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權

柳公權（778年865年），字誠懸，京兆府華原縣（今陝西省銅川市耀州區）人，祖籍河東郡解縣（今山西省運城市臨猗縣），出自河東柳氏東眷，唐朝大書法家。他擔任侍書（朝廷書法教師）數十年，因書見重，歷仕數朝，位至太子少傅，封河東郡公，追贈太子太師。他工於書法，尤其精通碑版楷書，開創「柳體」這一中國書法發展史上最後的楷書書體，成為唐朝楷書藝術最後的完善者。代表作有《玄秘塔碑》、《神策軍碑》、《〈送梨帖〉跋》等。

## 生平

柳公權生於唐大曆十三年（778年），出身於官宦世家，父親柳子溫官至丹州刺史、追贈尚書右僕射，兄長柳公綽官至兵部尚書、追贈太子太保。

憲宗元和三年（808年），柳公權登狀元第（存疑）。初仕秘書省校書郎，久不升遷。十四年（819年），被夏綏銀宥節度使李聽闢為掌書記。次年穆宗即位，柳公權入京奏事，被早已欣賞其書法的穆宗留下，即日拜右拾遺，擔任翰林侍書學士（朝廷書法教師）。穆宗、敬宗、文宗三朝，長期擔任侍書。因不受重用，乃托兄長柳公綽向宰相李宗閔求助，於大和五年（831年）出放翰林院。

大和八年（834年），柳公權奉詔再次擔任侍書，是為人生最大轉折點。文宗數次試圖消滅宦官勢力，但均以失敗告終，遂政治理想破滅，日漸愁苦，而常召柳公權入宮中侍講詩文、書法。柳公權深得文宗器重，恩寵日加，不斷升遷封爵。宣宗大中二年（848年）晉爵河東郡公，八年（854年）拜太子少傅。書藝精湛，地位顯赫，因此作品貴重當世，求其書碑版者甚多。懿宗咸通六年（865年）去世，享年八十八歲，追贈太子太師。

柳公權通經學，而不作文字傳世；曉音律，卻不愛作樂；能為辭賦，而在應制之外罕作詩；家中富貴，而不在意僕人盜竊財物。吳鴻清認為這體現了柳公權的思想深受禪宗之影響。

## 書作

柳公權絕大多數作品已經散佚，流傳至今的只有約二十件，以及部分為偽作或有真偽爭議的作品。

碑版楷書作品多書於地位顯赫的後期，在早年則有《回元觀鐘樓銘》。其晚年書風成熟，代表作有《玄秘塔碑》和《神策軍碑》。《復東林寺碑》為其較晚期的碑版楷書，書風隨著年齡逐漸由鋒芒畢露轉向含蓄內斂。此外還有墓誌與神道碑，如《馮宿碑》、《劉沔碑》、《魏公先廟碑》、《高元裕碑》等，近年又新出土《迴元觀鐘樓銘》、《楊承和碑》、《嚴公貺墓誌》，以及最新發現的拓本《史公紀贊碑》。《李晟碑》、《苻璘碑》則被判定為偽作。

小楷作品有《〈洛神賦十三行〉跋》、《常清靜經》、《九疑山賦》。伯希和於敦煌遺書中取得《金剛經》拓本，現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但因書寫時間早而風格接近晚期，真偽存在爭議。《消災護命經》則被判定為偽作。

行、草作品多為書信作品。《〈送梨帖〉跋》是柳公權唯一可確信的墨跡，紙本已佚，止存延光室照片。《蒙詔帖》亦為紙本，現藏於故宮博物院，其真偽存在爭議。其餘拓本有《年衰 ·紫絲靸鞋 ·張蘭亭詩帖》、《聖慈帖》、《伏審帖》、《十六日帖》、《奉榮帖》、《辱問帖》、《嘗瓜帖》、《泥甚帖》等。絹本《蘭亭詩卷》素有名氣，但錯字甚多，被判為偽托之作。

碑版楷書

- 《迴元觀鐘樓銘》
- 《馮宿碑》
- 《玄秘塔碑》
- 《神策軍碑》

其他作品

- 《〈送梨帖〉跋》
- 《蒙詔帖》（有爭議）
- 《金剛經》
- 《蘭亭詩卷》（偽作）

## 藝術成就

柳公權將畢生精力投入在書法藝術上，諸體皆擅，尤以楷書最為著稱。早年廣泛學習鍾繇、王羲之、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陸柬之、顏真卿等前輩書家的特色，其五十九歲所書的《鐘樓銘》仍集前人之面貌。至其六十歲所書的《馮宿碑》，乃開始展現個人風貌，最終創造出新的楷書書體——「柳體」。

與歐、虞、褚、顏等相比，柳體的最大特點在於結構：內緊外鬆，中宮緊密，四周舒放，筆勢向內收攏，向外拓張；動態感強烈，打破對稱均衡之勢。在筆畫上亦有特色：靈活多變，輕重有致；爽利迅疾，一往無前。《舊唐書》以「勁媚」評價柳公權的書法。

柳體結構用筆分析

### 柳體書法

柳公權的書法成就，因其字體較為壯麗，其字體並在後世被稱為「柳體」。其中也與歐陽詢的「歐楷」、顏真卿「顏體」並列書法三大字體。

#### 結構特點

柳體楷書強調「中宮緊湊，氣勢外包」。其中中宮緊湊則是指在結字時字型筆劃較為貼近，氣勢外包則是指筆劃的骨力與氣遒勁，形成一種視覺衝擊。例如「東」、「者」、「天」在結筆過程中的撇劃即為「勢」。

