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學

紅學是一門以中國古典文學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爲對象的學問。

「紅學」一詞在嘉慶、道光年間出現，在當時是個開玩笑的說法，畫家李放 (清朝)（其父李葆恂）在《八旗畫錄》（1919）「曹霑」篇中稱「光緒初，京朝士大夫尤喜讀之（《紅樓夢》），自相矜為紅學雲」。而研究《紅樓夢》成為嚴肅專門的學問，始自胡適在1921年所寫考證《紅樓夢》的文章。胡適的研究初步證實了《紅樓夢》的作者為曹雪芹，提出了「自傳說」。從此，《紅樓夢》的研究工作與清代考據學，與民初的整理國故匯合起來。至今紅學研究已汗牛充棟，裡面基本跨足了歷史文化方方面面的推敲，作出各種觀點各異的解釋。

## 創作動機

由於傳世版本多，欣賞角度與動機的不同，學者們對於紅樓夢的作者與內容，有許多不同的看法，其中大致可分為索隱派、考證派、階級鬥爭論與文學批評派共4派。

### 影射歷史人物（索隱派）

晚清時，不少人視《紅樓夢》為清初政治小說，旨在宣揚民族主義，弔明之亡，批評滿清。1915年蔡元培撰寫《石頭記索隱》，總結其說，推論小說中人所影射的歷史人物。故此視《紅樓夢》為政治小說的觀點，被稱為「索隱派」。

1970年代，「索隱派」一度在台灣零星「復活」，代表學者是潘重規和杜世傑。他們不再堅持小說影射歷史人物，而強調全書宗旨在反清復明或仇清悼明。即使如此，索隱派持論說服力終嫌微弱。

### 自傳（考證派）

1921年，胡適〈紅樓夢考證〉一文是「自傳說」的開山之作。胡適認為《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傳，寫他親見親聞的曹家繁華舊夢。在「自傳說」的號召下，許多有關曹雪芹的史料陸續被發現，從考證曹雪芹的身世，來說明《紅樓夢》的主題和情節。

受「自傳說」影響，不少學者集中研究作者曹雪芹的生活。就考證曹雪芹的家世而言，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證》是集大成之作，他把歷史上的曹家，與小說的賈家完全等同起來。這種「考證派」紅學已變為「曹學」。

俞平伯在20世紀50年代初已反省「自傳說」，指出其弊病為：「第一，失卻小說所為小說意義。第二，這樣處處黏合真人真事，小說恐怕不好寫，更不能寫得這樣好。第三，作者明說真事隱去，若處處都是真的，即無所謂『真事隱』」。

### 階級鬥爭（鬥爭論）

「鬥爭論」始自1954年，李希凡等大陸學者對「自傳說」俞平伯的抨擊，三十多年間，在大陸學界一度取得紅學的正統地位。「鬥爭論」認為《紅樓夢》不是自傳，而是「很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階級鬥爭」。

「鬥爭論」把小說當作歷史文件來看待，嚴格來說，屬於社會史的範疇而不是文學研究。它是馬克思理論在《紅樓夢》研究上的引申。

## 學派

紅學研究有四派：

- 文學評論派：最早是王國維引入叔本華的哲學思想，以西方的視角審視《紅樓夢》所開創的「文學評論派」。「文學批評派」從文學觀點研究《紅樓夢》，注重小說作者在藝術創作上的意圖，並通過全書的結構加以發掘。因「考證派」紅學興起，文學評論派一度成為絕響。20世紀70年代初，余英時提倡「紅學革命」，著重研究曹雪芹的藝術構想，不再自限於自傳說。在海外，不少學者從文學批評或比較文學的觀點來研究《紅樓夢》。
- 索隱派：以蔡元培為代表，將《紅樓夢》與明亡清興歷史事件掛上鉤，是為「索隱派」。索隱派雖然遭到考證派和文學評論派的批評，但並未消失，不斷有新的索隱派著作出現。
- 考證派：以胡適、俞平伯為代表的「考證派」是主張家史自傳說的；其中周汝昌先生是考證派的集大成者，在此學派基礎上有發展，開創「文化思想派」，將紅學研究上升到中華文化的高度，既宏揚精華，同時也審視缺陷，他認為《紅樓夢》是進入中華文化的「一把總鑰匙」。
- 探佚：探佚即根據前八十回中「草蛇灰線」的伏筆和脂批等研究曹雪芹原著八十回以後佚稿情節，進而根據這種研究重新定位曹雪芹原著和後四十回程高續書「兩種《紅樓夢》」的思想、藝術、文化內涵等。探佚本來從考證派衍生，但由於這種研究既有趣味性藝術性，又有理論性文化性，吸引了眾多的研究者和紅迷參與，所以自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一直影響很大，被稱為探佚派。探佚派的第一部著作是梁歸智的《石頭記探佚》，1983年出版，已經出了四版，最新版是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紅樓夢探佚》。

