後衛的遲滯作戰十分有效，顯著減緩追擊速度。聯軍部隊因連日作戰已極度疲憊，加之9月11日起連續降雨，泥濘地形使行軍更為艱難。各軍指揮官向霞飛報告困難，並請求暫停行動以整補部隊；德斯佩雷將軍指出已無法再行進攻，且德軍防禦正在強化；福煦將軍亦表示敵軍抵抗極為頑強。撤退中之德軍已獲得自阿爾薩斯調來的增援，並佔據埃納河北岸有利高地，至9月12日成功阻止聯軍左翼之進一步推進。至於中央與右翼戰區，法軍進展同樣有限。第九軍團雖在香檳泥濘地帶作戰困難，仍成功奪回費爾尚普努瓦斯，並於9月11日渡過馬恩河至沙隆，但第四軍團與第三軍團卻未能取得顯著進展。霞飛試圖在埃納河一線實施突破之行動最終失敗，他於9月18日不得不承認戰事已陷停滯，且「已無望再進入開闊地帶」。此外，法軍亦面臨嚴重物資危機，特別是砲彈短缺，迫使霞飛於9月21日下令暫停進一步攻勢並限制彈藥消耗。

## 後續與評價

將領們在八月犯下慘痛錯誤後，我已無法想像我軍該如何榮譽地走出戰爭。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撐下去，並展現出能撐到底的韌性。

馬恩河戰役的結果，標誌著德軍「施里芬—毛奇計劃」的徹底破產，亦從根本終結德國在西線速勝的可能。戰後不久，軍界與史學界即圍繞德軍失利之原因與責任展開廣泛爭論。部分學者與軍人認為，敗因主要在於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指揮能力不足，其優柔寡斷與悲觀傾向削弱了決策效能；而其他人士則視理察·亨奇中校為罪魁禍首，將撤退決策的關鍵影響歸咎於一名中校的個人行為。

多數軍事歷史學家指出，德軍方面最關鍵的失誤在於第一軍團司令亞歷山大·馮·克魯克將軍的行動。他未遵既定部署，逕自向巴黎東南偏轉行軍，於9月2日未中止推進，並最終決定將兵力集中於烏爾克河方向，而未顧及整體戰線的連續性。他的機動導致德軍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間形成廣闊缺口，使協約國軍得以幾乎無阻地突破，重創卡爾·馮·比洛麾下第二軍團高層的士氣，使後者在承受法軍壓力的同時，最終決定實施全面撤退。事件的當事人亦回應這些指控，亨奇中校強調其僅依據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行事，且其決策獲小毛奇完全認可；克魯克則終其一生堅稱，若無最終撤退命令，其部隊有能力在本方向取勝並攻占巴黎，但他亦承認即便如此，若馬恩河正面崩潰，局部勝利無法挽回全局。德國軍事歷史學家霍爾格·阿夫勒巴赫則總結道：「馬恩河戰役實際上並非如傳言所說，是一場因『完美計畫慘遭挫敗』而讓到手的勝利化為烏有的轉折點。相反地，它暴露出德國進攻計畫的重大缺陷，且這些缺陷已非德軍那股無與倫比、甚至在撤退當天仍『情緒高昂、隨時待命』的鬥志所能彌補。」

