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餘國

扶餘（부여），亦作夫餘，是中國東北地區歷史上的一個王國，以今天的吉林省吉林市為中心，主要活躍於公元前2世紀至公元4世紀。扶餘自漢朝以來成為了中原王朝的朝貢國，被視作東夷之一。扶餘在朝鮮半島和高句麗史料中又被稱作北扶餘或者北夫餘（북부여），但是學術界對於其與並現於史料中的東扶餘之間的關係尚存在爭議。

扶餘作為古代東北亞較為先進的政權，對區域內許多民族和國家的發展都有著深遠的影響。扶餘一方面作為朝貢體系的一份子，深受漢文化的影響，長期與漢朝、公孫氏、曹魏、晉朝合作對抗鮮卑、高句麗等部族；在另一方面，扶餘對三江平原的統治催生了挹婁早期國家的發展，挹婁最終在曹魏初年叛離扶餘，而其後繼的勿吉更是和高句麗一起瓜分扶餘領土。在慕容鮮卑入侵下，扶餘在285年第一次滅國，286年在晉朝協助下復國，但是仍然不時被慕容鮮卑掠奪人口。五胡亂華之後，晉朝無力保護扶餘，慕容鮮卑占據遼東，在346年再度入侵扶餘，扶餘王室為慕容鮮卑所俘虜，扶餘故地為高句麗所兼併。494年，高句麗控制下的扶餘為勿吉所滅亡。

中國正史稱扶餘與高句麗語言諸事大多相同，高句麗也曾經在扶餘故地建立統治，並受到扶餘文化的影響。扶餘滅亡後，扶餘遺民或流入中原、百濟，或融入高句麗、粟末靺鞨。朝鮮半島三國時代的高句麗和百濟都宣稱其統治者出自扶餘，因此扶餘於朝鮮半島歷史也有特殊地位。

## 國名

### 文獻記載

在中國史料中，扶餘之國名大多作「夫餘」，在朝鮮半島文獻中大多寫作「扶餘」；同時朝鮮半島文獻中又有「北扶餘」和「東扶餘」之分，朝鮮半島學界多以中國史料中的「夫余」對應朝鮮半島史料中的「北扶餘」。雖然不少學者試圖在先秦古籍中考證扶餘的出處，但一般而言「夫余」之名始見於漢武帝時期司馬遷《史記·貨殖列傳》：

夫燕亦勃、碣之閒一都會也。南通齊、趙，東北邊胡。上谷至遼東，地踔遠，人民希，數被寇，大與趙、代俗相類，而民雕捍少慮，有魚鹽棗栗之饒。北鄰烏桓、夫餘，東綰穢貉、朝鮮、真番之利。

朝鮮學者李趾麟和中國學者黃震雲將先秦《山海經》附禺之山附近的「胡不與之國」作為扶餘最早的記載。韓國學者李基白、李基東則引用了《史記》同時期學者孔安國為《尚書》所作之傳，據「海東諸夷駒麗、扶餘、馯貊之屬，武王克商，皆通道焉」，西周初年就有扶餘國。另外清代學者吳任臣《字彙補》引宋代邢禺註疏《爾雅》中「九夷」之第五為「鳧臾」，認為「鳧臾」即扶餘國。

### 釋讀

關於扶餘國名之意義，比較早的有南宋王應麟《周王書會補註》提出的「夫余」為「濊」之緩讀，清朝學者王秋濤和當代學者董學增都支持此說。董學增按《說文解字》「濊」作為族名借音「歲」字、意為「水多貌」，以「濊」為扶餘當地大河松花江，並稱松花江古名「濊貊水」和「粟末水」實為同音異譯。此外，半島史料中的「東濊」、《說文解字》中特產魵魚的「濊邪頭國」、《後漢書》中特產班魚皮的「濊國」可能和扶餘有著共同的淵源。李徳山批評古漢語中「濊」應該讀如今音之「賴」、「厲」，故「扶餘」不可能為「濊」之緩讀，張士東、楊軍等人在此基礎上將「扶餘」上古音擬作/pǐwalǐa/，應讀如現代標準漢語的「部婁」，讀音上又可以聯繫到《逸周書》中的「符婁」，進而推導橐離、扶餘、高句麗、豆莫婁、置溝婁、挹婁可能同屬於一個帶有-yo尾音的族系。

日本學者白鳥庫吉則參考了《資治通鑑》中「初夫餘居於鹿山」的說法，認為「扶餘」可能與滿語ᠪᡠᡥᡡ（穆麟德轉寫：buhū）和蒙古語ᠪᠤᠭᠤ（西里爾蒙文：буга）為同源詞彙，意思即鹿。中國學者傅朗雲等又以「鳧臾」字面解讀扶餘國國名，稱「鳧」即野鴨子、「臾」即弓箭，扶餘國以這二者作為國家圖騰因而得名；傅朗雲又猜想了百越北遷而形成扶餘，並以百越語解國名為「扶桑樹」之鹽。中國學者董學增則以「鳧臾」即扶餘國不可信，「鳧臾」、「浮渝」應為諧音附會而來的漢化雅稱。另外，中國學者趙欣在解釋吉林省扶餘市地名時，將扶餘國與金朝蒲與路及其所在的烏裕爾河流域聯繫起來，認為「扶餘」即來自於烏裕爾河的河流名，蓋扶餘先祖來自於烏裕爾河流域的橐離國，烏裕爾河也就是通古斯語系中低洼地的意思。朝鮮半島學者崔南善和李丙燾認為扶餘應該與古代朝鮮語中的「夫里」等詞同意，演化為現代朝鮮語的「벌」（羅馬化：beol），意思即平原，扶餘之名取自其國土平坦的地理特徵，這種說法是半島學界的主流觀點。

## 建國神話

### 中國史料之傳說

扶餘的建國神話最早可見於東漢王充的《論衡》，亦見於三國魚豢《魏略》：北夷橐離國王侍婢有娠，王欲殺之。婢對曰：「有氣大如雞子，從天而下，我故有娠」。後產子，捐於豬溷中，豬以口氣噓之，不死；復徙置馬欄中，欲使馬藉殺之，馬復以口氣噓之，不死。王疑以為天子，令其母收取，奴畜之，名東明，令牧牛馬。東明善射，王恐奪其國也，欲殺之。東明走，南至掩淲水，以弓擊水，魚鱉浮為橋，東明得渡。魚鱉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餘，故北夷有夫餘國焉。東明之母初妊時，見氣從天下。及生，棄之，豬馬以氣吁之而生之。長大，王欲殺之，以弓擊水，魚鱉為橋。天命不當死，故有豬馬之救；命當都王夫餘，故有魚鱉為橋之助也。

橐離國國王想要殺死懷孕的婢女，婢女就稱「有氣如雞子來下」而受孕，後來國王將生下來的孩子放到豬圈和馬廄中，孩子都受到動物「噓氣」沒有死，因此國王相信孩子確實是上天之子，這個孩子就叫做東明；東明長大之後專門負責畜牧、擅長弓箭，國王害怕這個孩子奪取自己的王位而加害他，東明跑到了掩淲水之濱「以弓擊水，魚鱉浮為橋」，受到神蹟護佑的東明渡河後國王的軍隊無法渡河，最終東明脫身並建立了扶餘國。

李東、范恩實、拜因斯等學者都指出，東明神話的故事和《詩經》所記周人始祖后稷的感生神話相仿，東明神話有可能衍生自中國神話，但兩者存在明顯的差異。其中，「魚鱉浮爲橋」的情節也可見於《竹書紀年》中周穆王「架黿鼉以為梁」，《離騷》中也有「麾蛟龍使梁津兮，詔西皇使涉予」。神跡降生作為常見的神話母題，強調君主之非自然誕生，常用於強化君權神授，其衍生的卵生神話廣泛出現於以印度尼西亞為中心的東亞與東南亞傳說中，通常反映了古人對於太陽的崇拜，也和古代朝鮮祭祀太陽神的習俗吻合。外來王之母題則是象徵國王超然於被統治者之上，有著與被統治之人民截然不同的高貴特質，但神話中的「外來」未必屬實，所謂「橐離國」或純粹是子虛烏有。