其他流派：

- 竇嘉棟認為此書是清朝八旗文化的概述。
- 近年大陸歷史學者土默熱提出《紅樓夢》的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清初傳奇《長生殿》作者洪昇，大觀園的原型是在洪昇的故鄉杭州西溪，「金陵十二釵」的原型是「蕉園姐妹」。
- 20世紀90年代興起的霍國玲、霍力君、霍紀平合著的《紅樓解夢》等一系列著作，自稱「解夢派」。該派認為曹雪芹是為自己所愛慕的一位女子做傳，此女子曾進宮做了雍正的皇后，曹雪芹為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兩人合作毒殺了雍正帝，但政權被乾隆篡奪了⋯⋯這一派是大多數人不贊成的。

## 紅學之爭

紅學研究者眾多，爭論在所難免，據劉夢溪記錄紅學的爭論前後共有十七次的論戰，公案約有九次、四條不解之謎和三個死結：

### 十七次論戰

- 第一次論戰：胡適與蔡元培論戰
- 第二次論戰：《紅樓夢》的地點問題
- 第三次論戰：《紅樓夢》中的女性是大腳還是小腳
- 第四次論戰：1954年的大討論
- 第五次論戰：李希凡與何其芳的筆墨官司
- 第六次論戰：關於「（分瓜）瓟斝」和「點犀喬」
- 第七次論戰：曹雪芹卒年會戰
- 第八次論戰：吳世昌與伊藤漱平辯論「堂村序文」
- 第九次論戰：《廢藝齋集稿》的真偽
- 第十次論戰：曹雪芹畫像問題
- 第十一次論戰：所謂曹雪芹軼詩
- 第十二次論戰：關於曹雪芹的著作權
- 第十三次論戰：紅學三十年的評價問題
- 第十四次論戰：什麼是紅學
- 第十五次論戰：潘重規與徐復觀的筆戰
- 第十六次論戰：趙岡與余時英討論《紅樓夢》的兩個世界
- 第十七次論戰：唐德剛與夏志清之間的紅樓風波

### 十大公案

- 公案之一：寶黛孰優孰劣
- 公案之二：《紅樓夢》後四十回的評價問題
- 公案之三：副冊.又副冊等二十四釵到底系何人
- 公案之四：《紅樓夢》有沒有反滿思想
- 公案之五：第六十四、六十七回的真偽問題
- 公案之六：甲戌本《凡例》出自誰人之手
- 公案之七：《紅樓夢》的版本系統
- 公案之八：曹雪芹的籍貫
- 公案之九：曹家的旗籍問題
- 公案之十：靖本「迷失」

### 四條不解之謎

- 賈元春判詞之謎
- 賈元春《恨無常》曲之謎
- 《紅樓夢》書名之謎
- 《紅樓夢》二十首絕句之謎

### 三個死結

- 死結一：脂硯齋為何人？
- 死結二：芹系誰子？
- 死結三：續書作者何人？

## 紅學專家

在1960年代，專業與業餘的紅學家，已有300多家。

大陸「紅學」家二十八宿（張愛玲與楊憲益對調）：

- 王國維 引進西方思想理論評論紅樓夢的第一人、《紅樓夢評論》作者
- 蔡元培 舊紅學（索隱派）代表、《石頭記索隱》作者
- 胡適 新紅學（紅樓夢是曹氏的自敘傳）創始人、《紅樓夢考證》作者，胡適最後認為脂硯即曹雪芹本人。
- 俞平伯 與胡適共同開創新紅學、《紅樓夢研究》（《紅樓夢辨》）作者
- 周汝昌 新紅學的集大成者、《紅樓夢新證》作者，認為脂硯是史湘雲。
- 白先勇：作家、紅學家。著有《白先勇細說紅樓夢》以及《正本清源說紅樓》，認為80回後並非高鶚續書，蓋紅樓無人可續。
- 吳世昌 考證派專家、《紅樓夢探源》作者
- 吳恩裕 曹學專家、《有關曹雪芹十種》作者
- 王崑崙 較早的文學批評派紅學家、《紅樓夢人物論》作者
- 何其芳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論紅樓夢》作者
- 李希凡 文藝評論家、大批判時代「小人物」紅學家
- 馮其庸 曹學、紅樓夢版本專家
- 蔡義江 紅樓夢詩詞研究專家
- 林冠夫 紅樓夢版本專家
- 胡文彬 紅學資料研究專家
- 劉世德 考證曹學家世紅樓版本專家
- 吳新雷 考證曹學家世紅樓版本專家
- 梁歸智 探佚學創始人、《紅樓夢探佚》（《石頭記探佚》）作者
- 呂啟祥 紅學藝術評論家
- 鄧雲鄉 《紅樓風俗談》《紅樓識小錄》作者
- 劉夢溪 《紅樓夢與百年中國》、《陳寅恪與紅樓夢》作者
- 蔣和森 《紅樓夢論稿》作者
- 孫遜 《紅樓夢脂評初探》作者
- 端木蕻良 作家、《端木蕻良細說紅樓夢》作者
- 張愛玲 作家、《紅樓夢魘》作者
- 劉心武 作家、索隱派新秀、發明「秦學」
- 王蒙 作家、紅樓夢評論家
- 劉再復 文藝理論家、「紅樓四書」作者
- 周嶺 1987版電視劇紅樓夢八十回以後情節編劇
- 王關仕 《紅樓夢新論》作者
- 劉燁 《細說紅樓》作者
- 龔鵬程 《紅樓夢夢》作者

