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米連·羅伯斯比爾

馬克西米連·法蘭索瓦·馬里·伊西多爾·德·羅伯斯比爾（Maximilien François Marie Isidore de Robespierre；1758年5月6日－1794年7月28日），法國政治家、律師，被廣泛認為是法國大革命中最具影響力與最具爭議性的人物，是雅各賓專政時期（1793年—1794年）的實際最高領導人物之一。

他曾是1789年法國三級會議、國民議會代表和雅各賓俱樂部的成員，主張男性普選權及對常見食品實施價格管制。受到18世紀啟蒙時代知識分子盧梭和孟德斯鳩等人的影響，羅伯斯庇爾走左派資產階級路線，反對去基督教化。他堅定地遵守和捍衛他的主張，在當時一度贏得了「不可腐蝕者」的綽號（l'Incorruptible）。法國歷史學家阿爾貝·馬蒂耶在1920年代把羅伯斯比爾的名聲推至頂點，將他塑造成窮人和被壓迫者的辯護人、保皇黨和腐敗政客的敵人、法蘭西共和國的守護者。

他被政治盟友喬治·丹敦提名為握有重權的救國委員會委員後，在1794年3月鎮壓了左翼的埃貝爾派。1794年7月27日熱月政變發生，次日羅伯斯比爾被逮捕處決，反雅各賓派政客掌權，視羅伯斯庇爾為恐怖統治的元兇。至今羅伯斯庇爾的地位仍然是研究法國大革命的歷史學家們激烈辯論的議題。

## 早年

馬克西米連·羅伯斯比爾於1758年5月6日在法蘭西王國阿圖瓦阿拉斯出生，其父法蘭索瓦·德·羅伯斯比爾曾擔任修士，而後離開修道院成為律師，延續家族深厚的法學傳統；其母雅克利娜·瑪格麗特·卡羅是當地啤酒商之女。這對新婚夫婦衣食無虞，在馬克西米連出生後兩年，又接續誕下兩名女兒，名為夏洛特與昂里埃特。1763年1月21日，第四個孩子奧古斯坦·羅伯斯庇爾誕生。翌年7月7日，其母雅克利娜誕下第五子，然嬰兒旋即夭折，雅克利娜亦於16日去世。其父法蘭索瓦喪妻後繼續在阿拉斯擔任律師，然後開始四處遊歷，往返阿拉斯與其他地區，直到1778年徹底失去蹤跡。四名孩子早在父親失蹤前就被後者拋棄，其中兩名女孩分別被姑姑扶養，而馬克西米連與其弟奧古斯坦則由外祖父亨利·卡羅照料。

1765年，羅伯斯比爾開始在阿拉斯中學就讀。他在學校形單影隻，不喜參與同學間的玩耍與遊戲，好養鳥與收集圖片。1769年，羅伯斯比爾得到親戚的幫助，錄取聖瓦斯特修道院赴巴黎路易大帝中學學習的獎學金名額。其入學後為五年級生，在校勤奮好學，但生活窘迫，延續童年的孤僻。他在此期間除閱讀課內書籍外，還研讀盧梭的《愛彌兒》、《社會契約論》等著作，深受其影響。1775年，羅伯斯比爾因成績優異被校方選中，前往新任國王路易十六的入城儀式為其致頌詞。1780年7月31日，羅伯斯比爾被巴黎學院法律系錄取，於次年5月15日獲得學士學位。同年夏，他通過律師資格，返鄉後將路易大帝中學的學生資格轉給弟弟奧古斯坦。此時他的外祖父母與妹妹昂里埃特已去世，姑姑們皆嫁為人婦，除小妹夏洛特外已無共同居住的親人。

## 律師生涯

1781年11月8日，羅伯斯比爾被阿拉斯法院錄用。次年1月16日，他首次在法庭上為當事人辯護，但因論理與當時法理相悖敗訴。同年3月9日，他被任命為阿拉斯主教法庭的五名法官之一，並逐漸穩固其在當地法律界的地位。其後，羅伯斯比爾因參與「避雷針案」聲名鵲起，漸為公眾及上層人士所知。該案起於聖奧梅爾律師德·維塞里在其居所安裝避雷針，遭鄰人與地方官員強令拆除後，聘任比薩爾為律師上訴。後者則委託羅伯斯比爾出庭陳詞，令羅伯斯比爾依照其撰寫的書狀為維塞里辯護，最終勝訴。羅伯斯比爾因這篇主要由比薩爾撰寫的陳詞而聲名大噪後，於1783年11月15日因比薩爾等人引薦成為阿拉斯學院院士，開始撰寫非法律領域的著作。他數次投書徵文比賽，但表現平庸。其後，他繼續執業，但未再遇如「避雷針案」一般令他聲明大噪的大案。1786年2月4日，他被同僚一致推舉為阿拉斯文學院院長，並於同時期成為「阿拉斯玫瑰詩社」成員。