### 朝鮮半島史料之傳說

成書年代較晚的朝鮮半島史料大多取材自《三國史記》、《三國遺事》，又糅合了檀君神話、朝鮮佛教等要素，真實性可疑，相比之下《三國史記》以及其根據的《舊三國史》更為可信。現將朝鮮半島史料摘抄如下：

漢神雀三年壬戌歲，天帝遣太子降游扶餘王古都，號解慕漱。從天而下，乘五龍車，從者百餘人，皆騎白鴿。彩雲浮於上，音樂動雲中，止熊心山，經十餘日始下。首戴鳥羽之冠，腰帶龍光之劍。首戴鳥羽之冠，腰帶龍光之劍。……朝則聽事，暮即升天，世謂之天王郎。

綜合《三國史記》和《三國遺事》，西漢末年扶餘王解夫婁因無子求禱上天，收養了無血緣的金蛙作為繼承人，將國都東遷東海之濱建立了東扶餘；原先的扶餘故地（即北扶餘）則由天帝血脈的解慕漱統治，解慕漱與河伯女的私生子朱蒙受到金蛙王系迫害，又從北扶餘出逃卒本扶餘，與卒本扶餘王族聯姻建立了高句麗；朱蒙以在北扶餘所生子為繼承人，在卒本扶餘所生溫祚、沸流遂又出逃建立了百濟。

《三國史記》的記載和《舊三國史》大致相當，這些內容大概上溯到新羅時代的官修史料，據李奎報《東明王篇》序文，東明神話在高麗家喻戶曉，金富軾在修《三國史記》刪除了《舊三國史》「荒唐奇詭」之內容。然而，高麗高僧一然所修《三國遺事》的內容實際和官修《三國史記》、《舊三國史》迥異，首先是解慕漱降生的地點從扶餘王故都改為高句麗發源地屹升骨城（即五女山山城），其次解慕漱的身份由天帝之子變成了天帝，最後扶餘王夫婁的身份變成了解慕漱之子、高句麗始祖朱蒙之兄弟，然而《三國遺事》又在同卷引《壇君記》稱夫婁為檀君之子、朱蒙之兄弟，那麼按理解慕漱就是檀君。同時，按《三國遺事》所引《壇君記》，解慕漱「與西河河伯之女要親」而生下夫婁，又「私河伯之女而後產朱蒙」，如果不存在兩個河伯女，這裡實際上自相矛盾。所謂的「國相阿蘭弗」實際上借用佛祖弟子阿難之名，東扶餘所建都的「迦葉原」也是取名自佛祖弟子摩訶迦葉，可見其中的佛教元素。綜上，《三國遺事》的內容大機率拼接了扶餘神話、檀君神話和高句麗史料，並且明顯受到了佛教影響。

### 東明神話與朱蒙傳說

東明神話又和《三國遺事》所記載的高句麗建國之朱蒙傳說高度相似，多數學者認為兩者為同一神話的變體。日本學者白鳥庫吉認為高句麗建國神話系其在4至5世紀改編自扶餘建國神話，多數中國學者也持這一觀點，以李丙燾為代表的朝鮮半島學者則主張中國古籍誤植扶餘族系中之卒本扶餘（高句麗）的建國神話為整個扶餘系統的建國神話，中國古籍中「橐離國」或「高離國」實際上就是高句麗的異寫，整個故事應該反過來理解為東明逃出扶餘國建立了高句麗。同時，根據《好太王碑》的考古證據，高句麗朱蒙傳說在5世紀初就已經成型，而東明傳說在中國文獻的百濟史料中也有所體現：

百濟之國，蓋馬韓之屬也，出自索離國。其王出行，其侍兒於後妊娠，王還，欲殺之。侍兒曰：「前見天上有氣如大雞子來降，感，故有娠。」王舍之。後生男，王置之豕牢，豕以口氣噓之，不死；後徙於馬闌，亦如之。王以爲神，命養之，名曰東明。及長，善射，王忌其猛，復欲殺之。東明乃奔走，南至淹滯水，以弓擊水，魚鱉皆爲橋，東明乘之得度，至夫餘而王焉。東明之後有仇台，篤於仁信，始立國於帶方故地。漢遼東太守公孫度以女妻之，遂爲東夷強國。初以百家濟，因號百濟。

《三國史記》在討論百濟始祖時，也惑於上述東明、仇台兩說，又引了《北史》、《隋書》等上述中國古籍證明百濟起源於東明。楊軍指出百濟之「仇台」、「優台」，實際上也是高句麗之官名，因此大機率是官名指代人名。朝鮮王朝後期學者申景濬通過對比中國和半島史料，認為中國史料中的東明就是解慕漱，東明或為解慕漱之王號，並且注意到了朱蒙同樣王號東明，懷疑朱蒙與扶餘之東明為同人。董學增則認為「東明」實際上來自於中國古籍中的「朱明」，也就是太陽的別稱，《魏書》中朱蒙就自稱「我是日子」，《好太王碑》則稱「天帝之子」、「日月之子」；或者按照《三國史記》將「東明」解釋為「善射者」，將這一傳說解讀為被稱作「東明」的善射民族征服了濊貊原住民。楊軍認為，「解慕漱」應為「天子」，「解夫婁」應為「天孫」，兩者都是漢語對當地語言的轉寫，為神話中慣用之稱謂，並非人名。楊軍又按《三國志》又記高句麗人稱祭天為「東協」，認為「東協」、「朱蒙」、「東明」應是同音異譯，在扶餘語中均引申建國之人而非人名，並指出扶餘、百濟、高句麗傳說中之東明固非一人，三國建國傳說應該各有淵源。

## 歷史

### 史前考古

綜上所述，文獻中有關扶餘早期歷史的東明神話未必屬實，要從考古學上考證早期扶餘歷史，首先要解決的是地望問題。最早解答這一問題的是日本學者池內宏，其推測早期扶餘應該在黑龍江阿城一帶，隨後金毓黻又提出吉林農安說，李健才、武國勛等提出吉林吉林說，孫進己則主張遼寧西豐說，張博泉主張扶餘日本海沿岸說，學術界通論為吉林農安至吉林一帶。隨著考古學界逐漸達成共識，將吉林省吉林市一帶的西團山文化為公認的濊人遺址，那麼依據東明傳說立國於濊地的說法，扶餘文化應當是出現於西團山文化的分布區域內、覆蓋在西團山文化遺存之上。

根據現有的考古發掘結果，西團山文化的分布範圍北達拉林河、南至吉林哈達嶺、西抵伊通河、東以張廣才嶺和威虎嶺為界。張泰湘、鄒越華認為西團山文化衍生自今吉林省寧安市境內的鶯歌嶺下層文化，側面反應兩者可能具有相同的族源，而鶯歌嶺文化一般而言被視作肅慎的遺存。董學增否定了西團山文化與鶯歌嶺上層文化的聯繫，認為西團山文化系吉林本地新石器文化之發展，西團山的青銅器文化則受到了吉林南部、遼寧北部青銅器文化以及一般視作東胡的夏家店上層文化的影響。

隨著20世紀以來考古發掘的深入，吉林省吉林市附近發現了以泡子沿前山遺址、老河深二期遺址、東團山遺址、帽兒山遺址為代表的一類文化，這類文化出現於公元前2世紀，往往疊壓在西團山文化遺址之上，使用半地穴住宅、土壙木槨墓和鐵製農具，分布範圍在拉林河以南、農安小城子東南、伊通河以東、吉林哈達嶺以北的區域，與西團山文化分布範圍大致相當。如今，學術界大多認可這類文化為扶餘文化，將扶餘早期都城在吉林省吉林市市區東團山遺址一帶。

