甌柑

甌柑（學名：Citrus reticulata cv. Suavissima），廣義上可以泛指溫州市境內的柑橘類經濟作物，通常指一種溫州特有的柑橘品種。這種品種古稱海紅柑，在溫州稱柑，屬寬皮柑橘類的一種栽培品種。傳統上按照田中長三郎的小種分類系統，甌柑為寬皮橘類下柑的一種，遺傳學上甌柑為橘和柚多次雜交形成的品種，口感特點是甜中帶苦。甌柑作為溫州市甌海區的地理標誌產品，其主要產區在溫州市甌海區，大部分產量集中在溫州市境內，在周圍的麗水市、福建寧德市等地也有種植。

## 名稱與定義

「甌柑」之名始於清代中後期，福州人梁章鉅在《浪跡續談》稱「永嘉之柑，俗謂之甌柑」，將溫州當地的柑橘類水果統稱為甌柑，這也是文獻中「甌柑」最早的記載。2025年發布徵求意見稿、正在立法中的《溫州市甌柑保護發展條例》，實際上也是將溫州市境內所有的柑橘類作物統稱甌柑，並沒有細分其所屬的柑橘品種，類似於古人的這種定義。

通常意義上，「甌柑」指代溫州柑橘類作物的一種特殊的寬皮柑橘品種，口感特點是苦中帶甜。清代《永嘉聞見錄》中就有「永嘉土產果品惟甌柑為最，以底平而頂圓為上，當例進貢，以備正月十五『傳柑』之用」，甌柑明確是清代溫州的一種特殊柑橘品種，並且還是皇家貢品。作為柑橘品種的甌柑，分布於溫州的甌海區、瑞安市、樂清市、永嘉縣等區縣市，在溫州以外的麗水蓮都區和福建福鼎市等地也有種植。溫州話中，「柑」與「官」、「桔」與「吉」諧音，甌柑有著先苦後甘、大吉大利等含義，在溫州當地很受歡迎。琦君也曾寫過一篇文章叫做《甌柑》，提到甌柑的味道時感嘆：「人生原是甘苦參半的，這味兒又豈不雋永？」

2008年頒布的國家標準GB/T 22442-2008界定更為嚴格，按照這一標準，只有產地在溫州市甌海區境內、生產技術和果實質量符合國家標準的寬皮柑橘才可以成為中國地理標識產品中的「甌柑」，但這一標準並沒有指定寬皮柑橘的具體品種。此前的2006年，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公告對甌柑進行地理標誌產品保護，規定甌柑種苗必須取自甌柑優株母樹，種植區域同樣限定甌海區。在法律意義上，只有溫州當地出產的甌柑品種才可以被稱作「甌柑」，其他地方不應該冠以「甌柑」之名。

## 歷史

溫州古稱永嘉、永寧，自古盛產柑橘類水果。三國時期孫吳的《臨海異物志》中稱「雞子橘子，味甘。永寧縣中有之」，當時的永寧縣涵蓋了今天溫州市大部和台州黃岩。《新唐書》記載唐高宗上元元年（674年）有「溫州永嘉郡土貢柑橘」，清代的《甌乘補》更是補充：「唐開元天子元夕會宰執，侍從，黃柑拜賜饋遺，號曰『傳柑』，然此特溫柑非台柑也。宣和中，植溫柑數十本於艮岳，台柑猶未知名。據此，溫柑唐時已入貢，第宋時始見題詠。」北宋時期，溫州和太湖的洞庭山並為中國柑橘的主要產區，因溫州較太湖流域緯度偏低、氣候溫暖，所產「溫柑」更甜，為許多文人墨客所青睞。北宋的蘇軾和蘇轍兄弟都喜愛「溫柑」，將其與荔枝並為二絕。沈括侄子沈遘曾給梅堯臣寄來溫柑，梅堯臣作詩稱「競傳洞庭熟，又莫永嘉比」。《東京夢華錄》中開封的飲食果子中就有「溫柑」，《歲時雜記》記載當時的京師汴梁「以永嘉柑實為上味」，每當節慶都要提前儲備。