之後，羅伯斯比爾逐漸對律師生涯心灰意冷，其接案頻率遠不及其他精英同行，並開始脫離原社交圈。他設想離開阿拉斯，前往巴黎謀求更好的工作。1788年7月5日，法國國家行政法院頒布公告，邀請學者與有志之士向司法大臣提供對三級會議的建議。羅伯斯比爾不落人後，但他選擇重點批判阿圖瓦省的三級會議，而非全國。他發表《吿阿圖瓦省人民書——論改革阿圖瓦三級會議的必要性》，抨擊三級會議只不過是少數人攫取屬於大眾權力的機構，提到機構裡的成員無論是貴族、教士還是平民，都無法代表自身階級的大多數人，直呼這些人只是「陰謀家與卑鄙的掠奪者」，並舉出大量濫用公款的例子。

## 議會代表

1789年1月24日，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宣布召開三級會議，將舉行時點定於同年4月27日。羅伯斯比爾聽聞後開始競選，向阿圖瓦的選民推廣其理念，並屢次讚揚路易十六與財政大臣雅克·內克爾，請求其實施改革。其成功當選為第三等級代表，1789年5月離開阿拉斯。在凡爾賽期間，他曾發言提議教會代表與第三等級聯合，而在一位主教以救助饑荒為由勸說第三等級與一二等級合作時，他發言抨擊教會生活奢侈。儘管他的演說不像米拉波等代表那樣富於個人魅力，但他演講的水準迅速提高，在三級會議及制憲會議期間共發言276次，在代表中排第20位。他在演講中支持男性公民普選權、反對國王否決權、支持賦予猶太人民權、呼籲廢除奴隸制和死刑，反對新聞審查，但並未發言反對禁止工人組織工會並舉行罷工的法案。他的提議很少被採納，但迅速為他在全國贏得了極高聲望，使他獲得了「不可腐蝕者」的稱號。

他當時的另一個主要活動場所是雅各賓俱樂部。在這裡他的影響更為明顯，1791年，當他們對革命的進程感到震驚，包括羅伯斯庇爾和他的朋友阿德里安·迪波爾、安托萬·巴納夫和亞歷山大·德·拉梅特創立了斐揚俱樂部，在當時是雅各賓俱樂部的左派，逐步取代了由拉法耶特侯爵及米拉波伯爵領導立場保守右派的君主立憲派，成為雅各賓俱樂部主導的力量。1791年6月，路易十六和王室成員企圖潛逃被發現，羅伯斯比爾在制憲會議要求廢黜國王，但表示並不支持建立共和國。制憲會議決定宣布路易十六無罪後，他起初支持科德利埃俱樂部在練兵場舉行抗議請願，但隨後說服雅各賓俱樂部撤回支持。7月17日的練兵場慘案後，以拉法耶特為首的君主立憲派和雅各賓俱樂部徹底決裂，羅伯斯比爾成為雅各賓派的領袖之一。

## 戰爭和審判國王

1791年9月3日，制憲會議通過憲法，30日會議解散。由於羅伯斯比爾的提議，包括他本人在內的原制憲會議成員不能參加新成立的立法會議選舉。他在制憲會議結束後返回故鄉阿拉斯，直到11月才回到巴黎。在此期間，奧地利和普魯士組成了第一次反法同盟戰爭，戰爭的陰雲籠罩著法國。立法議會中吉倫特派的領袖之一雅克·皮埃爾·布里索呼籲懲罰逃亡貴族並直接向列強發起主動進攻。國王和王后希望依靠外國勢力恢復昔日的王權，也同樣積極支持法國表現出強硬態度。

羅伯斯比爾返回巴黎後起先也擁護吉倫特派的好戰立場，但隨後改變了看法，從12月初起與布里索展開了長達數月的激烈辯論。除在雅各賓俱樂部發表演講外，他還創辦了《憲法保衛者報》表達自己的觀點。他聲明自己並非反對一切戰爭，但指出法國並未做好戰爭準備，人民手中缺乏武器，而軍隊掌握在貴族手中，而宮廷陰謀推翻革命，真正的敵人其實在法國內部。他駁斥了布里索等人向歐洲輸出革命的說法，指出外國民眾不會熱情地歡迎侵略者。他強調戰爭會大大限制自由民主，而很容易引向軍事獨裁。