東團山一帶的考古發掘始於1937年，中國東北考古先驅李文信曾經在此處發掘出「長樂未央」瓦當、西漢五銖錢、王莽貨泉紋陶片等兩漢遺物，遺址區東南之帽兒山又發掘出與漢文化、高句麗文化不同的土著文化文物；1949年後的考古發掘揭示了西團山文化時期、扶餘國時期、高句麗時期、渤海國時期、遼金時期的5期遺存，1982年李健才首次將此處確定為扶餘早期王城，2000年代的考古研究又將這裡確認為高句麗長城的起點——高句麗扶餘城，隨後的考古證實了這裡也是渤海國扶餘府城和遼代早期黃龍府城。相比於其他扶餘遺址，東團山遺址出土的漢文化元素文物異常豐富，至少證明了扶餘國和漢朝交往非常密切，李文信曾據此猜測扶餘國內當時甚至還有漢人移民。

考古學界有觀點認為松嫩平原的慶華文化或者白金寶文化為東明傳說中的橐離國，然而鑑於傳說的可信度和考古證據的匱乏，上述觀點尚未獲得廣泛接受。同樣，考古學上扶餘文化和高句麗文化雖然存在相似之處，但是主要文化特徵差異較大，尤其是扶餘文化墓葬以封土木棺墓為主而高句麗墓葬以積石墓和封土石室墓為主。拜因頓指出，相比起直接被置於玄菟郡境內高句麗縣管轄的高句麗，扶餘距離漢朝邊境更遠、政治上更獨立，扶餘的山城遺址在1世紀初分布最南不過遼寧清原、新賓一帶與玄菟郡北界接壤，而高句麗的勢力範圍也不過渾江流域，高句麗建國時尚未和扶餘接壤。范恩實認為無論是東明傳說還是朱蒙傳說都缺乏考古學證據，扶餘更多是直接來自於西團山文化，高句麗也不太可能是扶餘人建立。

### 兩漢時期

雖然史料中並沒有明確提及西漢與扶餘的關係，但是從考古學角度扶餘深受西漢的影響，扶餘很可能在西漢就是漢朝的盟友。考古學上，漢文化元素顯著影響了西團山文化到早期扶餘的轉變進程。西團山文化雖然進入了青銅器時代，但是青銅器大多來自於遼寧地區，生產生活仍然是以石器為主，當地社會並未顯示出明確的社會分化和國家組織，發展速度較為緩慢。隨著公元前3世紀左右燕國向東北擴張，漢文化元素逐漸取代本土元素成為了遼寧地區青銅器文化的主流。已知燕國最北在今吉林四平境內的二龍湖古城建立了軍事前哨，扶餘先民也大機率通過這些燕國前哨與漢文化產生聯繫，逐漸受到了漢文化的影響。泡子沿前山遺址的考古報告更是提出，隨著漢武帝在東北設置漢四郡，大量中原漢人遷入遼東，也有部分漢人來到遺址處生活。前2世紀至前1世紀，在漢文化持續影響下，扶餘文化整體從青銅器時代躍遷至鐵器時代，扶餘人也在這個過程中建立了早期國家。與此同時，扶餘遺址中也發現了具有草原風格的器物，說明早期扶餘或和匈奴、鮮卑建立過聯繫。

史料中並沒有扶餘建國的明確時間，中國學術界大多籠統地將扶餘建國的時間定為公元前3至前2世紀。學界多否定《三國遺事》和《舊三國史》中的前59年，從《史記》來看，扶餘至少在漢武帝時期（前156年－前87年）就已經立國。《三國志》在討論扶餘時提到耋老自稱「古之亡人」，國王持有自古傳承的「濊王之印」，又引《魏略》東明傳說，似乎在暗示「亡人」和東明傳說的聯繫，但范恩實據同卷《辰韓傳》認為將「亡人」考為秦漢之際（前3世紀末）的燕、秦流民更為合理。按《漢書》，濊君南閭在漢武帝元朔元年（前128年）內屬遼東置蒼海郡，日本學者栗原朋信和中國學者程妮娜等認為「濊王之印」即此事之印證；如果東明傳說屬實，那麼東明要在漢武帝元朔三年（前126年）撤蒼海郡後建國才可能獲得「濊王之印」。孫進己認為扶餘建國應該不早於前119年，不晚於前108年以前，至少漢武帝滅朝鮮設置漢四郡之前建國。

扶餘的興起或與西漢王朝針對匈奴布置的北方邊防相關，扶餘位於北方游牧民族與南方新興的高句麗正中間，在國防安全上有求於漢朝，漢朝也利用了扶餘的戰略位置穩固了北方邊防。前75年，西漢為了加強對渾江流域的高句麗的控制，將玄菟郡內遷至扶餘、高句麗之間的今遼寧永陵，是為第二玄菟郡，此舉制止了扶餘的南向擴張，但也令扶餘在漢朝的保護下免於高句麗的北上侵擾，扶餘和漢朝大概自此建立了正式的聯繫。第二玄菟郡的主要目的是包圍、控制此處的高句麗先民，但實際管理上並未採取流官管理，而以土官封侯為地方長官，高句麗則為玄菟郡下屬縣侯，這一局面一直維持到了新莽時期。公元12年，王莽向四方諸侯收繳「故漢印綬」而改授「新室印綬」，按《漢書》「莽策命曰⋯⋯其東出者，至玄菟、樂浪、高句驪、夫餘」，扶餘可能當時就是中原的朝貢國，范恩實則質疑這裡記載的可靠性，扶餘與漢朝正式的交往應該始於東漢。

扶餘在東漢初年成長為漢朝東北邊疆的強國，在維持與漢朝關係同時，不僅成為了東方挹婁的宗主國，還試圖以武力壓制南方新興的高句麗。按《後漢書》，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49年）「貊人」入寇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等地，遼東太守祭肜招降來犯部族，首見扶餘王遣使入貢，光武帝對扶餘使者禮遇有加，命令扶餘每歲來朝。此時經歷新莽時代的動盪，高句麗在14年攻占了第二玄菟郡治所所在的蘇子河河谷，又按《三國史記》在21年大破扶餘，28年與遼東郡爆發衝突——面對高句麗的崛起，光武帝採取了棄地縮邊的政策，在32年與高句麗恢復和平，放棄了高句麗侵占的玄菟郡，故邊外藩屬直接由遼東太守管理。為遏制高句麗等邊外勢力的進一步擴張，東漢在107年在今遼寧撫順境內僑置第三玄菟郡，扶餘或是因此在111年入侵了漢朝樂浪郡，然而又迅速歸附於漢朝，在121年高句麗聯合馬韓、濊貊入侵玄菟時反過來派王儲尉仇台協助漢朝抵禦高句麗入侵。扶餘在120年派遣王儲尉仇台入洛陽朝貢，扶餘王還在136年親自朝貢；另據《三國志》，扶餘王下葬使用漢朝賜「玉匣」，這是漢朝給等級較高的諸侯藩屬王的禮遇，可見漢朝相當重視與扶餘的關係。

第三玄菟郡設立後，漢朝的東北邊疆維持了較長時間的穩定，直到鮮卑在檀石槐領導下興起，取代匈奴成為了漢朝新的北方邊患。檀石槐先是擊敗了丁零、烏孫等草原部族，又在東方打敗了扶餘，統一了整個漠北草原，在166年悍然南下入侵漢朝。扶餘或是受到了鮮卑的脅迫，在鮮卑南侵的第二年和高句麗同時入侵了漢朝的遼東，此戰中玄菟太守公孫琙擊敗了扶餘王夫台、斬首千餘。

### 兩漢以後

184年黃巾之亂爆發後，公孫度在漢室傾頹之際接手了公孫琙的地盤，擊敗烏桓、高句麗稱霸遼東，扶餘也就成為了公孫氏的附庸。按《三國志》，扶餘夾在鮮卑和高句麗之間，公孫度將公孫氏宗室女嫁給了扶餘王，扶植扶餘以對抗鮮卑和高句麗。《魏略》提到高句麗的時候，也說「夫余不能臣也」，說明當時扶餘國力強於高句麗。

