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爾達諾·布魯諾

焦爾達諾·布魯諾（Giordano Bruno，Iordanus Brunus Nolanus；1548年1600年－2月17日），原名菲利波·布魯諾（Filippo Bruno），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哲學家、鍊金術士、詩人、宇宙理論家與神秘主義者。他以其宇宙學理論聞名於世，這些理論在概念上推廣並延伸了當時方興未艾的哥白尼模型。他深研「赫耳墨斯主義」，並以神祕學的路徑探索宇宙。他大膽主張星星即是遠方的太陽，各自擁有行星系統，且這些行星極可能孕育生命。此外，他堅稱宇宙無邊無際，絕無中心。

布魯諾隨後因多項異端指控受羅馬宗教裁判所審判，罪名包括否認永恆懲罰、三位一體、基督神性、聖母處子身以及聖餐變體論等核心教義。教會對其泛神論與靈魂轉世之說深感威脅1a1=Birx，判決其異端罪名成立。1600年，布魯諾於羅馬鮮花廣場被處以火刑。他死後聲名鵲起，19世紀與20世紀初的評論家多將其奉為科學界的殉道者。部分史家認為其受審主因並非宇宙論，而是源於其對宗教與來世的激進見解；但亦有學者持相反意見，主張宇宙觀才是致死之由。無論如何，布魯諾案至今仍被視為思想自由與近代科學萌芽史上的里程碑。

除宇宙論外，布魯諾對「記憶宮殿」等記憶術亦有豐碩著述。史學家法蘭西絲·葉慈（Frances Yates）指出，布魯諾深受先蘇格拉底學派的恩培多克勒、新柏拉圖主義以及赫密士主義，以及圍繞希臘化時期「三重偉大的赫密士」之傳說的薰陶。其餘研究則聚焦於他對數學採取的「定性研究法」，以及他將幾何空間概念應用於語言的獨到嘗試。

## 生平

### 早年

關於布魯諾的青年時期，現存資料並不多。在生命最後幾年審判過程中，他在受審問時親自提供了關於自己早年的資訊：「我名叫焦爾達諾，出自布魯尼家族，來自諾拉，離那不勒斯十二英里，生於那個城市，也在那座城市長大。」更具體地說，他出生在聖喬萬尼·德爾切斯科街區，位於奇卡拉山腳下，可能是軍人、旗手喬萬尼與弗勞利薩·薩沃利娜的獨子。按他自己的說法，他是在1548年出生的，「據我從家人那裡得知」。當時整個南義大利屬於那不勒斯王國，作為總督轄區歸屬西班牙王室統治。男嬰受洗時被命名為菲利波，以紀念西班牙王位繼承人腓力二世。

他的出生之屋——如今已不復存在——十分簡陋，但他在《論無限》中懷著深情回憶起周圍的環境：那「宜人的奇卡拉山」、十二世紀城堡的廢墟、成片的橄欖樹——或許有些至今仍在——以及正對著的維蘇威火山。他小時候曾探索過那座火山，因為當時他以為山的那一邊，世界就不再延續了。由此他得出了一個體悟：不要「只依賴感官的判斷」，正如他所說，大哲學家亞里斯多德曾那樣做；更重要的是，他學到了這樣一件事：在任何看似有限的界限之外，總還有別的存在。

他跟隨諾拉當地的一位神父詹多梅尼科·德·揚內洛學會了讀寫，又在一位名叫巴爾托洛·迪·阿洛亞的人所辦的學校里完成了語法學習。1562到1565年間，他在那不勒斯大學繼續深造。當時大學設在聖多明我修道院的院內，他在那裡向「一個叫薩爾內塞的人」學習文學、邏輯和辯證法，並從一位名叫泰奧菲洛·達·瓦伊拉諾的聖奧古斯丁修道會修士那裡接受私人邏輯課程。

「薩爾內塞」即焦萬·溫琴佐·德·科萊，生於薩爾諾，是一位阿威羅伊主義學派的亞里斯多德主義者。布魯諾的反人文主義、反語文學的學風一般都追溯到他：在布魯諾看來，唯有概念本身才重要，表達這些概念的形式與語言並不具有任何價值。

關於奧古斯丁會士泰奧菲洛·達·瓦伊拉諾的資料也很少，但布魯諾一直對他懷有敬意，甚至把他塑造成自己宇宙論 (哲學)對話中的主角；他還曾向巴黎圖書館員紀堯姆·科坦坦言，泰奧菲洛是「我在哲學上最主要的老師」。要勾勒布魯諾的早期思想養成，還須補上一點：在1583年的《三十印記釋義》中，為解釋第九印記作引時，他寫道自己自少年時代起便專注於記憶術的研究，這大概受到了拉文納的皮耶羅（亦稱拉文納的皮耶羅）於1492年所著《鳳凰篇，或人工記憶術》一書的影響。

### 在修道院

大約在「十四歲或十五歲左右」，他按多明我會的規矩放棄了「菲利波」這個名字，取名「焦爾達諾」，可能是為了紀念聖多明我的繼任者、真福薩克森的喬丹，也可能是為了紀念教授他形上學的修士焦爾達諾·克里斯波。隨後，他從那不勒斯大聖多明我堂的院長安布羅焦·帕斯卡手中領受了多明我會士的修服：「在完成試習的一年後，就是他本人接納我發永願。」實際上，他於1565年6月15日成為初學修士，1566年6月16日正式發願，當時年僅十八歲。從後來的視角來看，他選擇披上多明我會的修服，並不能用對修道生活或神學研究的興趣來解釋——正如他在審訊中所說，他從未對這些感興趣——而是為了能專注於他所熱愛的哲學研究，並藉由加入這個強大修會所帶來的特權性安全保障來保護自己。

布魯諾加入多明我會並非為了維護天主教信仰的正統性，這一點從他自己在審訊中講述的一樁事件中便立刻顯露出來：在聖多明我修道院裡，焦爾達諾曾把自己所擁有的聖像全都扔掉，只保留了一個十字架。他還勸一名正在閱讀《聖母七大喜樂史》（Historia delle sette allegrezze della Madonna）的初學修士把那本書也丟掉——那只是一本內容淺顯的虔敬讀物，1551年在佛羅倫斯出版，是對伯爾納鐸的拉丁語詩句的迂迴說法版——並建議他不如改讀多梅尼科·卡瓦爾卡的《聖父傳》（Vita de' santi Padri）。這件事雖為上級所知，卻並未導致他受到任何處分，但它充分表明，這位年輕的布魯諾與反宗教改革時期的那套虔敬主題毫無關係。

大約在1569年前後，他似乎去過羅馬，並被引見給教宗庇護五世和紅衣主教希皮奧內·雷比巴。據說他還向這位紅衣主教授了一些記憶術的基礎，這門技藝後來在他的哲學思考中占據了重要位置。1570年，他被祝聖為副助祭；1571年為執事；1573年為司鐸，並在靠近薩萊諾、當時屬於摩納哥格里馬爾迪親王領地的坎帕尼亞的聖巴多羅買修道院裡舉行了他的初次彌撒。1575年，他以兩篇有關托馬斯·阿奎那和彼得·倫巴德的論文，獲得了神學學位。

不應把修道院想像成只屬於「優雅靈魂」的寧靜冥想之地：僅在1567至1570年之間，聖多明我大修道院的修士就因性醜聞、盜竊乃至謀殺而受到十八次判決。因此，布魯諾始終對修士們表現出輕蔑，並不奇怪；他尤其指責他們缺乏學識。不僅如此，根據文獻學界普遍接受的文森佐·斯潘帕納托的推測，他在喜劇《蠟燭匠》的主人公博尼法喬身上，極有可能影射了自己的某位同會修士——一位名叫那不勒斯的博尼法喬的修士，他在獻辭《致摩爾加娜 B.夫人》（Alla Signora Morgana B.）中被稱為「活生生的點蠟人」，也就是㚻姦者。然而，聖多明我大修道院並非沒有提供培養廣博學問的條件；相反，它以藏書豐富聞名。儘管如同其他修道院一樣，鹿特丹的伊拉斯謨的著作被禁止，但布魯諾仍設法弄到了一部分，並偷偷閱讀。無論如何，修院生活對布魯諾至關重要：他得以在此完成學業，構建起自己的知識體系，博覽群書，從亞里斯多德到托馬斯·阿奎那，從哲羅姆到聖金口約翰，還包括拉蒙·柳利、馬爾西利奧·費奇諾和庫薩的尼各老的著作。

### 否定三位一體

1576 年，他獨立的思想和對教義束縛的厭倦已無可置疑地顯現出來。布魯諾在與一位來那不勒斯修道院作客的多明我會修士——蒙塔爾奇諾的阿戈斯蒂諾——討論阿里烏教派問題時，堅持認為阿里烏斯的觀點並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有害。他宣稱：

