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之禍

巫蠱之禍，也稱作巫蠱之獄或巫蠱之亂，是西漢征和二年（前91年）漢武帝在位晚年（66歲）時因迷信而發生的一場政治動亂，對之後的漢朝政治影響深遠。

事情起因是漢武帝長子兼皇位法定繼承人——太子劉據因被弄臣術士江充、蘇文等人誣陷以巫蠱詛咒父親，在無法自辯的情況下被迫以監國身份發兵起事誅殺江充，導致資訊閉鎖的漢武帝以為兒子企圖謀反而派丞相劉屈氂帶兵鎮壓。兩方對戰導致長安城中死傷過萬，最後太子兵敗逃亡，在被追剿無路可逃之後自縊而死。其後漢武帝醒悟為太子平反又進行一波肅清，將涉案的所有因參與圍剿太子而得賞的人員全部處死；負責鎮壓太子兵變的劉屈氂在之後也因遭巫蠱指控而被族滅，其當時率兵攻打匈奴的親家李廣利得知後因惶恐出擊而兵敗投降。

巫蠱之禍使漢武帝喪失了培養多年的繼承人，最終不得不在臨終前才冊立僅八歲的小兒子劉弗陵繼位；同時也被迫徹底推翻之前的激進政策，為日後昭宣中興的休養生息奠定了基礎。

## 背景

古人當時的宗教認為，利巫蠱之術（即巫術詛咒及用木偶傀儡埋在地下）可以有效害人。漢武帝一生沉迷女色，後宮有多位佳人先後失寵。為重新獲得帝王的恩寵，後宮諸佳人多邀請女巫入宮，試圖以巫術達到目標，同時對其所嫉妒者便施以巫蠱之術，一時間後宮迷亂，時有發生因後宮的巫蠱之事而牽連朝中大臣的事件。漢武帝晚年多病，也疑其為左右人巫蠱所致。

太初三年（前102年），最受漢武帝寵幸的鉤弋夫人生下六皇子劉弗陵，因傳言是懷胎十四個月如同堯帝傳說，又以「堯母」自居。漢武帝老年得子，加上年幼的劉弗陵壯大聰明，更是愛不釋手，時常讚許說像自己。

太初四年（前101年），外戚李廣利為將軍出征匈奴，後又與劉屈氂聯姻，支持五皇子劉髆的政治勢力開始抬頭。

皇后衛子夫因年老色衰早已失去漢武帝的愛寵，同時衛氏作為外戚家族雖權勢強盛，但真正通過軍功撐起影響力的衛青和霍去病二人早已過世。武帝晚年沉迷巫術，太子劉據和衛皇后都很難見到他。漢武帝晚年喜怒無常喜用酷吏，太子性格寬仁溫和經常以監國身份平反冤獄因而頗得民心，這使得主張嚴刑峻法的官員不滿。隨著政敵逐漸形成利益集團，太子劉據的地位越來越不穩固，誹謗中傷之人越來越多。有一次宦官蘇文上告「太子與宮人戲」，但武帝沒有處罰太子。又一次武帝身體不適，叫黃門常融召見太子，常融回報時說「太子有喜色」，武帝待太子來到後發現太子看似哭過卻又強顏歡笑，神態有異，追查後之下才知道是常融在背後構陷，遂斬殺常融。

## 經過

征和元年（前92年），丞相公孫賀之子公孫敬聲因為貪污北軍公款被捕入獄，公孫賀為了給兒子抵罪，親自抓獲了當時被通緝的陽陵遊俠朱安世。安世出於報復，在獄中上書揭發公孫敬聲與陽石公主私通，並宣稱公孫一家在甘泉宮馳道埋木偶人詛咒漢武帝。公孫賀父子被下獄後死在獄中，全家被貶為奴隸，同時還牽連陽石公主，和皇后衛子夫所生的另一個女兒諸邑公主以及衛青的長子衛伉全部被殺。衛氏在漢廷內部的政治盟友也因此損失殆盡。

