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 (書籍)

春秋即歷史，現在通常指魯國《春秋》。據傳，為孔子所作或修訂而成，但有爭議。與《詩經》不同的是，《春秋》沒有出土戰國版本。《春秋》記述從魯隱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間242年之歷史，後人把書中包括之時代稱為「春秋時代」。漢朝起被尊為五經之一，在四庫全書中屬於經部，在十三經中，《公羊傳》與《穀梁傳》作為《春秋》的解讀文本，也被列入十三經中。《左傳》可能是獨立於春秋的比春秋更早的一部歷史書。《公羊傳》、《左傳》、《穀梁傳》並稱為「春秋三傳」。

此書記載了從魯隱公元年（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間魯國與眾諸侯國的大事，也是中國現存最早的編年體史書。《春秋》一書的體例宛若各年月的新聞標題彙編，意不在史而在「義」。辜鴻銘之《中國人的精神》所陳即此。相反地，《宋史》記載北宋王安石批評《春秋》為「斷爛朝報」（朝廷公報的斷簡殘篇），不過王安石是否真有此說亦有爭議。

## 創作背景

孔子「作《春秋》」的原因，《史記》中是這樣記載的：「余（太史公）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司馬遷對《春秋》極為推崇：「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

學術界對於《春秋》的史學價值存在質疑。胡適認為：「《春秋》那部書，只可當作孔門正名主義的參考書看，卻不可當作一部模範的史書看。後來的史家把《春秋》當作作史的模範，便大錯了。為什麼呢？因為歷史的宗旨在於『說真話，記實事』。《春秋》的宗旨，不在記實事，只在寫個人心中對實事的評判。」徐復觀也說：「可以斷定孔子修《春秋》的動機、目的，不在今日所謂『史學』，而是發揮古代良史，以史的審判代替神的審判的莊嚴使命。可以說，這是史學以上的使命，所以它是經而不是史。」

然而史料記載中並沒有對《春秋》的歷史記載產生懷疑。杜預在《春秋左傳集解·序》中說：「仲尼因魯史策書成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以明將來之法。」朱熹說：「聖人作《春秋》，不過直書其事，善惡自見。」

《春秋》記史的筆法與《史記》不同。司馬遷明確指出：「余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謬矣。」但《春秋》的「微言大義」並不意味著其「言」是失實的。張京華有這樣的評價：「如果說『良史』、『實錄』代表了古代史學的基本原則，『微言大義』則是代表了古代史學的最高境界。」也許正因如此，《左傳》才會說：「《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污，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

## 成書

上古時期，春季和秋季是諸侯朝聘王室的時節，朝廷大事亦多在此兩季舉行，因此「春秋」是古代記事史書的通稱。墨子所謂「百國春秋」，俱已不傳。傳之唯《魯春秋》，《春秋》遂成其專名，即《春秋經》。通常認為《春秋》是孔子的作品，最早《孟子·滕文公下》載：「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日本學者平勢隆朗根據魯國紀年採用立年稱元，而《春秋》採用逾年稱元法，認為《春秋》不是由魯國官方編輯的史書。白壽彝《中國史學史》、衛聚賢《古史研究》、蘇淵雷《讀春秋及三傳札記》以及沈玉成《春秋左傳學史稿》等學者均持是說。歷史學家錢穆在他的《國史大綱》中說：「孔子作《春秋》」。

亦有人認為是魯國史官的集體作品，唐代史家劉知幾首先對孔子修《春秋》存疑，孫覺《春秋經解·周麟之跋》、陸佃《陶山集·卷十二答崔子方書》都有此疑問。石韞玉《獨學廬初稿·春秋論》：「《春秋》者，魯史之舊文也。《春秋》總十二公之事，歷二百四十年之久，秉筆而書者必更數十人。此數十人者，家自為師，人自為學，則其書法，豈能盡同？」

