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阿爾都塞

路易·皮埃爾·阿爾都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1918年10月16日—1990年10月22日），法國新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他於1948年加入法國共產黨，長期任教於巴黎高等師範學院。阿爾都塞是西方馬克思主義流派最具影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思想融合了馬克思主義傳統、歐陸哲學以及社會科學諸派。

阿爾都塞的學術聲望在1960至1970年代隨著其代表作《保衛馬克思》和《讀〈資本論〉》的問世而達到頂峰。在1960年代初法國新馬克思主義思潮興起的大背景下，阿爾都塞借鑑法國的科學認識論傳統、結構主義、斯賓諾莎哲學以及精神分析理論，提出了對馬克思著作的新解讀。他提出的一系列觀點，如「理論上的反人道主義」、「認識論斷裂」、「歷史無主體論」、「過度決定論」以及「理論實踐」等，曾在全球範圍內引發廣泛討論。他的意識形態理論以「質詢 (哲學)」與「主體化」為核心概念，至今仍是現代政治哲學乃至社會科學及人文學科中最為知名且影響深遠的意識形態理論之一。在此期間，阿爾都塞是法國共產黨的主要理論家之一，積極參與社會政治論戰，並聲援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他經常對自己的早期觀點進行修正，晚年更趨向於後結構主義思想流派。

阿爾都塞的一生充滿悲劇色彩。他出生於法屬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的一個法國殖民者家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納粹德軍俘虜，在戰俘營中度過了五年時光。成年後，他長期飽受精神疾病的折磨，逐步發展為慢性抑鬱症。1980年，在一次嚴重的躁鬱症發作期間，他親手扼死了自己的妻子，此後被強制送往精神病院隔離居住。隨著80年代馬克思主義與國際共運在全球範圍陷入低潮，阿爾都塞的思想也逐漸被邊緣化。他本人飽受社會輿論的指責與攻擊，在孤苦中度過餘生。1990年病逝於拉韋里耶爾一所療養院，享年72歲。

阿爾都塞在夙負盛名的巴黎高等師範學院任教三十餘年。他培養的許多學生，包括米歇爾·福柯、皮埃爾·布迪厄和雅克·德希達，日後都成為各自領域舉足輕重的人物。阿爾都塞對當代社會思潮產生了深遠影響，在英國、美國、義大利以及拉丁美洲都擁有眾多追隨者。自1990年代起，隨著大量遺稿、信件以及其自傳的陸續出版，阿爾都塞及其思想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中。隨著相關研究的展開，過往的諸多評價都被重新審視。

## 生平

### 早年經歷

1918年10月16日，阿爾都塞出生於法屬阿爾及利亞阿爾及爾比曼德利郊區的一個天主教小資產階級家庭。父親夏爾-約瑟夫·阿爾都塞是一名法國軍官，後來成為銀行職員，被派往比曼德利。母親呂西安-瑪爾塔·貝爾熱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擔任學校教師。阿爾都塞一家祖籍阿爾薩斯，隨父親工作而徙居阿爾及爾。根據阿爾都塞本人回憶，他在阿爾及利亞的童年生活是幸福而安穩的。學者馬丁·傑伊指出，阿爾都塞同時代稍早的阿爾貝·加繆與稍後的雅克·德希達一樣，都是「北非法國殖民文化的產物」。

1930年，父親被任命分管阿爾及利亞銀行馬賽分行，阿爾都塞一家隨之遷居馬賽，1936年又遷至里昂。阿爾都塞先後在阿爾及利亞和馬賽的學校就讀，之後進入里昂公園中學，這是法國排名最前的省級中學之一。求學期間，出身保守家庭的阿爾都塞深受天主教教師、哲學家與歷史學家的影響。他於1937年加入「天主教青年聯合會」（Jeunesse étudiantes chrétiennes）。阿爾都塞的授課老師中，有天主教哲學家讓·古彤、讓·拉苦勞瓦 (哲學家)和約瑟夫·烏爾斯。古彤後來回憶稱，年輕的阿爾都塞在1938年曾有志成為一名特拉普會修士。一些研究者認為，阿爾都塞早年的天主教經歷影響了他之後理解馬克思主義的方式。

在里昂求學期間，阿爾都塞完成了為期兩年的文科預科課程，為報考法國大學校做準備。1939年7月，他成功通過了巴黎高等師範學院（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簡稱ENS）的入學考試。但在學年正式開始之前，由於二戰的緣故，他被徵召入伍，駐守布列塔尼。次年6月，於瓦訥市被德軍俘虜，隨後被送往德國北部什勒斯維希-霍爾斯坦的一座戰俘集中營，在那裡度過了五年的戰爭歲月。阿爾都塞起初被派去從事苦役，但因身體不堪重負而病倒，之後被調至戰俘營醫務室擔任勤務兵。在其自傳中，阿爾都塞詳細描述了集中營里人們團結互助、共同勞動、共同生活的經歷，這一契機使得他開始萌生出對共產主義的認同。阿爾都塞回憶道：