儘管羅伯斯比爾繼續得到雅各賓俱樂部的支持，但當時的巴黎並不歡迎他的反戰言論，他的聲望一度降低，而法國最終在1792年4月20日向奧地利宣戰。戰爭爆發初期，法國部隊接連失利，而王室也和吉倫特派發生激烈衝突。羅伯斯比爾起初仍然主張維持君主立憲制，反對通過起義實現共和，希望通過立法會議爭取民主，但在7月開始逐漸向準備起義的科德利埃俱樂部靠攏，8月8日終於再次提出廢黜國王。

1792年8月10日，巴黎人民起義，攻入王宮並推翻了王政。羅伯斯比爾並未直接參與起義，隨後也拒絕了審判陰謀者的法庭庭長職務。但以巴黎公社代表的名義對立法會議施加影響。9月2日，凡爾賽被包圍的消息傳道巴黎後，巴黎民眾擔心監獄中的保王黨和拒絕宣誓的教士進行報復，闖入監獄私刑處死了一千多名犯人，史稱九月大屠殺。羅伯斯庇爾似乎並未煽動或設法阻止屠殺，但在此期間，他曾指控布里索陰謀與王室勾結。布里索在丹東和佩蒂翁的保護下倖免於難。

同年9月21日，法國成立新的國民公會，次日宣布成立共和國。羅伯斯比爾作為巴黎代表中得票最多的候選人進入國民公會，領導雅各賓派反對吉倫特派。12月，審訊國王，他發言11次，強烈要求處死國王路易十六，當中最著名演講稿，是《路易必須死，因為共和國必須生》，其中有：

「路易十六曾經是國王，而共和國也建立了。此一事實，解決了問題。路易是被他本身的罪行推翻，他密謀對共和國不利，如果他不被定罪，共和國就永不會被釋放。主張審訊路易十六的人，是在質疑革命。如果他受審，就有可能開釋，他就有可能無辜。但如果他無辜，革命又是什麼呢？如果他無辜，我們豈不都犯了誹謗？路易必須死，因為共和國要生。」

## 雅各賓專政

1793年4月，國民公會開始迫害革命公社，逮捕讓-保爾·馬拉。5月26日，羅伯斯庇爾號召人民進行起義，清除國民公會中的吉倫特派。1794年6月4日，他當選為新國民公會的主席，主持通過新憲法，保障公民享有人身、信仰、出版、請願、結社的自由，有受教育和受社會救濟的權利，規定如政府侵犯人民權利，人民有權起義。

7月13日，馬拉被吉倫特派的擁護者夏綠蒂·科黛刺殺，26日國民公會授權救國委員會逮捕可疑分子，27日羅伯斯比爾參加救國委員會，改組革命法庭，簡化審判程序，實行雅各賓專政，以革命的恐怖政策懲罰罪犯和革命的叛徒，史稱「恐怖統治」，許多無辜的人都被誣告並殺害，成千上萬人被送上斷頭台。革命法庭在雅各賓派主政時期基本失去了審判的作用，許多被告人剛剛坐到椅子上便被宣判了死刑，根本沒有為自己辯護的機會，處死的人包括國王的親屬和大部分貴族，有人批評這種政策為「誅九族」，違反人道。

救國委員會新組建革命軍，一方面平定內亂，一方面擊敗外國干涉軍，先後擊退普魯士、奧地利、英國和荷蘭的聯軍。1794年2月，頒布「風月法令」，沒收「人民公敵」的財產，分配給愛國者。救國委員會在主張激進政策、要求擴大恐怖的埃貝爾派和主張寬容、放鬆鎮壓的丹東派之間保持平衡，將兩派領袖均送上斷頭台。同時雅各賓派通過一系列強硬手段穩住暴跌的指券幣值，保證巴黎的糧食供應，使得法國在吉倫特派主政時期幾乎崩潰的社會局勢重新穩定了下來。

羅伯斯比爾在抨擊天主教會的同時也反對非基督教化運動，懷疑無神論者的動機。1794年5月7日，他在國民公會提交《關於最高主宰崇拜和國家節日法令草案》，體現了盧梭的影響。最高主宰日的慶典活動在6月8日舉行，由畫家大衛設計安排。當時擔任國民公會主席的羅伯斯比爾發表演講，焚毀了象徵無神論和虛無的偶像。