「阿里烏斯說，聖子既不是造物主，也不是受造物，而是介於造物主與受造物之間的中介，就像 『言語』是說話者與被說出的內容之間的中介。因此祂被稱為萬物受造之前的首生者；萬物不是由祂而是借祂被造；萬物最終不是歸向祂，而是借祂歸向最終的目的——聖父。我在這方面言辭頗為激烈。為此我受到懷疑並被審問，或許也包括這件事。」

1592年，他在威尼斯的宗教裁判官面前表達了自己對三位一體的懷疑，承認自己「曾對聖子與聖靈作為『位格』的稱謂心存疑慮，因為不理解這兩位格如何能與聖父區分開來」。在他看來，聖子（按照新柏拉圖主義的理解）是上帝的「智力」，而聖靈（按畢達哥拉斯式的理解）是聖父的「愛」或「世界之魂」，因此不是彼此獨立的位格或實體，而是神性的不同展現。

### 逃離那不勒斯

由於阿戈斯蒂諾修士向省會長多梅尼科·維塔告發他，後者對布魯諾展開了異端調查。正如布魯諾後來向威尼斯宗教裁判官講述的那樣：「我擔心會被關進牢裡，就離開了那不勒斯，去了羅馬。」1576年，布魯諾抵達羅馬，寄住在多明我會的神廟遺址聖母堂。那裡的執事、出身盧卡的西斯托·法布里不久後成為該修會的總會長，並在 1581 年審查了蒙田的《隨筆集》。

那幾年羅馬動盪不安。馬爾凱的編年史家圭多·瓜爾蒂耶里寫道，在羅馬似乎除了「偷竊和殺人之外，什麼也不干：許多人被扔進台伯河，被害的不僅是平民，還有蒙席、豪門子弟、被火刑拷打的人，甚至紅衣主教的侄子也被除掉了。」他把這一切歸咎於年老體弱的教宗額我略十三世。

布魯諾也被指控殺害並將一名修士拋入河中。圖書館員紀堯姆·科坦在 1585 年 12 月 7 日寫道，布魯諾逃離羅馬，是因為「一起由他的一位兄弟（frère）所犯的謀殺案，而他因此被牽連，性命堪憂；再加上宗教裁判官對他的誣陷——他們無知得很，無法理解他的哲學，便以異端罪名指控他。」除了殺人指控外，布魯諾還獲悉，在那不勒斯修道院，他留下的書中發現了帶有伊拉斯謨注釋的聖金口約翰和哲羅姆的著作，因此針對他的異端審判正在展開。

於是，在同一年——1576 年——焦爾達諾·布魯諾脫下了多明我會的修服，重新使用「菲利波」這個名字，離開羅馬，逃往利古里亞。

### 環遊義大利

1576年4月，布魯諾到了熱那亞，並寫道，當時在城堡聖母堂里，人們把「曾載著耶穌前往耶路撒冷的母驢的尾巴」當作聖物來崇拜，還讓信徒上前親吻。隨後，他來到諾利（今屬薩沃納省，當時為諾利共和國），在那裡逗留了四五個月，教授兒童語法，給成年人講授宇宙誌。

1577年，布魯諾先來到薩沃納，隨後前往都靈，他稱其為「一座令人愉悅的城市」。但由於在那裡找不到職位，他便沿河水路前往威尼斯，在弗雷澤里亞區的一家旅館投宿，並在那裡印刷了他第一部已經佚失的作品《時代的徵兆》（De' segni de' tempi）。他寫這部作品是「為了湊一點錢以維持生計；而在出版之前，我先把這部作品給佛羅倫斯的雷米吉奧大師過目」，後者是聖若望與保祿修道院的多明我會修士。

然而，在威尼斯爆發了大規模的鼠疫，造成了成千上萬的死亡，其中包括一些著名人物，如提香。因此，布魯諾前往帕多瓦，依照一些多明我會修士的建議，他重新穿上了修道士的服裝。接著，他前往布雷西亞，並在當地的多明我會修道院停留。在這裡，有一位修士，他被認為是「預言家、偉大的神學家和多語言者」，因為開始進行預言而被懷疑涉及巫術，最終在布魯諾的治療下康復，恢復了原狀——布魯諾諷刺地寫道，變回了「那個老樣子」。

### 在薩瓦和日內瓦

1578年夏天，布魯諾從貝加莫出發，決定前往法國：他途經米蘭和都靈，進入薩伏伊，並在尚貝里的一座多明我會修道院度過了冬天。隨後，同年，他來到日內瓦，這裡有一個龐大的改革派義大利人社區。布魯諾再次脫下了修道士的服裝，改穿上了披風、帽子和佩劍，投身加爾文主義，並通過那不勒斯的加萊亞佐·卡拉喬洛侯爵的推薦，找到了校對工作。卡拉喬洛侯爵曾在1552年從義大利逃亡後，在日內瓦創立了義大利福音教會。

1579年5月20日，布魯諾以「菲利波·布魯諾，諾拉諾地區，神學教授」的身份在大學註冊。8月，他指責哲學教授安托萬·德拉費耶是一個糟糕的教師，並稱加爾文主義牧師為「教育家」。布魯諾很可能是想引起注意，展示自己卓越的哲學素養和教學能力，以獲得一個教師職位，這是他一生的不斷追求。他投身加爾文主義的原因也很可能與此相關；實際上，布魯諾對所有宗教教派都漠不關心：只要某個歷史性的宗教信仰不妨礙他的哲學信念和自由表達，他就會在義大利是天主教徒，在瑞士是加爾文主義者，在英國是英國國教徒，在德國是路德宗教徒。

### 在法國

因誹謗罪被逮捕，布魯諾接受了審判並被逐出教會。1579年8月27日，他被迫撤回言論；於是他離開了日內瓦，短暫地前往里昂，隨後又轉至土魯斯——這座天主教城市是一個重要的大學所在地。在那裡，他擔任了近兩年的講師，教授亞里斯多德的《論靈魂》，並撰寫了一本關於記憶藝術的著作《大鑰匙》（Clavis magna），這本書未曾出版且已遺失，推測其內容可能借鑑了拉蒙·柳利的《大藝術》（Ars magna）。在土魯斯，布魯諾結識了葡萄牙懷疑主義哲學家弗朗西斯科·桑切斯，桑切斯將其著作《一無所知》（Quod nihil scitur）獻給布魯諾，並稱他為「最銳利的哲學家」；然而，布魯諾並未回報這一敬意，他寫道，認為「這個驢子居然敢自稱博士，真是令人驚訝」。

1581年，由於天主教徒與胡格諾派之間的宗教戰爭，布魯諾離開土魯斯前往巴黎，在那裡他開設了一系列關於托馬斯·阿奎那所論述的神的屬性的講座。由於這些講座的成功，正如他自己在向宗教法庭陳述時所說的，「我聲名大噪，直到有一天亨利三世國王召見了我，詢問我所擁有的記憶能力和我所宣稱的能力，是否是天生的，還是通過魔法藝術獲得的；對此我給出了滿意的解釋；通過我所說的以及我親自演示的，國王認定這不是魔法藝術，而是科學。在這之後，我出版了關於記憶術的書籍《構想的陰影》（De umbris idearum），並將其獻給了國王陛下；通過這個契機，我成為了特別講師，並得到了正式任命。」

布魯諾在巴黎支持亨利三世的政治活動，並在巴黎度過了近兩年的時間，擔任了皇家講師這一顯赫職位。正是在巴黎，布魯諾出版了他的一些重要著作，這些作品至今仍為我們所知。除了《關於柳利藝術的簡明建築與補充》（De compendiosa architectura et complemento artis Lullii）之外，他還出版了《構想的陰影》和《記憶藝術》，這兩部作品合成了一本書，隨後他又出版了《喀耳刻之歌》以及一部以通俗語寫成的喜劇《蠟燭匠》。

#### 構想的陰影

這本書包含兩個文本，即狹義上的《構想的陰影》和《記憶藝術》。按作者的設想，這部以記憶術為主題的著作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理論性的，另一部分則具有實踐性質。

在布魯諾看來，宇宙是一個統一的有機整體，有其明確的秩序，這個秩序構成並聯繫著每一事物。支撐這種秩序的是「構想」——它們是永恆不變的原則，在神的心靈中同時、完整地存在。然而，當人試圖理解這些構想時，它們便被「投下陰影」，因而彼此分離。在宇宙中，每一個實體都是某個構想本質的模仿、形象或「陰影」。人的心靈反映著整個宇宙的結構。雖然它所具有的不是構想本身，而是構想的「陰影」，但仍然能夠由此抵達真正的知識——也就是構想本身，以及連接萬物的內在關係，超越具體事物的多樣性及其隨時間變化的表象。因此，關鍵在於找到一種認知方法，使人能夠把握現實的複雜性，直達支撐一切的理想結構。