我第一次聽說馬克思主義是在戰俘營里——一次轉送途中，一位來自巴黎的律師和我談及這件事。他成為了我遇到的第一個共產主義者。

1945年重返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在哲學家加斯東·巴舍拉指導下研究哲學。1946年遇到了共產主義社會活動家與抵抗運動成員海倫·埃萊娜（Hélène Rytmann），從此開始了他們長達幾十年的戀愛關係；阿爾都塞承認期間曾多次與其他女性有染，他在自我剖析中，將自己在這段充滿創傷的關係中的各種掙扎與行為，追溯至其早年經歷的性壓抑及與母親相關的複雜情結，同時表示自己始終深愛著她。1948年獲哲學任教資格證，留校從教，並於同年終於加入法國共產黨，他一生從未退黨，但常與此黨黨員發生衝突。從六十年代初開始，他恢復了與馬克思主義相關文章的出版，並在此階段發布了多部重要作品，帶來廣泛關注與影響力。1962年升為導師。面對1968年的五月風暴，他對此看法複雜，並主要持批判態度，認為其缺乏理論基礎，並由於當時正因為抑鬱住院，所以本人並未直接參與，但他的許多學生都有積極參與。1975年通過答辯，又被皮卡第儒勒-凡爾納大學授予國家博士學位（Doctorat ès lettres），並終於與埃萊娜結婚。

1980年隨著精神狀況進一步惡化，阿爾都塞在居住的教師宿舍中扼死了其妻子埃萊娜，他聲稱當時以為正在按摩，意識到死亡後便瘋狂地跑出房間呼救。經過專家評估，法院最終裁定因他處於精神失常狀態所以不予起訴，並被強制關進精神病院三年退休療養。此事引起圈內人士和大眾的震驚，包括著名學者殺妻本身和一部分對判決結果的爭議；而此後雖然他也有創作，但影響力已經開始逐漸減弱，且創作數量驟減。1984年至1986年，他住在巴黎北部的一處公寓裡，1985年創作自傳《來日方長》，於1992年由侄子出版。1987年阿爾都塞因食道阻塞接受緊急手術，並出現了新的抑鬱症狀，再次進入診所和精神病院。1990年因心臟病發作去世。

## 思想

阿爾都塞長期在大學執教，但在政治思想戰線上積極參與現實鬥爭。50年代中後期，圍繞馬克思主義同人道主義和黑格爾哲學的關係問題，他同馬克思主義人道主義學派展開了激烈論戰。發表的主要著作有《孟德斯鳩、盧梭、馬克思：政治和歷史》、《保衛馬克思》、《讀〈資本論〉》、《列寧與哲學》、《自我批評》等。

在批判把馬克思主義人道化、黑格爾化的思潮中，他以「反對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威脅的正統捍衛者」姿態出現，在黨內外贏得了頗高聲譽。在他看來，馬克思從黑格爾那裏吸取的不是辯證法和異化概念，而是「無主體過程」的哲學範疇。馬克思主義是在在費爾巴哈抽象的「人」、「人道主義」決裂中產生的，嚴格地說，它是「理論反人道主義」。歷史唯物主義作為科學的歷史理論是社會科學中發現的「新大陸」，而作為哲學的辯證唯物主義卻以「實踐狀態」仍包含在《資本論》等著作中，還有待於從理論上系統闡述。他按照「症狀閱讀法（Symptomatic Reading）」，把《資本論》作為認識物件，進行了深入研究，企圖把馬克思主義哲學從中抽取出來。所以，他把辯證唯物主義哲學定義為「理論實踐的理論」。實際上，他是運用「多元決定」、「結構因果性」等概念所體現的後結構主義原則，對社會形態、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築的關係作了新的解釋。認為社會是由經濟、政治和意識形態等因素按一定結構方式構成的複雜統一體，歷史發展不是按「人的本質的異化」和「揚棄異化」的人道主義方式進行，而是由多種因素相互作用構成的「無主體過程」。

阿爾都塞認為意識形態是「雙鏡反射的結構體」，每一個行動主體（subject）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彷彿穿衣鏡般互相照射的作用，必須先「喚問/質詢」（interpellation）社會中的每一個成員成為「主體」。