## 類似的書籍

墨子曾提到周王朝的《春秋》、燕國的《春秋》、宋國的《春秋》、齊國的《春秋》，甚至提到了百國的春秋，孟子則提到晉國的《乘》，楚國的《檮杌》和魯國的《春秋》，都是性質類似的編年體史書。安徽大學收藏安大簡中，有一部楚史類文獻，整理者定名為《荊楚春秋》，武漢大學歷史學院院長陳偉教授認為，這個定名可以考慮改一改，不如就叫《楚春秋》。

## 考古發現

從海昏侯墓出土簡牘，海昏簡本《春秋》現存100餘枚。西漢流傳對《春秋經》進行注釋的有《左傳》、《公羊傳》和《穀梁傳》。

研究人員根據文字較清晰的20餘枚竹簡初步判斷可知，簡文內容多同見於今本《公羊傳》和《穀梁傳》，也有僅見於《公羊傳》者。其內容文句與今本有出入，也有不見於今本者。

海昏簡本《春秋》與《春秋公羊傳》關係密切，漢代公羊學盛行，甚至在一段時間內作為治國基本原則，海昏簡本《春秋》的發現是春秋經傳在出土文獻中的首次發現，提供了《春秋》經的最早實物，為了解這段歷史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 體裁

《春秋》寫法是在一年之下標出四季，再加日期，然後寫出史事。《春秋》以「年・時（季節）・月・日 - 記事」為體裁。

- 年：魯國之君主、魯公在位紀年。
- 時：季節。四季之「春・夏・秋・冬」。
- 月：「正月、二月、三月…」。
- 日：「甲子、乙丑、丙寅…」。
- 記事：短句構成。
- 王

例如、隱公元年・二年（文依『左傳』）。

年｜四季｜月｜日｜記事

元年｜春｜王正月

三月｜公及邾儀父盟於蔑

夏｜五月｜鄭伯克段於鄢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

九月｜及宋人盟於宿

冬｜十有二月｜祭伯來｜（祭伯這個人來訪）

公子益師卒｜（公子益師去世）

二年｜春｜公會戎於潛

夏｜五月｜莒人入向

無駭帥師入極｜（無駭帥軍攻入極）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於唐

九月｜紀裂繻來逆女

冬｜十月｜伯姬歸於紀｜（魯國女公子伯姬出嫁紀國）

紀子帛莒子盟於密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國君夫人子氏逝世）

鄭人伐衛｜（鄭國討伐衛國）

《春秋》一書文字簡練、記事簡略：少則一字，如僖公三年六月「雨」、隱公五年「螟」；或二、三字，僖公三年夏四月「不雨」、八年夏「狄伐晉」；多則如「定公四年春三月」中的敘述也不超過四十五個字。文句極為簡短，每條最多不過47字，最少僅有1字。最初原文僅18000多字，三國曹魏時張晏計算《春秋》共有18000字，晚唐人徐彥的計算亦有18000字，南宋王觀國《學林》則記載有16500個字，現存版本則只有16000多字。《春秋》全書分條記事，不相聯屬。因此，古人為此書又寫了一些著作，對書中的記載進行解釋和說明，稱之為《傳》。

《春秋》的內容多涉及亂臣賊子，全書共記弒君三十三例。用意是要隱寓褒貶，使亂臣賊子懼，以匡時救世；故對事件均有評論。《春秋》內容以戰爭、會盟、朝聘等為主，也涉及日蝕、地震、水災、旱災、蟲災和祭祀、婚喪、宮室等。《春秋》文字簡略，敘事重結果，不鋪敘過程，故稱之春秋筆法，朱熹認為《春秋》並無表示褒貶之義的所謂「書法」。後世有史家仿效春秋筆法。《春秋》也有自然現象，日食、月食、隕石、水災、旱災、蝗災、地震等，記載日食三十六次；例如莊公七年所記「星隕如雨」是關於天琴座流星雨，文公十四年記「有星孛入於北斗」是哈雷彗星的最早記錄。