這種方法依賴於記憶術，其目的在於避免由繁多的心象所造成的混亂，並把事物的形象與概念聯繫起來，以象徵性的方式呈現整個現實。

#### 記憶藝術

在布魯諾的思想中，記憶術運作於構想之「影」所在的同一層面，呈現為對自然的模仿。如果世界萬物之所以成形，是因為理念中本就包含著萬物的形象，而在我們的感官前，萬物又以這些構想之影的方式出現，那麼，就可以藉助想像逆向追溯：從影像回到構想，從人回到神。這樣一來，記憶術便不再只是修辭學的輔助工具，而成為一種重新「創造」世界的方式。因此，布魯諾所提出的並不是一種理性的認知方法，而是一種帶有幻象性的精神過程。

和其他一切技藝一樣，記憶術也需要「基質」（subiecta），也就是想像中的「空間」，用來容納適當的象徵符號（adiecta），並藉助合宜的工具將其置入其中。在這個前提下，布魯諾構建了一個體系，把字母表中的字母與神話中的圖像相聯繫，使詞語與概念能夠按照特定的圖像序列得到編碼。這些字母可以被呈現在圓形圖表上，即所謂的「記憶之輪」。這些輪盤可以旋轉，並相互嵌套，由此不斷提供更強大的記憶工具。

#### 喀耳刻之歌

這部作品同樣以拉丁文寫成，由兩個對話構成。第一部的主角是女巫喀耳刻。她因看到人類的行為如同獸類而憤怒，用魔法把人變成動物，由此揭露他們真正的本性。第二個對話中，布魯諾借其中一位人物博里斯塔之口，再次講述記憶術，展示如何將前一個對話內容記憶下來：他為文本對應構建一個場景，並不斷將其劃分成更多的空間，而其中放置的各種物品則作為象徵書中概念的圖像。因此，《喀耳刻之歌》仍是一部記憶術的論著，但其中布魯諾已開始透露出一些後來將在其作品中充分展開的道德主題，尤其是在《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和《論英雄的狂熱》中。

#### 蠟燭匠

同樣在1582年，布魯諾最終出版了《蠟燭匠》。這是一部五幕喜劇，其語言風格複雜，以一種帶有市井氣息的義大利語寫成，並夾雜拉丁語、托斯卡納語和那不勒斯語；與這種語言的雜糅相呼應的是它別具一格的情節結構，全劇建立在三條並行展開的故事線上。

這部喜劇的背景設定在16世紀下半葉的那不勒斯大都會——布魯諾在當年見習期逗留過，對這些地方十分熟悉。蠟燭匠博尼法喬雖然娶了美麗的卡魯比娜，卻依然藉助各種魔法手段去追求維托麗亞夫人；貪婪的鍊金術士巴托洛梅奧執意想把金屬化為黃金；語法學家曼富里奧則用一種誰都聽不懂的怪異語言說話。在這三條故事線中，還穿插著畫家焦萬·貝爾納多的故事——他代表著作者本人的聲音，帶著一群僕從和地痞無賴戲弄所有人，並最終贏得了卡魯比娜。

在這部義大利文學的經典作品中，呈現的是一個荒誕、暴烈而腐敗的世界，被布魯諾以帶著辛辣苦味的喜劇方式描繪：事件接連不斷，以活躍而變幻不息的方式展開。整部喜劇對愚蠢、貪婪和賣弄學問的迂腐作風進行了尖銳的諷刺與譴責。

這部作品中有一段布魯諾對自己頗為有趣的描寫：

「要是你們認識作者本人，一定會說他長得一副迷惘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在沉思地獄裡的苦刑，又像是被印刷機壓過似的；一個只有為了模仿別人而笑的人；大多數時候你會看到他煩躁又古怪，對什麼都不滿意，像八十歲的老頭那樣彆扭，又像一隻被剝過一千次皮的狗那樣異想天開，靠吃洋蔥過活。」

### 在英國

「諾拉人喬爾達諾·布魯諾博士，這位哲學教授，打算來英格蘭，但我無法認可他的宗教。」

1583年4月，焦爾達諾·布魯諾離開巴黎前往英格蘭。在倫敦，他由法國大使米歇爾·德卡斯特爾諾接待，並由有義大利血統的作家約翰·弗洛里奧陪同，因為布魯諾不會英語，弗洛里奧自始至終都作為他的隨行者。在他後來向威尼斯宗教裁判所的供述中，他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自己為何離開，只是含糊地提到當地因宗教問題引發的動盪。然而，對他這次出發的原因仍有其他假設：布魯諾可能奉亨利三世之命承擔秘密任務；也可能因為他的授課內容在巴黎引發不安，使局勢對他變得危險。此外還要補充的是，幾年之後在威尼斯的審問中，布魯諾親口表達了對英格蘭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的讚賞——他在倫敦時常隨大使出入宮廷，因而見過她。

1583年6月，布魯諾來到牛津，並在聖瑪麗教堂與其中一位教授舉行了一場公開的學術爭論。回到倫敦後，他將《回憶術》（Ars reminiscendi）、《三十印記的闡釋》（Explicatio triginta sigillorum）和《萬印之印》合併出版在同一部作品中。在這部著作中，他插入了一封寫給牛津大學副校長的信，聲稱在那裡「他們將會發現一個極為願意、極為準備好的人，可以用來試驗自身力量的尺度」。這實際上是他希望能在這所享有盛名的大學任教的請求。布魯諾的提議最終得到了接受：1583年夏天，他啟程前往牛津。

#### 萬印之印

《萬印之印》通常被視為一部關於記憶術的著作，使用拉丁文寫成，是一篇簡潔的理論論述。在其中，布魯諾引入了其思想中若干決定性的主題，例如：認知過程的統一性；作為普遍紐帶的「愛」；一種獨一且無限的普遍形式在物質無窮形態中的展開；以及「狂熱」作為趨向神性的衝動。這些主題不久之後將在他隨後的義大利文對話錄中得到深入的發展。此外，這部基礎性的作品還提出了布魯諾思想的另一核心主題：魔法作為認識與行動的指引和工具。布魯諾將在其所謂的「魔法著作」中對這一論題作進一步的擴展。

#### 返回倫敦

在牛津期間，焦爾達諾·布魯諾就哥白尼的理論講授了幾場課程，但他在那座城市的逗留卻十分短暫。根據弗朗西絲·耶茨的研究，人們可以得知牛津方面並不歡迎這些新思想。正如二十年後（1604年）曾親歷布魯諾講課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喬治·阿博特所作的見證：

「那個小個子的義大利人（……）在許多其他事情之外，還試圖支持哥白尼的觀點，即地球在運動而天穹靜止；然而實際上，是他的頭在轉，他的腦子靜不下來。」

因此，課程被中斷，官方給出的理由是他抄襲了馬爾西利奧·費奇諾的《論如何從天界獲取生命》（De vita coelitus comparanda）。對這位哲學家而言，這些都是艱難而苦澀的歲月，正如從他隨後出版的倫敦對話集的序言語調中所流露出的那樣：那些激烈的論戰和遭遇的拒絕，被布魯諾視為一種迫害，為「無理的恥辱」；而且毫無疑問，他在巴黎便已形成的「名聲」也並未幫助他。

回到倫敦之後，儘管氛圍依舊敵對，布魯諾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從1584年到1585年之間——在約翰·查爾伍德那裡出版了他全部著作中最為重要的六部作品：六部以對話體形式寫成的哲學著作，即所謂的「倫敦對話」，或「義大利文對話錄」，因為這些作品全部以義大利語寫成：《聖灰日之宴》《論原因、本原與太一》《論無限、宇宙與諸世界》《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飛馬的占卜》和《論英雄的狂熱》。

#### 聖灰日之宴

這部作品獻給布魯諾在英格蘭期間的東道主、法國大使米歇爾·德卡斯特爾諾，全書分為五場對話，登場人物共有四位，其中的「特奧菲洛」可以視為作者的代言人。布魯諾設想，在聖灰星期三這一天，英國貴族富爾克·格雷維爾爵士邀請特奧菲洛（即布魯諾本人）、約翰·弗洛里奧（大使之女的導師）、一位騎士，以及來自牛津的兩位路德宗學者托爾夸托博士和農丁尼奧博士共進晚餐。特奧菲洛在回答其他人物提問的過程中，敘述了促成這次會面的經過，並講述了宴席對話的展開，由此闡述了諾拉人（布魯諾）的理論。

