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工業

文化工業(Kulturindustrie)是德國法蘭克福學派學者馬克斯·霍克海默及狄奧多·阿多諾等人提出的概念，用以批判資本主義社會下大眾文化的商品化及標準化。它首次出現於霍克海默與阿多諾合著的《啟蒙辯證法》（1944年）中的重要章節《文化工業：作為大眾欺騙的啟蒙》。在這個章節中作者分析了後資本主義時代文化的生產和功能的轉變。阿多諾稱文化工業是從上向下「有意識地結合其消費者」。這部著作標誌著批判理論早期的結束。

「文化工業」是一個複雜且非靜態的概念，無法清晰定義。所謂的文化工業就是標準化機器生產並理性分銷文化商品的系統，這種生產出來的商品重點放在營利，違背了文化真正應有的意義，文化指的是一種精神，還代表高品質的文化，也包含反抗外加秩序的特徵，但現今許多文化被商品化、營利化，而失去了精緻文化的反抗元素。它代替了作者原本使用的「大眾文化」（Massenkultur）的概念。該章節核心部分指出：所有的文化都將變為商品；藝術作品將根據其經濟價值，而非藝術價值定義。在市民社會中分析自主性的藝術品不再重要。因此，美學自身將預定宣傳內容，成為商品的功能之一，後來阿多諾用文化工業這個詞來描述文化事件和產品對社會的影響。他們也強調文化商品的消費者會被塑造成行為從眾、自我意識薄落和本能遭控制的人。阿多諾認為現代藝術（例如畢卡索、達達主義）仍能激發消費者進行反抗，因為這類的藝術創作嘲諷當下，能讓觀眾思考。阿多諾希望以此找到下面這個問題的答案：為什麼從馬克思主義的、對立的文化角度來看自相矛盾的資本主義社會會是穩定的。他的答案是文化工業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社會膠」，它是統治和結合的工具。文化工業的結合作用在於其產品也不斷地調節著消費。這個調節作用不但是物質的，同時也是精神的。而文化工業本身就有相當高的物質性的趨勢。阿多諾與霍克海默兩位學者也強調，文化工業可以說是由「重複」組成的，而它的產品是不斷的炒舊作，它只能推銷文化商品的技術面，例如：電影特效、合成音效等等。

「文化工業」概念提出後，法蘭克福學派其他主要代表人物馬爾庫塞、本雅明、哈貝馬斯等人也對這個主題加以闡述，形成了法蘭克福學派「文化工業」理論。法蘭克福學派「文化工業」理論體現在《文化的肯定性質》、《單面人》、《機械複製時代中的藝術作品》、《作為「意識形態」的技術和科學》等文本中。這一學派的本雅明肯定了文化工業的進步意義，認為其可以將藝術從宗教儀式的古老傳統中解放出來，有助於啟迪大眾。

## 文化產物的商品特徵

阿多諾在分析文化產品時主要使用了兩個基本的分析商品的技術：

- 按照卡爾·馬克思對商品的特徵的分析分別其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
- 在另一方面他對比文化產品與「真正的藝術品」之間的差別

依馬克思的理論，物品具備滿足人的需要的用途，而這用途決定著這物件的使用價值。物件的使用價值本來就存在於物件內。而交換價值只有在人們交換這個物件時才存在。只有在這個時候物件才成為商品。馬克思稱交換價值是商品的基本特徵。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的基礎是商品交換，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物件被生產的目的在於交換。而在另一方面，「真正的藝術品」是文化商品的一個對比。阿多諾使用這兩個技術對文化工業進行批評性的分析。阿多諾將他的分析分為兩個部分，來體現文化在文化工業出現前和出現後的不同：

- 市民-自由主義時期
- 資本主義後期
- 藝術和文化是解放的標誌
- 藝術和文化是關鍵的刺激的起點
- 藝術和文化對當權的敵人始終是反對的
- 藝術和文化相當獨立
- 藝術和文化能夠突出社會現實，發展創新的思想
- 通過文化工業文化的內容改變了
- 文化的獨立性大部分消失了
- 大部分是文化工業的商品
- 小部分是剩下的市民階級的真正的藝術
- 文化工業的商品成為了市民文化的繼承人，從而成為了「真正的」藝術

