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5日），原名從嘉，後改名煜，字重光，號鍾山隱士、鍾峰隱者、白蓮居士、蓮峰居士等，為南唐末代國主，史稱李後主。南唐亡後，被擄入宋，封違命侯，後被宋太宗毒死。李煜善詩文，工書畫，尤以詞名。其詞前期多描寫宮廷生活，後期大都抒發亡國之痛，世稱「詞中之帝」、「千古詞帝」。

## 生平

李煜「為人仁孝，善屬文，工書畫，而廣顙豐額駢齒，一目重瞳子」，是南唐元宗（中主）李璟的第六子。由於李璟的第二子到第五子均早死，故李煜長兄李弘冀為皇太子時，其為事實上的第二子。李弘冀「為人猜忌嚴刻」，時為安定公的李煜因而惶恐，不敢參與政事，每天只醉心研究典籍，以讀書為樂。

959年李弘冀在毒死李景遂後不久亦死。李璟欲立李煜為太子，鍾謨說「從嘉德輕志懦，又酷信釋氏，非人主才。從善果敢凝重，宜為嗣。」李璟聞之大怒，將鍾謨貶為國子監司，流放到饒州。封李煜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令其住在東宮，就近學習處理政事。

宋建隆二年（961年），李璟遷都南昌並立李煜為太子、監國，令其留在金陵。同年6月，元宗駕崩，李煜在金陵登基即位為唐國主。李煜「性驕侈，好聲色，又喜浮圖，為高談，不恤政事。」篤信佛教，「酷好浮屠，崇塔廟，度僧尼不可勝算。罷朝，輒造佛屋，易服膜拜，頗廢政事。」

971年宋軍滅南漢後，李煜為了表示他不敢對抗宋朝，去「唐」國號，改稱為江南國主，去鴟吻，下詔降諸王為公爵。

973年，宋太祖令李煜至汴京，李煜託病不往。974年，宋太祖遂派曹彬領軍攻南唐。十二月，李煜因此棄用北宋年號，改用干支紀年。吳越王錢俶奉命出兵助宋，李煜寫信勸他與自己合作，說今日沒有江南，明日就沒有吳越，宋朝兼併吳越後錢俶也只是宋朝都城汴梁的一介布衣。錢俶卻把信交給宋朝。在宋滅南唐之戰中，南唐屢敗於宋朝和吳越聯軍。

975年12月，曹彬攻克金陵，南唐滅亡。李煜在位十五年，後世稱李後主或南唐後主。

李煜被俘後，在汴京被封為違命侯、右千牛衛上將軍。

976年，宋太祖逝世，弟趙光義繼位為宋太宗，改封隴西郡公。嘗與金陵舊宮人書寫：「此中日夕，以淚珠洗面」。趙光義多次逼迫小周后侍寢有可能是為宋人杜撰。李煜在痛苦鬱悶中，寫下《望江南》、《子夜歌》、《虞美人》等名曲。

978年，徐鉉奉宋太宗之命探視李煜，李煜對徐鉉嘆息：「當初我錯殺潘佑、李平，悔之不已！」徐鉉退而告之，宋太宗聞之大怒。史載三年七月初七（978年8月13日），農曆七夕，當李煜在其42歲生日那天與后妃們聚會，兩天後李煜卒，年四十二（但《宋史·太祖本紀》曾記載「（建隆三年三月）乙亥，遣使賜南唐主生辰禮物」，李煜似當生於三月乙亥日前後）。一說李煜因寫「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之詞，宋太宗再也不能容忍，用牽機毒殺之。牽機藥或說是中藥馬錢子，其主要成分番木鱉鹼有劇毒，服後會破壞中樞神經系統，全身抽搐，腳往腹部縮，頭亦彎至腹部，狀極痛苦。李煜死後被追贈為太師，追封吳王，葬洛陽北邙山，小周后悲痛欲絕，不久也隨之死去。