## 著作

### 法語原著

- 《孟德斯鳩：政治與歷史》（Montesquieu, la politique et l'histoire；1959年）*
- 《保衛馬克思》（Pour Marx；1965年）*
- 《讀〈資本論〉》（Lire le Capital；與艾蒂安·巴里巴爾、雅克·朗西埃、皮埃爾·馬舍萊、羅傑·埃斯塔布雷合著）（1965年）*
- 《意識形態社會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1966年；2022年出版）
- 《哲學和科學家的自發哲學》（Philosophie et philosophie spontanée des savants；1967年；1974年出版）
- 《列寧與哲學》（Lénine et la philosophie；1969年）*
- 《論再生產》（Sur la reproduction；1970年；1995年出版）*
- 《答劉易斯》（Réponse à John Lewis；1972-1973年；1973年出版）*
- 《自我批評文集》（1974年）*
- 《黑母牛：想像的訪談（二十二大的缺憾）》（Les vaches noires- Interview imaginaire；1976年；2016年出版）
- 《在哲學中成為馬克思主義者》（1976年；2015年出版）
- 《寫給非哲學家的哲學入門》（1978年；2014年出版）
- 《來日方長》（L'avenir dure longtemps；1992年）*
- 《戰俘日記》（1940—1945年；1992年出版）*
- 《精神分析論集：弗洛伊德和拉康》（Écrits sur la psychanalyse；1993年出版）
- 《論哲學》（1994年）
- 《哲學與政治文集》第一卷（Écrits philosophiques et politiques 1；1994年）
- 《哲學與政治文集》第二卷（Écrits philosophiques et politiques 2；1995年）
- 《精神分析和人文科學》（1996年）
- 《至弗蘭卡的信》（1998年）
- 《政治與歷史：從馬基雅維利到馬克思》(Politique et Histoire de Machiavel à Marx - Cours à l'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 1955-1972；1955-1972年，2006年出版）
- 《思想阿爾都塞》（2006年）
- 《論社會契約》（2008年）
- 《馬基雅維利和我們》（2009年）
- 《致埃萊娜的信》（2011年）
- 《盧梭講稿》（2012年）
- 《無盡的焦慮之夢》（1941—1967年、1985年；2015年出版）
- 《怎麼辦？》（Que faire ?；1978年；2018年出版）*
- 《歷史論集》（2018年）
- 《阿爾都塞塞夫通信集》（2018年）

### 英語翻譯

- 《列寧與哲學和其他論文》（Lenin and Philosophy and Other Essays；1971年）
- 《歷史與帝國主義》（History and Imperialism: Writings, 1963–1986；2019年）
- 加*者為現存的中文出版物。

## 外部連結

- Althusser's concept of interpellation
- The Louis Althusser Internet Archive at Marxists.org
- Marxist Media Theory - Althusser
- A critical review of Louis Althusser's For Marx
- Texts from Althusser & texts about him - in French on Multitudes website.
- Althusser's texts on Multitudes
- Texts from the October 1995 symposium "Lire Althusser aujourd'hui"

## 基本資料

- 地區：西方哲學
- 時代：20世紀哲學
- 出生：路易·阿爾都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
- 出生日期：1918年10月16日
- 出生地：法屬阿爾及利亞Birmendreïs
- 逝世日期：1990年10月22日
- 逝世地：法國巴黎
- 國籍：法國
- 母校：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巴黎大學、皮卡第儒勒-凡爾納大學
- 代表作：《保衛馬克思》（1965年）、《讀〈資本論〉》（1965年）、《論再生產》（1970年）
- 協會成員：巴黎高等師範學院
- 學派：歐陸哲學、馬克思主義、結構馬克思主義（被否認）、新史賓諾沙主義
- 主要領域：政治哲學、經濟、意識形態、科學哲學
- 著名思想：認識論斷裂、過度決定、意識形態國家理論、意識形態喚問/質詢、相遇唯物主義、症狀閱讀、「個體總是-已經是主體」
- 影響（來源）：卡爾·馬克思 · 巴魯赫·斯賓諾莎 · 加斯東·巴舍拉 · 喬治·康吉萊姆 · 卡瓦耶斯 · 雅克·拉康 ·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米歇爾·福柯 · 弗拉基米爾·列寧 · 毛澤東 · 安東尼奧·葛蘭西 · 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 · 馬基雅維利 · 孟德斯鳩 · 讓-雅克·盧梭
- 施影響於：尼科斯·普蘭查斯 · 雅克·朗西埃 · 埃蒂安·巴利巴爾 · 阿蘭·巴迪歐 · 皮埃爾·布爾迪厄 · 朱利奧·安焦尼 · 朱迪斯·巴特勒 · 吉爾·德勒茲 · 泰瑞·伊格頓 · 米歇爾·福柯 · 斯拉沃熱·齊澤克 · 多米尼克·勒古 · 皮埃爾·馬舍雷 · 雅克-阿蘭·米勒 · 史蒂芬·雷斯尼克 · 理察·沃爾夫 · 安東尼·紀登斯 · Mahdi Amel · Roy Bhaskar · 斯圖亞特·霍爾
- 原文名：Louis Althusser
- 政黨：法國共產黨（1948年起）
- 著名學生：艾蒂安·巴里巴爾、米歇爾·福柯、雅克·德希達、雅克·朗西埃、阿蘭·巴迪歐、雅克-阿蘭·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