扶餘雖然與公孫度和公孫康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是似乎與公孫康之後的公孫氏政權關係惡化。相反扶餘在220年這一敏感節點越過公孫氏恢復了漢末以來中斷的朝貢，向即將篡漢的曹丕政權稱臣，又向漢獻帝請求改屬於公孫恭所領的遼東郡，體現出來扶餘與公孫氏之間的微妙關係。據《三國志》，扶餘人重視喪葬，漢朝在玄菟郡託管賞賜扶餘的玉匣，每當扶餘國王死後就會從玄菟郡迎取玉匣（金縷玉衣）以安葬，公孫氏和曹魏仍然沿用漢制管控扶餘，似乎在扶餘眼中，無論是依附於公孫氏還是曹魏、晉朝，都是兩漢以來傳統秩序的延續。

公孫氏末期，曹魏黃初年間（220年至226年），挹婁因為扶餘「責其租賦重」開始反叛。據《後漢書》，早在東漢時，挹婁就熱衷於乘船入侵北沃沮。扶餘多次討伐挹婁，卻仍無法平息叛亂。獨立後的挹婁開始向曹魏單獨朝貢，並經常襲擾周邊的扶餘和沃沮。根據三江平原考古發現，三江平原一帶的滾兔嶺文化受到扶餘影響演化為魏晉時期的鳳林文化，發展出了成熟的冶鐵、築城和大豆種植技術，迅速邁入前國家社會。與此同時，扶餘在兩漢時期受到漢朝庇護，「其國殷富，自先世以來，未嘗破壞」，但是自漢末以來中原動盪、遼東凋敝，導致扶餘無法藉助遼東的力量抵禦外部正在復興中的鮮卑、高句麗。拜因頓認為，扶餘實則借朝貢之名轉換陣營、爭取外援。然而魏晉兩朝都將挹婁視為肅慎之後，反倒對扶餘的對手青睞有加，這加速了扶餘的衰弱，諸如寇漫汗的周邊小國可能趁機脫離了扶餘。

按《三國志》，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挹婁叛亂的扶餘國內政治也並不安定：

尉仇台死，簡位居立。無適子，有孽子麻餘。位居死，諸加共立麻餘。牛加兄子名位居，爲大使，輕財善施，國人附之，歲歲遣使詣京都貢獻。正始中，幽州刺史毌丘儉討句麗，遣玄菟太守王頎詣夫餘，位居遣大加郊迎，供軍糧。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殺季父父子，籍沒財物，遣使簿斂送官。舊夫餘俗，水旱不調，五穀不熟，輒歸咎於王，或言當易，或言當殺。麻餘死，其子依慮年六歲，立以爲王。

《三國志》的這一段記載時間線混亂，又有「簡位居」和「位居」兩個相近的名字，夾雜「舊夫餘俗」這樣意義不明的內容，歷來解讀不一。現給出韓國國史編纂委員會的一種的翻譯版本：

拜因斯和李磊都認為這裡反映了扶餘王權之衰退，扶餘王麻余大機率在此後為「諸加」貴族以「舊夫餘俗」殺害，幼子依慮被貴族扶植上位。不管扶餘王位繼承經歷了怎麼樣的過程，「位居」執政下的扶餘和尉仇台非常不同，尉仇台治下的扶餘依附於公孫氏、和中原斷絕聯繫，然而位居「歲歲遣使詣京都貢獻」，可能是在220年或者238年公孫氏覆滅後和曹魏恢復了聯繫。扶餘和沃沮本就以北方挹婁為共同的威脅，又按《好太王碑》「東夫余舊是鄒牟王屬民，中叛不貢」，扶餘很可能在曹魏退兵之後控制了原屬高句麗的沃沮故地，因而高句麗也改稱「沃沮」為「東夫余」。從《晉書》「頻來朝貢」、「世守忠孝」的說法來看，扶餘在245年以來直到285年一直效忠於魏晉朝廷。

### 鮮卑入侵及敗亡

曹魏初年，慕容鮮卑遷徙到遼西地區，並在238年跟隨司馬懿轉戰遼東，協助魏國消滅公孫氏。自慕容涉歸以來，慕容鮮卑以遼東以北的邊外之地為大本營，積極向外擴張，成為了扶餘最大的威脅。281年慕容涉歸叛晉失敗後，涉歸之子慕容廆在284年成為了慕容鮮卑的首領，在即位之初就將扶餘定為了首要的擴張目標。285年，慕容慕容廆大舉入侵扶餘，扶餘王依慮戰敗自殺，國人逃入沃沮故地，慕容部將扶餘王城夷為平地，把扶餘國上萬餘百姓抓捕為奴隸，這就是扶餘國第一次亡國。儘管史料沒有解釋慕容部為什麼要入侵扶餘，但是李東和拜因斯推測扶餘歷來富裕而不尚武力，自然為周邊游牧部落所垂涎，可以為慕容廆提供其急需的人力、財富和技術。楊軍則根據《晉書》「襲破」的說法，認為慕容部可能是在扶餘主力東征挹婁的時候背後偷襲得手。雖然中國史料中沒有「東扶餘」的說法，但比較主流的意見認可逃入沃沮故地的扶餘人成立了朝鮮半島史料中的東扶餘政權。根據王綿厚考證，吉林敦化的崗子遺址群二期文化中陶豆和扶餘陶豆類似，佐證了當時有大量扶餘人遷入沃沮地區。如果不是晉朝的干預，扶餘國可能就此滅亡。

夫餘王世守忠孝，爲惡虜所滅，其湣念之。若其遺類足以復國者，當爲之方計，使得存立。

扶餘首次亡國之後，晉武帝司馬炎在同年以「不救夫余，失於機略」為由下詔免職東夷校尉鮮于嬰，任命何龕為新的東夷校尉，要求其協助扶餘復國。286年，在扶餘王子依羅的請求下，何龕派遣賈沈率領晉軍擊敗慕容廆，成功協助扶餘復國。慕容廆在扶餘復國之後仍然經常剽掠扶餘人為奴隸，並將之賣到晉朝，晉武帝不得不下令官府禁止買賣扶餘奴隸，並贖買扶餘人歸還扶餘國。289年慕容廆意識到已無法阻止扶餘復國，乾脆投降了晉朝，轉而採取了「尊晉勤王」的策略。隨著290年晉武帝去世，晉朝經歷了291年的八王之亂和316年的永嘉南渡，對於遠在遼東以北的扶餘鞭長莫及，扶餘也最終成為了慕容氏的待宰羔羊。慕容廆在北方亂世之中，以「尊晉勤王」為名義平定素連、木津之亂，占據晉朝遼東之地，成為了鮮卑諸部中的最強者。333年慕容廆去世，慕容皝先後收復了段部、宇文部、高句麗，最終在346年派大軍攻打扶餘。按《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卷097#孝宗穆皇帝下永和二年（丙午，公元三四六年）

按照這種說法，扶餘因為「百濟」不得不避難於西，又因為來不及設防而為慕容部所擊破。又按《新唐書》，豆莫婁自稱本「北扶餘之裔，高麗（高句麗）滅其國」，這個國家受到了勿吉的影響，多推測和金朝蒲與路有關係。由於高句麗《好太王碑》證實在4世紀末高句麗就已經領有扶餘故地，因此扶餘更可能是在高句麗威脅下西遷。年代接近的《冉牟墓誌》似乎也提到了這件事情，其中有「慕容鮮卑□□使人□知河泊之孫，日月之子朱蒙所生之地，來□北夫餘」，日本學者武田幸男據此認為高句麗和慕容鮮卑圍繞扶餘國的歸屬爆發了衝突，最終高句麗佔據了北扶餘。范恩實雖然否定了雙方為此衝突，但還是肯定了高句麗佔據了夫餘國故地，夫餘國在高句麗治下仍然保有國家體制，扶餘王可能在高句麗派出的官員協助下治理國家。

