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產

子產（？前522年），姬姓，國氏，名僑，字子產，又字子美，以字行，諡成，又稱公孫僑、公孫成子、東里子產、國子、國僑、鄭喬、鄭子產，是春秋末期鄭國的政治家、思想家、改革家。

子產執政期間，改革內政，慎修外交，捍衛鄭國利益，極受鄭國百姓愛戴，後世對其評價甚高，將他視為中國歷史宰相的典範，清朝的王源更推許他為春秋第一人。

## 身世姓氏

按照《史記·鄭世家》的說法，子產是鄭成公的小兒子，但這種說法多被人質疑。

而按杜預注，子產是鄭穆公之孫，公子發之子。這種說法為大多數人所採信。

鄭國的始封祖鄭桓公是周厲王的兒子，子產作為鄭國的公族，為姬姓。子產之父被稱作公子發，而公子之子為公孫，因此子產也被稱為公孫僑（僑一作喬，兩字通假；「喬」的意思是高，高大的樹木稱之為喬木，有生長的意思，且高大的樹木被認為是美材，所以別字子美）。公子發字子國，子產以父親的表字為氏，為國氏。世代居住在鄭國的東里，因此又稱之為東里子產，產的意思是生，與名字的意思相合。

鄭穆公有十三個兒子，兩個兒子先後成為鄭國國君，其他的十一個兒子中，三家被滅，一家不為卿，人們就將為卿執政的七家統稱為「七穆」。子產所屬的國氏便是執政的七穆之一。

## 生平

### 料兵禍

前565年四月二十二日，公子發和公孫輒入侵蔡國，俘虜了蔡國司馬公子燮，鄭國人都很高興，只有子產不隨聲附和，子產說：「小國沒有文治卻有了武功，沒有比這更大的禍患了。楚國人前來討伐，我們能不順從他們嗎？順從了楚國，晉國的軍隊就一定會前來了。晉楚兩國進攻鄭國，從今往後，鄭國至少四五年不得安寧。」公子發憤怒的對他說：「你知道什麼？國家有出兵的重大命令，而且有執政的卿在那裡，小孩子說這些話，是會被殺的。」

這年冬季，楚國的令尹公子貞進攻鄭國，討伐鄭國入侵蔡國。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要順從楚國，公子嘉、公孫蠆、公孫舍之要等待晉國援救，最後聽從了公子騑的意見，與楚國講和。

前564年，晉國進攻鄭國，鄭國人害怕，就派人求和。鄭國的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以及他們的大夫、卿的嫡子，都跟隨鄭簡公參與結盟。

因為鄭國在結盟過程中表現的不順從，晉人帶領諸侯再次進攻鄭國。

不久，楚共王進攻鄭國，鄭國不得不再次與楚國講和。

### 平叛

前563年冬季十月十四日，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仆率領叛亂分子進入鄭國首都，當日早晨在西宮的朝廷上殺死了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將鄭簡公劫持到了北宮。公子嘉事先知道這件事，所以沒被殺。

公孫夏聽說有叛亂，不設警戒就出來了，收了他父親公子騑的屍骨就去追趕叛亂者。叛亂者進入北宮，公孫夏就回去召集甲兵，但是家臣和妾婢多數已經逃走，大多數器物也已經丟失。子產聽說有叛亂，設置守門的警衛，配齊所有的官員，關閉檔案庫，慎重收藏，在完成防守準備後讓士兵排成行列再出動，收拾了公子發的屍骨後進攻北宮的叛亂者，公孫蠆率領國人援助他，殺了尉止和子師仆，叛亂者全部殺死，侯晉逃亡到晉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逃亡到宋國。

### 焚載書

叛亂平定後，公子嘉當國，打算專權獨攬，便製作盟書，規定官員各守其位，聽取執政法令，不得參與朝政。大夫、官員們、卿的嫡子不肯順從，公子嘉準備誅殺他們。子產勸阻他，請求燒掉盟書。公子嘉不同意，說：「作盟書用來安定國家，眾人發怒就燒了它，這是眾人掌政，國家不也很為難了嗎？」子產說：「群眾的憤怒不可觸犯，專權的意願難以成功。把兩件難辦的事合在一起來安定國家，是危險的辦法。不如燒掉盟書來安定眾人，您得到了所需要的東西，眾人也能安定，不也是可以的嗎？專權的欲望不能成功，觸犯眾人會發生禍亂，您一定要聽我的話。」於是在倉門的外邊燒掉了盟書，眾人這才安定了。

### 父仇得報

前558年，鄭國尉氏、司氏叛亂的殘餘分子待在宋國。鄭國人由於公孫夏、伯有、子產的緣故，用一百六十匹馬和師茷、師慧兩位樂師作為財禮送給宋國，又以公孫黑為人質。宋國正卿樂喜把堵女父、尉翩、司齊交給了鄭國，把認為有才能的司臣放走了。鄭國人把這三人剁成了肉醬。

### 為卿

前554年，公子嘉執政獨斷專行，國人很憂慮這件事，就追究西宮那次禍難和純門那次戰役的罪責，公子嘉應該抵罪，他便帶領自己的甲士和然丹、子良家的甲士保衛自己。八月十一日，公孫舍之、公孫夏率領國人進攻，殺了公子嘉並瓜分他的家財和采邑。鄭國人讓公孫舍之當國，公孫夏聽政，立子產做卿。

### 朝晉

前551年夏天，晉人讓鄭人去朝見，鄭人派少正子產回答說：「在晉國先君悼公九年，我國國君鄭簡公在這一年即位。即位八個月，我國先大夫公子騑隨從國君來朝見執事，而執事對我國國君不加禮遇。我國國君恐懼。由於這一趟，我國二年六月就朝見了楚國，晉國因此討伐，遂有了戲地之盟。楚國人還很強大，但對我國表明了禮儀。我國想要跟從執事，而又怕犯下大過錯，說：『晉國恐怕會認為我們不尊敬有禮儀的國家』，因此不敢對楚國有叛離之心。我國四年三月，先大夫公孫蠆又隨從我國國君到楚國觀察他們有沒有空子可鑽，晉國這時有了蕭魚之盟。我們認為我國靠近晉國，晉國譬如草木，我們不過是草木發出的氣味，怎麼敢不一致？楚國逐漸衰弱，我國國君拿出土地上的全部出產，加上宗廟的禮器，來接受盟約。於是就率領群臣到晉國，隨從執事參加年終的會見。我國二心於楚的，只有子侯、石盂，回去以後就把他們討伐了。湨梁會盟的第二年，公孫蠆已經告老了，公孫夏跟從我國國君朝見晉君，在嘗祭的時候拜見了貴國君主，參與了祭祀。隔了二年，聽說君主要安定東方，四月又向君主朝見聽取盟會的日期。在沒有朝見的時候，沒有一年不聘問，沒有一次戰爭和會盟不跟從。由於大國的政令沒有定準，國和家都很睏乏，意外的憂患屢屢發生，沒有一天不戒惕，怎敢忘掉自己的職責？大國如果安定我國，大概朝夕都會到晉國的朝上朝見，哪裡用得著命令呢？如果不體恤我國的憂患，反而把它作為藉口，那只怕不能接受大國的命令，而被大國丟棄成為仇敵了，我國害怕這樣的後果，豈敢忘掉君主的命令？一切委託給執事，執事應該深思一下。」

### 告范宣子輕幣

前549年，擔任晉國中軍將的范宣子主持政事，諸侯朝見晉國的貢品很重，鄭國人對這件事感到憂慮。這年二月，鄭簡公去晉國。子產讓公孫夏帶信給范宣子：「您治理晉國，四鄰的諸侯聽不到美德，只聽到沉重的貢品，我對此感到遺憾，我聽說君子治理國和家，不是擔心沒有財貨，而是害怕沒有好名聲。諸侯的財貨聚集在晉國公室，諸侯內部就不一致。如果您把這個作為利己之物，晉國內部就會不和。諸侯內部不和，晉國就會受到損害，晉國的內部不和，您的家就會受到損害。為什麼那樣糊塗呢！還哪裡用得著財貨？好名聲，是裝載德行的車子。德行，是國家和家族的基礎。有基礎才不至於損壞，您不也應該這麼做嗎？有了德行就快樂，快樂了就能長久。《詩經》說：『君子之所以歡樂，是因為他是國家和家族的柱石。』這就是有美德吧！『天帝在你的上面，你不要有二心。』這就是有好名聲吧！用寬恕來發揚德行，那麼好的名聲就自然傳布天下，因此遠方人會仰慕而來，近處的人也會獲得安寧。您寧可讓人對您說：『您確實養活了我』，還是說『您剝削了我，來養活自己』？大象有了象牙而毀了自己，是因為象牙值錢的緣故。」范宣子聽了子產這番道理後很高興，就減輕了貢品。

這一趟，鄭簡公朝見晉國是為了貢品太重的緣故，並且請求攻打陳國，鄭簡公行叩首禮，范宣子辭謝不敢當，公孫夏做相禮說：「由於陳國仗恃大國來欺凌侵害我國，我國的君主因此請求向陳國問罪，豈敢不叩首。」

### 攻陳

前549年冬季，陳哀公會合楚王攻打鄭國，在陳軍經過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樹木被砍伐，鄭國人怨恨他們。前548年六月，公孫舍之和子產率領七百輛戰車攻打陳國，夜間突然襲擊，於是攻進了城。公孫舍之命令軍隊不要進入陳哀公的宮室，和子產親自監守著宮門。陳哀公派司馬桓子把宗廟的祭器贈送給他們，然後自己穿上喪服，抱著土地神的神主，讓他手下男男女女分開排列捆綁著，在朝廷上等待。公孫舍之手拿馬僵繩進見陳哀公，再拜叩頭，捧著酒杯進獻。子產進來，數點俘虜的人數就出去了。鄭國人向土地神祝告除災去邪，司徒歸還民眾，司馬歸還兵符，司空歸還土地，隨後就撤兵回國。

### 獻捷於晉

不久，子產向晉國奉獻戰利品，穿著軍服主持事務。晉國的士莊伯質問陳國的罪過，子產回答說：「從前虞閼父做周朝的陶正，服事我們先王。我們先王嘉獎他能製作器物，於人有利，並且是虞舜的後代，周武王就把長女太姬許配給陳胡公，封他在陳地，作為周朝的三恪。所以陳國是我周朝的後代，到今天還依靠著周朝。陳桓公死後發生動亂，蔡國人想要立蔡女所生的公子為君，我們先君鄭莊公奉事陳佗並立了他為君，蔡國人殺死了陳佗。我們又和蔡國人奉事陳厲公，至於陳莊公、陳宣公，都是我們所立的。夏氏發動禍亂殺死了陳靈公，陳成公流離失所，又是我們讓他回國的，這是君王知道的。現在陳國忘記了周朝在的大德，丟棄我們的大恩，拋棄我們這個親戚，倚仗楚國人多，以進逼我國，但是並不能滿足，我國因此而有去年請求攻打陳國的報告。沒有得到貴國的命令，反卻有了陳國進攻我國東門那次戰役。在陳軍經過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樹木被砍伐。我國非常害怕敵兵壓境，給太姬帶來羞恥，上天誘導我們的心，啟發了我國攻打陳國的念頭。陳國知道自己的罪過，在我們這裡得到懲罰。因此我們敢於奉獻俘虜。」士莊伯說：「為什麼侵犯小國？」子產回答說：「先王的命令，只要是罪過所在，就要分別給刑罰。而且從前天子的土地方圓一千里，諸侯的土地方圓一百里，以此遞減。現在大國的土地多到方圓幾千里，如果沒有侵占小國，怎麼能到這地步呢？」士莊伯說：「為什麼穿上軍服？」子產回答說：「我們先君鄭武公、鄭莊公做周平王、周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戰後，晉文公發布命令，說：『各人恢復原來的職務。』命令我國先君鄭文公穿軍服輔佐天子，以接受楚國俘虜獻給天子，現在我穿著軍服，這是由於不敢廢棄天子命令的緣故。」士莊伯已經不能再質問，向正卿中軍將趙武回復。趙武說：「他的言辭順理成章，違背了情理不吉利。」於是就接受鄭國奉獻的戰利品。

孔子說：「古書上說：『言語用來完成意願，文採用來完成言語。』不說話，誰知道他的意願是什麼？說話沒有文采，不能到達遠方。晉國成為霸主，鄭國進入陳國，不是善於辭令就不能成功。要謹慎地使用辭令。」

### 政事問答

前548年，前一年被然明預言將要死去的晉國下軍佐程鄭去世，子產才開始了解然明。子產向然明詢問有關施政的方針，然明回答說：「把百姓看成像兒子一樣。見到不仁的人，就誅戮他，好像老鷹追趕鳥雀。」子產很高興，把這些話告訴子太叔，而且說：「以前我見到的只是然明的面貌，現在我了解到他內心甚有見識。」子太叔向子產詢問政事，子產說：「政事好像農活，白天黑夜想著它，要想著它的開始又想著要取得好結果。早晨晚上都照想著的去做，所做的不超過所想的，好像農田裡有田埂一樣，過錯就會少一些。」