布魯諾讚揚並捍衛波蘭天文學家尼古拉·哥白尼（1473—1543）的理論，以對抗保守派的攻擊，以及對抗那些像神學家安德烈亞斯·奧西安德一樣的人——後者在《天體運行論》前寫下了帶有貶損意味的序言，將哥白尼的見解僅視為一種巧妙的假說。然而，哥白尼的世界仍是有限的，並被固定星辰的天球所包圍。在《聖灰日之宴》中，布魯諾不僅在反駁托勒密宇宙論之後支持地球運動，還提出了一個無限的宇宙：沒有中心，也沒有邊界。關於宇宙，作為作者代言人的特奧菲洛宣稱：「我們確知，既然宇宙是由一無限的原因和無限的本原所產生，那麼它在其物質能力和自身方式上，也必然是無限地無限的。（…）不可能永遠找到哪怕半分可信的理由，來證明這個物質宇宙存在某種邊界；因此，其中包含的星辰也不可能是有限的；同樣，它也不可能在自然上有一個被確定的中心與中點。」這個宇宙出自作為無限原因的上帝，因此宇宙本身也是無限的，並且包含無數的世界。

對布魯諾而言，主張天穹及其固定的星辰的存在、主張宇宙是有限的，以及主張其中存在一個中心（如今這個中心按新理論應為靜止的太陽，如同過去人們想像靜止的地球一樣），這些都是空洞的原則。他舉了一些例子，在某些作者看來似乎已經預示了伽利略相對性原理。沿襲紅衣主教兼人文主義者庫薩的尼各老（1401—1464）的《論有學識的無知》，布魯諾主張宇宙是無限的，因為它是由一無限的原因所產生的。布魯諾當然知道，聖經主張的卻完全相反——宇宙的有限性和地球的中心地位——但他回答說：

「如果諸神曾屈尊教導我們自然事物的理論知識，正如他們已賜予我們道德事務的實踐準則那樣，我寧願接受他們啟示之信仰，也不會在我的理性確定性和自身判斷上有絲毫動搖。」

正如必須區分道德哲學與自然哲學一樣，也必須區分神學家與哲學家：前者負責道德問題，後者則承擔對真理的探求。因此，布魯諾在此為自然哲學的著作與《聖經》劃定了一條相當明確的界限。

#### 論原因、本原與太一

《論原因、本原與太一》中的五篇對話旨在確立自然實在的基本原則。布魯諾擱置了關於通過神學來認識神的那一部分，因為作為自然之因的上帝，我們無法憑「自然之光」認識；上帝「超越自然」，因而只能通過信念去企及對他的認識。布魯諾真正關心的是哲學與對自然的沉思，也就是對自然現實的認識。在那裡，正如他早在《構想的陰影》中寫道的，我們只能把握到「陰影」，只能以「痕跡的方式」觸及神性。

承接古老的思想傳統，布魯諾提出了一種物質哲學的泛靈論觀念：世界之魂與宇宙的普遍形式融為一體，而其首要、最根本的能力，就是普遍智能。智能是「構成宇宙及其中萬物的神學的形式本原和物質本原」，而所謂「形式」本身，就是生命的本原——萬物的靈魂。正因為一切事物都有靈魂，它們便不存在所謂的不完滿。

另一方面，物質本身並非毫無分化、如同「虛無」一般，正如許多哲學家所主張的那樣；它也不是亞里斯多德所說的那種沒有實現、沒有完滿的「純粹潛能」。

因此，物質便是自然的第二個本原，一切事物都由它構成。它是「被形成、被產出、被創造的能力」，與形式原理——那種「形成、產出、創造的主動能力」——處於對等地位；二者缺一不可。由此反對亞里斯多德的二元論，布魯諾得出結論：形式本原與物質本原雖然可作區分，卻不能被視為彼此分離，因為「整體在本質上是一體的」。

由此推演出布魯諾哲學的兩個根本要點：其一，所有的物質都是生命，生命就在物質之中，而物質是無限的；其二，上帝不可能在物質「之外」，因為物質並不存在什麼「外部」。上帝就在物質之中，也在我們之內。

#### 論無限、宇宙與諸世界

在《論無限、宇宙與諸世界》中，布魯諾重新展開並深化了他先前對話中已經討論過的主題：哲學家與神學家之間需要達成一致，因為「信仰是為了治理那些質樸的民眾而設的」；宇宙的無限性與無限多世界的存在；以及在一個無限的宇宙中不存在中心，由此引出的進一步結論：古老而假設的等級秩序——那種「極其空幻的想像」，以為宇宙中心是「最緻密最粗重的物體」——的消失，然後逐層上升到更精妙、更神聖的存在。亞里斯多德的宇宙觀仍受到那些博士們（布魯諾稱之為「腐儒」）的維護，他們把信念寄托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古人名聲」上；但現代的哲學家沒有興趣受制於他人的言語，而是用自己的頭腦思考，將這些陳舊的東西拋諸腦後，以更穩健的步伐向真理邁進。

很明顯，一個永恆的、無限延展的宇宙，由無數與我們太陽系相似的體系組成、而且沒有中心，這樣的宇宙把地球——進而也把人類——從猶太-基督教創世觀中所擁有的那種特權地位上移開了。對哲學家而言，「創世」在這樣的世界圖景中已不再有意義，因為正如他在前兩個對話中已經得出的結論：宇宙可以類比為一個生命體，在其中，生命內在於無限的物質，而這種物質永恆地處於變化之中。

在布魯諾看來，哥白尼體系代表著宇宙的「真實」構想，更確切地說，是對天體運動的真正描述。在《論無限、宇宙與諸世界》的第一篇對話中，諾拉人解釋說：宇宙之所以是無限的，是因為它的原因——與上帝重合——本身就是無限的。作為作者代言人的菲洛泰奧說道：「憑什麼理由要我們相信，一個能夠創造無限善的作用者卻偏偏把它造得有限？而如果他造的是有限的，我們又為何要相信他還能造無限的呢？因為在他那裡，能力與作為是完全一致的。由於他是不變的，他的作為沒有偶然性，他的效能也沒有偶然性；既然是確定無疑的效能，便會不變地帶來確定無疑的結果：所以他只能是他所是的那樣，不能成為他所不是的那樣；他不能具有他所無力具備的能力，也不能意欲他所不願意的；他必然只能做他所做的事。因為只有可變之物才會有與實現分離的潛能。」

既然上帝具有無限的能力，那麼他的展開之舉也必然同樣無限。在上帝之中，自由與必然、意志與能力（或「可能性」）是合一的；因此，在創世之時他為自己設下界限，這種說法是難以讓人相信的。

需要注意的是：「布魯諾在宇宙與諸世界之間作了明確的區分。在他的宇宙觀中，談論一個『世界體系』並不意味著在談論『宇宙體系』。天文學作為研究落在我們感官知覺範圍內的這個世界的科學，是正當而可能的。但在此之外，還延展著一個無限的宇宙，其中包含我們稱之為星辰的那些『巨大生命體』，並包容著無限多的世界。那個宇宙沒有尺寸，沒有度量，沒有形式，沒有形狀。對於那樣一個既單一又無形、既非和諧也非有序的宇宙，任何意義上的體系都不可能被建立起來。」

#### 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

「當一個懶漢或無賴爬上權位，成了君主或富人，那不是我的過錯，而是你們這些人不義：因為你們自己的光明與洞察不足，沒能在先把他這個無賴揭穿掉（sforfantare）、把他這個懶漢清理掉；也沒有在現在把他揭穿掉、治一治；至少也該在事後把他的無賴與懶惰好好清算，使這種人不能居於上位。錯誤不在於立了一個君主，而在於讓一個無賴當了君主。」

這部托寓式作品《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由三個以道德為主題的對話組成，可以在多個層面上解讀；其中最重要的層面，是布魯諾藉此對新教改革展開的尖銳批評。在這位諾拉思想家看來，新教改革是一個衰敗循環中的最低點，而這一循環自基督教興起就已開始。這種衰敗不僅是宗教上的，也是社會與哲學層面的。在前面的對話中，布魯諾曾得出結論：信仰對於治理「質樸民眾」是必要的，並試圖以此劃定哲學與宗教各自的作用領域；而在這裡，他重新打開了這條分界線。

在布魯諾的視野中，人與世界之間的聯繫——無論是自然世界還是社會世界——其實就是人與上帝之間的聯繫。上帝不是「在高天之上」，而是在世界之中，因為「自然無非是上帝在萬物中的顯現」。因此，哲學家——即追求真理之人——必須在那些能見到神性「陰影」的地方開展自己的工作。人不可能不與上帝發生關係；這種關係的語言，在自然世界中體現為人對知識的追求，在社會世界中則體現為人對法律的遵從。恰恰是這種聯繫在歷史中被切斷了，世界因此墮落，因為宗教墮落了，並把法律和哲學一併拖下水，「以至於我們不再如神，我們也不再是我們自己」。因此，在《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中，倫理、本體論與宗教是緊密相連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布魯諾說的「宗教」主要指的是自然宗教、公民宗教。他所仰取的典範，是古埃及人與古羅馬人：他們「並不是把朱庇特當作神明來崇拜，而是崇拜神明仿佛祂寓於朱庇特之中」。