李煜「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雖無力治國，然「性寬恕，威令不素著」，好生戒殺，性格出了名的善良，故在他死後，江南人民聞之，「皆巷哭、為齋」。

## 文學、藝術成就

李煜在藝術方面具有很高的成就。劉毓盤說李後主「於富貴時能作富貴語，愁苦時能作愁苦語，無一字不真。」

### 詞

李煜詞本有集，已失傳。現存詞四十四首。其中幾首前期作品或為他人所作，可以確定者僅三十八首。李煜的詞的風格可以以975年亡國被俘而分為兩個時期，前期描寫宮廷生活，詞風綺麗，後期寫亡國的悲痛，拓寬了詞的風格與內容：

前後李煜亡國前的詞，透插富麗奢華的宮廷生活，言詞多溫軟綺麗，卿卿我我，呈現「花間詞」氣息。根據內容可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描寫富麗堂皇的宮廷生活，一類是風花雪月的男女情事，如《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又如《一斛珠》：

李煜亡國後，晚年的詞寫家國之恨，拓展了詞的題材，感慨既深，詞益悲壯。李煜詞最大特色，是自然真率，醇厚率真，情感真摯。喜用白描手法，通俗生動，語言精鍊而明淨洗煉，接近口語，與「花間詞」縷金刻翠，堆砌華麗詞藻的作風迥然不同。李煜後期的詞由於生活的巨變，以一首首泣盡以血的絕唱，使亡國之君成為千古詞壇的「南面王」（清沈雄《古今詞話》語），正是「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這些後期詞作，淒涼悲壯，意境深遠，為詞史上承前啟後的大宗師。至於其語句的清麗，音韻的和諧，更是空前絕後。如

《破陣子》：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浪淘沙令》：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相見歡》：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烏夜啼》：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 書畫

他能書善畫，其書法氣勢不凡，人稱「倔強丈夫」。陶穀《清異錄》曾云：「後主善書，作顫筆樛曲之狀，遒勁如寒松霜竹，謂之『金錯刀』。作大字不事筆，卷帛書之，皆能如意，世謂『撮襟書』。」

其畫，宋代郭若虛的《圖書見聞志》曰：「江南後主李煜，才識清贍，書畫兼精。嘗觀所畫林石、飛鳥，遠過常流，高出意外。」

## 評價

### 文學

歐陽脩在《新五代史》中描述李煜：「煜字重光，初名從嘉，景第六子也。煜為人仁孝，善屬文，工書畫，而豐額駢齒，一目重瞳子。」

《漁隱叢話前集·西清詩話》提到宋太祖征服南唐統一中國後感嘆：「李煜若以作詩詞工夫治國家，豈為吾所俘也！」

近代學者王國維認為：「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周介存置諸溫、韋之下，可謂顛倒黑白矣。」。此最後一句乃是針對周濟在《介存齋論詞雜著》中所道：「毛嬙、西施，天下美婦人也，嚴妝佳，淡妝亦佳，粗服亂頭不掩國色。飛卿，嚴妝也；端己，淡妝也；後主，則粗服亂頭矣。」王氏認為此評乃揚溫、韋，抑後主。而學術界亦有觀點認為，周濟的本意是指李煜在詞句的工整對仗等修飾方面不如溫庭筠、韋莊，然而在詞作的生動和流暢度方面，則前者顯然更為生機勃發，渾然天成，「粗服亂頭不掩國色」。

李煜詞擺脫了《花間集》的浮靡，他的詞不假雕飾，語言明快，形象生動，性格鮮明，用情真摯，亡國後作更是題材廣闊，含意深沉，超過晚唐五代的詞，不但成為宋初婉約派詞的開山，也為豪放派打下基礎，後世尊稱他為「詞聖」。

後代念及李煜的詩詞中以清朝袁枚引《南唐雜詠》最有名：「作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