### 辭邑

前547年三月初一，鄭簡公賞賜攻入陳國有功勞的人，設享禮招待公孫舍之，賜給他先路和三命車服，然後再賜給他八個城邑；賜給子產次路和再命車服，然後再賜給他六個城邑。子產辭去城邑，說：「從上而下，禮數以二的數目遞降，這是規定。下臣的地位在眾卿中排第四，而且這是公孫舍之的功勞，下臣不敢受到賞賜的禮儀，請求辭去城邑。」鄭簡公堅決要給子產，他就接受了三個城邑。公孫揮說：「子產恐怕將要主持政事了。他謙讓而不失禮儀。」

### 釋俘

前547年，楚康王和秦國人聯兵進攻吳國，因聽說吳國有了準備，就退而入侵鄭國。五月，到達城虞。鄭國的皇頡出城和楚軍作戰，戰敗被俘。印堇父和皇頡一起留守在城麇，楚國人囚禁了印堇父，把他獻給秦國。鄭國人在印氏那裡拿了財貨向秦國請求贖回印堇父，子太叔正做令正，為他們提出請求贖回的話。子產說：「這樣是不能得到印堇父的。秦國接受了楚國奉獻的俘虜，卻在鄭國拿財物，不能說合於國家的體統，秦國不會這樣做的。如果說『拜謝君主幫助鄭國。如果沒有君王的恩惠，楚軍恐怕還在我國城下』，這才可以。」子太叔不聽，就動身了。秦國人不肯釋放印堇父，子太叔把財物改為其他禮品，按照子產的話去說，然後才讓印堇父獲釋。

### 不禦敵

前547年，許靈公前去楚國，請求進攻鄭國，說：「不發兵，我就不回去了!」這年八月，許靈公死在楚國。楚康王說：「不攻打鄭國，怎麼能求得諸侯？」冬季的十月，楚康王攻打鄭國，鄭國人準備抵禦。子產說：「晉國將要和楚國講和了，諸侯將要和睦，楚康王因此才冒昧來這一趟。不如讓他稱心回去，就容易講和了。小人的本性，一有空子就憑血氣之勇，在禍亂中有所貪圖，以滿足他的本性而追求虛名，這不符合國家的利益，怎麼可以聽從？」公孫舍之高興了，就不抵禦敵人，十二月初五，楚軍進入南里，拆毀城牆。接著從樂氏渡過洧水，進攻師之梁的城門。放下內城的閘門，俘虜了九個不能進城的鄭國人。最後，楚國人渡過汜水回國，安葬了許靈公。

### 享禮賦詩

前546年，鄭簡公在垂隴設享禮招待趙武，公孫舍之、伯有、公孫夏、子產、子太叔、公孫段、印段跟從鄭簡公參與享禮。趙武說：「這七位跟從著君主，這是賜給我以光榮。請求諸位都賦詩以完成君主的恩賜，我也可以從這裡看到七位的志向。」子產賦《隰桑》這首詩，趙武說：「我請求接受它的最後一章。」享禮結束，趙武告訴叔向說：「伯有將要被殺了！其餘的人都是可以傳下幾世的大夫。公孫舍之也許是最後滅亡的，因為處在上位而不忘記降抑自己。印氏是倒數第二家滅亡的。」

### 料蔡侯有禍

前545年，蔡景侯從晉國回國，路過鄭國。鄭簡公設享禮招待他，蔡景侯表現得不恭敬。子產說：「蔡景侯恐怕不能免於禍難吧！以前經過這裡的時候，國君派公孫舍之去到東門外邊慰勞他，但是他很驕傲，我本以為他還是會改變的。現在他回來，接受享禮而顯得怠惰，這就只能說是他本性如此了。作為小國的國君，事奉大國，反而把怠惰驕傲作為本性，將來能有好死嗎？如果蔡景侯遇到於禍難，一定是他兒子造成的結果。他做國君，淫亂而不像做父親的樣子。我聽說，像這樣的人，經常會遇到兒子來作亂。」

前543年，蔡景侯為太子般在楚國娶妻，又和兒媳婦私通。太子殺死了蔡景侯。

### 入楚國不為壇

前545年九月，鄭國的子太叔前去晉國，報告說按照在宋國的盟誓將要去楚國朝見。子產輔助鄭簡公去了楚國，搭了帳篷而不築壇。外僕說：「從前先大夫輔助先君到四方各國，從沒有不築壇的。從那個時候到今天也都沒有改變。現在您不除草就搭起帳篷，恐怕不可以吧！」子產說：「大國君臣去到小國，就築壇；小國去到大國，隨便搭個帳篷就行了，哪裡用得著築壇？我聽說過：大國君臣去到小國有五種好處：赦免它的罪過，原諒它的失誤，救助它的災難，讚賞它的德行和刑法。教導它所想不到的地方，小國不睏乏，想念和順服大國，好像回家一樣，因此築壇來表揚它的功德，公開告訴後代的人，不要怠情於修德業。小國去到大國有五種壞處：向小國掩飾它的罪過，請求得到它所缺乏的東西，要求小國奉行它的命令，供給它貢品，服從它的隨時發出的命令。不這樣，就得加重小國的財禮，用來祝賀它的喜事和弔唁它的禍事，這都是小國的禍患，哪裡用得著築壇招來它的禍患？把這些告訴子孫，不要招來禍患就可以了。」

### 友季札

前544年，吳國的公子季札到鄭國聘問，與子產一見如故。季札送給子產白絹大帶，子產給季札獻上麻布衣服，季札對子產說：「鄭國的執政者很奢侈，禍難將要來臨了，政權必然落到您手中。您執政，要用禮來謹慎地處事。否則，鄭國將會敗亡。」

### 裨諶屬望子產

前544年，伯有派公孫黑去楚國，公孫黑不肯去，說：「楚國和鄭國現在的關係不好，互相憎恨，派我去楚國，這等於是要我死。」伯有說：「你家世世代代都是辦外交的。」公孫黑說：「可以去就去，有困難就不去，什麼世世代代辦外交的？」伯有要強迫他去。公孫黑發怒，準備攻打伯有氏，大夫們為他們調和。十二月初七，鄭國的大夫們在伯有家裡結盟。裨諶說：「這次結盟，它能管多久呢？《詩經》說：『君子多次結盟，動亂因此滋長。』現在這樣是滋長動亂的做法，禍亂並沒有停止，一定要三年然後才能解除。」然明說：「政權將會落到哪一家手中？」裨諶說：「好人代替壞人，這是天命，政權哪能避開子產？如果不是越級提拔別人，那麼按班次也應該子產執政了。選擇賢人而提拔他，這是大家所尊重的。上天又為子產清除障礙，使伯有喪失了精神，公孫夏又去世了，子產怎麼可以逃避責任？上天降禍於鄭國很久了，一定要讓子產來平息災禍，國家才可以安定。不這樣，鄭國就將會滅亡了。」

### 論駟良之爭

前543年，子產輔助鄭簡公而去晉國，叔向問起鄭國的政事。子產回答說：「我能不能見到，就在這一年了。駟氏、良氏正在爭鬥，不知道怎麼調和。如果能調和，我能夠見到，這就可以知道了。」叔向說：「他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子產回答說：「伯有奢侈倔強而又固執，公孫黑喜歡居於別人之上，兩人互不相讓，雖然已經和好，還是結下了仇怨，不久就會爆發。」

### 料陳將亡

前543年六月，子產去陳國參加結盟，回來復命，告訴大夫們說：「陳國，是要滅亡的國家，不能結好。他們積聚糧食，修理城郭，仗著這兩條而不安撫百姓，他們的國君根基不鞏固，太子地位卑微，其他公子卻很奢侈，大夫們驕傲放縱，政事各行其是，誰也作不了主，在這種情況下處於大國之間，能夠不滅亡嗎？十年之內陳國就會滅亡。」

前534年三月十六日，陳哀公弟弟公子招和公子過殺掉太子偃師，立了陳哀公的次子公子留為國君，陳哀公上吊自殺。陳哀公三子公子勝向楚國控訴，楚國人抓住陳國報信的使者干征師，公子留逃亡到鄭國。九月，楚國的公子棄疾帶兵奉事太子偃師之子公孫吳包圍陳國，宋國的戴惡領兵會合。冬季的十月十八日，陳國被滅。

### 葬伯有

伯有喜歡喝酒，便造了地下室，並經常在夜裡喝酒，奏樂。朝見的人來見他，他還沒有喝完酒，朝見的人說：「主人在哪裡？」伯有的手下人說：「我們的主人在地下室。」朝見的人只好都分路回去。不久伯有去朝見鄭簡公，又要派公孫黑去楚國，回家以後伯有又去喝酒了。前543年七月十一日，公孫黑帶者駟氏的甲士攻打並且放火燒了伯有的家，伯有逃亡到雍梁，酒醒以後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又逃亡到許國。大夫們聚在一起商量，罕虎說：「《仲虺之志》說：『動亂的就攻取它，滅亡的就欺侮它。』摧毀滅亡的而鞏固存在的，這是國家的利益。罕氏、駟氏、豐氏三家的祖先本來是同母兄弟，伯有驕傲奢侈，所以不免於禍難。」有人對子產說：「要靠攏正直的幫助強大的。」子產說：「他們難道是我的同夥？國家的禍難，誰知道如何平定？如果有主持國政的人強大而且正直，禍難就不會發生。姑且保住我的地位吧。」七月十二日，子產收了伯有氏死者的屍體而加以殯葬，來不及和大夫們商量就出走了，印段跟從他。罕虎不讓子產走，大家說：「別人不順從我們，為什麼不讓他走？」罕虎說：「這個人對死去的人有禮，何況對活著的人呢？」於是就親自勸阻子產。七月十三日，子產進入國都；七月十四日，印段進入國都，兩個人都在公孫黑家裡接受了盟約。七月十六日，鄭簡公和他的大夫們在太廟結盟，又與國內的人們在鄭國城門外結盟。

伯有聽到鄭國人為他結盟，很生氣；聽到罕虎的甲士沒有參加攻打他，很高興，說：「罕虎幫助我了。」二十四日，伯有從墓門的排水洞進入，靠著羽頡用襄庫的兵甲裝備士兵，帶著他們攻打舊北門，駟帶率領國內的人們攻打伯有。兩家都召請子產，子產說：「兄弟之間鬧到這個地步，我服從上天所要幫助的一家。」伯有死在買賣羊的街市上，子產給伯有的屍體穿上衣服，頭枕在屍體的大腿上而為他號哭，為他收屍並把棺材停放在街市旁邊伯有家臣的家裡，不久又將他葬在斗城。駟氏想要攻打子產，罕虎憤怒的說：「禮儀，是國家的支柱。殺死有禮的人，沒有比這再大的禍患了。」駟氏這才中止了計劃。

### 為政

伯有之亂後，罕虎把政事交託子產，子產辭謝說：「我國國小而逼近大國，國中家族龐大而受寵的人又多，我不能治理好國家。」罕虎說：「我率領他們聽從，誰敢觸犯您？您好好地輔助國政吧。國家不在於小，小國能事奉大國，國家就可以不受逼迫了。」

#### 賄伯石

子產治理政事，有事情要公孫段去辦，就贈送給他城邑，子太叔說：「國家是大家的國家，為什麼單獨給他送東西？」子產說：「要沒有欲望確實是很難。滿足了他的欲望，讓他去辦事情而取得成功。這不是我的成功，難道是別人的成功嗎？對城邑有什麼愛惜的，它又跑的到哪裡去？」子太叔說：「四方鄰國將怎麼看待我們？」子產說：「這樣做不是為了互相違背，而是為了互相順從，四方的鄰國對我們有什麼可責備的？《鄭書》有這樣的話：『安定國家，一定要優先照顧大家族。』姑且先照顧大家族，再看它歸向何處。」不久，公孫段恐懼而把封邑歸還，最終子產還是把城邑給了他。伯有死了以後，鄭簡公讓太史去冊命公孫段做卿，公孫段辭謝。太史退出，公孫段又請求太史重新發布命令，命令下來了再次辭謝。像這樣一連三次，這才接受策書入朝拜謝。子產因此討厭公孫段的為人，但擔心他作亂，就讓他居於比自己低一級的地位。