當時漢武帝的寵臣江充曾得罪太子劉據，江充見武帝日漸年邁體衰，擔心太子劉據繼皇位後，對自己不利，便對武帝說：「宮中充滿蠱氣，巫蠱不除，陛下的病就很難好起來。」於是漢武帝任命江充追查巫蠱之事。江充先從失寵的後宮夫人查起，一直查到皇后和太子的住所，把屋裡屋外都掘遍了，連一塊木頭都沒有。所抓之人皆以酷刑逼供，導致冤獄橫行。為了陷害太子，江充把事先準備好的桐木人拿出來，並宣揚說：「屬太子府挖到的木人最多，還發現了太子詛咒陛下的帛書。我們應該馬上奏明陛下，辦他的死罪。」

劉據被逼得走投無路，想要面見當時正在甘泉宮養病的漢武帝，但是每次都被江充和黃門內侍蘇文的手下擋了回來。劉據苦於無法自辯之時，太子少傅石德用趙高藉秦始皇之死逼死公子扶蘇的事為例，勸說劉據起兵剿滅奸臣。劉據別無他法，便以謀反的罪名命武士將江充斬首示眾，並在母親衛皇后的支持下開始清剿江充餘黨。但是御史章贛和內侍蘇文脫逃，並跑到武帝告太子造反。武帝起初不信，叫身邊的一個小宦官到京城詔太子面聖。不料那個小宦官害怕太子會把他殺了，不敢與太子見面，沒有進城就回去謊稱：「太子的確造反了，太子還要殺我，我是逃出來的。」武帝信以為真，便派遣丞相劉屈氂發兵鎮壓，太子也釋放了京城內的囚徒抗拒。

劉據命令長安的囚犯如侯持太子節杖，假冒聖旨領兵長水及宣曲的胡族騎兵。剛好侍郎馬通從皇帝身邊出使長安，對胡兵們說如侯的節杖有詐，並將如侯斬首，反過來率領胡兵進入長安交大鴻臚商丘成指揮。劉據也派人持太子節杖去命令監北軍使者任安出兵協助。但任安在這次動亂中採取觀望態度，既不應太子，也沒有向丞相方面靠攏。

太子與丞相雙方兵馬在長安街巷激戰五日後，劉據兵敗帶著兩個兒子出逃，皇后衛子夫隨即自殺。劉據王妃史良娣、長子劉進、兒媳王翁須和其他家人盡皆被殺，只有一個剛滿月的孫子劉病已倖免被投入大牢。駐守城門的司直田仁因放太子和兩個皇孫逃出，劉屈氂得知後要殺田仁，被御史大夫暴勝之勸止。

劉據逃至湖縣（今河南省靈寶市）藏在泉鳩里一位好心的窮人家裡，那家人以賣鞋為生，生活貧困難以負擔太子一行人的吃住。太子恰好有一位朋友住在湖縣，家裡有錢，便使人去找他，卻被官吏發現。縣令李壽和官卒張富昌就帶兵捉拿太子，劉據無處可逃，自縊而死，得年38歲。兩位皇孫和屋主也在搏鬥中被殺。李壽、張富昌兩人隨後帶著劉據屍體進京領賞。

## 結果

劉據逃亡時，漢武帝正在震怒之中，朝中無人敢出面為太子求情。此時壺關三老令狐茂冒著死罪上書，闡明了太子不可能謀反的道理，漢武帝隨後也意識到巫蠱之亂很可能是一件冤獄。劉據死後，漢武帝出於承諾不得不賞封了捕殺劉據一行人的官吏。之後一段時間，有關巫蠱案件破綻重重的消息逐漸被揭密，此時負責看守太廟的田千秋自稱被託夢，上書漢武帝，訟太子冤：「子擅自玩弄父親的兵器，其罪僅止於笞刑。太子有誤殺人，是什麼罪呢？臣曾經夢見一白髮老翁，叫臣對皇上進言。」漢武帝深感後悔，族滅江充全家及在泉鳩里加兵刃於太子者，焚宦官蘇文於橫橋上。

## 後續

事情水落石出後，漢武帝追悔莫及，建「思子宮」，後又便轉手報復當初參與謀害太子劉據的人，相關人物被以各種理由被殺或被迫自殺，被誅殺牽連甚廣，國本動搖。

征和三年（前90年），內侍郭穰密告丞相劉屈氂夫人用巫蠱詛咒漢武帝，並與貳師將軍李廣利共禱祠，欲令武帝五子昌邑王劉髆為帝。後劉屈氂被腰斬於東市，其妻梟首華陽街，李廣利妻子被捕。李廣利當時正在前線打仗，得知消息後倉促出擊匈奴，兵敗後投降，後因得狐鹿姑單于禮待，遭衛律嫉妒，在其計謀下被匈奴人祭神所殺。