### 為政

《宋史·潘慎修傳》記載：南唐滅亡後，一些南唐舊臣開始批評李煜為人愚昧懦弱，添油加醋地成份越來越多。宋真宗問潘慎修李煜是不是真的如此，潘慎修回答：「如果李煜真的這麼愚昧懦弱的話，他怎麼能治國十餘年？」

另一位南唐舊臣徐鉉在《大宋左千牛衛上將軍追封吳王隴西公墓誌銘》中評價李煜：「以厭兵之俗當用武之世，孔明罕應變之略，不成近功；偃王，躬仁義之行，終於亡國，道有所在，復何媿歟？」

### 其它

- 徐鉉：「王以世嫡嗣服，以古道馭民，欽若彝倫，率循先志。奉蒸嘗、恭色養，必以孝；事耇老、賓大臣，必以禮。居處服御必以節，言動施捨必以時。至於荷全濟之恩，謹藩國之度，勤修九貢，府無虛月，祗奉百役，知無不為。十五年間，天眷彌渥。」「精究六經，旁綜百氏。常以周孔之道不可暫離，經國化民，發號施令，造次於是，始終不渝。」「酷好文辭，多所述作。一游一豫，必以頌宣。載笑載言，不忘經義。洞曉音律，精別雅鄭；窮先王製作之意，審風俗淳薄之原，為文論之，以續《樂記》。所著文集三十卷，雜說百篇，味其文、知其道矣。至於弧矢之善，筆札之工，天縱多能，必造精絕。」「本以惻隱之性，仍好竺干之教。草木不殺，禽魚咸遂。賞人之善，常若不及；掩人之過，惟恐其聞。以至法不勝奸，威不克愛。以厭兵之俗當用武之世，孔明罕應變之略，不成近功；偃王躬仁義之行，終於亡國。道有所在，復何愧歟！」
- 鄭文寶：「後主奉竺乾之教，多不茹暈，常買禽魚為放生。」「後主天性純孝，孜孜儒學，虛懷接下，賓對大臣，傾奉中國，惟恐不及。但以著述勤於政事，至於書畫皆盡精妙。然頗耽竺乾之教，果於自信，所以奸邪得計。排斥忠讜，土地曰削，貢舉不充。越人肆謀，遂為敵國。又求援於北虜行人設謀，兵遂不解矣。」（《江表志》）
- 陸游：「後主天資純孝……專以愛民為急，蠲賦息役，以裕民力。尊事中原，不憚卑屈，境內賴以少安者十有五年。」「然酷好浮屠，崇塔廟，度僧尼不可勝算。罷朝輒造佛屋，易服膜拜，以故頗廢政事。兵興之際，降御札移易將帥，大臣無知者。雖仁愛足以感其遺民，而卒不能保社稷。」（《南唐書·卷三·後主本紀第三》）
- 龍袞：「後主自少俊邁，喜肄儒學，工詩，能屬文，曉悟音律。姿儀風雅，舉止儒措，宛若士人。」（《江南野史·卷三後主、宜春王》）
- 陳彭年：「（後主煜）幼而好古，為文有漢魏風。」（《江南別錄》）
- 歐陽修：「煜性驕侈，好聲色，又喜浮圖，為高談，不恤政事。」
- 王世貞：「花間猶傷促碎，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弇州山人詞評》）
- 胡應麟：「後主目重瞳子，樂府為宋人一代開山。蓋溫韋雖藻麗，而氣頗傷促，意不勝辭。至此君方為當行作家，清便宛轉，詞家王、孟。」（《詩藪·雜篇》）
- 納蘭性德：「花間之詞，如古玉器，貴重而不適用；宋詞適用而少質重，李後主兼有其美，更饒煙水迷離之致。」（《淥水亭雜識·卷四》）
- 王夫之：「（李璟父子）無殃兆民，絕彝倫淫虐之巨惹。」「生聚完，文教興，猶然彼都人士之餘風也。」（《讀通鑑論》）
- 余懷：「李重光風流才子，誤作人主，至有入宋牽機之恨。其所作之詞，一字一珠，非他家所能及也。」（《玉琴齋詞·序》）
- 沈謙：「男中李後主，女中李易安，極是當行本色。」（徐釚《詞苑叢談》引語）「後主疏於治國，在詞中猶不失南面王。」（沈雄《古今詞話·詞話》卷上引語）
- 郭麐：「作個才子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清代袁枚《隨園詩話補遺》引郭麐《南唐雜詠》）