要重新恢復與神性的聯繫，首先必須「把壓在我們肩上的那沉重的錯誤負擔挪開」。這就是所謂的「驅逐」，也就是把那些敗壞這一聯繫的東西——那些「趾高氣揚的野獸」——驅逐出去。

這些「趾高氣揚的野獸」被想像為天空中的星座，以各種動物的形象出現；必須將它們「驅逐」，也就是把它們從天上驅趕走，因為它們象徵著該被新的美德取代的諸種惡習：諸如虛假、偽善、惡毒、「愚蠢的信仰」、愚蠢、狂怒、懶惰、怯懦、奢侈、貪婪、嫉妒、欺詐、諂媚等等，都應一併掃除。

必須回到質樸、真誠與勤勉之上，顛倒那些已經在世間占據上風的道德觀念——在這些觀念中，英雄的行為與情感被視為毫無價值；不加思考地相信被當成智慧；人的欺詐被冒充為神的指示；對自然法則的顛覆被當作宗教虔誠；求學被視為瘋狂；榮譽寄托在財富上，尊嚴取決於外表，謹慎等同於奸詐，機敏等同於背叛，會生活等同於偽裝，正義成了暴政，判斷力成了暴力。

這場危機的罪魁禍首是基督教：早在保祿時代，自然價值的顛倒就已經開始，而如今路德——「世界的污點」——將這一循環徹底封閉。歷史之輪、世界興替的循環既已滑到最低點，就有可能推動一次新的、積極的價值逆轉。

在新的價值等級中，首位應當歸於「真理」，因為它是避免誤入歧途的必要指引。其後是「謹慎」，這是智者的特質：在認識了真理之後，能夠據此採取恰當的行動。第三位布魯諾放置的是「智慧」，即對真理的探求；隨後是「法律」，它規範人的社會行為；最後是「判斷」，即法律的執行層面。布魯諾讓「法律」從「智慧」中派生，由此形成一種以人作為中心的理性主義視野：人通過追求真理來行動。這與保祿式的基督教形成鮮明對照——保祿認為法律從屬於對罪的解放；也與路德的宗教改革相反——路德將「唯獨信仰」視為人的燈塔。對布魯諾來說，「上帝的榮耀」因而淪為「虛榮」，而《新約》中所謂的上帝與人之間的契約，則成了「一切無賴行徑之母」。宗教必須恢復為「公民宗教」：成為一種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共同體」、促進「文明交往」的紐帶。

前五種價值之後還有其他一些：堅毅（心靈的力量）、勤勉、博愛、寬宏、大方、樸素、熱忱、學習、勤勞，等等。那麼我們就會看到，布魯諾嘲諷地總結道，「這些如此慷慨地把天國賜給別人之人，自己究竟有多大本事能為自己掙來哪怕一小塊土地。」

這顯然是一種喚起人文主義傳統價值的倫理觀，而布魯諾對此一向並不十分看重；但這種僵硬的框架其實是他在不久之後的著作《論英雄的狂熱》中提出的行為準則的前提。

#### 飛馬的占卜

「我們那些被奉為神聖的驢子，缺了自己的判斷和情感，只會按別人往他們耳邊吹的啟示——不論是諸神還是他們的代理人——來理解事物；於是，他們的行為也只能遵循這些人給出的那同一套律法。」

《飛馬的占卜》於1585年與《錫勒尼科的驢子》合併成一本書出版。標題中的「飛馬」指的是希臘神話中有翼的馬——珀伽索斯，它由珀耳修斯斬下美杜莎的頭後從鮮血中誕生。在完成自己的功績後，珀伽索斯飛上天空，化為星座，也就是托勒密在《天文學大成》中列出的48個星座之一：飛馬座。這裡的「占卜」則指源自猶太教內部的一種神秘主義傳統。

這部作品貫穿著明顯的喜劇氣質，可以讀作一種消遣性的趣作，不帶任何宏大野心；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寓言式的諷刺作品，是一份控訴書。如果從後者來看，天上的那匹飛馬便成了被理想化的「驢子」——一種天界的象徵，指向人類的「驢性」：無知，既包括占卜學者的無知，也包括一般宗教人士的愚昧。作品中不斷出現的聖經引用帶有雙重性：一方面似乎在提供解釋路徑，另一方面卻讓讀者更加困惑。按照文森佐·斯潘帕納托的研究路線，其中一個解釋方向認為，布魯諾在這部作品中的諷刺矛頭，主要指向早期基督教以及使徒保祿。

#### 論英雄的狂熱

在構成《論英雄的狂熱》的十篇對話中——該作於1585年同樣在倫敦出版——布魯諾區分了三類人類的激情：面向知識、追求思辨生活的激情；面向實踐與行動的激情；以及沉溺於游惰生活的激情。後兩種體現的是價值不高的欲求，是一種「低賤的狂熱」；而那種追求沉思、尋找真理的生活方式，則是「英雄式的狂熱」的表現。藉此，靈魂「被提升到超出自然情感的地平線……為高遠的思想所征服，如同與肉身脫離一般，向著崇高之物奮力上升」。

這種效果並非通過祈禱、虔誠的姿態，或是「仰望天空，舉起雙手」來達成；相反，它源於「深入自身的最深處，意識到上帝是如此接近，既在你身邊，又在你內心，比他自己更接近自己——作為萬物的靈魂，萬物的生命，萬物的本質」。布魯諾將這種探索比作一種狩獵，但這並非普通的狩獵，獵人尋找並捕獲獵物，而是那種獵人本身成為獵物的狩獵，如同在布魯諾引用的神話中，阿克泰翁因目睹了狄阿娜的美麗，被變成了鹿，成為獵犬的獵物。這些「神聖事物的思想」如同獵犬一樣，將他吞噬，「使他死於世俗、死於大眾，從那些被擾亂的感官的束縛中解脫……以至於他看到一切如同一體，不再看到任何區別與數字」。

對自然的認識，是科學的目標，也是我們生命中最高的目標；正因為作出了這樣的選擇，我們的生命被轉化為一種「英雄式的狂熱」，使我們與那貫穿宇宙、永不停息又飽受折磨的「循環變遷」本身相契合——在那裡，宇宙之魂的原理得以展現。哲學家告訴我們，要真正認識我們追尋的對象（「裸露的狄阿娜」），我們並不需要成為德行高尚之人（德性理解為處於兩端之間的中道）；我們反而必須變得瘋狂、狂熱，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理解研究的對象（如變成雄鹿的阿克泰翁）。研究與狂熱並不是一種美德，而是一種「惡習」。此外，這部對話錄還是一種詩文合璧體，如但丁的《新生》那樣，將散文與詩歌（對句、十四行詩以及一首終章的歌曲）結合在一起。

### 重返法國

布魯諾先前在英格蘭的那段時期被視為他創作力最旺盛的階段，他在這段時間裡寫下了最多的著作。直到1585年末，大使卡斯特爾諾被召回法國，勸他一同上船返國；但船隻途中遭到海盜襲擊，乘客們所有財物都被洗劫一空。

在巴黎時，布魯諾住在靠近康布雷學院的地方，他時不時會去聖女日南斐法山上的聖維克多圖書館借書。那裡的圖書管理員、修士紀堯姆·科坦習慣每天記錄圖書館裡發生的事情。布魯諾與這位修士稍微熟稔之後，我們才從他那裡得知，布魯諾當時正準備出版一部名為《哲學之樹》的著作（此書現已佚失），並且他說自己之所以離開義大利，是為了「避開宗教裁判官的誹謗——那些無知之輩無法理解他的哲學，便會以異端罪名來指控他」。

修士還記下了這樣一些事：布魯諾是托馬斯·阿奎那的仰慕者，但他輕蔑「經院哲學家的那些細枝末節，以及關於聖事、甚至聖體聖事的繁瑣爭論——這些在聖伯多祿和聖保祿那裡都是不存在的，他們所知道的不過是hoc est corpus meum（『這是我的身體』）。」他還說，宗教界的紛亂本可以輕易消除，只要把這些問題一掃而空；並透露自己相信，這場爭端很快就會迎來終結。