#### 施政

子產讓城市和鄉村有所區別，上下尊卑各有職責，田土四界有水溝，廬舍和耕地能互相適應，徵收財產稅和土地稅。對卿大夫中忠誠儉樸的，聽從他，親近他；驕傲奢侈的，推翻他。

#### 復豐卷

豐卷準備祭祀，請求打獵獲得祭品。子產不答應，說：「只有國君祭祀才用新獵取的野獸，一般人只要大致足夠就可以了。」豐卷很生氣，退出以後就召集士兵準備攻打子產。子產打算逃亡到晉國，罕虎阻止了他而驅逐了豐卷，豐捲逃亡到晉國。子產請求不要沒收豐卷的田地住宅，三年以後讓豐卷回國復位，把他的田地住宅和一切收入都退還給他。

#### 輿人之誦

子產參與政事一年，輿人歌唱道：「計算我的家產而收財物稅，丈量我的耕地而徵收田稅。誰殺死子產，我就幫助他。」到了三年，又歌唱道：「我有子弟，子產教誨他們；我有土田，子產使之增產。萬一子產逝世，誰來接替他呢？」

### 壞晉館垣

前542年，魯襄公死去的那一個月，子產陪同鄭簡公到晉國去，晉平公由於兄弟國家魯國有喪事，沒有接見他們。子產派人將晉國賓館的圍牆全部拆毀而安放自己的車馬。士文伯責備他，說：「我國由於政事和刑罰不夠完善，到處都是盜賊，無奈諸侯的屬官來向我國的君主朝聘，因此派官吏修繕賓客所住的館舍，加高大門，圍牆增厚，以不讓賓客使者擔憂。現在您拆毀了它，雖然您的隨從能夠自己戒備，讓別國的賓客又怎麼辦呢？由於我國是盟主，修繕圍牆，為接待賓客。如果都拆毀了，那麼將怎麼供應賓客的需要呢？我國的君主派我前來請問拆牆的意圖。」子產回答說：「由於我國地方狹小，夾在大國之間，而大國需索貢品又沒有一定的時候，因此不敢安居，儘量搜索我國的財富，以便隨時來朝會。碰上執事沒有空閒，而沒有能夠見到；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接見。我們不敢獻上財幣，也不敢讓它日曬夜露。如果奉獻，那麼它就是君主府庫中的財物，不經過在庭院裡陳列的儀式，就不敢奉獻。如果讓它日曬夜露，就又害怕時而乾燥時而潮濕因而腐朽壞，以加重我國的罪過。我聽說晉文公做盟主的時候，宮室矮小，沒有可供觀望的台榭，而把接待諸侯的賓館修得又高又大，賓館好像現在君主的寢宮一樣。對賓館內的庫房、馬廄都加以修繕，司空及時整修道路，泥瓦工按時粉刷牆壁，諸侯的賓客來了，甸人點起火把，僕人巡邏宮館。車馬有一定的處所，賓客的隨從有人替代服役，管理車子的管理員為車軸加油，打掃的人、牧羊人、養馬的人各人做自己分內的事情。各部官吏各自陳列他的禮品。晉文公不讓賓客耽擱，也沒有因為這樣而荒廢賓主的公事。和賓客憂樂相同，有事就加以安撫，對賓客所不知道的加以教導，不周到的加以體諒。賓客來到晉國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還有什麼災患？不怕搶劫偷盜，也不擔心乾燥潮濕。現在銅鞮山的宮室綿延幾里，而諸侯住在像奴隸住的屋子裡，門口進不去車子，而又不能翻牆而入。盜賊公開行動，而傳染病又不能防止。賓客進見諸侯沒有一定的時候，君主接見的命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布。如果還不拆毀圍牆，這就沒有地方收藏財禮，反而要加重罪過了。」謹敢問執事，對我們將有什麼指示？雖然君主有魯國的喪事，但這同樣也是我國的憂慮。如果能夠奉上財禮，我們願把圍牆修好了再走。這是君主的恩惠，豈敢害怕修牆的辛勤勞動！」

士文伯回到朝廷匯報。趙武說：「說得對。我們實在是不好，用容納奴隸的房屋去接待諸侯，這是我們的罪過啊。」就派士文伯去表示歉意並說自己無能。晉平公接見鄭簡公，禮儀有加，舉行極隆重的宴會，贈禮更加豐厚，然後讓他回去。晉國重新建造接待諸侯的賓館。叔向說：「這就是為什麼辭令不能廢棄吧！子產善於辭令，諸侯因他而得利，為什麼要放棄辭令呢？《詩經》說：『辭令和諧，百姓團結，辭令動聽，百姓安定。』他已經懂得這個道理了。」

### 擇能而使

前542年十二月，衛國的北宮文子陪同衛襄公前去楚國，經過鄭國，印段到棐林去慰勞他們，依照聘問的禮儀，而使用慰勞的辭令。北宮文子進入鄭國國都聘問，公孫揮做行人，馮簡子和子太叔迎接客人。事情完畢以後北宮文子出來對衛襄公說：「鄭國講究禮儀，這是幾代的福氣，恐怕不會有大國去討伐他吧！《詩》說：『誰能耐熱，不去洗澡。』禮儀對於政事，好像天熱得要洗澡一樣。洗澡用來消除炎熱，有什麼可擔心的？」

子產參與政事，選擇賢能而使用他們。馮簡子能決斷大事；子太叔外貌秀美而內有文采；公孫揮能了解四方諸侯的政令而且了解他們大夫的家族姓氏、官職爵位、地位貴賤、才能高低，又善於辭令；裨諶能出謀劃策，在野外策劃就正確，在城裡策劃就不得當。鄭國將要有外交上的事情，子產就向公孫揮詢問四方諸侯的政令，並且讓他寫一些有關的外交辭令稿；和裨諶一起坐車到野外去，讓他策劃是否可行；把結果告訴馮簡子，讓他決定。計劃完成，就交給子太叔執行，交往諸侯應對賓客，所以很少有把事情辦壞的時候。這就是北宮文子所說的講究禮節。

### 不毀鄉校

鄭國人在鄉校裏遊玩聚會，議論國家政事。然明對子產說：「毀了鄉校怎麼樣？」子產說：「為什麼？人們早晚事情完了到那裡遊玩，來議論政事的好壞。他們認為好的，我就推行它；他們所討厭的，我就改掉它。這是我的老師，為什麼要毀掉它？我聽說用忠於為善，能減少怨恨，沒有聽說用擺出權威能防止怨恨。靠權威難道不能很快制止議論？但是就像防止河水一樣：大水來了，傷人必然很多，我不能挽救。不如把水稍稍放掉一點加以疏通，不如讓我聽到這些話而作為藥石。」然明說：「我從今以後知道您確實是可以成就大事的。小人實在沒有才能。如果終於這樣做下去，哪裡只會對二三位大臣有利？這確實有利於鄭國。」孔子聽到這些話，說：「從這件事來看，別人說子產不仁，我不相信。」

馬英九常常引用此故事指出言論自由首先源於中國（made in China），而不是西方民主。

### 論尹何為邑

罕虎想要讓尹何來治理自己的封邑。子產說：「尹何年輕，不知道能不能勝任。」罕虎說：「這個人謹慎善良，我喜歡他，他不會背叛我的。讓他去學習一下，他也就更加知道該怎麼辦事情了。」子產說：「不行。人家喜歡一個人，總是希望對這個人有利。現在您喜歡一個人卻把政事交給他，這好像一個人不會用刀而讓他去割東西，多半是要損傷他自己的。您喜歡他，不過是傷害他罷了，有誰還敢在您這裡求得喜歡？您對於鄭國來說是國家的棟梁。棟梁折斷，椽子就會崩塌，我也會被壓在底下，我哪敢不把話全部說出來？您有了漂亮的絲綢，是不會讓別人用它來學習裁製的。大的官職和大的封邑，是庇護自身的，反而讓學習的人去裁製，這比起漂亮的絲綢來價值不就多得多嗎？我聽說學習以後才能從政，沒有聽說用從政來學習的。如果真是這麼辦，一定有所傷害。譬如打獵，熟悉射箭駕車的，就能獲得獵物，如果從沒有登車射過箭駕過車，那麼只擔心翻車被壓，哪裡有閒心想獲得獵物？」罕虎說：「好啊！我實在是不夠明智。我聽說君子懂得大的遠的，小人只懂得小的近的。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而且慎重對待它，大的官職和大的封邑是用來庇護自身的，我卻疏遠而且輕視它。要沒有您的話，我是不知道的。從前我曾說過，您治理鄭國，我治理我的家族以庇護我自己，這就可以了。從今以後才知道這樣不行。從現在起我請求，即便是我家族的事情，也聽從您的意見去處理。」子產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好像他的面孔，我難道敢說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嗎？不過心裡覺得這樣做是危險的，就把它告訴您了。」罕虎認為子產忠誠，所以把政事全交付給他，子產因此能夠執掌鄭國大權。

### 卻楚逆女以兵

前541年春季，楚國的公子圍到鄭國去聘問，同時娶公孫段的女兒為妻，伍舉擔任副使，將要進入賓館。鄭國人討厭伍舉，派公孫揮婉辭拒絕，於是楚國人就住在城外。聘禮完成後，公子圍將要帶領很多士兵去迎娶妻子。子產擔心這件事，派公孫揮辭謝，希望他們在城外完婚。公子圍命令太宰伯州犁回復，表示不能接受。公孫揮直言擔心楚國趁著婚禮進攻，伍舉知道鄭國有了防備，請求倒轉弓袋子進入鄭國國都，鄭國才同意了。

### 享禮趙孟

前541年夏季四月，趙武、叔孫穆叔、曹國的大夫進入鄭國，鄭簡公同時設享禮招待他們。罕虎通知趙武享禮的時間，通知的禮儀結束，趙武賦了《瓠葉》這首詩。罕虎通知叔孫穆叔，同時告訴他趙武賦詩的情況。叔孫穆叔知道趙武想要一獻之宴，勸罕虎答應，罕虎說自己不敢這麼做。叔孫穆叔告訴罕虎，既然是趙武的意思，沒什麼不敢的。等到舉行享禮，鄭國人在東房準備了五獻的用具。趙武辭謝，私下對子產說：「我已經向冢宰請求過了。」於是就使用了一獻。

### 逐子南

鄭國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孫楚已經和她訂了婚，公孫黑又硬派人送去聘禮。徐吾犯害怕，把這事告訴子產。子產說：「這是國家政事混亂，不是您的憂患。她願意嫁給誰就嫁給誰。」徐吾犯請求這二位，讓女子自己選擇，他們都答應了。公孫黑打扮得非常華麗進來，陳設財禮然後出去了。公孫楚穿著軍服進來，左右開弓，一躍登車而去。女子在房間內觀看他們，說：「公孫黑確實是很美，不過公孫楚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這就是所謂順。」徐女便嫁給了公孫楚。公孫黑髮怒，不久以後就把皮甲穿在外衣里而去見公孫楚，想要殺死他而占取他的妻子。公孫楚知道他的企圖，拿了戈追趕他，到達交叉路口，用戈敲擊他。公孫黑受傷回去，告訴大夫說：「我很友好地去見他，不知道他有別的想法，所以受了傷。」

大夫們都議論這件事。子產說：「各有理由，年幼地位低的有罪，罪在於公孫楚。」於是就抓住公孫楚而列舉他的罪狀，說：「國家的大節有五條，你都觸犯了。懼怕國君的威嚴，聽從他的政令，尊重貴人，事奉長者，奉養親屬，這五條是用來治理國家的。現在國君在國都里，你動用武器，這是不懼怕威嚴。觸犯國家的法紀，這是不聽從政令。公孫黑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而又不肯在他下面，這是不尊重貴人。年紀小而不恭敬，這是不事奉長者。用武器對付堂兄，這是不奉養親屬。國君說：『我不忍殺你，赦免你讓你到遠方。』盡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行！」

前541年五月初二，鄭國放逐公孫楚到吳國。準備讓公孫楚起程的時候，子產徵求游氏宗主子太叔的意見。子太叔說：「我不能保護自身，哪裡能保護一族？他的事情屬於國家政治，不是私家的危難。您為鄭國打算，有利國家就去辦，又有什麼疑惑呢？周公殺死管叔，放逐了蔡叔，難道不愛他們？這是為鞏固王室。我如果犯罪，您也要執行懲罰，何必顧慮游氏諸人？」

### 薰隧之盟

前541年六月初九，由於公孫楚作亂的緣故，鄭簡公和鄭國的大夫們在公孫段家裡結盟。罕虎、子產、公孫段、印段、子太叔、駟帶在閨門外邊私下結盟，盟地就在薰隧。公孫黑硬要參加結盟，讓太史寫下他的名字，而且稱為「七子」。子產並不加討伐。

