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楚條約

《尼布楚條約》（ᠨᡳᠪᠴᡠ ᡳᠪᠣᠵᡳᠪᡳᡨ᠌ᡥᡝ），俄方稱《涅爾琴斯克條約》（Pactum Nertschiae、Нерчинский договор），是清朝和俄羅斯沙皇國於1689年簽訂的第一份邊界條約，也是中國歷史上首次在國際法的精神下簽訂的條約。簽訂條約的結果使雙方分據廣大土地，並一度阻擋俄國的東擴。

《尼布楚條約》是最早明確使用「中國」（Imperii Sinic 「中華帝國」意，滿語：ᡩᡠᠯᡳᠮᠪᠠᡳᡤᡠᡵᡠᠨ Dulimbai gurun，Китайским）一詞指代清朝的條約，國體意義上的「中國」首次正式出現於具有現代外交條約文件上。條約中的「中國」指包含滿洲地區和內蒙古在內的整個大清帝國。在尼布楚談判中，國際法的一些原則得到某種程度的尊重和應用，對此有研究認為，《尼布楚條約》的談判是國際法首次輸入到中國，但是此條約是否依照國際法原則，在學界尚有爭議。

該條約的權威版本為拉丁文本，另有俄文和滿文譯本，但這些版本有較大差別。兩個世紀以來未有正式的漢語文本，但界碑上同時以漢文、滿文、俄文和拉丁文標識。

1858年至1860年，俄羅斯帝國通過外交威脅及軍隊部署，迫使清政府簽訂新條約取代此約，中國認為是有史以來最不平等的條約（即1858年取而代之的《璦琿條約》和《中俄北京條約》），將該條約原規定屬於清朝的約100萬平方公里領土轉交俄羅斯帝國。

## 背景

由沙皇伊凡雷帝年代開始，俄國加速對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的殖民征服。1636年俄國人到達鄂霍次克海，拓殖範圍擴張到將近整個西伯利亞地區。

當俄國殖民範圍接近中國時雙方開始產生軍事接觸。1652年（順治九年）俄國人東入黑龍江，「駐防寧古塔（今黑龍江省海林縣）章京海色率所部擊之，戰於烏扎拉村」。這是中俄之間第一場戰鬥。1657年沙俄派正規軍在尼布楚河與石勒喀河合流處建立了雅克薩城與尼布楚城。之後中俄之間發生多次外交和軍事上的衝突。1685年康熙帝於平定三藩之亂後派將軍彭春於5月22日從璦琿起兵5,000人，5月25日攻入雅克薩，雅克薩督軍托爾布津在受降儀式上發誓不再返回雅克薩，在清軍撤軍後背棄誓言捲土重來，1686年清軍再攻雅克薩並圍城10個月。1689年9月7日（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四日）《尼布楚條約》正式簽字，中俄雙方達成和議，俄軍撤出雅克薩，拆毀雅克薩城。

## 簽定條約

雙方在雅克薩地區爆發雅克薩戰役後於1689年9月7日（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俄國全權代表陸軍大將費奧多爾·戈洛溫伯爵和清政府全權代表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國舅佟國綱在尼布楚（現俄羅斯涅爾琴斯克）簽定邊界條約。談判期間，喀爾喀蒙古人在尼布楚附近掀起聲勢浩大的反俄運動，加之代表清政府與會的耶穌會教士們積極與俄代表爭辯，俄方接受由清方提出、俄國必須退出雅克薩的劃界方案。

### 參與者

- 俄國代表費奧多爾·戈洛溫伯爵，波蘭人翻譯安傑伊·別沃博茨基（Andrzej Biełobocki）等。
- 清方代表索額圖、佟國綱、馬齊、馬喇、張鵬翮、陳世安以及耶穌會的神父徐日升和張誠等。

### 條約內容

- 從黑龍江支流格爾必齊河到外興安嶺直到海，嶺南屬於中國，嶺北屬於俄羅斯；惟烏第河以南至興安嶺以北之地域，屬權劃分日後再行定議。
- 西以額爾古納河為界，南屬中國，北屬俄國，額爾古納河南岸之黑里勒克河口諸房舍，應悉遷移於北岸。
- 雅克薩地方屬於中國，拆毀雅克薩城，俄人遷回俄境。兩國獵戶人等不得擅自越境，否則捕拿問罪。十數人以上集體越境須報聞兩國皇帝，依罪處以死刑。
- 此約訂定以前所有一切事情，永作罷論。自兩國永好已定之日起，嗣後有逃亡者，各不收納，並應械繫遣還。
- 雙方在對方國家的僑民「悉聽如舊」。
- 兩國人持有往來文票（護照）者，允許其邊境貿易。
- 和好已定，兩國永敦睦誼，自來邊境一切爭執永予廢除，倘各嚴守約章，爭端無自而起。