按照阿多諾的看法在市民-自由主義時期藝術雖然是一個優秀階級的產物——因此阿多諾在他的啟蒙辯證法中稱之為市民藝術，從一開始它就與下層階級隔絕，但它總的來說是為整個社會的福利服務的，而且是整個社會可以接觸到的。它的刺激導致了社會的發展。但在資本主義後期它的社會的發動機的作用改變了。阿多諾認為在這個時期里本來只具有使用價值的藝術（這個使用價值體現於滿足社會的正義感）成為了一個市場商品，其價值在於它的交換次數。這個藝術喪失了它的獨立性，它的作用僅僅在於產生資本。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文化工業創造了一個全球化的網路。這個網路的基本結構在於文化生產、文化商品、及其在全世界的分售。此外它還製造了一個文化商場，這個文化商場成為了商品與其消費者之間的連接，它是這個網路中的第四個基本點。

工業化的出現、通訊技術的提高和跨地區報紙的出現使得文化機關的性質改變了。沒有這些創新文化工業是不可能的。阿多諾認為，任何文化產品，尤其傳播媒體都無法逃脫文化工業，相反地文化工業也離不開文化產品，尤其是傳播媒體。工業與產品總是分不開的，總是必須看作為一個整體。媒體與其它文化產品一樣是文化工業的一個產品。阿多諾認為文化工業的文化產品不按照其自己的需要而產生，而是按照其交換價值而被生產。整個文化工業將其利潤的需要強加在其產品的精神價值上。這樣一來文化工業的精神價值也完全成為了商品。

## 對象

作為商品文化當然要找到它的消費者。一個消費者只有在一個產品中看到其用處，或者以為在一個產品中看得到用處的時候才會消費這個產品。一個藝術家，或者圍繞著這個藝術家的機構必須合乎這個消費者的口味才找得到他的產品的消費，因此他必須適應他的消費者的口味。這樣一來文化就喪失了它在社會中的批評作用，而成為了社會的結合體。同時文化的對象對文化並不提出創新的要求，而是讓文化來為他服務。阿多諾認為這樣一來文化就成為了消遣的一部分。而消遣只不過是一個人工作過程之間的休息恢復過程，因此是工作過程的一個服務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個人應該儘量少花力氣。文化也應該在這個過程中少花人的力氣。

## 相互作用：對象大眾消費品

阿多諾相信文化工業對其消費者有操縱的作用。不過這個操縱作用並不是有目的性的、受控制的、有方向性的，而是潛伏的。雖然如此這個潛伏的操縱對整個社會施加影響。阿多諾認為這個操縱作用有兩個結果：

- 個人被文化工業退化為了消費者
- 文化工業向其消費者提供通俗的、表面的無意義的事物

因此文化工業是一個由上層階級領導的文化影響，而不是一個大眾文化，也不是一個民族文化。

阿多諾認為這個「上層社會」並不是一個陰謀的主導人。他們並不是因為文化的批評作用而想要控制文化，將文化變成陳腐的瑣事，他們是資本主義的主導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試圖將一切變成商品。

文化要成為商品必須受到其消費者的歡迎，文化工業必須向他提供他所想要的、他明白的、不使他迷惑的貨物，比如簡單的、優美的旋律、簡單的偵探小說和電影。這是消費者與文化工業之間的相互作用。

## 產生文化工業的思想對社會的影響

文化工業對社會的影響不僅僅是思想上的停滯，而且還有許多其它的影響。它們可以分為：

- 對消費者的影響：文化工業在這裡是工業與觀眾之間的調解人。在這個作用中它也影響人的意識。不廣泛的，通過文化工業無法交換的物件無法存在
- 在消費者內的影響：文化工業防止人產生批評性的思想。這樣人也無法抵抗文化工業了

這樣一來文化工業穩定統治。這個穩定作用不是一個副作用，而是文化工業的本質。它向它的觀眾提供思想。通過這個方法它成為人的基本原則的定義者。

此外文化工業還使得人不再認識到關鍵點，而只注意不重要的東西。一個例子是將一場首演推進為一個社會大事。這樣一來首演的交換價值成為了看到和被看到。而首演的節目只不過是這個社會大事的原因。重要的不再是首演的節目（假如其內容是古典的話反正沒人能懂），而是在那裡和旁邊的閒談。想到的不再是藝術家想通過這個節目表達什麼，而是參加這個節目會怎樣影響到一個觀眾的社會地位，而是別人會怎樣想。這也是藝術喪失其獨立性的一個標誌。阿多諾非常尖刻地說，過去人們不允許自由思考，今天人們允許自由思考，但不會自由思考了，因為一個人只想他應該想什麼，而這個思想被感覺為自由。

## 參考書目

- 何乏筆：〈如何批判文化工業？阿多諾的藝術作品論與美學修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