次年，布魯諾出版了《亞里斯多德〈物理學〉的圖解》，並將其獻給法國宮廷成員、貝爾維爾修道院院長皮耶羅·德爾·貝內。這部作品是對亞里斯多德物理學體系的闡釋。同年，他結識了薩萊諾人法布里齊奧·莫爾登特。莫爾登特兩年前出版了《圓規》，介紹了一種新型圓規的發明。由於莫爾登特不懂拉丁文，而布魯諾又十分欣賞這項發明，便替他撰寫並出版了《論薩萊諾人法布里齊奧·莫爾登特近乎神聖的發明及其在宇宙度量實踐中的完善應用二篇對話》（Dialogi duo de Fabricii Mordentis Salernitani prope divina adinventione ad perfectam cosmimetriae praxim）。在書中，布魯諾稱讚了莫爾登特，卻也批評他沒有理解自己發明的全部意義——這項發明實際上證明了長度無法被無限分割。莫爾登特被這番批評激怒，激烈反駁，布魯諾於是回應，以尖銳刻薄的方式寫下了《愚者凱旋，或論莫爾登特在幾何學家中的神聖地位對話錄》（Idiota triumphans seu de Mordentio inter geometras Deo dialogus）和《論夢境解讀，或幾何叢林對話錄》（Dialogus qui De somnii interpretatione seu Geometrica sylva inscribitur）兩部諷刺作品。

1586年5月28日，布魯諾以其弟子讓·埃內坎的名義出版了反對亞里斯多德哲學的小冊子《反對亞里斯多德學派的自然與世界的120條原則》（Centum et viginti articuli de natura et mundo adversus peripateticos），並參與了隨後的公開辯論，在巴黎的康布雷學院上再次重申了他對亞里斯多德哲學的批評。對此，巴黎的一位年輕律師拉烏爾·卡耶進行了猛烈的反駁，並且侮辱性地稱布魯諾為「布魯圖」。據說卡耶的言辭得到了幾乎所有聽眾的支持，辯論場面一度混亂不堪。面對這番騷亂，布魯諾最終選擇了撤退。然而，他對亞里斯多德哲學的批評引發了強烈的反應，尤其是在當時仍廣受推崇的索邦大學，這些負面反響，加上法國國內的政治與宗教危機，以及他在宮廷中缺乏支持，最終促使他再次離開法國。

### 前往德國

1586年6月，布魯諾抵達德意志境內，先後在美因茨和威斯巴登短暫停留，隨後前往馬爾堡。他於同年7月25日登記入馬爾堡大學，身份為「羅馬神學博士」。但由於他的反亞里斯多德立場，他似乎未能獲得教學職位。於是1586年8月20日，他改入維滕貝格大學，登記身份為「義大利博士」，並在那裡任教了兩年。那兩年對於布魯諾來說，是相對平靜而富有成果的時光。

「……我，一個在你們中間毫無名望、毫無身份的人，從法國的動亂中逃離，不帶任何王侯的推薦……然而你們仍認為我值得最誠摯的接納，將我列入你們學院的名冊，讓我加入這樣一群高貴而博學的人之中。於我看來，這裡不是某個私人學堂或隱秘的小圈子，而正如『德意志的雅典』之名所示，是一所真正的大學。」

1587年，布魯諾出版了《論柳利的組合之燈》（De lampade combinatoria lulliana），這是對拉蒙·柳利《大藝術》的評註；同年還出版了《論邏輯之獵燈與其進展》，評論的是亞里斯多德的《論題篇》。他對亞里斯多德著作的另一批評註則後來以《亞里斯多德〈物理學〉釋義》為名，於1891年才付梓。他還在維滕貝格出版了《康布雷的辯論高潮》（Camoeracensis Acrotismus），這是先前《反對亞里斯多德學派的自然與世界的120條原則》的新版。而他的一門關於修辭學的私人課程講稿，則於1612年以《論演說術》（Artificium perorandi）為題出版。此外，《論柳利之燈的札記》（Animadversiones circa lampadem lullianam）和《三十神格之燈》（Lampas triginta statuarum）也都要到1891年才首次公開。

在弗朗西絲·耶茨的研究中提到，莫切尼戈曾向威尼斯宗教裁判所聲稱，布魯諾在他旅居德國期間有意創立一個新的宗派。而其他指控者（莫切尼戈後來否認自己說過這話）則進一步稱，他想把這個新宗派命名為「焦爾達諾派」，並且這一宗派會對德國的路德宗信徒產生強大的吸引力。作者還提出一個問題：既然十七世紀初在德國的路德宗圈子裡出現了玫瑰十字會，那麼布魯諾設想中的這一宗派，是否可能與玫瑰十字會有某種關聯。

新公爵克里斯蒂安一世在1586年2月11日其父去世後繼位，他決定扭轉大學教學的方向——此前大學傾向於加爾文主義哲學家彼得呂斯·拉米斯的學說，而相對忽視傳統的亞里斯多德理論。正是這一轉向，很可能促使布魯諾在1588年3月8日離開維滕貝格大學。他離開前還發表了一篇《告別演說》（Oratio valedictoria），向給予過他熱情接納的師生表達感謝：

「儘管我是一名外族人、流亡者、逃亡者、命運的玩偶，身材矮小、家產貧乏、毫無門路，又遭到大眾的憎恨，因此在愚人眼中、在那些卑劣之輩眼中——這些人只在金光閃耀、銀器叮噹、同類的喝彩中才認得出高貴——是可鄙的；然而你們，這些最博學、最莊重、最有德行的元老們，卻並未輕視我。你們也沒有否定我的研究——它並非與貴國學者的研究完全無關——更未允許哲學自由被踐踏，或使你們卓越的人文精神蒙塵。」

他的學生們也以深情回報他，例如希羅尼穆斯·貝斯勒和瓦爾廷·哈費肯塔爾。後者在送別時稱他為：「崇高的存在，令所有人驚嘆的對象，連自然本身都在你面前感到驚奇，因為你的作為已將其超越；奧索尼亞之花，燦爛諾拉的泰坦，兩界之榮光與歡悅。」

### 在布拉格和黑爾姆施泰特

焦爾達諾·布魯諾的「印章」是他本人刻制的圖像，自他在布拉格時期起便陸續刊載在其著作中。它們有的是彼此疊加的幾何圖形，也有的是帶有裝飾和字母的完整繪圖。除了這些印章的標題以外，我們對它們的含義或實際用途一無所知。至今，學界提出了許多猜測，但仍未得出任何定論。

1588年4月，布魯諾來到布拉格——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的首都——並在此停留了六個月。在這裡，他將《論柳利的形相審察》（De lulliano specierum scrutinio）與《論拉蒙·柳利的組合之燈》（De lampade combinatoria Raymundi Lullii）合併刊為一書，獻給帝國宮廷的西班牙大使聖克萊門特-森泰勒斯的紀廉（他自稱拉蒙·柳利是其祖先）。而他把《論當代數學家與哲學家的160條命題》（Articuli centum et sexaginta adversus huius tempestatis mathematicos atque philosophos）獻給皇帝魯道夫二世——這位皇帝是鍊金術和占星術的愛好者與藝術贊助者。這部作品討論幾何學，而在獻辭中，布魯諾指出：要醫治世界的諸般弊病，寬容是不可或缺的，無論在嚴格意義上的宗教領域——「這是我所奉行的宗教，既出於內心的信念，也因其在我的祖國與同胞中已成習俗：一種排除爭辯、不會滋生紛爭的宗教」——還是在哲學領域；而哲學領域應保持擺脫既定權威與被奉為成規的傳統的自由。至於他自己，布魯諾寫道：「我在哲學的自由爐火旁尋求避風港，逃離命運的波濤，只願與那些命人睜開眼睛而不是閉上眼睛的人為伴。我不願掩飾自己所看到的真理，也無懼公開宣稱它。」

皇帝賞給他三百塔勒銀幣後，布魯諾本以為自己能被宮廷接納；但到了秋天，他決定離開布拉格。短暫經過蒂賓根後，他抵達黑爾姆施泰特，並於1589年1月13日在當地的大學——名為「黑爾姆施泰特大學」——登記入冊。

1589年7月1日，為紀念學院創辦人——不倫瑞克的尤利烏斯公爵的逝世，布魯諾發表了《安慰演說》。在演說中，他將自己描繪成異鄉人和流亡者：「我輕視、拋棄、失去了祖國、家庭、財產、榮譽，以及一切值得珍惜、追求、渴望的東西。」在義大利，他「暴露於羅馬之狼的咽喉與貪慾之下」，而「在此卻得到自由」；在那裡，他被迫遵循「迷信而荒謬的崇拜」，而「在此則被鼓勵遵循改革後的儀式」；在那裡，他「死於暴君之手」，而「在此則因賢明君主的仁慈與正義得以生存」。他接著說，繆斯本該憑自然權利享有自由，但現實卻是：「在義大利和西班牙，她們被卑鄙神職人員的腳踐踏；在法國，她們因內戰面臨極端危險；在尼德蘭，她們被頻繁的風暴顛簸；而在德意志的某些地方，她們正淒涼地衰敗。」