## 意義

該條約令俄國在百多年內失去了爭奪黑龍江中下游廣大地區（主要是外東北）的機會，但與清朝建立了貿易關係。條約以外興安嶺和額爾古納河為界劃分兩國邊界，但沒有確定外興安嶺和烏第河之間地區的歸屬。

### 最早的國際法條約之一

中俄談判雙方的人員組成具有國際性，俄方有俄羅斯人、哥薩克人、蒙古人和波蘭人，中方則有滿人、蒙古人、漢人及歐洲傳教士，從世界史角度看，《尼布楚條約》算是最早的具有現代條約水準的條約之一，條約文本經由耶穌會士傳到歐洲。中俄兩方的談判過程頗為艱鉅，雙方時常強硬，也都有妥協，但所依據的談判精神，是當時在歐洲才出現不久的國際法原則，而兩名耶穌會士對此起予關鍵作用。

### 對「中國」一詞的重塑

「中國」一詞古已有之，該詞在文獻上最早起源於西周武王時期，或指一國的都城京師，或指處於一國中土的位置，也可泛指整個西周王朝統治的疆域而衍生華夷之別。以後因年代久遠，記載互異，含義演變更大。從中國歷史文獻中，「中國」這一稱謂大抵可以分辨出多種不同的含意，可指京師、帝王都城之地、代表中原文化的諸夏（周代王室所分封的諸國）列國全境的稱呼、如春秋齊、宋地。以上「中國」詞義，基本上指地理、政治和文化意義。漢代起則將天子統治地區皆稱為「中國」，所以自漢代開始，人們常常把正統下建立中原王朝稱為「中國」。在華夷觀念下，「中國」一詞並不具體指代任何國家，而是一種尊號，如明朝萬曆年間遣使給日本豐臣秀吉正式詔書上的「中國」一詞：「當茲盛際，咨爾豐臣平秀吉，崛起海邦，知尊中國」；但也不是絕對，如宋代胡寅的上書：「自古中國盛強，如漢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即指代國家。此外，又有強調政權繼承的含義，如三國時繼承正統的魏，以及明太祖賜日本國書中有：「朕本中國之舊家，恥前王辱」。但也有異地外族相對辨認之用，如描述安息人為：「其俗人長大平正，似中國人而胡服」，描述新羅人為：「其言語名物，有似中國人」。現代國體意義上的「中國」，直至1689年9月7日《中俄尼布楚界約》簽訂後才首次正式出現在國際法條約文件上。

《尼布楚條約》以拉丁文、滿文和俄文為正式文本，當中拉丁文是基準，稱國名為 Imperii Sinic。滿文本中沒有使用大清國（ᡩᠠᡳᠴᡳᠩᡤᡠᡵᡠᠨ Daicing gurun）一詞，而是使用漢語「中央之國」的直譯（ᡩᡠᠯᡳᠮᠪᠠᡳᡤᡠᡵᡠᠨ Dulimbai gurun）。條約（拉丁和滿文本）中還規定要使用拉丁文、俄文和「中文」（Dulimbai gurun i bithe）鐫刻界碑，翌年碑成，一面是拉丁文和俄文，另一面則有滿、漢、蒙三種文字。另外，清方所指的「中文」不是單一文字，而是包括了漢、滿、蒙三語的複數中文（ᡩᡠᠯᡳᠮᠪᠠᡳᡤᡠᡵᡠᠨ ᡳᠪᡳᡨᡥᡝ Dulimbai gurun-i bithe，「中國的文字」意）。

《尼布楚條約》是中國第一次與歐洲國家按照國際法原則、以對等方式談判達成的平等條約，該條約也被指是最早明確使用「中國」一詞來指代清朝的國際法文件。條約中的「中國」指東三省（中國東北地區）和蒙古地區（此時清朝版圖尚不包括外蒙古，在條約簽訂後的1691年多倫會盟，喀爾喀才臣服清朝）在內的整個清帝國。

美國新清史學派學者、哈佛大學漢學家及亞洲歷史教授歐立德（Mark C. Elliott）表示，正是清朝將「中國」的定義從「中原地區」轉變成「國家主權」的概念，康雍乾之後的中國，是被清朝皇帝、滿人、漢人等其他族群共同認同並加以再造過的中國。