至於《資治通鑑》中「西徙近燕」的扶餘國與後來成為高句麗附屬國的扶餘國之間的關係，學界尚存在爭議，中國學界主流將兩者視為同一國家，認為扶餘國晚期存在一次遷都。拜因斯認為扶餘王在高句麗的侵略下，率領民眾逃離了故都，甚至還來不及建立城防、恢復國家就淪為了慕容氏的俘虜，因此也不存在遷都之說。拜因斯認為慕容皝更多是基於政治考量出征扶餘，扶餘國固然國力衰敗、不足為慮，但作為長城外久負盛名的中國屬國，俘虜其國王並立其為附庸更能彰顯慕容氏繼承前代之法統。考古學上，屬於靺鞨文化的大海猛遺址距離吉林市區僅30公里，高句麗的龍潭山山城就建立在扶餘故都旁，考慮到日後扶餘故地為勿吉、高句麗所瓜分，因此很有可能此時的扶餘故都正暴露在高句麗和勿吉的兵鋒之下。

扶餘人西遷的說法在近年來獲得了考古學和基因學的證據，慕容部首都棘城附近、今遼寧省西部北票的喇嘛洞墓地被確定為扶餘人遺址；同時被認為是東扶餘的琿春圖們江流域一帶也發現了三燕風格的瓦當，說明慕容氏敗亡後也許有漂泊的扶餘遺民最終回到了故鄉。慕容皝俘虜夫餘王後，將扶餘玄王立為鎮軍將軍，並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扶餘王室也嚮慕容部派遣質子，其中扶餘王子余蔚在370年為前秦軍隊打開前燕國門導致前燕滅亡。按《好太王碑》，高句麗在410年滅亡了東扶餘，此後夫餘國仍然存在——按《魏書》，457年10月北魏文成帝準備東巡遼西，2個月後扶餘就來朝貢北魏，很可能扶餘國就是藉由朝貢向北魏尋求保護。扶餘的滅亡也可能是北魏孝文帝改革間接導致，在扶餘滅亡前一年，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而隨著元魏勢力大規模南下，東北邊陲的扶餘之處境也每況愈下。按照《魏書》，高句麗向孝文帝之子宣武帝報告了出產黃金的扶餘為勿吉所占領，因此無法向北魏提供貢品；而按《三國史記》，扶餘王於之前的494年2月「以國來降」，可見扶餘國在高句麗控制下仍然維持了將近一個世紀，最終為勿吉所滅，王室流亡高句麗。

## 都城與疆域

按《三國志》，扶餘在漢長城之北、距玄菟郡千里，國土廣可兩千里，北有弱水、南接高句麗、西鄰鮮卑，土地平曠、適宜農耕。後世的史書，包括《後漢書》、《資治通鑑》、《太平寰宇記》，大多沿襲了《三國志》對扶餘的描述。按《三國志》，扶餘王持有「濊王之印」，國內王城又是叫做「濊城」，自稱為「亡人」，國內城、柵都是圓形。東明傳說中也提到，東明度過了「施掩水」，向南抵達了今天的扶餘地界。扶餘的國土內多丘陵和大湖，在東夷的範圍內最為平坦、曠闊，從方位和地理環境來看，松花江上游的吉林盆地符合這樣的描述。相比起處於長白山腹地的高句麗、維度偏高而氣候寒冷的挹婁、為高句麗隔離的沃沮，處於東北亞地理中心、更接近中原的扶餘有著更優越的農業發展環境。在考古學主流將吉林東團山遺址定為扶餘早期都城之前，學者對於扶餘的疆域和都城多有猜測。清末學者丁謙和金毓黻認為吉林府（今吉林省吉林市）以西，涵蓋長春府（今吉林省長春市）、雙城府（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雙城區）、伯都訥廳（今吉林省扶餘市）、阿勒楚喀（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的區域，都城則在吉林省農安縣。池內宏則認為扶餘存在多處遷移，最初位於黃金產地的阿勒楚喀，後遷徙到吉林琿春成為東扶餘，最後為高句麗所迫西遷到吉林農安。日野開三郎則否定西遷說，以扶餘為鮮卑所迫遷都吉林東團山一帶的鹿山。譚其驤認為扶餘應該在今天嫩江中游、北流松花江和拉林河、阿什河流域。張博泉質疑東團山都城說，認為扶餘應該在大興安嶺東麓、黑龍江以南的嫩江流域，後向東南遷徙在小興安嶺與挹婁、在老爺嶺與高句麗接壤。孫進己則以吉林西豐西岔溝遺址一帶為扶餘初都之地，後為高句麗所附庸，部分部眾北遷吉林、農安一帶為北扶餘。王禹浪、李彥君則以黑龍江賓縣的慶華遺址為扶餘初都之地，後扶餘逐漸向南擴張，以吉林市東團山遺址為前期王城。綜上，關於346年以後的扶餘國都學界尚未達成共識，中國學界多認為存在遷都，但是遷都位置分歧眾多，以吉林省農安縣一帶為主，也有學者認為不存在遷都。

關於扶餘的北界，弱水的地望尚存在爭議，主流觀點認為即東流松花江，也有少數觀點認為是黑龍江。同時《晉書》中的「肅慎」（即挹婁）也是「北極弱水」，那麼一種合理的解釋是這裡的弱水指代了東流松花江和匯入松花江的黑龍江下游。孫進己認為既然是「北有弱水」，那麼扶餘國應該跨越「弱水」的兩岸，北界應該在松花江以北，董學增也認為包括了松花江南北之地。林沄則認為古文中的「弱水」大多指代西流之水，因此有可能是指代西流松花江。楊軍強調無論是東流松花江還是黑龍江都不符合現有考古結果，按西團山文化分布北界來看扶餘國在西漢時期的北界應該在西流松花江以北的西流拉林河。另外，挹婁作為扶餘的屬國在曹魏黃初年間（220年至226年）叛離扶餘，此後扶餘的北界也應該有所變化。

關於扶餘的南界，按《三國志》應該在長城和玄菟郡以北，與高句麗為鄰。漢朝曾多次設置玄菟郡，扶餘曾經隸屬於玄菟郡、又距玄菟郡千里，因此了解這裡玄菟郡的所指對於確定扶餘的方位至關重要。李東認為扶餘應該是距離漢武帝元封四年（前107年）第一次在朝鮮半島東北沃沮故地設置的玄菟郡千里，由於「夷貊」（可能指高句麗）侵擾，漢朝又不得不將玄菟郡內遷至今遼寧省新賓縣附近的高句麗縣，此時扶餘才歸屬於玄菟郡，最後高句麗興起後玄菟郡又被迫內遷至今瀋陽市一帶的遼東郡境內，此後與扶餘斷開聯繫。一般來說，這裡的玄菟郡不太可能是日本海沿岸的第一玄菟郡，大抵在瀋陽、撫順之間，按照漢制千里約合今350公里，「距玄菟郡千里」差不多在吉林農安至吉林吉林的範圍內。高句麗在246年前後攻破玄菟郡高句麗縣，高句麗縣大概在今天遼寧新賓一帶，那麼扶餘與高句麗的分界線應該在渾河、輝發河上游分水嶺一帶。

關於扶餘的西界，鮮卑在東漢南下後不斷侵蝕扶餘領地，因此理論上在鮮卑南下前扶餘疆域應該更為廣闊。西漢時期鮮卑為匈奴屬國，匈奴的東界在遼河一帶，漢武帝時期鮮卑開始由大鮮卑山南遷到大澤一帶，後來又在東漢初年從繞樂水流域（今西拉木倫河流域）南遷移到長城沿邊，91年後更是占領了遼河以西的匈奴故地。楊軍認為在鮮卑南下前可以到遼寧彰武一帶，李健才認為扶餘西界在吉林白城一帶，孫進己認為東漢時扶餘西界在吉林通榆一帶。鮮卑南下之後，按《中國歷史地圖集》，鮮卑與扶餘以遼河為界，至於遼河迤北，或以伊通河為界，或在東西遼河匯流處至松嫩匯流處一線。