隨著12世紀氣候轉寒，緯度較高的柑橘產區逐漸衰弱，柑橘產業的重心也轉向了更溫暖的地方。北宋暖期，京師開封尚有溫州柑橘移植，被稱作「木奴橘」，但是氣候下降不僅讓華北的產區消失，長江流域的柑橘產業也受到衝擊。政和元年（1111年）洞庭山積雪數尺、天曆二年（1329年）太湖冰封都導致洞庭山的橘樹大規模壞死，貧困的果農只能砍樹賣柴為生，由於橘樹在這種環境中越來越難以養活，太湖流域的果農也漸漸不再補種柑橘。南宋初年的文學家葉夢得就曾在太湖流域種植橘樹，「凡三種而三槁死」，「未幾偶歲大寒多雪，即立槁」。南宋初年的王栐《燕翼詒謀錄》記載，北宋年間溫州、鼎州（今湖南常德）、廣州都有貢柑，而由於柑橘易腐敗，這種官方的采貢成為了民眾負擔，而到了南宋初年只有沿海的溫州還有貢桔，這進一步奠定了溫州柑橘產區的地位。溫柑易於存儲、適合長途運輸，不僅是朝中貢品，也是宋金貿易的必需品，泗州榷場每年都需要7000個溫柑和8000個橘子。南宋數學家楊輝也提到，溫柑每個7文，而綠橘、匾橘每個3文，可見溫柑價格遠高於一般的柑橘。

海紅柑顆極大。有及尺以上圍者。皮厚而色紅。藏之久而味愈甘。木高二三尺。有生數十顆者。枝重委地亦可愛。是柑可以致遠。今都下堆積道旁者。多此種。初因近海。故以海紅得名。南宋初年的溫州太守韓彥直（韓世忠長子）在任期間著作《永嘉橘錄》（簡稱《橘錄》），不僅詳細記錄了溫州地方柑橘產業的諸多方法，還羅列了但是溫州的柑橘類種類，是世界上第一部有關柑橘類培育的專著。《橘錄》中將溫州的柑橘類分為柑、橘、橙3類，柑類有真柑、生枝柑、海紅柑、洞庭柑、朱柑、金柑、木柑、甜柑，橘類有黃橘、塌橘、包橘、綿橘、沙橘、荔枝橘、軟條穿橘、油橘、綠橘、乳橘、金橘、自然橘、早黃橘、凍橘，橙子之屬有橙子、朱欒、香欒、香圓、枸橘，就是沒有甌柑之名。昌熾等認為甌柑即真柑（或稱乳柑），而浙江省黃岩柑桔研究所、吳耕民等認為今天的甌柑品種即海紅柑。《橘錄》中海紅柑和甌柑品種的性狀基本一致，惟差在海紅柑為紅皮而甌柑多黃皮，然而近海鹽鹼地出產的甌柑品種也會有紅皮，符合《橘錄》的描述。同時，《橘錄》中的真桔是一種薄皮水果，和今天所說的甌柑品種相差甚遠。雖然《橘錄》中海紅柑並非口感最好，但是因為適合長途運輸，其在南宋首都臨安非常多，「積道旁者多此種」。

之所以出現這個認知偏差，也和溫州的歷史有關。元明時期的溫柑明確是真柑（乳柑）為主，萬曆《溫州府志》載「有乳柑，品中為最，皮薄多液，致遠則腐」，「乳柑出溫州泥山（今蒼南縣宜山鎮）為最」；但是由於明末清初的海禁、遷界加上小冰期的影響，溫州的柑橘種植業受到極大衝擊。「柑橘宜斥鹵之地，四邑皆距江海不十里」，但是遷海導致沿海原有的柑橘產區受到擠壓，也打擊了溫柑的海上貿易市場。康熙《永嘉縣誌》載：「至於今，海禁既久，不得采捕，而江洋之產有壯歲不識其物者。兼以兵燹頻仍，山林園圃所植，悉戕斧斤，以供爨樵，其為物產，寧有幾哉！」在另一方面，官府會壓低價格強買強賣，果農種植昂貴的真柑反而會損失慘重，於是「鄉民間或有此種者，亦秘不與人，恐聞之上官，來取索也」，久而久之就沒有人種植柑橘了。根據《平陽縣誌》和《浪跡續談》，原先泥山興盛的乳柑產業到了康熙年間就消失了，高端的乳柑產業消失後，海紅柑就在清代中後期取而代之，以「甌柑」之名成為了溫州柑新的代表性品種。