## 後續發展

1693年俄國派使節赴北京覲見要求通商，由於其使節行三跪九叩禮，康熙帝特准俄國在北京建俄館，每3年可以派200人商隊入京逗留80天，其他國家不得享受此待遇。1858年的《璦琿條約》和1860年的《北京條約》重新劃分了大部分東部邊界，加上《尼布楚條約》原先劃定的以額爾古納河為界的部分，確立了俄國和中國的現代疆界。

## 評價

中國稱該條約為「清朝做了讓步的平等條約」，俄羅斯（包括蘇聯時期）則認為是不平等條約，聲稱俄羅斯帝國在《璦琿條約》中收復了在《尼布楚條約》中被中國人強占的失地。

### 中方評價

聞一多在他的《七子之歌》中認為《尼布楚條約》是個不平等條約：「……吾國自《尼布楚條約》迄旅大之租讓，先後喪失之土地，失養於祖國，受虐於異類，臆其悲哀之情，蓋有甚於《邶風》之七子……」。

1930年北平文化學社印行的《中國國恥地理》一書中也曾認為尼布楚條約為不平等條約。中俄《尼布楚條約》承認黑龍江和烏蘇里江流域包括庫頁島在內的廣大地區是中國領土，遏止了俄國繼續向南擴張。清政府獲得雅克薩之戰勝利後，為了和平發展雖做出了一些讓步，但該條約更主要是維護了中國領土主權完整。俄方通常認為尼布楚條約不利於俄國，對俄而言是不平等條約，而認為後來的《璦琿條約》和《北京條約》是對俄真正平等的條約。

清史專家戴逸說：「《尼布楚條約》保障了中國東北邊境一百多年的安定和平，為清王朝後來平定西北、西南地區的叛亂提供了穩定富饒的大後方，對於清朝的發展和繁榮、康乾盛世局面的出現，具有非常關鍵的作用和非常重要的歷史意義。」

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侯楊方指出，當時在尼布楚地區遊牧的是蒙古布里亞特部落，他們在當時並不屬於清朝，清朝也從未對當地實行過有效統治，否定了「清朝割讓了領土給俄羅斯」的說法。他亦指出，條約簽訂時，喀爾喀蒙古也不屬於清朝。

劉遠圖在《早期中俄東段邊界研究》中認為，《尼布楚條約》規定的待議地區並非當前通常認為的一小塊，而是勒拿河以東直到白令海峽，外興安嶺以北直到北冰洋的廣大區域，認為當前一般認為的「待議地區」實際上是俄方在玩弄文字遊戲，並指出在條約簽訂後的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清朝組織大規模巡邊，直到勒拿河沿岸的雅庫茨克，與俄方會見並警告其勿在待議地區滋生事端。

### 俄方評價

俄方認為俄國以失去大片領土的代價與清代中國達成了和解，由於簽署了《尼布楚條約》，導致從來不屬於中國的阿穆爾河上游左岸和額爾古納河右岸大片俄羅斯的土地被劃歸中國。俄羅斯遠東考察家涅維爾斯科伊認為，被迫簽署《尼布楚條約》，對俄國人而言是「悲慘的結局」。

### 其他評價

美國歷史學家斯塔夫里阿諾斯在《全球通史》中說，「（《尼布楚條約》）是中國與歐洲一大國簽訂的第一份條約；由於中國代表團有耶穌會傳教士任翻譯人員，條約用拉丁語擬定。邊界確立在沿阿穆爾河以北的外興安嶺一線上，所以，俄羅斯人不得不完全地從有爭議的流域地區撤走」，「以後170年中，俄羅斯人一直遵守條約規定，停留在阿穆爾河流域以外的地區。」

## 參見

- 中俄關係史
- 中俄邊界談判
- 雅克薩之戰
- 《平定羅剎方略》
- 《布連斯奇條約》
- 《璦琿條約》
- 鹿鼎記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尼布楚條約》、Pactum Nertschiae《涅爾琴斯克條約》、Нерчинский договор
- 類型：邊界條約
- 簽署日：1689年9月7日
- 簽署地點：尼布楚（今俄羅斯外貝加爾邊疆區）
- 失效日：1858年5月28日
- 談判方：伊凡五世 康熙帝
- 簽署者：費奧多爾·戈洛溫 索額圖、佟國綱
- 締約方：俄羅斯沙皇國大清帝國
- 語言：拉丁文（權威版本）、俄文、滿文
- wikisource1：la:Treaty of Nerchinsk
- wikisource2：ru:Полное собрание законов Российской империи/ВТ/Собрание первое/1346 (Нерчинский договор 1689 года)
- wikisource3：oldwikisource:ᠨᡳᠪᠴᡠ ᠊ᡳ ᠪᠣᠵᡳ ᠪᡳᡨ᠌ᡥᡝ
- wikisource4：zh:尼布楚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