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語

主語（subjectum，也稱主詞。subject）是一種句法成分，由名詞、名詞短語或代詞充當。在英語和法語當中，主語決定謂語動詞的形態，即與謂語動詞達成語法一致。

主語依據定義不同，其涵蓋的範圍也不一樣，狹義的主語限定於句法上的主語。主語很大程度上是主賓格語言的概念，它很難應用到其他配列的語言，如作通格語言上面去。

大多數句子都有主語，但也存在無主語句。主語很多時候可以視作話題，在一部分語言如漢語當中，二者難以區分。

## 起源

主語的概念最早來源於古希臘邏輯學當中的三段論術語「主詞」（ὑποκείμενον），是「謂詞」（κατεγορωυμενον）的對位概念。在三段論當中，由兩個前提命題可得一個結論命題，結論命題當中的小詞（S）即主詞。而在後來的傳統語言學當中，主語和謂語成為句子的前後兩個主要組成部分，主語通常為主格名詞置於句首，是最顯著常見的論元；謂語描述其前面的主語，與之形成一致。在這種觀點下，可以認為很多語言都擁有主語，不過是否所有語言皆如此則無從證明。

## 定義

西方語言學界曾在1850年代到1930年代之間長達80年間對「主語」的定義進行過激烈討論。傳統語法上的術語「主語」依照視角不同，至少可以分析為3種不同層次的概念：語義主語或稱邏輯主語（logical subject）、形態主語或稱語法主語（grammatical subject）、語用主語或稱心理主語（psychological subject）等。而句法學則會試圖依據句法現象嚴格地界定主語。

### 邏輯主語

句子當中動作的發出者即邏輯主語，亦即語義主語，在語義角色中稱為施事。比如 John beated Mary 裡面，John 即邏輯主語。對應的被動句 Mary was beaten by John 裡面，語態發生了變化，但邏輯主語仍然是 John。

邏輯主語常等同於句法主語或者語法主語，但二者其實是兩回事。典型如英語的被動句，通常會由受事論元擔當主語，呈主格。

1a.｜He｜caught｜me.

PRO.3SG.NOM｜捉.PST｜PRO.1SG.ACC

施事｜受事

1b.｜I｜was｜caught｜(by｜Him).

PRO.1SG.NOM｜AUX.PST｜捉.PTCP.PST｜PREP｜PRO.3SG.OBL

受事｜施事

除此之外，也存在中性主語，如主事主語：

2.｜小明｜很｜可愛。

主事

### 語法主語

語法主語，亦即形態主語，其界定標準是項的形態，不會像邏輯主語一樣注重語義。在這種視角下，與動詞（在性、數等語法範疇上）形成一致的名詞短語即語法主語。語法主語最常見的表現是主格。但是也有例外，如斜格主語，在英語表現為賓格主語，在日語表現為與格主語。作通格語言當中不存在主格，主格這一概念也很難直接應用到作通格語言上面去。

漢語、越南語等不存在形態變化、動詞一致、格標記的語言基本上依靠語序位置來定義語法主語。

### 心理主語

心理主語，亦即語用主語，是語用學或資訊結構上的概念，即話者（作者）及聽者（讀者）兩者的談話當中句子所述事項的出發點，也就是話題，也稱主題。心理主語依據文脈決定，同一句子可以有不同的心理主語。

日語是區分話題與主格的典型語言，其話題常由話題助詞「は」（wa）標記，與主格助詞「が」（ga）相區別。

### 句法主語

狹義的主語可以專指句法主語，句法主語常與邏輯主語、語法主語、心理主語等混同，或不加以作任何區分。現代句法學則會依據若干句法現象對不同語言的句法主語作精細化的定義。

單純從句法現象來看，雖然並不絕對通用，但很多語言的主語都會有以下的句法現象：

- 動詞一致：與動詞或助動詞形成形態上的一致。如英語的動詞第三人稱單數形式：

3a.｜She｜has｜left.

PRO.3SG.FEM.NOM｜AUX.3SG.PERF｜離開.PTCP.PST

3b.｜They｜have｜left.

PRO.3PL.NOM｜AUX.PERF｜離開.PTCP.PST

- 照應關係：可成為同一子句當中復指代詞的先行詞。

4.｜我i 跟他j 說了一下自己i/、j 的事情。

- 等位省並：連動句中，嵌入子句的主語可以省略，以複合子句的主語為先行詞。

5a.｜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轉身跑了。

5b.｜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被嚇壞了。

鑑於這一句法現象，句法主語的概念也被局限於主賓格語言。作通格語言不符合這一現象（以複合子句的「賓語」為先行詞），故句法主語的概念也很難應用到作通格語言上面去。

- 命令句中省略。
- 處於句首。

等等。

在生成文法當中，占據標定語位置，或處於動詞短語之外且不屬於附加語的名詞短語可算作主語。

## 語言類型學

### 形式主語與省略

主語顯性表現的強制性不一，因語言而異。有的語言會強制主語顯性表現，有的則允許主語省略。

#### 形式主語

一些語言裡面主語會以獨立的名詞短語的形式強制出現。如英語，如果將主語省略，句子就不合法。這種主語通常稱為形式主語（Dummy subject），屬於語法虛詞。

6a.｜It｜was raining.