### 論晉侯疾

前541年，晉平公生了病，鄭簡公派子產去到晉國聘問，同時探視病情。叔向詢問子產說：「我國國君的疾病，卜人說『是實沈、台駘在作怪』，太史不知道他們，謹敢請問這是什麼神靈？」子產說：「從前高辛氏有兩個兒子，大的叫閼伯，小的叫實沈，住在大樹林裡，不能相容，每天使用武器互相攻打。帝堯認為他們不好，把閼伯遷移到商丘，用大火星來定時節，商朝人沿襲下來，所以大火星成了商星；把實沈遷移到大夏，用參星來定時節，唐國人沿襲下來，以歸服事奉夏朝、商朝。唐國的末期國君叫做唐叔虞。正當周武王的邑姜懷著太叔的時候，夢見天帝對自己說：「我為你的兒子起名為虞，準備將唐國給他，屬於參星，而繁衍養育他的子孫。」等到孩子生下來，有紋路在他掌心像虞字，就名為虞。等到周成王滅了唐國，就封給了太叔，所以參星是晉國的星宿。從這裡看來，那麼實沈就是參星之神了。從前金天氏有後代叫做昧，做水官，生了允格、台駘。台駘能世代為官，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澤，帶領人們就住在廣闊的高平的地區。顓頊因此嘉獎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黃四國世代守著他的祭祀。現在晉國主宰了汾水一帶而滅掉了這四個國家。從這裡看來，那麼台駘就是汾水之神了。然而這兩位神靈與晉君之病無關。山川的神靈，遇到水旱瘟疫這些災禍就向他們祭祀禳災。日月星辰的神靈，遇到雪霜風雨不合時令，就向他們祭祀禳災。至於疾病在您身上，也就是由於勞逸、飲食、哀樂不適度的緣故。山川、星辰的神靈又哪能降病給您呢？我聽說，君子有四段時間，早晨用來聽取政事，白天用來調查詢問，晚上用來確定政令，夜裡用來安歇身體。在這時就可以有節制地散發體氣，別讓它有所壅塞以使身體衰弱。心裡不明白這些，就會使百事昏亂。現在恐怕是體氣用在一處，就生病了。我又聽說，國君不能有同姓的妻妾，因為子孫不能昌盛。美人都占盡了，那麼就會得病，君子因此討厭這個。所以《志》說：「買姬妾侍女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違反這兩條，古代是很慎重的。男女要辨別姓氏，這是禮儀的大事。現在君主的宮裡有四個姬姓侍妾，那恐怕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如果是由於這兩條，病就不能治了。去掉這四個姬姓女子還可以，否則就必然得病了。」叔向說：「好啊，我沒有聽說過這些呢，所說的都是對的啊。」

晉平公聽說了子產的話，說：「他是知識淵博的君子啊。」便送給子產很厚重的財物。

### 料楚公子將王及盟會

前541年，楚國的令尹公子圍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犫、櫟、郟地築城，鄭國人害怕。子產說：「沒有妨害。這是公子圍準備篡位而先除掉公子黑肱和伯州犁。禍患不會到達鄭國，擔心什麼？」

這年冬季，公子圍趁著楚王生病，殺死了楚王和他的兩個兒子，公子黑肱逃到鄭國，太宰伯州犁被絞死在郟地。

子太叔到楚國參加郟敖的葬禮，同時為新國君的即位進行聘問。子太叔回國後對子產說：「準備行裝吧。楚王驕傲奢侈而自我欣賞他的所作所為，必然要會合諸侯，我沒有幾天就要前去開會了。」子產說：「沒有幾年，盟會是開不成的。」

### 殺子晳

前540年秋季，鄭國的公孫黑準備發動叛亂，想要除掉游氏而取代游氏的卿位，由於舊傷發作，而沒有實現，駟氏和大夫們想要殺死公孫黑。子產正在鄭國邊境，聽說了這件事，害怕趕不到，乘坐了傳車到達，讓官吏歷數他的罪狀，說：「伯有那次動亂，由於當時正致力於事奉大國，因而沒有討伐你。你有禍亂之心不能滿足，國家已經對你不能容忍了。專權而攻打伯有，這是你罪狀的第一條。兄弟爭奪妻子，這是你罪狀的第二條。薰隧的盟會，你假託君位，這是你罪狀的第三條。有了死罪三條，怎麼能夠容忍？你不快點去死，死刑就會到你的頭上。」公孫黑再拜叩頭，推託說：「我早晚就死，不要幫著上天來虐待我。」子產說：「哪個人可以不死？兇惡的人不得善終，這是天命。做了兇惡的事情，就是兇惡的人。不幫著上天，難道幫著兇惡的人？」公孫黑請求讓自己的兒子印擔任褚師的官職。子產說：「印如果有才能，國君將會任命他。如果沒有才能，早晚和你一樣的下場。你對自己的罪過不擔心，而又請求什麼？你不快點死去，司寇就要來了。」七月初一，公孫黑上吊死了，被暴屍在周氏地方的要道上，寫著罪狀的木頭放在他的屍體上。

### 入楚盟於申

前539年十月，鄭簡公前去楚國，子產作為相禮者。楚靈王設享禮招待鄭簡公，賦《吉日》這首詩。享禮結束，子產就準備了打獵用具，楚靈王和鄭簡公便在江南的雲夢打獵。

前538年，楚靈王向子產詢問說：「晉國會允許諸侯歸服我國嗎？」子產說：「會允許君王的。晉平公貪圖小的安逸，志向不在於諸侯。他的大夫們多所需求，不能幫助國君。在宋國的盟約又說兩國友好如同一國。如果不允許君王，哪裡用得著在宋國的盟約？」楚靈王說：「諸侯會來嗎？」子產說：「一定來。服從在宋國的盟約，取得君王的歡心，不害怕晉國，為什麼不來？不來的國家，大約是魯、衛、曹、邾幾個國家吧！曹國害怕宋國，邾國害怕魯國，魯國、衛國為齊國所逼迫而親近晉國，因此不來。其餘的國家，是君王的威力所能達到的，誰敢不來？」楚靈王說：「那麼我所要求的沒有不行的了？」子產回答說：「在別人那裡求取快意，不行。和別人願望相同，都能成功。」

夏季，諸侯前去楚國，魯國、衛國、曹國、邾國不參加會見。曹國、邾國用國內不安定來推辭，魯昭公用祭祖來推辭，衛襄公用生病來推辭。鄭簡公先在申地等待。六月十六日，楚靈王在申地會合諸侯。椒舉對楚靈王說：「下臣聽說，諸侯不歸服於別的，只歸服於有禮。現在君王開始得到諸侯，對禮儀要謹慎啊。霸業的成功與否，都在這次會見了。夏啟有鈞台的宴享，商湯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陽的田獵，周康王有鄷宮的朝覲，周穆王有塗山的會見，齊桓公有召陵的會師，晉文公有踐土之盟。君王打算採用哪一種？宋國的向戌、鄭國的子產在這裡，他們是諸侯大夫中的能幹人物，君王可以加以挑選。」楚靈王說：「我採用齊桓公的方式。」楚靈王派人向向戌和子產詢問禮儀。向戌說：「小國學習禮儀，大國使用禮儀，豈敢不進獻所聽到的？」便獻上公侯會合諸侯的禮儀六項。子產說：「小國以事奉大國作為職責，豈敢不進獻所該做的？」便獻上伯爵、子爵、男爵會見公爵的禮儀六項。君子認為向戌善於保持前代的札儀，子產善於輔佐小國。

楚靈王向諸侯表現出驕縱，伍舉向他勸諫，楚靈王不聽。子產見到向戌說：「我不擔心楚國了。楚王驕縱又不聽勸諫，他在位不會超過十年。」向戌說：「對。不是十年的驕縱，他的邪惡不會遠播。邪惡遠播然後被拋棄。善也像惡一樣，德行遠播然後興盛。」

前529年，楚國發生內亂，楚靈王被迫上吊自殺。

### 作丘賦

前538年，子產制訂丘賦的制度，國內的人們指責他，說：「他的父親死在路上，他自己做蠍子的尾巴，還在國內發布命令，國家將要怎麼辦？」渾罕把話告訴子產。子產說：「有什麼妨害？如果有利於國家，生死都不計較。而且我聽說做好事的不改變他的法制，所以能夠有所成功。百姓不能放縱，法制不能更改。《詩經》說：『在禮義上沒有過錯，為什麼怕別人說的話。』我不改變了。」渾罕說：「國氏恐怕要先滅亡吧！君子在不厚道的基礎上制訂法令，它的後果尚且是貪婪。在貪婪的基礎上制定法令，後果將會怎麼樣？姬姓的國家，蔡國和曹國、滕國大約是要先滅亡的吧！因為它們逼近大國而沒有禮儀。鄭國在衛國之前滅亡，因為它逼近大國而沒有法度。政策不遵循法度，而由自己的意志來決定。百姓各人有各人的意志，哪裡能夠尊敬上面的人？」

### 佐鄭伯會邢丘

前537年，楚靈王派令尹蒍罷和莫敖屈生到晉國迎娶晉女，經過鄭國，鄭簡公在汜地慰勞蒍罷，在菟氏慰勞屈生。晉平公送女兒到邢丘，子產輔佐鄭簡公在邢丘會見晉平公。

### 鑄刑書

前536年三月，鄭國把刑法鑄在鼎上，這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部成文法。叔向派人送給子產一封信，說：「開始我對您寄予希望，現在完了。從前先王衡量事情的輕重來斷定罪行，不制定刑法，這是害怕百姓有爭奪之心。還是不能防止犯罪，因此用道義來防範，用政令來約束，用禮儀來奉行，用信用來保持，用仁愛來奉養。制定祿位，以勉勵服從的人，嚴厲地判罪，以威脅放縱的人。還恐怕不能收效，所以用忠誠來教誨他們，根據行為來獎勵他們，用專業知識技藝教導他們，用和悅的態度使用他們，用嚴肅認真對待他們，用威嚴監臨他們，用堅決的態度判斷他們的罪行。還要訪求聰明賢能的卿相、明白事理的官員、忠誠守信的鄉長、慈祥和藹的老師，百姓在這種情況下才可以使用，而不致於發生禍亂。百姓知道有法律，就對上面不恭敬。大家都有爭奪之心，用刑法作為根據，而且僥倖得到成功，就不能治理了。夏朝有違犯政令的人，就制定禹刑。商朝有觸犯政令的人，就制定湯刑。周朝有觸犯政令的人，就制定九刑。三種法律的產生，都處於末世了。現在您輔佐鄭國，劃定田界水溝，設置毀謗政事的條例，制定三種法規，把刑法鑄在鼎上，準備用這樣的辦法安定百姓，不也是很難的嗎？《詩經》說：『效法文王的德行，每天撫定四方。』又說：『效法文王，萬邦信賴。』像這樣，何必要有法律？百姓知道了爭奪的依據，將會丟棄禮儀而徵用刑書。刑書的一字一句，都要爭個明白。觸犯法律的案件更加繁多，賄賂到處使用。在您活著的時候，鄭國恐怕要衰敗吧！我聽說，「國家將要滅亡，必然多訂法律」，恐怕說的就是這個吧！」

子產覆信說：「就如同您所說的這樣，我沒有才能，不能考慮到子孫，我是用來挽救當前的世界。既然不能接受您的命令，又豈敢忘了您的恩惠？」

士文伯說：「大火星出現，鄭國恐怕會發生大火災吧！大火星還沒有出現，而使用火來鑄造刑器，包藏著引起爭論的法律。大火星如果象徵這個，不引起火災還能表示什麼？」

### 勞楚公子

前536年，楚國的公子棄疾前往晉國，經過鄭國，鄭國的罕虎、子產、子太叔跟從鄭簡公在柤地慰勞他。公子棄疾辭謝不敢見面。鄭簡公堅決請求，這才肯見面。公子棄疾見鄭簡公好像進見楚王，用駕車的馬八匹作為私人進見的禮物，進見罕虎好像進見楚國的上卿，用馬六匹；進見子產，用馬四匹；進見子太叔，用馬兩匹。公子棄疾又下令禁止割草放牧採摘砍柴，不進入農田，不砍樹木，不摘菜果，不拆房屋，不強行討取。公子棄疾發誓說：「有觸犯命令的，君子撤職，小人降等。」楚國人寄住的時期不作暴行，主人不用擔心客人。一往一來都像這樣，鄭國的三個卿都知道公子棄疾將要做楚王了。

### 釋夢

前535年，鄭簡公派子產到晉國進行聘問。晉平公有病，由韓宣子迎接客人，子產問起平公的病，韓宣子私下說：「國君臥病，到現在三個月了，所應該祭祀的山川都祈禱過了，但是病情只有增加而沒有見好。現在國君夢見黃熊進入他的臥室，不知道是主殺人呢，還是惡鬼在作祟？」子產回答說：「以你們國君的英明，又有您做正卿，哪裡會有惡鬼？從前堯在羽山殺死了鯀，鯀的神靈變成黃熊，鑽進羽淵裡，成為夏朝郊祭的神靈，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鬼神凶吉所涉及的，不是他的同族，就是繼承他的同樣地位的人，所以天子祭祀天帝，公侯祭祀諸侯身份的神靈，從卿以下不過祭祀他的親族。現在周王室逐漸衰落，晉國實際上繼承了霸主的地位，恐怕是因為沒有祭祀夏郊吧？」韓宣子把子產的話報告了晉平公，於是便舉行祭祀夏郊的儀式，由夏禹的後代董伯作為祭祀的屍主，五天以後，晉平公病癒接見了子產，把莒國的兩個方鼎賞賜給了他。