扶餘的東北與挹婁接壤，扶餘和挹婁又是東沃沮的北界。清代以來的學者對於沃沮地望多有分歧，有吉林琿春、黑龍江寧安、綏芬河流域、興凱湖附近等說法。考古學上以團結文化為典型的沃沮遺存，東康文化為典型的北沃沮支系遺存。團結文化的分布北界在今黑龍江雞西和七台河交界處的完達山，與典型挹婁遺存的滾兔嶺文化接壤，西與西團山文化為鄰。同樣據考古結果，代表挹婁的蜿蜒河類型（俄羅斯稱波爾采文化）的南界也在黑龍江完達山一帶，漢魏時期向西沒有越過小興安嶺，也沒有在牡丹江流域分布。

## 經濟

《三國志》中提到扶餘「土地宜五穀」、「諸加自戰，下戶俱擔糧飲食之」、「五穀不熟，輒歸咎於王」，說明農作物的收穫情況對於扶餘國的社會和政治有著重大影響，農業是扶餘經濟的支柱。另外，在東明傳說中，東明曾被父母拋棄於豬圈和馬廄，說明畜牧業也在扶餘經濟中占有一定地位。

至少在三國時代，扶餘的農業已經發展到不遜色於中原的水平，並且有大量剩餘糧食。曹魏徵高句麗時曾要求扶餘提供糧草，即是一證。從考古結果看，扶餘隨葬品中有鐵鑊、鐵鍤、鐵鐮，這些生產工具受到漢文化強烈影響，技術水平和遼東漢地相當。《三國志》兩次提及「五穀」，結合考古資料扶餘之「五穀」應該是指黍、粟、麻、豆、高粱。就目前的考古而言，糜子可見於漢書二期遺址，金色狗尾草草籽（粟）和野黍（黍）可見於西團山文化墓葬，西團山遺址有發現麻布（麻），大海猛遺址又有中國最早的栽培型大豆標本（豆），遼寧遼陽的三道壕遺址有發現過高粱遺存（高粱），並沒有發現水稻。目前沒有考古證據表明扶餘人會種植蔬菜和水果，按《三國志》「不生五果」，扶餘不適宜中原流行之水果栽培，但是在西團山文化遺址中有出現山核桃、榛子的遺存，說明扶餘先民也會採摘野生果實。

扶餘的畜牧業水平也相當發達，《三國志》稱「善養牲」、「出名馬」。扶餘國也以六種牲畜命名官職，有馬加、牛加、豬加和狗加，其中最重要的是馬和牛，在扶餘習俗中牛蹄可以用於占卜，牛、馬可以作為贖罪物，說明其相對普遍。西團山文化遺址中曾經出土隨葬豬牙，而大海猛遺址發掘出豬、牛、羊、狗的肩胛骨和禽類骨骼，泡子沿前山遺址還發現了牛、羊、兔的牙齒，都佐證了扶餘的畜牧業發展。馬在扶餘畜牧業中有重要地位，老河深漢代墓葬中11座墓葬有馬隨葬，24座墓葬中出土車馬具117件，其中有骨角質、銅質、鐵質的各類馬鑣、馬銜、當盧、節約、銅鈴等等，鐵馬銜就有30件。另外，史書提到扶餘特產赤玉、貂狖、美珠，證明了扶餘也有一定的採集經濟和狩獵習俗。不過，扶餘的這些特產也可能是取自挹婁，《三國志》在討論挹婁時也提到了類似的特產，而挹婁曾經臣屬於扶餘。

除了農牧業外，扶餘國內還有以金屬加工、服裝紡織、陶器製造為主的手工業。董學增根據現有考古認為，直到西漢早期，扶餘的鐵器仍是和中原形制一致，以中原輸入為主，但是在西漢時期受到漢文化影響扶餘人逐漸掌握了鐵胚鍛造等鐵器加工方式，最後在東漢初期之前就掌握了金屬冶煉技術。扶餘墓葬的鐵器按年代逐漸增多，並且比較普遍的出現於各類墓葬中，而老河深墓地發掘出的甲冑證明了扶餘人可以製造早期低碳鋼，側面體現了扶餘人金屬加工水平的進步。《三國志》提到「在國衣尚白，白布大袂，袍、袴，履革鞜」、「出國則尚繒繡錦罽，大人加狐狸、狖白、黑貂之裘，以金銀飾帽」，1980年代發掘的吉林市帽兒山遺址曾經出土過20多件絲織品，其中還有「帛畫地圖」殘卷，這些絲綢製品應該是輸入自中原，平民應該仍是以土產的狗皮、羊皮、麻布為服裝，吉林市猴石山遺址的陶器上就發現了麻纖維製品留下的痕跡，上流階級還會穿著狐皮、貂皮製作的大衣；考古中也發現了大量金銀飾品和瑪瑙、琉璃、骨、綠松石等寶石飾品，還有飛馬牌飾、鹿紋牌飾、虎紋牌飾、金銀指環、銀銅腕飾等工藝要求較高的手工藝品。《三國志》提到扶餘人使用俎豆，現有考古中扶餘的陶器以侈口斜頸壺、侈口深腹罐和多種類型的陶豆為主，與高句麗的多種類型耳陶罐、侈口鼓腹罐、無耳深腹罐差異較大，其中罐形豆、杯式豆和缽式豆則是扶餘陶器中最獨特的類型。

## 人口與軍事

按《三國志》，三國時期的扶餘國「方可二千里」，與高句麗面積相當，但是有8萬戶居民，遠遠高於同時期高句麗3萬戶的人口，與「方可四千里」的三韓總十多萬戶相當，是東北亞除中原邊郡外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此後，扶餘國接連受到慕容鮮卑的打擊，大量人口為鮮卑所掠奪。285年，扶餘國第一次滅亡，慕容氏將1萬餘扶餘人掠奪為奴隸，將王城夷為平地，並沒有占據扶餘。346年，慕容部又從扶餘掠奪5萬人口，根據楊軍的估算所掠奪人口相當於扶餘國全國人口的四分之一，扶餘從此一蹶不振。

按《後漢書》，扶餘的軍隊少則七八千，多則2萬多，並且兼具步兵和騎兵，總兵力應該高於2萬。現有扶餘墓葬中，發現有箭簇、環首刀、矛、劍、劍囊、護心鏡、盔冑、甲片、馬鐙、馬銜、馬鑣等種類豐富的武器，並且大多數為自製武器，《三國志》也說扶餘「以弓、矢、刀、矛為兵，家家自有鎧仗」。按照《後漢書》和《三國志》，扶餘人耋老自稱「古之亡人」，國內城柵都是圓形，像是中原的牢獄一樣，東團山遺址和蛟河新街、福來東古城的遺址也都是圓形城池。根據戰國青銅器和漢代畫像上的紋飾，理論上扶餘也應該有水軍，但是目前並沒有發現舟楫的文物遺存。

## 風俗

根據《後漢書》，扶餘人體態「粗大」，性格「強勇」而又「謹厚」，並且不會做「寇鈔」之事，也就是從漢朝人角度來說扶餘人剽悍勇武而又相對文明友好。扶餘人熱愛唱歌和舞蹈，甚至在走路的時候都會唱歌，新年還會舉辦連續幾日的「迎鼓」祭典，一起唱歌跳舞來祭祀上天，其舞蹈形式應該類似於高句麗畫像磚中的長袖舞。「迎鼓」的習俗可能受到了商人「楹鼓」風俗的啟發，一般在「殷正月」舉行，「迎鼓」期間還要召開「國中大會」，決斷訴獄、釋放囚犯、祈求新年。扶餘王到東漢朝貢的時候，漢順帝還「作黃門鼓吹、角牴戲以遣之」。