法國方面同樣存在關於勝利應歸功於誰的討論。多數軍事歷史學家認為，法軍總司令約瑟夫·霞飛將軍是戰役勝利的主要功臣，稱其雖初期在戰略與戰術上存在重大失誤，但憑藉堅定意志與持續樂觀的判斷，成功穩定局勢並奪回主動權，扭轉戰局。然而亦有觀點指出，實際上最早提出反攻並主張把握時機者，是巴黎軍事總督約瑟夫·加列尼將軍。美國軍事歷史學家羅伯特·道蒂則評述稱，霞飛在戰役中臨危不亂，捕捉敵軍側翼疏漏既準且狠，定力與眼光俱屬一流。加列尼的功勞固然重要，然馬恩河戰役的核心構想與決策，終究是出自霞飛之手。澳大利亞軍事歷史學家伊莉莎白·格倫哈爾也稱：「各方公認，法軍之所以能制定新戰略、成功調度資源並反敗為勝，很大程度上歸功於霞飛在邊境戰敗與大撤退期間表現出的冷靜。這種鎮定與小毛奇的神經衰弱形成了鮮明對比。另一處對比則在於，霞飛對總司令部與部下將領握有絕對控制權，甚至果斷撤換了五分之二的軍團司令，反觀小毛奇，則與前線指揮嚴重脫節。」此外，費迪南·福煦、米歇爾·約瑟夫·莫努里與路易·弗朗謝·德斯佩雷等將領，亦以其決心與攻勢精神對勝利作出重要貢獻。相較之下，英軍總司令約翰·弗倫奇將軍的指揮表現則備受批評，其行動遲疑且偏於悲觀，直至最後階段方積極投入反攻；英軍部隊在推進過程中幾乎未遇強敵，傷亡亦相當有限。

法德雙方在戰役中的人員損失均極為慘重。根據法軍官方統計，其部隊於9月因各種原因共損失213,445人，其中至少四成與馬恩河戰役直接相關。德軍方面雖無完整官方統計，但軍醫部門報告顯示，9月前10日西線各軍共損失99,079人，其中約67,000人屬於主要參戰的五個軍團。戰術層面上，法軍配備的75毫米野戰砲發揮決定性作用，不僅支援步兵進攻，亦有效粉碎德軍衝鋒。該型火砲於馬恩河戰場上展現高度效率，德軍在戰後報告中普遍承認，其射擊精度與火力優勢明顯，並有高級軍官直言法軍75毫米砲「在戰術運用與火力上均優於我軍」。美國駐巴黎武官也在視察馬恩河戰場時，對法軍砲兵精準火力造成的恐怖殺傷力印象深刻。然而，其也注意到散落在戰場上的德軍靴子、背包和鋼盔，品質都遠優於法軍的裝備。德軍第一軍團司令亞歷山大·馮·克魯克亦給予法軍極高的評價，他對法軍的「反轉」感到震驚，稱：這些士兵在疲於奔命地撤退十天、「累得半死」之後，竟然只要號角一響，就能「重新拿起步槍發動進攻」。

然而在戰略層面，法軍因缺乏新銳兵力與訓練完善的騎兵，未能充分利用德軍撤退所帶來之有利態勢。雙方在隨後奔向大海行動中未能取得決定性結果，西線遂轉入持久的陣地戰。英國官方史學家詹姆斯·埃德蒙茲將軍則認為，未能徹底利用馬恩河勝利，亦與英軍登陸歐陸兵力有限有關。其稱若能投入更多本土部隊打擊德軍後方，或有可能取得決定性成果並提前結束戰爭。此戰出人意料的結局，促使法國宣傳界提出「馬恩河奇蹟」的說法。據稱，此一表述最早出自加列尼將軍之口。當9月9日下午莫努里通報巴黎前線已無敵軍威脅時，其人遂宣稱：「這就是馬恩河的奇蹟！」。

## 基本資料

- 頭銜：第一次馬恩河戰役
- 屬於：第一次世界大戰西方戰線
- 日期：1914年9月5日—9月12日
- 地點：法國馬恩河周邊地區
- 結果：協約國勝利
- 參戰方一：法國、英國
- 參戰方二：德國
- 指揮官一：約瑟夫·霞飛、約瑟夫·加列尼、米歇爾·莫努里、路易·德斯佩雷、費迪南·福煦、朗格勒·德·卡里、莫里斯·薩拉伊、約翰·弗倫奇
- 指揮官二：赫爾穆特·馮·毛奇、亞歷山大·馮·克魯克、卡爾·馮·比洛、馬克斯·馮·豪森、阿爾布雷希特公爵、威廉皇儲
- strength1：980,000人、100,000人、共3,000門火砲
- strength2：750,000人、共3,300門火砲
- 傷亡一：約85,000人、1,701人
- 傷亡二：67,7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