6b.、｜Ø｜Was raining.

#### 主語省略

一些語言則允許主語省略。如日語通常都可以省略主語，形成無主語句，省略後依據文脈判斷主語，動詞或其他句子成分不會因此發生變化，不存在一致性。有時候也將其算作空主語的一種。

7a.｜私は｜歌っていました。

「我唱了歌。」

7b.｜Ø｜歌っていました。

「（我）唱了歌。」

#### 空主語

也有的語言雖然可以省略主語，不過它們所處的文脈與英語類似，動詞上會附著詞綴，與省略的主語形成人稱、數、性等語法範疇上的一致，如義大利語。此時主語很明顯仍然有句法上的作用，但沒有顯性形態，故可以視為空主語（null-subject），這一類語言稱為空主語語言，這種現象也稱為形式主語省略或代詞主語省略。

8.｜Ø｜Non｜volev-o｜mangiare.

NEG｜想.PST-1SG.NOM｜吃.INF

「我（當時）不想吃。」(cf. I didn't want to eat.)

除了動詞以外，也可以在各種詞類上添加附著語素以表達人稱、數等語法範疇，達到變相凸顯主語的效果。例如美國原住民語言、猶他－阿茲特克語系的當中，可以往位於句首的詞後添加附著語素，以達到與英語的形式主語同樣的效果。

9a.｜Ann｜waha-k｜tɨmpi｜punikai-vɨ.

安｜2.NUM-ACC｜石頭｜見-PST

「安看到了兩塊石頭。」

9b.｜Ø｜maga-vɨ.

貓-ACC=1SG.NOM｜給-PST

「（我）把貓給了（某人）。」

也有語言存在與被省略主語形成一致、但處於不同位置的代詞，當主語省略時就起到跟義大利語主格詞綴類似的效果。如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的當中就存在這樣的代詞，它必須位於動詞短語的前面。

10a.｜Mwela-geni｜e｜vusi｜angi.

孩子-女｜3SG｜幾乎｜哭

「少女幾乎要哭出來。」

10b.｜Ø｜E｜zudu.

3SG｜坐

「（他/她）坐著。」

#### 類型學分布

以上數種表現類型在全世界711種語言當中的分布如下所示。強制性越強，則該語言裡面主語的地位就越高。

表現類型｜描述｜語言數｜代表語言

形式主語｜主語位置強制使用代詞｜82｜英語、德語、法語、荷蘭語、丹麥語、俄語、冰島語、印尼語、馬來西亞語、馬達加斯加語、海達語等

主語省略｜主語可以顯性表現，但通常省略｜437｜漢語、日語、韓語、緬甸語、辜古依密舍語、馬拉雅拉姆語、喀爾喀蒙古語、列茲金語等

空主語（動詞詞綴）｜主語可省略，通過動詞詞綴表現｜32｜西班牙語、阿拉伯語、匈牙利語、捷克語、希臘語、保加利亞語、格陵蘭語、愛沙尼亞語、加泰隆尼亞語、阿伊努語、阿姆哈拉語、阿爾巴尼亞語、亞美尼亞語、伊捷爾緬語、卡納達語、基庫尤語、瓜拉尼語、康沃爾語、楚科奇語、納瓦霍語、納瓦特爾語、旁遮普語、巴斯克語、布魯夏斯基語、布列塔尼語、柏柏爾語等

空主語（附著語素）｜主語可省略，通過附著語素表現｜67｜波蘭語、黑腳語、奧傑布瓦語、蒙達里語等

空主語（代詞）｜主語可省略，通過代詞表現｜61｜伊博語、喬治亞語、科薩語、索馬利亞語、豪薩語、斐濟語等

混合類型｜以上手段的混合｜32｜芬蘭語、希伯來語、愛爾蘭語、蘭巴迪語等

### 主語優先與話題優先

主語優先語言會通過語序等句法手段凸顯主語的強勢地位，很多時候也會和主格等形態重疊出現。而話題優先語言則優先凸顯話題。

英語是典型的主語優先語言，擁有形式主語的語言大多也是主語優先語言。

而漢語和日語則是典型的話題優先語言。在日語當中，話題標記「は」（wa）擁有很高的優勢地位。如果與主格「が」處於同一位置，話題「は」優先顯現，主格「が」則省略。漢語學界有意見反對主語-主題優先二分法，認為漢語的主語就相當於主題，換言之漢語並不存在主語。

### 主賓格語言與作通格語言

主語是出自歐洲傳統語言學的概念，故其概念形成的基底也是英語等諸多歐洲語言；這些語言絕大多數都是主賓格語言，而且主語的地位普遍很高，也與主格有很強的對應。而作通格語言則如前所述，形態上並無主格，只有作格或通格；句法上，與主賓格語言中的主格名詞短語相對應者很大程度上是通格名詞短語，因為通格短語也有和主語呈鏡像的等位省並，以及關係子句等現象，可見較之作格名詞短語，通格名詞短語較為強勢，惟未有專門術語來命名這一句法成分。而主語所呈現的句法現象則往往與作通格語言的句法現象相左，所以主語這一概念很難應用到作通格語言上去，其他配列類型的語言更是如此。

## 外部連結

- Feature 101A: Expression of Pronominal Subje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