扶餘人相信天人感應和萬物有靈，重視占卜和祭祀。按《三國志》「舊夫餘俗」，扶餘人會在水災、旱災、收成不好的時候將問題歸咎於國王，殺死或替換國王以替天行道。又按《三國志》，扶餘人會像商朝一樣用占卜決定國事，每當軍事行動時會殺牛查看牛蹄，牛蹄合上則為吉利，分開則為不吉。扶餘和高句麗習俗相通，應該一樣都有祭祀祖先的習俗，高句麗還會到拜祭婦人像的扶餘神（柳花夫人）和始祖扶餘神之子（朱蒙）。從東明傳說來看，扶餘人應該認為豬、馬、魚、鱉等都有靈性，朱蒙傳說中扶餘王也曾經向山川祈求繼承人。

扶餘有著和匈奴一樣的收繼婚，女性在丈夫死後會嫁給丈夫的兄弟。從傳說來看，扶餘人與高句麗人可能存在通婚。扶餘的法律禁止通姦，無論男女通姦都要被殺，又嚴懲不滿多妻制的「妒婦」，被殺者則會曝屍於國都以南的山上直至腐爛，需要女方家屬提供牛馬才能贖回屍體。扶餘人曝屍的國都南山則被認為是吉林市東團山遺址以南的帽兒山遺址，這裡發掘出了超過200座墓葬，佐證了東團山遺址為早期扶餘王都。扶餘多數人應該是實行一夫一妻制，少數貴族階級實行一夫多妻。根據現有墓葬來看扶餘存在著一夫一妻和一夫多妻並存的婚姻制度，其中老河深扶餘墓葬中體現一夫一妻的墓葬有22組，體現一夫多妻的有5組；男女墓葬存在顯著差異，男性墓葬的隨葬品一般多於女性，女性一般只有瑪瑙珠和通腕飾隨葬。

扶餘盛行厚葬。按照《魏略》，扶餘人一般會停喪五個月，並推崇喪期越久越好，並且會向死者供奉或生或熟的食物，死者親屬則會身穿白色衣服，婦女去除裝飾品，和中原披麻戴孝的習俗相似，《三國志》還補充扶餘人在夏天會用冰來延緩屍體的腐化。《三國志》還稱扶餘人喪葬會使用人牲，有時會使用多達數百人殉葬，從目前的考古來看只有看到馬匹殉葬，並沒有發現活人殉葬。大量考古資料表明扶餘人會使用精美的隨葬品來厚葬死者，但是不同階級有著不同的隨葬品，很多下層階級的墓葬甚至幾乎沒有隨葬品。從隨葬品的性質來看，大多可能是死者生前所用，並非是為了陪葬專門定製，並且不局限於貴重的金銀飾品，還有很多生產工具。按《三國志》，扶餘王下葬則要使用漢朝賜予的玉匣，常常會從玄菟郡迎取玉匣，這種禮儀應該是通行於漢代的諸侯國，但是考古資料暫時無法證實這一點。《後漢書》、《三國志》、《晉書》都提到扶餘「有槨無棺」，「棺」一般是頭尾不對稱的屍體容器，「槨」是套在「棺」外面的矩形容器，帽兒山遺址和老河深遺址的墓葬大多符合這樣的描述。

扶餘的生活習俗深受中原的影響，但也有獨特之處。東明傳說中就可能有借鑑中原傳說之成分，而扶餘墓葬的隨葬品中也有大量輸入自中原，扶餘王的喪葬也需要用到玄菟郡保管的玉匣，扶餘許多習俗都和殷商相似。扶餘崇尚嚴刑峻法，其禁盜、禁殺、禁淫，也和殷商之後的箕子朝鮮「八條之教」類似，其殉葬也和商朝類似。按《三國志》「食飲皆用俎豆，會同、拜爵、洗爵，揖讓升降……有似中國」，《魏略》「其居喪……大體與中國相仿佛也」，扶餘的禮儀習俗應該受到了儒家思想和漢朝制度的薰陶，但是又按《三國志》「在國衣尚白」、「出國則尚繒繡錦罽」，說明扶餘對內和對外所用的服裝制度有所不同。《三國志》還描述扶餘人對於漢朝派來的翻譯傳話都跪拜臣服、表現得畢恭畢敬，伏地輕聲細語。

## 語言

目前幾乎沒有關於扶餘語的語言學記錄。《三國志》稱高句麗為「夫余別種」，「言語諸事，與扶餘同」，扶餘語理論上和高句麗語、沃沮、東濊類似，不同於挹婁的語言（通古斯語系），但目前所見文字只有漢字。又按《新唐書》，達末婁自稱本「北扶餘之裔」，語言則接近於鄰近的契丹、庫莫奚、室韋，和勿吉的語言（通古斯語系）不同，那麼扶餘和達末婁的語言應該和東胡同源，屬於今天的蒙古語系。中國學者景體渭認為扶餘人來自於北發，為古亞細亞語系和蒙古語系接觸後發展而來；尹鐵超、趙志剛則論證扶餘語和通古斯語同源。韓國學者李基文則將高句麗語和扶餘語歸納為扶餘語系，認為其和朝鮮語同源，而美國學者白桂思則認為扶餘語系和日語同源。

## 政治

### 官制與社會階級

《三國志》提到扶餘「以六畜名官」，又有「馬加、牛加、豬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而《後漢書》也提到了「馬加、牛加、狗加」，「其邑落皆主屬諸加」。高富順、劉景文認為「以六畜名官」應該表示扶餘境內畜牧業比較發達，但是《三國志》卻只有四加，缺少了「羊」和「雞」，單憑文獻不能確定扶餘國內是否存在「雞加」和「羊加」。與獨有偶，高句麗國內也有含加的官名，包括相加、古雛加、大加、小加，理論上兩者的「加」應該相通，而扶餘主管四出道的「諸加」更類似於扶餘王統轄下各部落酋長的貴族尊號，而不是官僚體系中的官名。

扶餘的「大使、大使者、使者」同樣缺乏記載，只能比對高句麗「諸大加亦自置使者……如卿大夫之家臣」來看，「使者」一類的官職應該就是國王的家臣，應該類似於中國古代的皇帝近臣、御前侍衛、大內總管之流，專門服務於王室，常由貴族子弟擔任；扶餘國內就有牛加兄子，也是以貴族子弟身份出任「大使」。考慮到高句麗的建國時間晚於扶餘，而高句麗在建國初期就有「大使者」、「南部使者」，高句麗的「使者」可能是借鑑了扶餘的政治制度。從「大使、大使者、使者」所體現的職位分類來看，這類制度可能出現了和中國官制類似的品位色彩，向著早期官僚制度演進。

扶餘國王都以外的地方主要劃分為「四出道」，由牛加、馬加、豬加、狗加等諸加分別管理，諸加之下各出道又有各個邑落由豪民管理，邑落中「名下戶皆為奴僕」。扶餘國王和諸加之間應該類似於周朝的分封制度，以宗族為紐帶維系統治，扶餘和高句麗的傳說中也描述了貴族帶著宗族成員離開宗主、開闢新的領地，應該也是這種制度的反映。按照楊軍的觀點，牛加、馬加、豬加、狗加應該是4類諸加，並且除了諸加之外還有別的領主出掌「四出道」，諸加統轄「四出道」的邑落數量不一，「道大者主數千家，小者數百家」，按照扶餘國8萬戶的總人口來看應該會有數十位領主。由於邑落皆「主屬諸加」，諸加之下又有「別主」、「豪民」代為統治，因此諸加相對獨立於王權、有著自己的軍隊，正如《三國志》所說「有敵，諸加自戰」，諸加也憑藉其權勢可以影響王室的繼承事務。