## 熱月政變與死亡

1794年7月初，羅伯斯庇爾開始停止參與救國委員會的工作。7月26日，他去國民公會發表了四小時的演講，在演講中他說要清除國民公會和救國委員會中的陰謀家和騙子，這引發了議員們的極大不安，許多人要求他報出陰謀家的名字，但羅伯斯庇爾拒絕這麼做。7月27日（熱月9日），聖鞠斯特準備在國民公會發表演講，他的演講稿雖然批評了國民公會，但並未提出要逮捕任何議員，具有妥協精神。不過他的發言剛剛開始便被憤怒地打斷，國民公會隨即通過逮捕羅伯斯庇爾及其支持者的法令，雅各賓派成員被當場拿下。巴黎國民自衛軍聽聞政變消息後調集武裝成功解救羅伯斯庇爾，不過人民對於恐怖統治已經厭倦，失去民心的雅各賓派無力反撲議會。國民自衛軍在夜深後因為收不到明確命令逐漸散去。同日，國民公會宣布剝奪羅伯斯庇爾的公民權，公會衛隊前往逮捕他，過程中其下顎被子彈擊中。經過不到半小時的審判，革命法庭宣布判處他死刑，次日下午羅伯斯庇爾和聖鞠斯特、庫東等追隨者總共22人一起被送上斷頭台。這一事件史稱熱月政變。

## 評價和影響

羅伯斯比爾是法國大革命中最有爭議的人物之一，直到今日，除了在蒙特勒伊（巴黎郊區）一個羅伯斯庇爾地鐵站的和幾個街道約二十個鎮以他的名字命名外，在法蘭西沒有他的紀念館或紀念碑。由於他的手稿和筆記未能全部保存下來，為研究工作帶來了很大困難，而對他的評估也往往反映出評論者本人的意識形態。

有些人認為他過於理想主義或思想僵硬，缺乏實際行動能力，但另一些人則認為他善於審時度勢，能夠抓住適當時機採取行動。批評者稱他自我中心、疑心過重、不通人情；支持者則稱讚他廉潔正直、目光敏銳，以國家和革命為重。一些人批評他見風使舵，不斷改變立場，但也有人認為他堅持的原則和目標始終未變，只根據形勢選擇達到目標的不同手段。一般認為他在熱月期間表現失常，引起國民公會恐慌，造成自己的失敗。一些人猜測他當時對革命喪失信心，因此採取自毀行為，也有人批評他愚蠢無能，自作自受。

羅伯斯比爾在恐怖統治時期扮演的角色是爭議最大的問題。批評者認為他是恐怖統治的理論家，極端殘忍，雙手沾滿鮮血，應為恐怖時期大量無辜者遇害負責。部分支持者則指出富歇和俾約-瓦倫等人殺人如麻，遠遠超過羅伯斯庇爾，認為他在救國委員會實際起到了節制激進派的作用。包括拿破崙在內的一些同時代人認為他在熱月期間本打算節制恐怖，懲罰濫殺無辜的富歇等人，才導致後者與右派聯合，但一些學者對此提出質疑。一些支持者認為法國當時內憂外患，實施恐怖專政不可避免，但批評者則認為恐怖開創了危險的先例，得不償失。

羅伯斯比爾在法國和世界歷史上影響深遠，19世紀很多歐洲革命家都對他懷有敬意，如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一些批評者認為雅各賓專政是一些專制制度的前身，如法西斯主義、共產主義等。羅伯斯比爾與法西斯之間是否存在一脈相承的關係尚無定論，但鑑於俄國十月革命之後不久便為羅伯斯比爾立碑，布爾什維克領袖根據法國大革命的經驗創造人民民主專政的說法似乎是具備說服力的。由於法國大革命的影響至今尚未消除，學術界仍很難在評價羅伯斯庇爾時達成一致。

## 外部連結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一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二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四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五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六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七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八卷
- 網際網路檔案館中的《羅伯斯庇爾全集》第九卷
- Association des Amis de Robespierre
- Les Annales historiques de 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 馬迪厄創辦的羅伯斯比爾學會（Société des études robespierristes）出版的季刊《法國革命史論叢》。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Maximilien Robespierre
- 別名：不可腐蝕者
- 任期開始：1794年6月4日
- 任期結束：1794年6月19日
- 任期開始：1793年7月27日
- 任期結束：1794年7月28日 議會代表
- 出生日期：1758年5月6日
- 出生地：法蘭西王國阿圖瓦阿拉斯
- 逝世日期：1794年7月28日 法國巴黎革命廣場
- 政黨：雅各賓黨（1789–1794）
- 其他政黨：山嶽派（1792–1794）
- 坐標：yes
- 任期開始：1792年9月20日
- 任期結束：1794年7月27日
- 選區：巴黎
- 任期開始：1789年7月9日
- 任期結束：1791年9月30日
- 選區：阿圖瓦
- 任期開始：1789年6月17日
- 任期結束：1789年7月9日
- 任期開始：1789年5月6日
- 任期結束：1789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