### 歸晉州田

前535年，子產為豐施把州地的土田歸還給韓宣子，說：「過去君王認為那個公孫段能夠承擔大事，因而賜給他州地的土田。現在他不幸早死，不能長久地享有君王的賜予。他的兒子不敢占有，也不敢告訴君王，所以私下送給您。」韓宣子辭謝。子產說：「古人有話說：『他父親劈的柴，他的兒子不能承受。』豐施將會懼怕不能承受他先人的俸祿，更何況擔當大國的恩賜？即使您執政而可以使他免於罪戾，後來的人如果碰巧有關於邊界的閒話，我國獲罪，豐氏就會受到大的討伐。您取得州地，這是使我國免於罪過，又等於建立扶持豐氏。謹敢以此作為請求。」韓宣子接受了，把情況報告晉平公。晉平公把州地給了韓宣子。韓宣子由於當初的話，占有州地感到慚愧，用州地跟樂大心交換了原縣。

### 息鬼

前536年二月，有人夢見伯有披甲而行，說：「三月初二，我將要殺死駟帶。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將要殺死公孫段。」到三月初二那一天，駟帶死了，國內的人們十分害怕。前535年，鄭國有人因為伯有而互相驚擾，說：「伯有來了！」大家四散逃開，不知跑到哪裡去才好。這年的正月二十七日，公孫段死了，國內的人們就越來越恐懼了。翌月，子產立了公子嘉的兒子公孫洩和伯有的兒子良止做大夫，來安撫伯有的鬼魂，事情才停了下來。子太叔問這樣做的原因，子產說：「鬼有所歸宿，這才不做惡鬼，我是為他尋找歸宿啊。」子太叔又問：「立公孫泄幹什麼？」子產答道：「為了使他們高興，立身沒有道義而希圖高興，執政的人違反禮儀，這是用來取得百姓歡心。不取得百姓歡心，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是不會服從的。」

等到子產去晉國，趙景子問他，說：「伯有還能做鬼嗎？」子產說：「能。人剛剛死去叫做魄，已經變成魄，陽氣叫做魂。生時衣食精美豐富魂魄就強有力，因此有現形的能力，一直達到神化。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不能善終，他們的魂魄還能附在別人身上，以大肆惑亂暴虐，何況伯有是我們先君鄭穆公的後代，公子去疾的孫子，公孫輒的兒子，我國的卿，執政已經三代了。鄭國雖然不強大，或者就像俗話所說的是『小小的國家』，可是三代執掌政權，他使用東西很多，他在其中汲取精華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憑藉的勢力雄厚，可又不得善終，能夠做鬼，不也是應該的嗎？」

### 答韓宣子

子皮的族人飲酒沒有節制，所以罕朔和子皮氏的關係很壞。前535年二月，罕朔殺了罕魋後逃亡到晉國，韓起向子產詢問為罕朔安排什麼官職。子產說：「君主的寄居之臣，如果能容他逃避死罪，還敢選擇什麼官職？卿離開本國，隨大夫的班位。有罪的人根據他的罪行降等，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國的班位，是亞大夫。他的官職，是馬師。得罪逃亡，就隨您安排了。能夠免他一死，所施的恩惠就很大了，又豈敢要求官職？」韓起認為子產答覆恰當，讓罕朔隨下大夫的班位。

### 問裨灶

前533年夏季四月，陳地發生火災。鄭國的裨灶說：「過五年陳國將會復國，復國五十二年後被滅亡。」子產問這樣說的緣故，裨灶回答說：「陳國，是水的隸屬；火，是水的配偶，而是楚國所主治。現在大火星出現而陳國發生火災，這是驅逐楚國而建立陳國。陰陽五行用五來相配，所以說五年。歲星過五年到達鶉火，然後陳國終於滅亡，楚國戰勝而占有它，這是上天之道，所以說是五十二年。」

### 裨灶言星

前532年春季，周王朝曆法的正月，有一顆星出現在婺女宿。裨灶對子產說：「七月初三日，晉國國君將要死去。現在歲星在玄枵，姜氏、任氏保守著這裡的土地，婺女宿正當玄枵的首位，而有了妖星在這裡出現，這是預告災禍將要歸於邑姜。邑姜，是晉侯的先妣。上天用七來記數，七月初三日，是逢公的死日，妖星就在這時候出現了，我是用它占卜而知道的。」

### 論喪

前532年七月初三，晉平公死了，九月，罕虎準備帶著財禮前去參加晉平公的葬禮，子產說：「弔喪哪裡要用財禮，用財禮一定要一百輛車拉，一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那裡，一時不會回來。不回來，財物一定會用光。幾千人的禮物出去幾次，國家還有不滅亡的？」罕虎堅決請求帶著財禮出去，最後用光了他帶去的財禮。罕虎回國後，對公孫揮說：「並不是難於懂得道理，難在實行。子產他老人家懂得道理，我對道理還懂得不夠。《書》說『欲望敗壞法度，放縱敗壞禮儀』，這就是說我啊。他老人家懂得法度和禮儀了，我確實是放縱慾望，又不能自我克制。」

### 料蔡與楚王

前531年秋季，為了商量救援蔡國，季平子和韓宣子、齊國國弱、宋國華亥、衛國的北宮文子、鄭國的罕虎、曹國人、杞國人商定在厥憖會見。罕虎出行前，子產說：「走不遠的，已經不能救援蔡國了。蔡國小而不順服，楚國大而不施仁德，上天將要拋棄蔡國來使楚國積累邪惡，惡貫滿盈然後懲罰它，蔡國一定滅亡了。而且喪失了國君而能夠守住國家的也是很少的。到了三年，楚王大概有災難吧！美和惡的歲星繞行一周的時候必然會有報應，楚靈王的邪惡已經要到歲星繞行一周的時候了。」

### 葬鄭伯

前530年三月，鄭簡公去世了。鄭國人將要為安葬國君而清除道路上的障礙，到達游氏的祖廟，準備拆毀它。子太叔讓他手下清道的人拿著工具站著，暫時不要去拆，說：「子產經過你們這裡，如果問你們為什麼不拆，就說：『不忍毀掉祖廟啊。對，準備拆了。』」這樣一番以後，子產就讓清道的人避開游氏的祖廟。管理墳墓之人的房屋，有位於當路的。拆了它，就可以在早晨下葬，不拆，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子太叔請求拆了它，說：「如果不拆，各國的賓客怎麼辦？」子產說：「各國的賓客能夠前來參加我國的喪禮，難道會擔心遲到中午？對賓客沒有損害，只要百姓不遭危害，為什麼不做？」於是就不拆，到中午安葬鄭簡公。君子認為：「子產在這件事情上懂得禮。禮，沒有毀壞別人而成全了自己的事。」

### 佐鄭伯辭享

前530年，齊景公、衛靈公、鄭定公到晉國去，朝見新即位的晉昭公。晉昭公設享禮招待諸侯，子產為鄭定公相禮，請求不參加享禮，請求喪服期滿然後聽取命令。晉國人答應了，這是合於禮的。

### 平丘之會

前529年，晉國召集全體諸侯會見。七月二十九日，晉國在邾國南部檢閱軍隊，發動了裝載甲士的四千輛戰車，就在平丘會合諸侯。子產、子太叔輔助鄭定公參加會見，子產帶了帷布、幕布各九張出發，子太叔帶了各四十張，不久又後悔，每住宿一次，就減少一些帷幕。等到達會見的地方，也和子產的一樣了。

八月初六朝見完畢，晉國命令諸侯在第二天中午到達會盟地，子產命令外仆趕緊在盟會的地方搭起帳篷，子太叔阻攔僕人，讓他們等第二天再搭。到晚上，子產聽說他們還沒有搭起帳篷，就派他們趕緊去，到那裡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搭帳篷了。

等到結盟的時候，子產爭論進貢物品的輕重次序，說：「從前天子確定進貢物品的次序，輕重是根據地位排列的。地位尊貴，貢賦就重，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下而貢賦重的，這是距天子附近的小國。鄭伯，是男服。讓我們按照公侯的貢賦標準，恐怕不能足數供應的，謹敢以此作為請求。諸侯之間應當休息甲兵，從事於友好。使者催問貢稅的命令，沒有一個月不來到。貢賦沒有個限度，小國不能滿足要求而有所缺少，這就是得罪的原因。諸侯重溫舊盟，這是為了使小國得以生存。貢賦沒有個限制，滅亡的日子將會馬上到來。決定存亡的規定，就在今天了。」從中午開始爭論，一直到晚上，晉國人才同意了。結盟以後，子太叔責備子產說：「諸侯如果來討伐，我們難道可以輕易地對待嗎？」子產說：「晉國的政事出於很多家族，他們不能一心一意，苟且偷安還來不及，哪裡來得及討伐別人？國家不和別國競爭，也就會遭到欺凌，還成個什麼國家？」

回國的路上，子產聽說罕虎死了，號哭著說：「我完了！沒有人幫我做好事了，只有他老人家了解我。」

孔子認為：「子產在這次盟會中，足以成為國家的柱石了。《詩經》說：『君子之所以歡樂，是因為他是國家和家族的柱石。』子產是君子中追求歡樂的人。」又說：「會合諸侯，制定貢賦的限度，這就是禮。」

### 韓宣子來聘

#### 怒富子諫

前526年三月，晉國的韓宣子到鄭國聘問，鄭定公設享禮招待他。子產告誡大家說：「如果在朝廷的享禮上有一個席位，就不要發生不恭敬的事！」孔張後到，站在客人中間，主管典禮的人擋住他，去到客人後邊，主管典禮的人又擋住他，他只好到懸掛樂器的間隙中待著。客人因此而笑他。享禮結束後，鄭國大夫富子勸諫說：「對待大國的客人，是不可以不慎重的。難道說被他們笑話了，而他們會不欺負我們？我們樣樣都能做到有禮，那些人還會看不起我們。國家沒有禮儀，憑什麼求得光榮？孔張沒有站到應該站的位置上，這是您的恥辱。」子產發怒說：「發布命令不恰當，命令發出後沒有信用，刑罰偏頗不平，訴訟放任混亂，朝會有時失去禮儀，命令沒有人聽從，招致大國的欺負，使百姓疲憊而沒有功勞，罪過來到還不知道，這是我的恥辱。孔張，是鄭襄公哥哥的孫子，公子嘉的後代，執政卿的繼承人，做了嗣大夫，他接受命令而出使，遍及諸侯各國，為國內的人們所尊敬，為諸侯所熟悉。他在朝中有官職，在家裡有祖廟，接受國家的爵祿，分擔戰爭所需的軍賦，喪事、祭祀有一定的職責，接受和歸還祭肉，輔助國君在宗廟裡祭祀，已經有了固定的地位。他家在位已經幾代，世世代代保守自己的家業，現在忘記了他應該處的地位，我哪裡能為他感到恥辱？不正派的人把一切都歸罪於我這個執政的人，等於說先王沒有刑罰。你最好用別的事來糾正我。」

#### 不與玉環

韓宣子有一副玉環，其中一個在鄭國的商人手裡。韓宣子向鄭定公請求得到那隻玉環，子產不給，說：「這不是公家府庫中保管的器物，我國國君不知道。」子太叔、公孫揮對子產說：「韓宣子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對晉國也不能懷有二心。晉國和韓宣子都是不能輕視的。如果正好有壞人在兩國中間挑撥，如果鬼神再幫著壞人，以激起他們的凶心怒氣，後悔哪裡來得及？您為什麼愛惜一個玉環而以此使大國來討厭呢？為什麼不去找來給他？」子產說：「我不是輕慢晉國而有二心，而是要始終事奉他們，所以才不給他，這是為了忠實和守信用的緣故。我聽說君子不是怕沒有財物，而是擔心沒有美好的名聲。我又聽說治理國家不是怕不能事奉大國、撫養小國，而是怕沒有禮儀來安定他的地位。大國命令小國，如果一切要求都得到滿足，將要用什麼來不斷地供給他們？一次給了，一次不給，所得的罪過更大。大國的要求，如果不合乎禮就駁斥，他們哪裡會有滿足的時候？我們如果將成為他們的邊境城市，那就失去了作為一個國家的地位了。如果韓宣子奉命出使而求取玉環，他的貪婪邪惡就太過分了，難道不是罪過嗎？拿出一隻玉環而引起兩種罪過，我們又失去了國家的地位，韓宣子成為貪婪的人，哪裡用得著這樣？而且我們因為玉環招來罪過，不也是太不值得了吧？」