幾周後，他被該城路德宗教會監督、神學家海因里希·伯蒂烏斯以不明原因逐出教會。至此，布魯諾已成功「收集」歐洲三大宗教派別的絕罰令：天主教、加爾文派和路德宗。1586年10月6日，他向學院副校長丹尼爾·霍夫曼提出申訴，認為這一行為是濫用權力——因為「凡在未聽取另一方意見的情況下作出裁決者，即便裁得正確，也不能算公正」——並且是出於私人報復。但他沒有收到任何答覆，因為似乎正是霍夫曼本人慫恿伯蒂烏斯對他下達的絕罰令。

儘管遭到革除教籍，他仍得以繼續留在黑爾姆施泰特。在那裡，他重新遇見了瓦爾廷·哈費肯塔爾，以及他在威滕貝格時期的學生希羅尼穆斯·貝斯勒。貝斯勒為他謄寫手稿，並將在後來短暫於義大利帕多瓦再次與他相見。在此期間，布魯諾寫下了多部關於魔法的著作，但這些作品直到 1891 年才全部在死後出版，包括：《論魔法》（De magia）、《魔法論綱》（Theses de magia，前書的一部摘要）、《論數學魔法》（De magia mathematica——其中引用約翰尼斯·特里特米烏斯的《隱寫術》、阿格里帕·馮·內特斯海姆的《神秘哲學》（De occulta philosophia）以及偽托艾爾伯圖斯·麥格努斯的文本作為來源）、《論事物的本源、元素與原因》（De rerum principiis et elementis et causis），以及《柳利的醫治術》（Medicina lulliana），在這部作品中，他自認為發現了魔法在自然界中的實際應用方式。

#### 論魔法

「魔法師」這個詞容易引起誤解，但布魯諾在著作開頭便明確指出，對他來說，這個詞首先意味著「智者」——就像古代祆教的梅賈，或其他古文明中知識的守護者一樣。因此，布魯諾所探討的魔法，並非迷信或巫術意義上的魔法，而是一種旨在擴展知識，並據此採取行動的智慧之術。

布魯諾提出的根本前提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唯一實體存在著。他稱其為「神聖之靈」「宇宙精神」「世界之魂」或「內在感知」，而這實際上指的是使宇宙中萬物或萬物的組合獲得生命、運動與變化的普遍原理。魔法師必須牢記：正如這一精神自上而下，經由不同層級，從神傳遞到萬物，使它們獲得生命，同樣地，從已被賦予生命的存在出發，也可以逆向趨近於神。這種從個別走向神、從多樣性趨向統一的上升過程，就是對「魔法」的一種可能定義。

神聖之靈由於自身的唯一與無限，使宇宙中一切存在彼此相連，也因此，一個事物能夠對另一個事物產生作用。布魯諾把這些事物之間的單個連接稱作vincula——即「紐帶」或「束縛」。魔法，依他的理解，就是研究這些連接、研究宇宙中那幅無限延展、呈多維結構的關係網路。在論述中，布魯諾區分並解釋了不同類型的紐帶——這些紐帶既可以用於善，也可以用於惡，而這種區別正是魔法師與巫術施行者的不同所在。紐帶的例子包括：信仰、儀式、符號、印記；來自感官的聯結，如視覺或聽覺；來自想像力的聯結，等等。

### 在法蘭克福

1590年4月末，焦爾達諾·布魯諾離開黑爾姆施泰特，6月與貝斯勒同行抵達法蘭克福；貝斯勒隨後繼續前往義大利，到帕多瓦求學。布魯諾原本希望能住在印刷商約翰·魏歇爾家中，並於7月2日向法蘭克福參議院提出申請，但遭到拒絕。於是，他轉而住進當地的加爾默羅會修道院；該修道院因1531年查理五世授予的一項特權而不受世俗司法管轄。

1591年，三部作品問世，即所謂的「法蘭克福詩篇」，被視為焦爾達諾·布魯諾哲學研究的巔峰之作：《論三重最小與度量：致三種理論科學與多種實踐技藝之原理五卷書》（De triplici minimo et mensura ad trium speculativarum scientiarum et multarum activarum artium principia libri V，常省作《論最小》，其中包含與特里特米烏斯的表格法相似的圖像）、《論單子、數與形的後續五卷書》（De monade, numero et figura liber consequens quinque）、《論無數、無限與無形，或論宇宙與諸世界的八卷書》（De innumerabilibus, immenso et infigurabili, seu De universo et mundis libri octo，常省作《論無限》）。

#### 論最小

「既然萬物的流動從不保持同一節奏，而一個界限與另一個界限之間的距離也從不會始終如一，誰又能相信測量工具會給出精確的度量呢？」

在《論最小》的五卷中，布魯諾區分了三種「最小者」：物理的最小者——即原子，是物理學的基礎；幾何的最小者——即點，是幾何學的基礎；形而上的最小者——即單子，是形上學的基礎。成為「最小者」意味著不可再分——因此，亞里斯多德提出的「物質的哲學能無限分割」的看法是錯誤的。因為若物質真能無限分割，我們永遠無法抵達某種實體的最少量、即其原則與根基，也就無法解釋無數原子如何聚合成無數世界，以及這種生成過程如何本身就是無限的。事實上，一切複合體「哪怕一瞬也不會保持不變；由於無數原子之間不斷的交替與交換，每一種複合體在任何地方都持續不斷地變化。」

正如布魯諾在義大利文對話錄中已經表達過的，物質處於永恆的變化之中，而推動這一生成與變化的，是一種「秩序之靈」——即世界之魂，它在無限的宇宙中是唯一的。因此，在赫拉克利特式的萬物流變之中，存在著巴門尼德式的一者與永恆：物質與靈魂不可分割；靈魂並非從外部作用於物質，因為對於物質來說並不存在什麼「外部」。由此得出結論：在原子——物質最微小的部分中，由於它同樣被同一精神所賦予生命，最小與最大在此重合。這就是對立面的共存：最小與最大、原子與上帝、有限與無限。

與原子論者（如德謨克利特和留基伯）不同，布魯諾不承認「虛空」的存在：所謂的虛空不過是一個詞，用來指稱包圍自然物體的介質而已。原子在這一介質中有自己的「界限」，意思是說，它們既不彼此接觸，也不真正彼此分離。此外，布魯諾區分「絕對的最小者」和「相對的最小者」。因此，一個圓的最小者是圓本身；一個方形的最小者是方形本身，等等。

因此，數學家在其抽象推理中是錯誤的，他們把幾何實體視為可以無限分割。以現代術語來說，布魯諾提出的不是對物質的連續特徵的離散化而已，而是對幾何本身的離散化——一種「離散幾何」。這種做法是必要的，因為幾何的描述必須與物理現實相符合；而最終看來，幾何的探究與形上學的探究是不可分割的。

#### 論單子

在《論單子》中，布魯諾借用了畢達哥拉斯傳統，批評亞里斯多德關於「不動的推動者」——諸運動之第一原理——的理論。他認為，事物之所以發生變化，是因為它們內部固有的數理與幾何原則在起作用，而不是依賴某個外在、不動的起因。

#### 論無限

在《論無限》的八卷中，布魯諾重新闡述了自己的宇宙論。他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說，但否認水晶天球和本輪、均輪的存在，並再次強調世界的無限性與多元性。他批判亞里斯多德體系，否認天地物質有任何本質區別，否認行星運動必然是圓周的，也否認所謂「以太 (元素)」的存在。

### 在瑞士，再臨法蘭克福

1591年2月前後，布魯諾應貴族漢斯·海因策爾·馮·泰格恩施泰因以及神學家拉斐爾·埃格利（1559—1622）的邀請動身前往瑞士，這兩人都對鍊金術頗有興趣。於是，布魯諾在海因策爾家中住了四五個月，其間在蘇黎世教授哲學。他的課程由拉斐爾·埃格利整理，題為《形上學術語概要》（Summa terminorum metaphysicorum），於1595年在蘇黎世出版；1609年，則在馬爾堡再版，並附上未完成的《下降實踐，或存在的應用》（Praxis descensus seu applicatio entis）。

《形上學術語概要》是布魯諾作為教師活動的重要見證。這本書收錄了他從亞里斯多德著作中挑出的52個最常見的術語，並以概括的方式加以解釋。在《下降實踐》中，布魯諾再次討論了這些術語（略有出入），但這一次是按照他自己的哲學視角來闡述的。由此文本可以逐條對照亞里斯多德與布魯諾之間的差異。《下降實踐》分為三部分，依照「神—智力—世界之魂」的三分結構來呈現相同的術語。遺憾的是，最後一部分完全缺失，其餘部分也並未完全整理完善。