從考古發掘來看，扶餘的地方統治主要依靠於修築有城池的邑落，諸加、豪民和國人居住在城內，而下戶居住在城郊，國內「家家自有鎧仗」來統治城郊的下戶。學術界對於「名下戶皆為奴僕」存在分歧，爭議的焦點在於「下戶」與「奴僕」的關係，一部分認為「下戶」就是「奴僕」，另一部分認為「下戶」可以變成「奴僕」。朝鮮學者李趾麟認為應該為「民，下戶皆為奴僕」，應該還存在一個平民階層，但是受到了中國學界的否定。張博泉認為「名下戶皆為奴僕」應該理解為諸加、豪民占有下戶為奴僕，下戶就是貴族擁有的生產奴隸。劉鳳翥、朴燦奎認為這裡的「下戶」不等同於「奴僕」，而是作為自由民的下戶被貴族占有後才變成了奴僕，下戶不能服兵役而只需要提供後勤。榆樹老河深中層墓地作為典型的扶餘邑落墓葬，體現出了階層分化、聚族而居的特徵，總體來看屬於諸加或者豪族的墓葬，墓葬中既有高等級人群也有高等級人群的依附者，奴隸也會以宗族的形式埋葬在主人家族墓葬的周邊，按范恩實即便是扶餘的國人以上階級也體現出來巨大的財富差距。

### 王室地位

按《三國志》「舊夫餘俗，水旱不調，五穀不熟，輒歸咎於王，或言當易，或言當殺」，早期扶餘之王權並沒有擺脫貴族政治之陰影。李丙燾認為這一條反映了扶餘選舉繼承制和嫡長子繼承制並行的政治現實，井上秀雄則認為扶餘實行名義上的嫡長子繼承制度、實際上的選舉繼承制，如果按照《三國志》原文簡位居之後都是父子繼承，扶餘似乎正在向著強化王權的方向轉型。范恩實依照英國神話學家弗雷澤的理論對比早期扶餘之王權，國王作為原始社會中超自然神性的承載者，也會為自然災變負責，國人可能會通過懲治國王來干預自然現象，當國王的神性衰弱後則會處死國王來讓神聖之靈魂重生於健康之軀。

與漢朝的交往很可能刺激了王權的膨脹，扶餘也在效仿漢朝建立中央集權，逐漸擺脫原始政治。根據《三國志》，扶餘王死後需要使用漢朝冊封的玉匣下葬，扶餘王也藉由冊封體制鞏固了自身王權。結合《後漢書》嗣子尉仇台的記載和《三國志》「無適子，有孽子麻餘」的記載，扶餘國至少在120年就建立起王位繼承制度，並演化出立嫡原則。王權的增強也體現在軍事方面，扶餘王室可以調動的軍力從111年的七八千，到121年、167年的兩萬；另一方面，「使者」這類直接聽命於王室的私臣出現，其中「大使」位居雖然不是「大加」貴族卻可以有相當的權力，證明獨立於貴族的行政官僚制度正在形成。然而從《三國志》的記載來看，扶餘的王權在後期還是出現了衰退，「諸加」貴族開始利用「舊扶餘俗」選舉、殺害扶餘王並操弄王室廢立。

### 與高句麗、靺鞨的關係

高句麗在國內供奉扶餘母神，宣稱自己的王室出自北扶餘。雖然《三國史記》一再強調高句麗與扶餘的親緣關係，扶餘王帶素於22年去世後扶餘與高句麗保持了長期的和平，但是考慮到雙方戰爭中提及的地名不太可能在早期高句麗的活動範圍內，帶素的事跡很可能反應了扶餘國晚期高句麗入侵的歷史事實。《三國志》中雖然提到了扶餘與高句麗文化上相似，但是並沒有提到高句麗王室出自扶餘王室，這種說法最早可以追溯到414年的《好太王碑》和6世紀的《魏書》。這種轉變很可能和346年慕容氏俘虜扶餘王有關。高句麗在342年占領了扶餘國故地，又在410年征服了東扶餘；隨著大量扶餘人加入高句麗並參與政治，高句麗王室為增強王室權威、籠絡扶餘人心也有動機改造扶餘建國的傳說。通過強化自身與扶餘的聯繫，高句麗不僅可以正當化自身對於扶餘故地的吞併，還可以在利用扶餘與中原的傳統友好關係在中華朝貢體系中謀取更有利的地位。

高句麗治下的扶餘人逐漸為高句麗同化，也有相當一部分的扶餘人融入勿吉，演變為浮渝靺鞨，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粟末靺鞨。在494年勿吉滅亡扶餘後，粟末靺鞨控制了扶餘國故地，高句麗與粟末靺鞨在6世紀末圍繞扶餘國故地爆發衝突，迫使粟末靺鞨首領突地稽內附隋朝，高句麗還多次切斷粟末靺鞨與中原王朝的朝貢路線，這也是隋朝和高句麗的戰爭的導火索之一。高句麗滅亡之後，繼粟末靺鞨興起的渤海國在粟末靺鞨故地建立了扶餘府，並且同時宣稱繼承了扶餘、高句麗和靺鞨的法統，渤海使節曾經對日本天皇稱自己的國家「復高麗之舊居，有扶餘之遺俗」。渤海國為契丹滅亡後，扶餘府的渤海國遺民仍然持續抵抗契丹人的統治，甚至10世紀的燕頗叛亂也以「渤海國浮渝府」為名號，自此之後扶餘更多只是一個地名。

### 與百濟的關係

雖然學界對於百濟的起源尚存在爭議，但是存世文獻一致認可百濟王室可以追溯到扶餘王室。《三國史記》中更加偏向於百濟直接起源於高句麗而通過高句麗追溯到扶餘，然而至少從百濟人的描述來看百濟是直接起源自扶餘。百濟人的這種說法又會引發新的問題，學者對於如何聯繫史料中的百濟王系和扶餘王系有著多種假說。按唐修《百濟傳》扶餘王仇台娶了公孫度的女兒，在公孫氏的支持下「遂為東夷強國」，最後在建百濟國於帶方郡故地。半島學者李丙燾就猜想扶餘王「仇台」的「台」應該音同「怡」，「仇台」即韓語的「고이」（轉寫：koi），正好可以在朝鮮語裡對應「古爾」的讀音，活躍於3世紀的古爾王在年代上可以和仇台對應，也是韓國學界公認百濟實際上的開國君主之一。其次，關於扶餘王室如何南下建國也缺乏文獻記載，白鳥庫吉猜測285年流亡沃沮的東扶餘後又南下成立百濟，李磊則則提出扶餘王室後人在245年跟隨王頎南下帶方郡與三韓部落交戰並最終建國。在另一方面，考古學和語言學顯示早期百濟和高句麗（而非扶餘）的聯繫極為緊密，因此也有可能是百濟為強調自身不同於高句麗的獨立起源，而有意託辭於扶餘。

## 基本資料

- 名稱：夫餘國
- 日語原文：夫餘/扶餘、北夫餘/北扶餘
- 地位：Kingdom
- 地位：王國
- 位置：夫餘國在3世紀時的版圖
- 常用語言：夫餘語
- event_end：為勿吉滅國
- 地位：494年
- 漢語拼音：西團山文化
- 漢語拼音：沃沮
- IATA代碼：慕容鮮卑
- 硫化物（SO）：高句麗
- 硫化物（SO）：勿吉
- 硫化物（SO）：百濟
- 今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
- event_start：國家建立
- 開始日期：前3世紀至前2世紀
- 項目：首次朝貢東漢
- date_event1：49年
- 項目：為慕容鮮卑滅國
- date_event2：285年
- 項目：在晉朝協助下復國
- date_event3：286年
- 項目：慕容鮮卑再度入侵
- date_event4：346年
- 坐標：yes
- 頭銜：扶餘
- 諺文：부여
- 漢字：扶餘
- - 文觀部式：Buyeo
- - 馬-賴式：Puyŏ
- 藏文：扶餘 ‧ 夫餘
- 硫化物（SO）：扶餘 ‧ 夫余
- 漢語拼音：Fúyú
- bpmf：ㄈㄨˊㄩ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