韓宣子向商人購買玉環，已經成交了。商人說：「一定要告訴君大夫！」韓宣子向子產請求說：「前些時候我請求得到這隻玉環，執政認為不合於道義，所以不敢再次請求。現在在商人那裡買到了，商人說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報告，謹敢以此作為請求。」子產回答說：「從前我們先君鄭桓公和商人們都是從周朝遷居出來的，共同合作清理這塊土地，砍去野草雜木，一起居住在這裡，世世代代都有盟誓，互相信賴。誓辭說：『你不要背叛我，我不要強買你的東西，不要乞求、不要掠奪。你有賺錢的買賣和寶貴的貨物，我也不加過問。』仗著這個有信用的盟誓，所以能互相支持直到今天。現在你帶著友好的情誼光臨我國，而告訴我們去強奪商人的東西，這是教導我國背叛盟誓，恐怕不行吧！如果得到玉環而失去諸侯，那您一定是不干的。如果大國有命令，要我們沒原則地供應，那就是把鄭國當成了邊境裡的城市，我們也是不干的。我如果獻上玉環，真不知道有什麼道理和好處。謹敢私下向您陳述。」韓宣子就把玉環退了回去，說：「我韓起雖然不夠聰明，豈敢求取玉環以求得兩項罪過？謹請把玉環退還。」

#### 送韓子

夏季四月，鄭國的六卿為韓宣子在郊外餞行。韓宣子說：「請幾位都賦詩一首，我也可以了解鄭國的意圖。」子產賦了鄭國的《羔裘》。韓宣子說：「我是不敢當的。」賦詩結束後，韓宣子很高興，說：「鄭國差不多要強盛了吧！幾位大臣用國君的名義賞賜我，所賦的《詩》不出鄭國之外，都是表示友好的。幾位都是傳了幾世的大夫，可以不再有所畏懼了。」韓宣子為六卿都奉送了馬匹，而且賦了《我將》這首詩。子產拜謝，又讓其他五個卿也都拜謝，說：「您安定動亂，豈敢不拜謝恩德！」韓宣子用玉和馬作為禮物私下拜見子產，說：「您命令我捨棄那個玉環，這是賜給了我金玉良言而免我一死，豈敢不藉此薄禮表示拜謝！」

### 愛護山林

前526年九月，鄭國大旱，派屠擊、祝款、豎柎祭祀桑山。他們砍去了山上的樹木，還是不下雨。子產說：「祭祀山神，應當培育和保護山林，現在反而砍去山上的樹木，他們的罪過就很大了。」於是就剝奪了他們的官爵和封邑。

### 火災

前525年冬季，彗星在大火星旁邊出現，光芒西達銀河。魯國大夫申須預言諸侯各國將會有火災。梓慎則認為宋國、衛國、陳國、鄭國這四個國家將發大火。鄭國的裨灶對子產說：「宋、衛、陳、鄭四國將要在同一天發生火災。如果我們用瓘斝玉瓚祭神，鄭國一定不發生火災。」子產不肯給。

前524年夏季五月十四日，宋國、衛國、陳國、鄭國都發生火災。裨灶說：「不採納我的意見，鄭國還要發生火災。」鄭國人請求採納裨灶的意見，子產不同意。子太叔說：「寶物是用來保護百姓的。如果有了火災，國家差不多會滅亡。可以挽救滅亡，您愛惜它幹什麼？」子產說：「天道悠遠，人道切近，兩不相關。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裨灶哪裡懂得天道？這個人的話多了，難道不會偶爾也說中的？」於是就不給。後來也沒有再發生火災。

鄭國還沒有發生火災以前，里析告訴子產說：「將要發生大的變異，百姓震動、國家差不多會滅亡。那時我自己已經死了，趕不上了。遷都，可以嗎？」子產說：「即使可以，我一個人不能決定遷都的事。」等到發生火災，里析已經死了，還沒有下葬，子產派三十個人搬走了他的棺材。火災發生以後，子產在東門辭退了晉國的公子、公孫，派司寇把新來的客人送出去，禁止早已來的客人走出賓館的大門。派渾罕、子上巡察許多祭祀處所以至大宮。派公孫登遷走大龜，派祝史遷走宗廟裡安放神主的石匣到周廟，向先君報告。派府人、庫人各自戒備自己的管理範圍以防火。派商成公命令司宮戒備，遷出先公的宮女，安置在火燒不到的地方。司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到處救火。城下的人列隊登城。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約束他們所徵發的徒役不散開，郊區的人幫助祝史在國都北面清除地面修築祭壇，向水神、火神祈禱，又在四城祈禱。登記被燒的房屋，減免他們的賦稅，發給他們建築材料。號哭三天，停止開放國都中的市場。派行人向諸侯報告。

七月，子產因為火災的緣故，大築土地神廟，祭祀四方之神解除災患，救治火災的損失，這是合於禮的。於是精選士兵舉行蒐禮閱兵，將要進行清除場地。子太叔的家廟在路的南邊，住房在路的北邊，廟寢庭院不大。超過期限三天，他讓清除場地的小工排列在路南廟北，說：「子產經過你們這裡，下命令趕快清除，就向你們面對的方向動手拆除。」子產上朝，經過這裡而發怒，清除的人就往南毀廟。子產走到十字路口，讓跟隨的人制止他們，說：「向北方拆除居室，不要拆廟。」

火災發生的時候，子產登上城牆的矮牆頒發武器。子太叔說：「晉國恐怕要來討伐吧？」子產說：「我聽說，小國忘記防禦就會危險，何況有火災呢？國家之所以不會被輕視，就是因為有防備。」不久，晉國的邊防官吏責備鄭國說：「鄭國有了火災，晉國的國君、大夫不敢安居，占卜占筮、奔走四處，遍祭名山大川，不敢愛惜犧牲玉帛。鄭國有火災，是我國國君的憂慮。現在執事狠狠地頒發武器登上城牆，將要拿誰來治罪？邊境上的人害怕，不敢不報告。」子產回答說：「像您所說的那樣，我國的火災，是君主的憂慮。我國的政事不順，上天降下火災，又害怕邪惡的人乘機打我國的主意，以引誘貪婪的人，再次增加我國的不利，以加重君主的憂慮。幸虧沒有滅亡，還可以解釋。如果不幸而被滅亡，君主雖然為我國憂慮，恐怕也是來不及了。鄭國如果遭到別國的攻擊，只有希望和投奔晉國，已經事奉晉國了，哪裡敢有二心？」

### 辭晉使者

前523年，鄭國的駟偃死了。駟偃在晉國的大夫那裡娶妻，生了絲，此時很年幼，駟偃的父輩兄輩便立了駟偃的叔叔駟乞做駟氏的繼承人。子產討厭駟乞的為人，而且認為不合繼承法規，不答應，也不制止，駟氏感到恐慌。過了幾天，絲把情況告訴了他的舅舅。冬季，晉國的大夫派人帶了財禮來到鄭國，詢問立駟乞的緣故。駟氏害怕，駟乞想要逃走，不讓走；又請求用龜甲占卜，也不給。大夫們商量如何回答晉國，子產不等他們商量好就回答客人說：「鄭國不能得到上天保佑，我國君主的幾個臣下不幸夭折病死。現在又喪失了我們的先大夫駟偃。他的兒子年幼，他的幾位父兄害怕斷絕宗主，和族人商量立了年長的親子。我國的君主和他的幾位大夫說：『或許上天確實攪亂了這種繼承法，我能知道什麼呢？』俗話說，『不要走過動亂人家的門口』，百姓動武作亂，尚且害怕經過那裡，而何況敢知道上天所降的動亂？現在大夫將要詢問它的原因，我國的君主確實不敢知道，還有誰知道？平丘的會盟，君王重溫過去的盟約說：『不要有人失職。』如果我國君主的幾個臣下，其中有去世的，晉國的大夫卻要專斷地干涉他們的繼承人，這是晉國把我們當作邊境的縣城了，鄭國還成什麼國家？」便辭謝客人的財禮而回報他的使者，晉國人對這件事就不再過問了。

### 龍斗弗祭

前523年，鄭國發生大水災，有龍在時門外邊的洧淵爭鬥，國內的人們請求舉行禳災求福的祭祀。子產不答應，說：「我們爭鬥，龍不看，龍爭鬥，我們為什麼偏要去看呢？那洧淵本來是龍居住的地方，向它們祭祀祈禱，怎麼能使它們離開呢？我們對龍沒有要求，龍對我們也沒有要求。」於是就中止了祭祀的打算。

### 辭世

前522年，子產生了病，對子太叔說：「我死以後，您必定擔任為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夠用寬大來使百姓服從，其次就莫如嚴厲。火勢猛烈，百姓看著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於火。水性懦弱，百姓輕視並玩弄它，很多人就死在水中。所以寬大不容易。」子產病了幾個月就死去了。子太叔執政，不忍心嚴厲卻奉行寬大政策。鄭國盜賊很多，聚集在蘆葦塘里。子太叔後悔了，說：「我早點聽從子產他老人家的話，就不至於到這一步。」於是發動徒兵攻打藏在蘆葦叢生的湖澤里的盜賊，將他們全部殺死，其餘盜賊稍稍收斂了一些。

孔子說：「好啊！政事寬大，百姓就怠慢，怠饅就用嚴厲來糾正。政事嚴厲，百姓就受到傷害，傷害就實施寬大。用寬大調節嚴厲，用嚴厲調節寬大，因此政事調和。《詩經》說，『百姓已經很辛勞，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康。賜恩給中原各國，用以安定四方』，這是實施寬大。『不要放縱隨聲附和的人，以約束不良之人。應當制止侵奪殘暴的人，他們從來不怕法度』，這是用嚴厲來糾正。『安撫邊遠，柔服近邦，用來安定我的君王』，這是用和平來安定國家。又說，『不爭強不急躁，不剛猛不柔弱。施政平和寬裕，各種福祿都聚集』，這是和協的頂點。」子產去世後，孔子聽到這消息，流著眼淚說：「他的仁愛，是古人流傳下來的遺風啊。」

### 身後

子產執政一年，浪蕩子不再輕浮嬉戲，老年人不必手提負重，兒童也不用下田耕種。第二年，市場上買賣公平，不預定高價了。三年過去，人們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四年後，農民收工不必把農具帶回家，五年後，男子無需服兵役，遇有喪事則自覺敬執喪葬之禮。子產去世後，鄭國的青壯年痛哭失聲，老人像孩童一樣哭泣，說：「子產離開我們死去了啊，老百姓將來依靠誰！」

另據記載，子產死後，鄭國的男子捨棄玉佩，婦女捨棄綴珠的耳飾，在民巷中聚哭了三個月，娛樂的樂器都停了下來。

前517年夏季，魯國的叔詣和晉國趙鞅、宋國樂大心、衛國北宮貞子、鄭國子太叔、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黃父會見。子太叔進見趙鞅，趙鞅向他詢問揖讓、周旋的禮節。子太叔回答說：「這是儀，不是禮。」趙鞅說：「謹敢請問什麼叫禮？」子太叔回答說：「我曾經聽到先大夫子產說：『禮，是上天的規範，大地的準則，百姓行動的依據。』天地的規範，百姓就加以效法，效法上天的英明，依據大地的本性，產生了上天的六氣，使用大地的五行。氣是五種味道，表現為五種顏色，顯示為五種聲音，過了頭就昏亂，百姓就失掉本性，因此製作了禮用來使它有所遵循：制定了六畜、五牲、三犧，以使五味有所遵循。制定九文、六采、五章，以使五色有所遵循。制定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使五聲有所遵循。制定君臣上下的關係，以效法大地的準則。制定夫婦內外的關係，以規範兩種事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翁婿、連襟的關係，以象徵上天的英明。制定政策政令、農工管理、行動措施，以隨順四時。制定刑罰、牢獄讓百姓害怕，以模仿雷電的殺傷。制定溫和慈祥的措施，以效法上天的生長萬物。百姓有好惡、喜怒、哀樂，它們以六氣派生，所以要審慎地效法，適當地模仿，以制約六志。哀痛有哭泣，歡樂有歌舞，高興有施捨，憤怒有戰鬥。高興從愛好而來，憤怒從討厭而來。所以要使行動審慎、使命令有信用，用禍福賞罰，來制約死生。生，是人們喜好的事情。死，是人們討厭的事物。喜好的事物，是歡樂。討厭的事物，是哀傷。歡樂不失於禮，就能協調天地的本性，因此能夠長久。』」趙鞅說：「禮的偉大達到極點！」子太叔回答說：「禮，是上下的綱紀，天地的準則，百姓所生存的依據，因此先王尊崇它，所以人們能夠從不同的天性經過自我修養改造或者直接達到禮的，就叫做完美無缺的人。它的偉大，不也是適宜的嗎？」趙鞅說：「我趙鞅請求一輩子遵循這些話。」