## 分類與特徵

溫州蜜柑韓彥直在《橘錄》將溫州地區的柑橘屬分為了柑、橘、橙3類27種，在柑橘屬分類學上有開創性意義。《王禎農書》說柑乃橘之甘者，莖葉無異於橘，無刺，不耐冰雪。《橘錄》稱「橘出溫郡最多種，柑乃其別種」，這本書不以溫柑之「柑」而以「橘」概括溫州的柑橘，可見古人之柑確實為廣義橘之一部。《本草綱目》中也對柑橘做對比，柑品種較少，果實甘甜、圓大、肉質粗而難培育、易腐敗，其皮稍厚、生青熟黃、可以入藥，而橘品種較多，果實酸苦而易於培育、貯藏。按照這種分類，薄皮的洞庭柑實際上為橘的一種。如今黃岩蜜橘的分類中，蕉柑、甌柑、本地廣橘、溫州光橘、溫州蜜柑都是在寬皮橘類的柑類中，與橘類並為寬皮橘類的兩個分支。通常意義上作為柑橘品種的甌柑即《橘錄》中的海紅柑，而日本的溫州蜜柑可能是《橘錄》中的真柑，明末溫州真柑絕種，直到民國時期許璇和黃溯初才將溫州蜜柑引種溫州。

現代植物分類學中，柑橘屬雜交情況複雜難以分類，目前比較主流的有隻劃分了16個種的施永高分類系統和分出162個種的田中長三郎分類系統，其中施永高系統對於橘類過於寬泛、田中系統則是劃分過細。在施永高系統中所有橘類品種只有一個種——橘（Citrus reticulata，即寬皮橘類），而在田中系統中溫州蜜柑（Citrus unshiu）和甌柑（Citrus suavissima，意為「最甜的柑橘」）為橘這個大類下兩個獨立的種。按照田中系統的小種分類，結合農學家胡昌熾在民國時期的調查，溫州地區當時以甌柑、冇柑為主的柑類和橘類、遲紅為主要品種，分別占到總產量的40%、40%和15%；結合1958年陳崢《中國樹木分類學》和《橘錄校注》，傳統上溫州一帶的柑橘屬可以分為：

枸橘 Poncirus trifoliata, Raf.（別名枳，日本稱唐橘）

隨著70年代以來遺傳學的發展，學術界逐漸意識到柑橘屬大多數都為橘（Citrus reticulata）、柚（Citrus grandis）、枸櫞（Citrus medica）3個種雜交而成的栽培品種，橙（Citurus sineisis）為橘、柚雜交，柑為橘、橙雜交。曾雄生按照這種理論推測，溫州的柑類大概是由中國東南沿海分布的亞熱帶性橙類與長江下游分布的溫帶性橘類雜交，溫州的柑橘業品種實際上也和長江三角洲洞庭山的品種有著比較明顯的繼承關係，例如《橘錄》中就有原產於太湖洞庭山的「洞庭柑」在溫州種植，《橘錄》中的真柑、綠橘也在洞庭山種植。早期的研究認為，柑的產生可能存在多種途徑，甌柑的分類可能更加接近橘而不是橘、橙雜交，溫州蜜柑則是來自於黃岩本地廣橘（橙類）。華中農業大學徐強等的研究認為，所謂的柑其實是柑、柚幾代雜交的產物，基因組橘、橘交占比達到80%以上定義為橘，柚、柚交比例達到80%定義為柚，當橘、橘交的比例低於80%且滲入柚、柚交或橘、柚交的比例均低於80%時定義為柑。柑類大多數是通過橘和橙子雜交，逐滲入柚的基因改變性狀，才會最終形成雜柑。

總體來看，只有橘是植物學意義上的獨立物種，《中國植物志》將溫州蜜柑和甌柑都歸入橘（或稱寬皮橘）這一物種的栽培品種，但是還是按照生物學特徵結合經濟利用將橘的栽培品種分為了柑和橘兩類，溫州蜜柑和甌柑都屬於柑類。作為溫州特有品種的甌柑，曾經有Citrus suavissima, Tanaka或Sinocitrus suavissima (Tanaka) Tseng.的名稱，按照如今被歸為橘的一種栽培品種，定名為Citrus reticulata 'Suavissima。這種栽培作物原產於溫州，為常綠灌木或小喬木，枝條稀疏舒展。葉片呈橢圓形，短枝葉邊緣光滑無鋸齒，長枝葉則帶有波浪狀鈍齒，植株無刺。果實扁圓略長，或呈葫蘆形，果頂微凹，具細溝紋或無，蒂部隆起；縱橫徑4.5–5.8厘米×5.1–5.6厘米，單果重60–90克。果梗粗壯，綠色；宿存萼片5枚，先端略尖。果皮橙黃色，厚約3.5毫米，粗糙多皺，易剝離；橘絡較多，柔軟白色，具苦味。果心充實或半充實，瓢囊8–12瓣，瓣皮薄；果肉細嫩，果汁橙黃飽滿，味甜帶苦。種子一般約4–10粒，卵形，先端尖；子葉嫩綠或乳黃色，多胚。果實11月中下旬成熟，主產於浙江溫州，為當地重要果品。其特點是汁多味甜、耐貯藏，可存放四至五個月，採收期較早，耐寒性強。果皮、瓢壁及橘絡帶有苦味，主要因含有少量檸檬苦素。