港台「紅學」家四大金剛：

- 李辰冬 香港學者、早期紅學評論家
- 潘重規 香港索隱派紅學研究者，認為賈寶玉為傳國玉璽，著有。
- 林以亮（宋淇）香港紅學研究者、《紅樓夢識要》作者
- 高陽 台灣歷史小說作家，紅學研究者

海外「紅學」家十八羅漢：

- 趙岡 美國華人紅學研究者
- 余英時 美國華人文史學者、《紅樓夢的兩個世界》作者
- 周策縱 美國華人紅學家
- 唐德剛 美國華人歷史學家
- 浦安迪 美國白種人紅學家
- 李福清 俄羅斯紅學家
- 柳存仁 澳大利亞華人紅學家
- 陳慶浩 法國華人紅學家
- 松枝茂夫 日本紅學家、紅樓夢日文本翻譯者
- 伊藤漱平 日本紅學家、紅樓夢日文本翻譯者
- 李治華 法國華人學者、紅樓夢法文本翻譯者
- 休帕那克 蘇聯漢學家、紅樓夢俄文本翻譯者
- 弗朗茨庫恩 德國學者、紅樓夢德文本翻譯者
- 崔溶澈 韓國學者、紅樓夢朝鮮文本翻譯者；此前有金龍濟譯本，崔本後來居上
- 武培煌 紅樓夢越南文本翻譯者（與阮元澤、阮育文、阮文煊共譯）
- 克拉爾 紅樓夢捷克斯洛伐克文本翻譯者
- 霍克思 英國學者、紅樓夢英文本翻譯者
- 楊憲益 紅樓夢英文本翻譯者

## 紅學刊物

- 紅樓夢研究輯刊 共出15集
- 紅樓夢學刊 1979年創刊，當年出了前兩期，後每年出4期，2005年起，為雙月刊。

## 紅學書目

- 王國維《紅樓夢評論》（1904）
- 蔡元培《紅樓夢索隱》（1915）
- 胡適《紅樓夢考證》（1921）
- 王伯沆《王伯沆紅樓夢批語彙錄》（趙國璋、談鳳梁整理而成）
- 俞平伯《紅樓夢辨》（1923）《紅樓夢研究》（1952）《俞平伯論紅樓夢》（1988）
- 王崑崙《紅樓夢人物論》（1982）
- 周汝昌《紅樓夢新證》(1953)《紅樓藝術》（1994）《〈紅樓夢〉與中華文化》《紅樓小講》《紅樓奪目紅》《紅樓夢的真故事》《石頭記會真》
- 蔡義江《紅樓夢詩詞曲賦鑑賞》（2001）《紅樓夢是怎樣寫成的》
- 舒蕪《說夢錄》
- 梁歸智《紅樓夢探佚》《紅樓夢詩詞韻語新賞》《獨上紅樓》《紅樓探佚紅》《紅樓疑案》《禪在紅樓第幾層》《新評新校紅樓夢》《紅樓風雨夢中人：紅學泰斗周汝昌傳》
- 王蒙《紅樓啟示錄》《王蒙說紅樓夢》（2003）
- 朱淡文 《紅樓夢論源》
- 林冠夫 《紅樓夢縱橫談》
- 孫玉明 《紅學，1954》
- 劉夢溪《紅樓夢與百年中國》
- 趙岡、陳鍾毅《紅樓夢研究新編》（臺北：聯經出版，1975）
- 張愛玲《紅樓夢魘》（臺北：皇冠出版，1976）
- 薩孟武《紅樓夢與中國舊家庭》（臺北：東大圖書，1977）
- 余英時《紅樓夢的兩個世界》（臺北：聯經出版，1978）（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
- 劉心武《紅樓望月》《劉心武揭秘〈紅樓夢〉》1-4部
- 吳克岐 《犬窩譚紅》
- 吳世昌《紅樓夢探源外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 宋淇（林以亮）：《紅樓夢識要》（北京：中國書店，2000）。
- 余國藩著，李奭學譯：《紅樓夢、西遊記及其他》（北京：三聯書店，2006）。
- 余國藩著，李奭學譯：《重讀石頭記：《紅樓夢》裡的情慾與虛構》（台北：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 周策縱《紅樓夢案——周策縱論紅樓夢》（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
- 黃一農《二重奏：紅學與清史的對話》（新竹：清華大學出版社，2014年）。

## 參考

- 劉廣定：〈細讀原典再研紅學〉。
- 劉廣定：〈蔡元培《石頭記索隱》補遺〉。
- 劉廣定：〈胡適與《甲戌本石頭記》〉。
- 劉廣定：〈《紅樓夢》抄本抄成年代考〉。
- 馬晴川，《大連新商報記者專訪紅學專家梁歸智教授》，原載於大連的《新商報》，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