## 評價

- 孔子：「《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也！」
- 孔子：「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 孔子：「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
- 孔子：「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 孔子：「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 孔子：「古之遺愛也。」
- 孔子：「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 孔子：「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
- 孔子：「惠人也。」
- 孔子：「子產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
- 《孔子家語》：「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謂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謂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民為忠臣，於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 鄭國公子：「子產仁人，鄭所以存者子產也，勿殺！」
- 叔向：「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
- 晉平公：「博物君子也。」
- 伍舉：「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
- 晏嬰：「善人」
- 子貢：「獨不聞子產之相鄭乎？推賢舉能，抑惡揚善；有大略者不問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給人足囹圄空虛。子產卒，國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聞竽琴之音。其生也見愛，死也可悲。」
- 孟子：「惠而不知為政。」
- 《荀子》：子謂子家駒續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產；子產，惠人也，不如管仲。
- 《呂氏春秋》：子產孔子為能
- 韓非子：老子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也。」其子產之謂矣。
- 孔謙：「古之善為政者，其初不能無謗。子產相鄭，三年而後謗止。」
- 司馬遷：「子產病死，鄭民號哭。」
- 司馬遷：「子產之仁，紹世稱賢。」
- 《史記·滑稽列傳》：子產治鄭，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辨治者當能別之。
- 焦延壽：「公孫之政，惠而不煩，喬子相鄭，終身無患。」
- 《鹽鐵論》：子產刑二人，殺一人，道不拾遺，而民無誣心。
- 劉向：「人臣輔其君者，若鄭之子產，晉之叔向，齊之晏嬰，挾君輔政，以並立於中國，猶以義相支持，歌說以相感，聘覲以相交，期會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猶有所行；會享之國，猶有所恥。小國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
- 《漢書·古今人表》：中仁人
- 《漢書·五行志》：子產任政，內惠於民，外善辭令，以交三國，鄭卒亡患，能以德消變之效也。
- 王充：「子產，智人也，知物審矣。」
- 范曄：「國子流遺愛之涕」
- 陳寵：「美鄭喬之仁政」
- 元澄：「子產道合當時，聲流竹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幾？愚謂子產以四海為家，宣文德以懷天下，但江外尚阻，車書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難以禮治。愚謂子產之法，猶應暫用，大同之後，便以道化之。」
- 元澄：「鄭國寡弱，攝於強鄰，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鑄刑書以示威。雖乖古式，合今權道。」
- 劉勰：「國僑以修辭捍鄭」
- 王儉：「夫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此之謂不朽。所以子產雲亡，宣尼泣其遺愛」
- 徐彥伯：「存其家邦，國僑之言也」
- 司馬貞：「其國僑羊舌肸；古之賢大夫。」
- 盧懷慎：「子產，賢者也」
- 韓愈：「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教；游於鄉之校，眾口囂囂。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在周之興，養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哉可觀。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誠率此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誰其嗣之？我思古人！」
- 王安石：「子產之政使人不能欺，夫君子可欺以其方，故使畜魚而校人烹之；然則察之使人不能欺豈可獨任也哉？」
- 蘇軾：「子產為鄭作封恤，立謗政，鑄刑書，其死也教太叔以猛，其用法深，其為政嚴，有及人之近利，而無經國之遠猷。故子罕、叔向皆譏之，而孔子以為惠人，不以為仁，蓋小之也。孟子曰：子產以乘輿濟人於溱洧，惠而不知為政。蓋因孔子之言而失之也。子產之於政，整齊其民賦，完治其城郭道路，而以時修其橋梁，則有餘矣。豈有乘輿濟人者哉？《禮》曰：『子產，人之母也，能食之而不能教。』此又因孟子之言而失之也。」
- 蘇轍：「子產為鄭，不以禮法假人，凜凜乎不可犯之。將死，戒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惟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人望而畏之，則鮮死；水弱，人狎而玩之，則多死。故寬難。』子太叔為政，不忍猛，鄭國多盜，然後悔之。由此言之，子產為政，豈徒寬惠者哉？然孔子之稱子產曰惠人，又以為古之遺愛。儒者由此意之，故孟子言子產以乘輿濟人於溱洧，以為惠而不知為政。甚者，又曰：子產猶眾人之母，能食之而不能教也。此皆非子產之實。蓋惠而愛人，無禮法以將之，則有所不行。若子產則以禮法行惠者也，孔子之說云爾。」
- 王當：「子產以區區之鄭，當強橫之晉楚，從容酬酢，會不少屈，惟其正而矣，觀其為國經田野，伍井廬，服有章，禮有教，食其人民，而教其子弟，擇賢任能，補敝救患，號令嚴明，賞罰不差，雖不足以語先王之政，亦仿佛其意矣。惜乎國小寡民，無可行之君，不得已肆其志也。」
- 張栻：「鄭所以能自保者，亦以辭命之善，而其辭命之善，則有眾賢之力耳。聖人稱之，以見為命猶當假眾賢之力，則夫子有大於是者，又可見矣。」
- 胡寅：「鄭小國也，介乎晉楚，罷汰侈，崇恭儉，作封洫，鑄刑書，惜弊爭承，皆以豐財足國，禁奸保民，其用法雖深，為政雖嚴，而卒歸於愛，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聞之出涕，而曰古之遺愛也。然孟子以為惠而不知政，《禮記》以為食民而不能教者，蓋先王之政之教，子產誠有所未及也。」
- 吳棫：「數其事而稱之者，猶有所未及也，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
- 真德秀：「子產從容回斡，皆有次第，其於內也，務息諸大夫之爭，而去其不可令者，然根之難拔者，不輕動以激其變；惡之既稔者，不緩治以失其譏；有勸懲之功，而無忿疾之過。故自子南逐，子晳死，豪宗大姓，彌然聽順，無復有梗其政者。其與外也，事大國以禮，而不苟徇其求，故終其身免於諸侯之討，而鄭能以弱為強。考其所為，惟作丘甲，鑄刑書，見譏當世，自余鮮不合於禮法者。然大人格心之業，則未之聞焉，至於用人，各以所長，蓋得聖人所謂器使之道，春秋卿大夫，未有能及之者。」
- 金履祥：「子產治國之才，非當世所可及，然則夫子稱之，亦聖人待衰世之意。」
- 徐儆弦：「鄭以一小國，介乎晉楚，兵力不足以御悔，財賦不足以事大，所恃者區區辭令之善，足以無召釁，故夫子稱之。」
- 孫執升：「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此即商鞅法行自貴近始之意。鞅本之以刻薄，而子產行之以忠恕，故鄭以久存，而秦竟不祀。」
- 唐錫周：「後半左傳，全賴此人生色。」
- 張居正：「子產鑄刑書，制田裡，政尚猛，孔子稱之為惠人。」
- 王源：「子產當國，內則制服強宗，外則接應大國，二者乃其治國大端，……子產為春秋第一人，左氏摹寫之工，亦為第一人。」
- 馬驌：「生令民愛，死令民泣，如子產者所稱古良臣哉！」
- 高士奇：「而多聞博物，又足以傾動四國之諸侯，而照耀乎壇坫，是以外捍邊圉，內庇民社，而遺愛所被，既沒而悲之，如亡親戚也，子產不誠賢相矣哉？」
- 馮李華：「子產為春秋後半部第一流人物，……種種出人意表，所謂救時之相也。」
- 姜炳璋：「春秋上半部，得一管仲；春秋下半部，得一子產：都是救時之相。管仲之功闊大，澤在天下，然其過多。子產之才精實，功在一國，然其過少。管仲死而齊亂，以賢才不用，而小人得志也。子產死而鄭治，以猶用子太叔也。」
- 魏源：「子產武侯之謂也。」
- 胡適：「管仲子產申不害商君，都是實行的政治家，不是法理學家。」
- 王振先：「吾國歷史數千年間，其足以稱大政治家者，未有不具法治之精神也……古來崇法者，於春秋得二人焉，曰管仲，曰鄭子產……之數子者，皆身當危局，排眾議，出明斷，持之以剛健之精神，納民於公正之規物，卒能易弱為強，易貧為富，措以國為泰山之安，果操此道以致此乎？曰惟真知法治故。」

## 逸事

### 與兀者同師伯昏無人

申徒嘉是個被砍掉了一隻腳的人，與子產同拜伯昏無人為師。子產對申徒嘉說：「我先出去那麼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麼我就留下。」到了第二天，子產和申徒嘉同在一個屋子裡、同在一條蓆子上坐著。子產又對申徒嘉說：「我先出去那麼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麼我就留下。現在我將出去，你可以留下嗎，抑或是不留下呢？你見了我這執掌政務的大官卻不知道迴避，你把自己看得跟我執政的大臣一樣嗎？」

申徒嘉說：「伯昏無人先生的門下，哪有執政大臣拜師從學的呢？你津津樂道執政大臣的地位把別人都不放在眼裡嗎？我聽說這樣的話：『鏡子明亮塵垢就沒有停留在上面，塵垢落在上面鏡子也就不會明亮。長久地跟賢人相處便會沒有過錯』。你拜師從學追求廣博精深的見識，正是先生所倡導的大道。而你竟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完全錯了嗎！」

子產說：「你已經如此形殘體缺，還要跟唐堯爭比善心，你估量你的德行，受過斷足之刑還不足以使你有所反省嗎？」申徒嘉說：「自個兒陳述或辯解自己的過錯，認為自己不應當形殘體缺的人很多；不陳述或辯解自己的過錯，認為自己不應當形整體全的人很少。懂得事物之無可奈何，安於自己的境遇並視如命運安排的那樣，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一個人來到世上就象來到善射的后羿張弓搭箭的射程之內，中央的地方也就是最容易中靶的地方，然而卻沒有射中，這就是命。用完整的雙腳笑話我殘缺不全的人很多，我常常臉色陡變怒氣填胸；可是只要來到伯昏無人先生的寓所，我便怒氣消失回到正常的神態。真不知道先生用什麼善道來洗刷我的怒氣呢？我跟隨先生十九年了，可是先生從不曾感到我是個斷了腳的人。如今你跟我心靈相通、以德相交，而你卻用外在的形體來要求我，這不又完全錯了嗎？」子產聽了申徒嘉一席話深感慚愧，臉色頓改而恭敬地說：「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 默察姦情

子產早晨外出，經過東匠巷的大門時，聽見有個女人在哭，就按住他車夫的手讓車停下仔細聽那哭聲。過了一會兒，就派差役把這女人抓來審問，原來是個親手勒死丈夫的人。後來有一天，子產的車夫問他說：「先生是怎樣知道的？」子產說：「她的哭聲里有恐懼。大凡人對於自己親愛的人，剛生病時是擔憂，快死的時候是恐懼，已經死了就悲哀。如今她哭已經死了的丈夫，不哀傷而恐懼，我因此知道這裡面有姦情。」

### 兄荒酒弟耽色

子產任鄭國的宰相，掌握了國家的政權。三年之後，好人服從他的教化，壞人害怕他的禁令，鄭國得到了治理，各國諸侯都害怕鄭國。子產有個哥哥叫公孫朝，有個弟弟叫公孫穆。公孫朝嗜好飲酒，公孫穆嗜好女色。公孫朝的家裡，收藏的酒達一千壇，積蓄的酒麴堆成山，離他家大門還有一百步遠，酒糟的氣味便撲鼻而來。在他被酒菜荒廢的日子裡，不知道時局的安危，人理的悔恨，家業的有無，親族的遠近，生死的哀樂，即使是水火兵刃一齊到他面前，他也不知道。公孫穆的後院並列著幾十個房間，裡面都放著挑選來的年輕美貌的女子。在他沉湎於女色的日子裡，排除一切親戚，斷絕所有的朋友，躲到了後院裡，日以繼夜，三個月才出來一次，還覺得不愜意。發現鄉間有美貌的處女，一定要用錢財把她弄來，托人做媒並引誘她，必須到了手才罷休。子產日夜為他倆憂愁，悄悄地到鄧析那裡討論辦法，說：「我聽說修養好自身然後推及家庭，治理好家庭然後推及國家，這是說從近處開始，然後推廣到遠處。我治理鄭國已經成功了，而家庭卻混亂了。是我的方法錯了嗎？有什麼辦法挽救我這兩個兄弟呢？請你告訴我。」鄧析說：「我已經奇怪很久了，沒敢先說出來，你為何不在他們清醒的時候，用性命的重要去曉喻他們，用禮義的尊貴去誘導他們呢？」子產採用了鄧析的話，找了個機會去見他的兩位兄弟，告訴他們說：「人比禽獸尊貴的地方，在於人有智慧思慮。智慧思慮所依據的是禮義。成就了禮義，那麼名譽和地位也就來了。你們放縱情慾去做事，沉溺於嗜欲，那麼性命就危險了。你們聽我的話，早上悔改，晚上就會得到俸祿了。」公孫朝和公孫穆說：「我懂得這些已經很久了，做這樣的選擇也已經很久了，難道要等你講了以後我們才懂得嗎？生存難得碰上，死亡卻容易到來。以難得的生存去等待容易到來的死亡，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呢？你想尊重禮義以便向人誇耀，抑制本性以招來名譽，我以為這還不如死了好。為了要享盡一生的歡娛，受盡人生的樂趣，只怕肚子破了不能放肆地去喝酒，精力疲憊了不能放肆地去淫樂，沒有工夫去擔憂名聲的醜惡和性命的危險。而且你以治理國家的才能向我們誇耀，想用漂亮的詞句來擾亂我們的心念，用榮華富貴來引誘我們改變意志，不也鄙陋而可憐嗎？我們又要和你辨別一下。善於治理身外之物的，外物未必能治好，而自身卻有許多辛苦；善於治理身內心性的，外物未必混亂，而本性卻十分安逸。以你對身外之物的治理，那些方法可以暫時在一個國家實行，但並不符合人的本心；以我們對身內心性的治理，這些方法可以推廣到天下，君臣之道也就用不著了。我們經常想用這種辦法去開導你，你卻反而要用你那辦法來教育我們嗎？」子產茫然無話可說。過了些天，他把這事告訴了鄧析。鄧析說：「你同真人住在一起卻不知道他們，誰說你是聰明人啊？鄭國的治理不過是偶然的，並不是你的功勞。」