後元元年（前88年），與江充友善的侍中僕射馬何羅和曾因鎮壓衛太子立功的重合侯馬通、馬安成兩個弟弟私下謀逆，持刀入武帝臥室行刺，但被金日磾發覺搏拘，依謀反律一併斬首，全家駢誅。

李廣利被族滅後不到兩年，劉髆去世，漢武帝六子只剩下李姬所生的三子燕王劉旦、四子廣陵王劉胥以及鉤弋夫人所生的幼子劉弗陵三個，其中劉旦、劉胥因品行不端頗受武帝厭惡。漢武帝死後，年僅八歲的劉弗陵在霍光、上官桀、桑弘羊和金日磾的輔佐下登基，是為漢昭帝。漢昭帝在位13年後早逝無子，霍光和張安世等人於是擁立劉髆之子劉賀，但劉賀登基不到一個月就因品行惡劣又被霍光和上官皇后廢掉。然後，霍光在丙吉的提議下立了劉據唯一倖存的孫子劉病已為漢宣帝，漢朝帝位在十八年後最終再度回到劉據的後裔手上。

## 相關人物

- 武帝宮廷
- 漢武帝劉徹，錯殺太子劉據，逼死皇后衛子夫。
- 皇后衛子夫，動用親兵支持兒子釋放獄中囚犯並私開武庫武裝民軍，太子兵敗後不能自明，交出皇后玉璽在椒房殿自縊。曾孫劉詢即位後追尊為「思後」，改葬思後園（今西安市豐禾路至勞動公園一帶）。
- 公孫敬聲案（征和元年）
- 太僕公孫敬聲，公孫賀之子，因挪用公款入獄，死於獄中。
- 丞相公孫賀，為了贖助兒子公孫敬聲而去負責抓捕朱安世，受到朱安世反向指控後被彈劾入獄，死於獄中。
- 京師大俠朱安世，著名遊俠，被捕後反咬指控公孫賀父子暗埋巫蠱，引發巫蠱之禍。巫蠱之禍後被處死。
- 丞相夫人衛君孺，皇后衛子夫的長姐，受丈夫牽連，處死。
- 衛長公主，即當利公主，下落不明（可能已去世）。
- 平陽侯曹宗，夷候曹時之孫，大將軍衛青繼孫，處以完刑為城旦，廢除封國，不久後去世。
- 諸邑公主，衛子夫之女，處死。
- 陽石公主，一說即衛子夫之女石邑公主，被指控與公孫敬聲通姦，處死。
- 長平侯衛伉，衛青長子，處死。
- 衛太子一方
- 皇太子劉據，兵敗逃亡湖縣泉鳩里，自殺。漢宣帝即位後追封「戾太子」。
- 皇太子妃史良娣，皇太子劉據妾室，處死。漢宣帝即位後被追封「戾後」。
- 皇太孫劉進，皇太子劉據長子，處死。
- 皇太孫妃王翁須，皇太孫劉進之妻，處死。
- 皇曾孫劉病已，皇太孫劉進之子，劉據家唯一倖存者，尚未滿月即被下獄，為獄吏邴吉收養，後即位為漢宣帝。
- 太子少傅石德，被景建俘獲，下落不明，或被處死。
- 太子賓客張光，被商丘成俘獲，下落不明，或被處死。
- 太子舍人無且，下落不明，或被處死。
- 長安囚如侯，被馬通所捕殺。
- 衛不疑，衛青之子，下落不明。
- 衛登，衛青之子，因之前已失侯未受牽連。
- 光祿大夫霍光，霍去病之異母弟弟，明哲保身未受牽連，後為武帝託孤之臣。
- 大司馬大將軍、長平候衛青，衛氏兄弟的父親，衛皇后之弟，在巫蠱之亂前夕亡故，他的死使太子失去了最後的靠山。
- 大司馬驃騎將軍、冠軍候霍去病，衛青外甥，霍光之兄，巫蠱之亂前亡故。
- 因杅將軍公孫敖，衛青摯友，因捲入巫蠱之亂被滅族。
- 治太子宮巫蠱獄者
- 繡衣使者江充，巫蠱之禍始作俑者，被太子親手殺死。
- 按道侯韓說，被太子門客格殺。
- 御史章贛，被太子門客擊傷。蘇文被焚刑後不知所終。
- 黃門蘇文，江充死後向漢武帝謊稱太子謀反，巫蠱之禍後被武帝燒死於橫橋之上。
- 鎮壓衛太子之功臣
- 丞相劉屈氂，領兵鎮壓長安太子民軍有功。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因其妻被內侍郭穰揭發以巫蠱詛咒武帝被腰斬，族滅。
- 侍郎馬通，參與鎮壓長安太子民軍有功。後元元年（公元前88年）因參與兄長馬何羅謀反被處死。
- 大鴻臚商丘成，參與鎮壓長安太子民軍有功。後元元年（公元前88年）坐大不敬，自殺。
- 長安男子景建，參與鎮壓長安太子民軍有功。後元元年（公元前88年）因謀反被處死。
- 新安令史李壽，湖縣追剿衛太子有功。因送李廣利征匈奴出長安街被殺。
- 山陽卒張富昌，湖縣追剿衛太子有功。後來被武帝用毒酒鳩殺。
- 其他
- 司直田仁，放衛太子出城門逃亡，武帝以其欲坐觀成敗，有貳心，處以腰斬，滅族。
- 護北軍使者任安，受衛太子節卻閉門不出，武帝以其欲坐觀成敗，有兩心，處以腰斬。
- 浚稽將軍浞野侯趙破奴，霍去病下屬，因捲入巫蠱之亂被滅族。
- 御史大夫暴勝之，為田仁辯解，遭武帝駁斥，惶恐自殺。
- 漢武帝身邊的小宦官，向武帝謊稱太子已謀反，直接導致武帝出兵鎮壓太子，後下落不明（歷史並未記載，有可能被殺或自殺）