## 經濟價值與種植

甌柑含多種維生素、糖分、有機酸及磷、鉀、鈣、鐵等人體必需的微量元素，還富含具有抗衰老作用的過氧化物酶（POD）、超氧化物歧化酶（SOD）與膳食纖維。《本草拾遺》、《隨息居飲食譜》和《中藥大詞典》等記載其可利腸胃、清熱毒、解丹石毒、生津止渴。民間素有 「端午甌柑似羚羊」之說，常用於退熱、緩解咽喉炎、頭痛等熱性病證，溫州人每到端午就會出高價買來甌柑，用來祛除暑毒。清代《甌乘補》記載北京每年過年的時候也會以甌柑為珍，一方面甌柑果實耐寒、可以在冬季運輸，另一方面京津以甌柑清熱解毒，可以緩解冬季燒暖所導致的煤氣中毒。1982年甌海區林業部門和華中農業大學、上海醫藥工業研究院、溫州市醫藥科學研究所合作對甌柑果汁進行藥理研究，證明甌柑果汁有抑制高血壓的作用。華中農業大學和上海醫藥工業研究院通過化驗分析，證實甌柑中含有的柚皮苷，這種物質可能是其藥理作用的主要有效成分。除了果實可食用，果皮可以製作為傳統中藥陳皮之外，甌柑加工技藝也是溫州的一項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可以把甌柑加工成製作成甌柑餅和溫州地方傳統中藥——柑兒文。

溫州柑田最早在溫州城內的西山、吳橋一帶，宋代擴展到城外的南仙洋（今三垟濕地）、吳田（今梧田）。《橘錄》中，真柑產自南塘、泥山（今宜山），海紅柑產自近海，荔枝橘出自平陽，綠橘偶見平陽，金橘生山路邊。到了清代，柑橘已經成為了溫州農業的重要支柱。清末宋恕曾記載永嘉縣和瑞安縣之間有4萬畝柑田，另外薄岙蠣塘村專業種植柑橘形成了地方特色，「甌柑」的名字也是這個時期出現，清代的貢柑就是甌柑。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初期，溫州的甌柑產業主要集中於甌海區的三垟、梧田一帶，栽種面積達2080畝，土地改革後擴大到5220畝，1978年後進一步擴大——雖然甌柑在當時僅有溫州柑橘種植面積的11.40%，但是產量可以占到42.5%。目前，甌柑主產區仍然高度集中在中國浙江省溫州市轄區內。其作為中國國家地理標誌保護產品，核心保護範圍被明確界定為溫州市甌海區現轄行政區域。甌柑的種植廣泛分布於甌海區的三垟濕地、澤雅、梧田，龍灣區的狀元，樂清市的白象、清江，以及瑞安市、平陽縣等地，並開始少量輻射至麗水及福建等周邊地區。其中，三垟濕地因其獨特的水網環境、濕度和溫度條件，是目前種植規模最大、效益最高、品質最佳的核心主產區。截至2024年底，溫州市甌柑栽培總面積約為3.3萬畝，年產量達4.1萬噸。溫州市正在立法保護甌柑產業。

甌柑的種植很大程度上保存了《橘錄》的傳統。《橘錄》將溫州的柑橘種植技術總結為種治、始栽、培植、去病、澆灌、採摘、收藏、制治、入藥共九條，對今天的甌柑種植仍有指導作用。林顯榮在傳統甌柑的基礎上選育出了無籽甌柑，而浙江省柑桔研究所也以甌柑為親本培育出紅柿柑（四三九），這兩個品種都是甌柑家族內部的新興品種。

## 基本資料

- 學名：Citrus reticulata cv. Suavissima
- 命名者：Tanaka
- 說明：無籽甌柑
- 異名：Citrus suavissi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