### 鄧析骫法

鄭國很多人把新法令懸掛起來，子產命令不要懸掛法令，鄧析就對新法加以修飾。子產命令不要修飾新法，鄧析就把新法弄得很偏頗。子產的命令無窮無盡，鄧析對付的辦法也就無窮無盡。這樣一來，可以的與不可以的就無法辨別了。可以的與不可以的無法辨別，卻用以施加賞罰，那麼賞罰越厲害，混亂就會越厲害。這是治理國家的禁忌。所以，如果善辯但卻不符合事理就會奸巧，如果聰明但卻不符合事理就會狡詐。狡詐奸巧的人，是先王所懲處的人。事理，是判斷是非的根本啊。

子產治理鄭國，鄧析極力刁難他，跟有獄訟的人約定：學習大的獄訟要送上一伴上衣，學習小的張訟要耍送上短衣下衣。獻上上衣短衣下衣以便學習獄訟的人不可勝數。把錯的當成對的，把對的當成錯的，對的錯的沒有標準，可以的與不可以的每天都在改變。想讓人訴訟勝了就能讓人訴訟勝了，想讓人獲罪就能讓人獲罪。鄭國大亂，人民吵吵嚷嚷。子產對此感到憂慮，於是就殺死了鄧析並且陳屍示眾，民心才順服了，是非才確定了，法律才實行了。如今世上的人，大都想治理好自己的國家，可是卻不殺掉鄧析之類的人，這就是想把國家冶理好而國家卻更加混亂的原因啊。

鄧析持模稜兩可的論題，創設沒有結果的詭辯，在子產執政的時候，作了一部寫在竹簡上的法律《竹刑》。鄭國使用它，多次使子產的政事發生困難，子產只能屈服。於是子產便把鄧析抓了起來，並當眾羞辱他，不久就殺了他。可見子產並不是能夠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它；鄧析並不是能夠使子產屈服，而是不得不使他屈服；子產並不是能夠誅殺鄧析，而是不得不誅殺他。

### 見壺丘子林

子產在鄭國擔任宰相，去見壺丘子林，跟他的學生們坐在一起，一定按年齡就座。這是把宰相的尊貴放在一邊而不憑它去居上座．身為大國的宰相，而能丟掉宰相的架子，談論思想，議論品行，真心實意地與人探索，大概只有子產能這樣吧。他在鄭國做了十八年相，僅處罰三個人，殺死兩個人。桃李下垂到路上，也沒有誰去摘，小刀丟在道上，也沒有誰去拾。

### 賦詩卻敵

晉人想進攻鄭國，派叔向到鄭國聘問，藉以察看鄭國有沒有賢人。子產對叔向誦詩說：「如果你心裡思念我，就請提起衣服涉過洧河，如果你不再把我思念，難道我沒有其他伴侶可選？」叔向回到晉國，說：「鄭國有賢人子產在，不能進攻。鄭國與秦國、楚國臨近，子產賦的詩又流露出二心，不可以進攻他們。」晉國於是停止攻鄭的計劃。孔子說：「《詩經》上說：『國家強大完全在於有賢人』，子產只是誦詩一首，鄭國就免遭災難。」

### 君臣交儆

鄭簡公告訴子產說：「鄭國很小，又夾在楚、晉兩國之間。如今內城外城都不完整，兵器鎧甲也不齊備，不可以用來對付意外事變。」子產說：「長久以來，我嚴密地封鎖了鄭國的外圍邊境，而防守鄭國的內部也已經很鞏固了，雖然鄭國很小，但還是沒有危險的。您別擔憂。」因此鄭簡公終身沒有禍患。

子產做鄭國的相國，鄭簡公告訴子產說：「我飲酒也不快樂啊。祭祀規模不大，鐘鼓竽瑟經常不響，我的事也不能專一，國家不安定，百姓得不到治理，耕耘和作戰的事不和睦，也是你的罪過。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職責，我們各守其職吧。」子產退下來不再管祭祀之事而專門掌管政事，五年後，國內沒有了盜賊，路不拾遺，桃樹棗樹栽到大街上也沒有人攀援，錐刀遺失在路上三天仍可以找得回來。這樣的情況三年都沒有改變，民眾沒有忍飢挨餓的。

鄭簡公對子產說：「喝酒不能盡興，鐘鼓不能鳴響，這是我的責任；國家不得安寧，朝廷得不到治理，對諸侯的外交打不成目的，這是你的責任。你別干涉我尋歡作樂，我也不干涉你治理國政。」從此之後，子產專心治理鄭國，城門不需要關閉，國內沒有盜賊，路旁沒有挨餓的人。孔子說：「像鄭簡公這種喜好，就算抱著樂鐘上朝都沒問題。」

### 以乘與濟人

子產主持鄭國的政務，用自己的座車在溱水、洧水邊載他人過渡。孟子說，「子產只知道布施恩惠，但卻不懂得用道德治理國政。十一月搭好路人的便橋，十二月搭好行車的梁橋，民眾渡河就不會為難了。君子以仁德整治好自己的政務，外出使行人避道都沒有關係，怎麼能一個個人去滿足呢？因此，治理國政的人去使每個人感到愉悅和滿意，那連時間也不夠了。」

### 欺於校人

從前有人向鄭國子產贈送活魚，子產命校人養在池中，校人把魚煮熟了，回來說：「剛開始那些魚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過了一會就懶洋洋的，很自如地就死去了。」子產說：「算是找到了應該到的地方，找到了應該到的地方啊！」校人出來就說：「誰說子產智慧？我既然已經把魚煮熟了吃掉，他還說：『找到了應該去的地方，找到了應該去的地方。』」所以對君子可以用恰當有道的方法來欺騙他，但卻很難用不道的方法來迷惑他。

### 父責

子產是子國的兒子，子產忠於鄭國國君，子國怒責他說：「孤傲地離異臣子，獨獨去忠於君主。君主賢明，能聽從你；君主不賢明，就不會聽從你。聽或不聽，還不能確知，你卻已經脫離群臣了。脫離群臣，就一定會危及自身了。不只是危及自身，又將危及父親。」

## 樣貌

據傳子產的額骨中央部分隆起，形狀如日，他的肩膀與孔子的很相似。

## 後裔

子產有一子國參，繼承了子產的卿位。另據《姓氏辯證書》，國參的兒子國珍，字子玉，國珍的兒子國卑，字子樂。

## 墓祠

子產墓位於河南新鄭市西南陘山的山頂，旁邊有祭仲墓，墓東建有祠廟。子產墓和廟都朝向東北新鄭，杜預稱之為「不忘本」。墓的隧道只堵塞後面而前面敞開，且不填土，以示其中沒有珍寶。墓的修建沒有使用山上美麗的石頭，僅僅收集洧水自然形成的卵石砌成。墓廟前有一枯死的柏樹，樹根和死株之上，生長了許多新的柏樹，甚至成為一片樹林。如今廟樹均廢，只有牆基輪廓尚存。墓高約5米，底周長約100米，1987年3月1日，被列為鄭州市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今有新鄭市炎黃文化研究會立「子產墓」碑。

後人為紀念子產，曾在新鄭市城內修建過許多祠，這些祠久已不存，只剩一座殘碑——瓜皮碑，相傳是楊彝在子產祠遊玩，見到一通尚未刻字的石碑，詩興頓發，就在地上撿起一塊帶泥的瓜皮，在碑上題了一首詩，該碑現存於新鄭市文化館。

楊彝《子產祠》溱洧河邊子產祠，鄭侯城下黍離離。惠人懿範應難見，君子高風何處追。塵世幾更山色在，英雄如夢鳥聲悲。行人馬上空回首，落日荒郊不盡思。

## 標杆

- 陳壽認為百姓緬懷諸葛亮的遺澤，就連召公和子產都比不上。
- 裴松之認為諸葛亮的功業接近子產。
- 苻堅稱王猛為管仲、子產一類的人物。
- 張華被認為是西晉子產。
- 北魏孝文帝元宏稱任城王元澄為北魏的子產。
- 房玄齡被譽為唐朝的子產。
- 宋璟認為魏知古兼子產和叔向的遺風。

## 紀念

杜預經過邢山時，曾率領部下祭祀子產墓。

657年十月，唐高宗派遣使者祭祀子產墓。

748年，唐玄宗下令為子產等十六位忠臣置祠，春秋兩季選擇日期祭祀。

1857年，咸豐帝下詔將子產從祀孔廟，稱「先賢公孫子僑」，位列孔廟東廡第一位。

## 後世詩讚

- 薛道衡十三歲讀了《左傳》中的子產事跡後，作《國僑贊》稱讚子產。
- 黃庭堅《子產廟》：「區區小鄭多君子，誰若公孫用意深。監督執節誅腹誹，不除鄉校獨何心？」
- 包裕《公孫大夫廟》：「當時豪傑事縱橫，獨有先賢治尚平。四善見稱君子道，一寬無愧惠人名。」
- 佟鳳彩《鄶國訪子產祠不得》：「攜朋日暮訪賢祠，滿眼荊榛臥斷碑。子弟教行調上下，田疇恩渥普公私。承風未遇心如醉，對景空嗟世已移。試望梅山青漸老，荒雲幾處鳥聲悲。」
- 周曇《子產》：「為政何門是化源，寬仁高下保安全。如嫌水德人多狎，拯溺宜將猛濟寬。」
- 黃本誠《謁公孫大夫祠》：「皇華長此往來頻，慨想當年事兩鄰。獨以艱難支小國，偏於凋敝惠斯民。田間遺澤歌猶昔，身後尼山涕尚新。每過祠堂一低首，洧流渙渙正迷津。」
- 袁枚《子產不毀游氏廟頌》

## 其他

漢武帝曾問東方朔自己是怎麼樣的君主，東方朔說「以前堯、舜、周成王、周康王的盛世都不能用來比喻現在，漢武帝的功德已經超越三皇五帝，當朝的丞相就有如周公、召公，御史大夫有如孔丘，將軍有如姜太公，郡守有如子產一樣」等等的話。漢武帝聽後開心大笑。

趙岐生前預築了墳墓，繪製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居賓位，又畫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讚詞。

李矩被劉聰堂弟劉暢以優勢兵力進逼，李矩準備趁夜偷襲他們，但部下認為對方士兵眾多，都很害怕，李矩就派外甥郭誦祭祀子產祠，說：「您昔日做鄭國的丞相，兇惡的鳥兒都不敢叫。凶暴的胡人和惡臭的羯人怎麼能從廳堂經過？」又讓巫師到處傳言：「子產有指教，將派神兵相助。」將士們士氣大振，趁夜進攻，斬獲數千人，只有劉暢逃脫了性命。

## 基本資料

- 名稱：國僑
- 圖像：
- 圖說：鄭子產像（取自清乾隆年間《歷代名臣像解》）
- 姓：姬
- 氏：國
- 名：僑
- 別字：子美
- 諡號：成
- 時代：春秋時期
- 身份：鄭國為政
- 出生日期：不明、一般認為約在公元前585年（鄭悼公二年）至前578年（鄭成公七年）間
- 逝世日期：公元前522年（鄭定公八年）
- 父：子國
- 子女：國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