自西漢以來，儒家奉《春秋》為經典，為五經之一，又稱《春秋經》。

## 春秋傳

《漢書·藝文志》記載為《春秋》作傳者共5家：

- 《左氏傳》30卷
- 《公羊傳》11卷
- 《穀梁傳》11篇
- 《鄒氏傳》11卷
- 《夾氏傳》11卷

《鄒氏傳》和《夾氏傳》今已不存。《公羊傳》和《穀梁傳》成書於西漢初年，用當時通行的隸書所寫，稱為今文。《左傳》有兩種：一種出於孔子舊居的牆壁之中，使用秦朝以前的古代字體寫的，稱為古文；一種是從戰國時期的荀卿流傳下來的。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說：「左丘明受經於仲尼，公羊高受之於子夏，穀梁赤乃後代傳聞，三傳次第自顯。」《公羊傳》在漢景帝時立為學官；至漢武帝時，《穀梁傳》學者瑕丘江公與《公羊傳》大師董仲舒當朝辯論，江公因「吶於口」，由是公羊大興，後來「公孫弘以治《春秋》為丞相封侯，天下學士靡然鄉風矣」。漢宣帝時期，《穀梁傳》的地位提高，徵召瑕丘江公之孫為博士，立為學官，一度取得了與《公羊傳》抗衡的地位。

何休在《春秋公羊註疏序》中說：「往者略以胡毋生條例，多得其正，故遂隱括使就繩墨焉。」《公羊傳》和《穀梁傳》與《左傳》有很大的不同。《公羊傳》、《穀梁傳》講「微言大義」，希望試圖闡述清楚孔子的本意（作者認為《春秋》是孔子所作），有人認為有些內容有牽強附會的嫌疑。《左傳》以史實為主，補充了《春秋》中沒有記錄的大事，一些紀錄和《春秋》有出入。杜預統計《左傳》中用「凡」的語句共五十處，即所謂「五十凡」。

三傳之中，《公羊》、《穀梁》兩家以解經為主，《左氏》則以敘事為主。

### 註疏

- 《春秋通論》四卷--清方苞注。

#### 左傳註疏

- 《春秋左傳註疏》--西晉杜預註《春秋經傳集解》；唐孔穎達疏《春秋正義》六十卷。五經正義、十三經註疏之一。

#### 公羊傳註疏

- 《春秋公羊傳註疏》--東漢何休註《春秋經傳解詁》；作者不可考疏《春秋公羊疏》。十三經註疏之一。

#### 穀梁傳註疏

- 《春秋穀梁傳註疏》--東晉范甯註《春秋穀梁傳集解》；唐楊士勛疏《春秋穀梁疏》。十三經註疏之一。

## 評價

- 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焦茲說「說《春秋》者，莫先於孟子」。
- 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 南懷瑾稱：「吾人幼時讀《春秋》、《左傳》，而耆年碩學則告誡曰：少年不宜讀《左傳》，恐因此而誤入歧途；吾輩後生小子，則相譏謂：然則，何以關雲長讀春秋，俗世反稱為武聖，美髯公真為春秋所誤耶！此亦一大疑情，一大話頭。大可一參。」
- 李敖曾評論孔子在《春秋》中做了許多手腳，「孔夫子是春秋時代魯國人，在《春秋》所記的兩百四十年中，魯國的皇帝，四個在國內被殺，一個被趕跑，一個在國外被殺，這樣六件重大的事，孔夫子竟在《春秋》裏，一個字也不提。這哪裏是寫真相呢？這不是有意說謊嗎？」
- 《史記·太史公自序》：上大夫壺遂曰：「昔孔子何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變；禮經紀人倫，故長於行；書記先王之事，故長於政；詩記山川谿谷禽獸草木牝牡雌雄，故長於風；樂樂所以立，故長於和；春秋辯是非，故長於治人。是故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豪釐，差以千里』。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漸久矣』。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弗見，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陷篡弒之誅，死罪之名。其實皆以為善，為之不知其義，被之空言而不敢辭。夫不通禮義之旨，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則犯，臣不臣則誅，父不父則無道，子不子則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過也。以天下之大過予之，則受而弗敢辭。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
- 《史記·匈奴列傳》：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隱桓之閒則章，至定哀之際則微，爲其切當世之文而罔褒，忌諱之辭也。
- 《後漢書·班彪傳》：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