柳體書法筆法嚴謹而有豐富變化，強調「穿插避讓、上寬下窄、左右並行、上緊下松、內收外放」，若遇到類似於「區」的字型，則必須要留上頭為短橫。其中「食」、「賢」，若字型較大則必須為「反捺」。若遇到「家」字，則第一為「長掠」，其後兩為「短掠」。

- 「日」部極窄，僅占長橫三分之一；右豎末端延長並向內彎曲，筆勢內收；「耂」部短橫肥而長橫瘦，起筆方而收筆圓，輕重變化有致；長撇爽利，筆畫盡而筆勢猶張，一往無前
- 豎彎鉤弧度小，接近豎鉤，使結構內緊外鬆
- 橫折彎鉤彎曲幅度大，內收而外拓
- 「廣」或「廠」類部件的撇畫起筆靠近中線，而非橫畫起筆處
- 字上部「口」類部件的兩豎極度傾斜，筆勢內收
- 「易」或「昜」類部件的橫折鉤，橫畫左低右高（前人多左高右低），豎筆弧度小，橫豎之間夾角小，筆勢向右上方射出
- 四周筆畫伸長，筆勢向外拓張
- 「大」類部件的撇畫低，捺畫高，形成傾斜的三角形，富有動態感

世人多將用筆遒健、結字緊勁的柳體與雍容莊重的顏體並稱為「顏柳」，有「顏筋柳骨」之說。張志和認為，柳體將唐人楷書對法度的嚴格要求推到了極致，筆畫的精細入微、結構的嚴謹規矩都無人可比，從而成為「唐楷書藝術的最後完善者」。吳鴻清認為，柳體「為楷書書體的發展畫上了句號」，此後中國書法史上再也沒有人創造出新的楷書書體。

柳公權書法對後代產生了深遠影響。蔡京、蔡卞、秦檜、米芾、趙秉文、耶律楚材、揭傒斯、王鐸、永瑆、溥心畬等人的書法都有取法柳公權之處。不過在現今，當代書家較少以柳體系統為取徑。

- 耶律楚材《送劉滿詩卷》
- 蔡京《鶺鴒頌跋》

## 軼事

### 筆諫

唐穆宗即位之後柳公權入朝上奏，遂受到唐穆宗召見。並說「我在佛寺見過你的字跡，思考很久了」。於是封柳公權為右拾遺，充翰林院侍書學士。後改至右補闕兼司封員外郎。唐穆宗荒淫無道，一天曾向柳公權說「筆該如何寫好字？」柳公權答說「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唐穆宗默然改容，並知道柳公權這是用筆勸諫。

### 文筆

柳公權幼年工於辭賦，其字以「中宮緊湊，內收外放。」為結體，運筆以骨力遒勁和勾挑爽利形成一種視覺衝擊。因而在唐代贏得世人的贊許。

一日唐文宗與諸位學士聯句，文宗出「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柳公權即出「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丁、袁五位學士皆有繼續接句，唐文宗唯獨稱歎柳公權的兩句。並說：「辭淸意足，不可多得。」，隨即令柳公權題字在宮殿的牆壁上。其字徑為方圓五寸，文宗見後即讚「鐘王復生，無以加焉。」

南宋政治家呂頤浩編撰的《燕魏雜記》有記載：「大臣家的墓誌若非柳公權親筆，則會被視為不孝。」在《舊唐書·柳公綽傳·其弟權》有記載：「公卿大臣家的碑刻，若得不到柳公權親筆書寫，則會被視為不孝。外邦使節來唐朝進貢，皆會額外置備財物，以此購買柳公權的字跡。」

## 紀念

- 柳公權祖籍：唐河東郡解縣（今山西省運城市臨猗縣）
- 柳公權故里：唐京兆府華原縣（今陝西省銅川市耀州區）
- 柳溝：陝西省銅川市耀州區
- 柳公權墓：陝西省銅川市耀州區關莊鎮（阿子鄉讓義村）
- 柳公權墓：陝西省西安市藍田縣三里鎮李後村

## 評價

米芾：柳公權如深山道人，修養已成，神氣清健，無一點塵俗。

朱長文（《墨池編》）：公權正書及行皆妙品之最，草不失能。蓋其法出於顏，而加以遒勁豐潤，自名一家。

李煜：善法書者，各得右軍之一體…柳公權得其骨而失於生獷。

項穆（《書法雅言》）：柳誠懸骨鯁氣剛，耿介特立，然嚴厲不溫和矣。

蘇軾：柳少師書，本出於顏，而能自出新意，一字百金，非虛語也。其言心正則筆正者，非獨諷諫，理固然也。

董其昌：柳誠懸書，極力變右軍法，蓋不欲與禊帖面目相似。所謂神奇化為臭腐，故離之耳。凡人學書，以姿態取媚，鮮能解此。余於虞褚、顏、歐，皆曾仿佛十一。自學柳誠懸，方悟用筆古淡處。自今以往，不得舍柳法而趨右軍也。

康有爲：①元和後，沈傳師、柳公權出，矯肥厚之病，專尚清勁，然骨存肉削，天下病矣。②柳誠懸《平西王碑》學《伊闕石龕》而無其厚氣，且體格未成，時柳公年已四十餘，書乃如此，可知古之名家，亦不易就。後人或稱此碑，則未解書道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