- 周濟：「李後主詞如生馬駒，不受控捉。」「毛嬙西施，天下美婦人也。嚴妝佳，淡妝亦佳，粗服亂頭，不掩國色。飛卿，嚴妝也；端己，淡妝也；後主則粗服亂頭矣。」（《介存齋論詞雜著》）
- 周之琦：「予謂重光天籟也，恐非人力所及。」
- 陳廷焯：「後主詞思路悽惋，詞場本色，不及飛卿之厚，自勝牛松卿輩。」「余嘗謂後主之視飛卿，合而離者也；端己之視飛卿，離而合者也。」「李後主、晏叔原，皆非詞中正聲，而其詞無人不愛，以其情勝也。」（《白雨齋詞話·卷一》）
- 王鵬運：「蓮峰居士（李煜）詞，超逸絕倫，虛靈在骨。芝蘭空谷，未足比其芳華；笙鶴瑤天，詎能方茲清怨？後起之秀，格調氣韻之間，或月日至，得十一於千首。若小晏、若徽廟，其殆庶幾。斷代南流，嗣音闃然，蓋間氣所鍾，以謂詞中之大成者，當之無愧色矣。」（《半塘老人遣稿》）
- 馮煦：「詞至南唐，二主作於上，正中和於下，詣微造極，得未曾有。宋初諸家，靡不祖述二主。」（《宋六十一家詞選·例言》）
- 王國維：「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詞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是後主為人君所短處，亦即為詞人所長處。」「主觀之詩人，不必多閱世，閱世愈淺，則性情愈真，李後主是也。」「尼采謂一切文字，余愛以血書者，後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詞，亦略似之。然道君不過自道身世之感，後主則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唐五代之詞，有句而無篇；南宋名家之詞，有篇而無句。有篇有句，唯李後主之作及永叔、少游、美成、稼軒數人而已。」（《人間詞話》）
- 毛澤東：「南唐李後主雖多才多藝，但不抓政治，終於亡國。」（毛澤東評價歷史人物）
- 鄭超麟：「無言獨對如鉤月，爭解離腸結？淚珠日夕洗年華，應恨託身偏在帝王家。江南憶昔危城墜，故國原無罪。倉皇辭廟最悽然，只為妨他一統礙他眠。」（《虞美人·哀李重光》）
- 柏楊：「南唐皇帝李煜先生詞學的造詣，空前絕後，用在填詞上的精力，遠超過用在治國上。」（《濁世人間》）
- 葉嘉瑩：「李後主的詞是他對生活的敏銳而真切的體驗，無論是享樂的歡愉，還是悲哀的痛苦，他都全身心的投入其間。我們有的人活過一生，既沒有好好的體會過快樂，也沒有好好的體驗過悲哀，因為他從來沒有以全部的心靈感情投注入某一件事，這是人生的遺憾。」（《唐宋名家詞賞析》）

## 家庭

### 皇后

- 大周后（小字娥皇）
- 小周后

### 妃嬪

- 保儀黃氏 （記載於馬令《南唐書》）
- 嬪御流珠
- 宮人喬氏
- 宮人秋水
- 宮人窅娘
- 宮人臧氏

### 子女

#### 子

- 清源郡公 李仲寓
- 岐懷獻王 李仲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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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書目

- 陳葆真：《李後主和他的時代：南唐藝術與歷史》（台北：石頭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