## 影響

這次巫蠱之亂對漢朝及劉姓皇族影響深遠。大量政治上層人物被殺，國本動搖，有學者認為巫蠱之禍實為西漢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巫蠱之亂發生於國都，前後十萬人受到牽連，一時人人自危，統治者的權威和信任大大受到挑戰。

衛太子劉據自殺，漢武帝失去原本的繼承人，多年培養的接班人計劃落空，劉氏宗室多人受牽連，朝中大臣也多受誅連。漢武帝臨終前冊立僅八歲的幼子劉弗陵繼位，但因懼怕「子幼母壯」而賜死其母鉤弋夫人，使得劉弗陵在日後沒有外戚勢力來權衡霍光、上官桀、桑弘羊和金日磾四個攝政大臣，導致後來因金日磾早亡、上官桀和桑弘羊因勾結燕王劉旦謀反失敗被殺後霍光的專權。

巫蠱之禍後不久，漢武帝下輪台詔，開始反思其執政策略，減少軍事行動而將注意力更多轉向「富民」，並將為太子鳴冤的田千秋拜相。霍光專政後延續了輪台詔中的政策調整，使得之後的昭宣之治得以成功。

後世多位歷史學者認為，巫蠱之禍是漢武帝在年老之時對於維護個人權力的政治清洗，皇帝一旦到了年老之時，唯恐失去權力，對權力會有變態式的維護。「巫蠱之禍」其實也是漢武帝對外戚集團的一次大洗牌，由於衛氏，李氏的權力基礎增大，武帝為了防止無法控制，故有清洗這兩個政治集團之心。且巫蠱之禍本質上是一個奪權政治鬥爭。最終李氏外戚集團（代表人物：李廣利、劉屈髦）遭到族誅，同樣遭到打擊的衛氏外戚集團（代表人物：皇后衛子夫、大將軍衛青）只剩下了衛不疑、衛登、霍光3人。

## 參考文獻

### 來源

- 《資治通鑒》卷二十二
- 田余慶：《論輪台召》，載於《秦漢魏晉史探微》，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
- 西漢 中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