事實上，1591年7月，布魯諾又返回法蘭克福，在那裡出版了《形象、符號與理念的構成論》（De imaginum, signorum et idearum compositione），並將其獻給漢斯·海因策爾。這是他親自監督出版的最後一部著作。很可能布魯諾原本打算回到蘇黎世，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拉斐爾·埃格利一直等到1609年才刊印他所謄寫的那部分《下降實踐》。但無論如何，在這座德國城市發生的事情卻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當時和今天一樣，法蘭克福是歐洲重要的書展舉辦地，來自全歐洲的書商都會前來參展。正是通過這樣的場合，據後來齊奧蒂本人在威尼斯宗教裁判所的供述，兩位出版商——錫耶納人詹巴蒂斯塔·齊奧蒂和佛蘭德人賈科莫·布里塔諾（兩人都在威尼斯從事出版業務）——在1590年結識了布魯諾。認識齊奧蒂的威尼斯貴族喬萬尼·弗朗切斯科·莫切尼戈曾在他的書店裡買到諾拉哲學家的《論最小》。他便托這位書商帶去一封自己的信，邀請焦爾達諾·布魯諾來威尼斯，教他「記憶術的奧秘以及書中所提到的其他技藝」。

### 回到義大利

在布魯諾的生平中，有一點顯得頗為奇怪：在歐洲輾轉多年之後，他卻決定回到義大利——明知自己隨時可能落入宗教裁判所之手。耶茨對此的解釋是，布魯諾大概並不把自己視為反天主教者，而更像是一種改革者，認為自己也許有實際的機會影響教會；或者，他對自我、對自身「使命」的充滿感，已經扭曲了他對現實危險的判斷。此外，當時的政治形勢——即納瓦拉的亨利戰勝天主教同盟的崛起——似乎也讓他看到希望，覺得自己的思想也許有可能在天主教世界中找到實現的空間。

1591年8月，布魯諾抵達威尼斯。他是否因莫切尼戈的邀請而回到義大利，其實一點也不確定——事實上，他又過了好幾個月才接受這位貴族的款待。當時四十三歲的布魯諾絕不是身無分文的人；恰恰相反，他被視為「通才之人」，才智過人，而且仍處在創造力最旺盛的時期。他在威尼斯只停留了幾天，隨後便前往帕多瓦，去見他在黑姆施泰特時期的謄寫員貝斯勒。在那裡，他給就讀該大學的德國學生上了幾個月的課，並曾希望能獲得數學教席——這也可能是布魯諾重返義大利的原因之一，卻最終落空。在此期間，他還寫下了《幾何預講》《形變術》《論各種類型的聯結》（均為身後出版），以及《赫耳墨斯、托勒密及他人之印記論》——最後一部著作的歸屬不明，且已佚失。

11月，因貝斯勒因家事返回德國，布魯諾也回到威尼斯。直到1592年3月下旬，他才在這位對記憶術和魔法學科頗有興趣的威尼斯貴族家裡安頓下來。5月21日，布魯諾告訴莫切尼戈，他準備回法蘭克福去印刷自己的著作；莫切尼戈以為布魯諾是在找藉口想逃避授課，第二天便讓自己的僕人將布魯諾軟禁在家中。再隔一天，即5月23日，莫切尼戈向宗教裁判所遞交了一份書面控告，指責布魯諾褻瀆宗教、蔑視一切宗教信仰、不信三位一體和變質說、主張世界永恆並存在無限多世界、從事魔法、相信靈魂轉世、否認聖母卒世童貞以及否認神的懲罰。

就在那一天，也就是1592年5月23日的晚上，焦爾達諾·布魯諾被逮捕，並被押送到威尼斯宗教裁判所位於聖多明我教堂的監獄中。

### 受審與判決

布魯諾當然清楚自己的性命攸關，於是他在威尼斯宗教裁判所面前盡力為自己辯護：能否認的就否認，該沉默的便保持沉默，對於教義中某些敏感之處甚至不惜撒謊。他相信審訊者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過去的一切言行，於是又以「哲學家依據自然之光思考」可能得出與信仰事項不同的結論為由，來為自己與天主教教義之間的差異辯解，強調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異端。總之，在請求寬恕自己所犯的「錯誤」之後，他表示願意收回一切與教會教義相悖之處。

不過，羅馬宗教裁判所要求將他引渡過去，威尼斯參議院雖一度猶豫，最終還是同意了。1593年2月27日，布魯諾被關進羅馬宗教裁判所宮殿的牢獄。新的證詞——雖都出自遭宗教裁判所控告、可靠性不高的被告之口——不僅確認了之前的指控，還添上了新的罪名。

根據路易吉·菲爾波和米凱萊·齊利貝爾托的推測，根據1597年3月24日評議會的決定，布魯諾可能在1597年3月底遭受過拷問；但這一點被歷史學家安德烈亞·德爾·科爾否認。無論如何，焦爾達諾·布魯諾並沒有放棄他哲學的根本立場：他再次強調宇宙是無限的、世界是多重的、地球在運動，並且物質並非被創造出來——「它們不能成為除了過去曾經是什麼之外的其他東西，也不會成為除了現在是什麼之外的別的東西，它們的大小或實質從不會有任何增加或減少，只有分離、結合、構成、分裂，或從一個地方向另一個地方的轉移。」對此他進一步解釋說，「我提出地球運動與天穹不動的方式和原因，都附有其論證與權威，並不損害《聖經》的權威。」當審判官反駁說《聖經》中寫著「地恆久矗立不動」，而太陽升起又落下時，他回答道，我們之所以看到太陽「升起和落下，是因為地球圍繞自身中心旋轉」；當審判官指責他的觀點違背了「聖師們的權威」時，他回應說，那些聖師們「在自然事物上既不如實踐的哲學家專注，也不如他們細緻」。

這位哲學家主張，地球具有靈魂，星辰本質上是天使性的；靈魂並不是身體的形式。而他唯一願意作出的讓步，是承認人的靈魂不朽。

1599年1月12日，他被要求放棄八條被視為異端的命題，其中包括他對神創之說的否認、對靈魂不朽的否認、他所提出的無限宇宙和地球運動——並且地球具有靈魂——的學說，以及將星辰視為天使的觀念。布魯諾表示願意放棄，但條件是這些命題必須被認定為「從今以後」才是異端，而非「自始以來」。這個條件被由紅衣主教組成的宗教裁判官委員會（其成員包括羅伯·白敏）所否決。隨後，在1599年9月9日，評議會顧問提出對他再次施以拷問，但遭到教宗克萊孟八世的拒絕。9月10日的審訊中，布魯諾仍表示願意撤回，但16日時他改變了主意；之後，宗教裁判所收到一封匿名檢舉信，指控布魯諾在英格蘭名聲不佳，被視為無神論者，並且《驅逐趾高氣揚的野獸》一書是他公然反對教宗的作品。12月21日，他最終斷然拒絕任何撤回，稱自己「沒有什麼需要懺悔的」。

1600年2月8日，在紅衣主教裁判官及顧問貝內代托·曼迪納、弗朗切斯科·皮耶特拉桑塔和彼得羅·米利尼面前，他被迫跪著聽取判決：被逐出教會法庭、交由世俗權力處置。根據卡斯帕·朔佩的記錄，判決宣讀完畢後，焦爾達諾·布魯諾站起身來，對審判者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話：「也許你們在宣讀判決時,比我接受判決時更感到恐懼。」他拒絕了宗教安慰和十字架。2月17日，他的舌頭被鐵夾緊——用毒舌鉤封住，使其無法說話——隨後被押往鮮花廣場。他被剝去衣服，綁在木樁上，被火活活燒死。他的骨灰隨後被撒入台伯河。

## 對布魯諾的評價

布魯諾死後，從19世紀至20世紀早期開始被當作自由思想和言論的象徵。許多科學家高度評價布魯諾。愛因斯坦欽佩布魯諾，將其視為一個有遠見的人，一個為自由思想和科學而犧牲的烈士。他在他的著作《我所看到的世界》中寫道：「我更加欽佩他驚人的智力獨立，使他顯得如同一個現代人，我們都可以與之產生共鳴。⋯⋯他是為人類智力的崇高尊嚴而殉道的人。」羅素欽佩布魯諾，認為他的哲學是向現代思維方法轉換的先驅，也是自由思想和人類尊嚴的烈士。

布魯諾因堅定支持日心說而為普通大眾所熟悉。儘管日心說是否是他招惹天主教迫害的主要原因存在爭議，但招惹天主教迫害的主要原因是的確由於布魯諾新的自由思想和科學主張與天主教信條產生衝突。

2000年在布魯諾去世400周年之際，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對「一些人為維護真理而使用暴力」做出了總體道歉，但忽略了為布魯諾平反的提議。天主教最終修改了一些核心信條，自2014年起開始承認日心說、進化論和大爆炸理論。然而，科學實證結果最終被接受，得以化解宗教和科學的衝突，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經過很多爭論和爭議之後才發生的。

### 提出與天主教衝突的自由思想

對於許多義大利人來說，他如同一位啟蒙思想家，他的哲學、對教會權威的英勇反抗以及堅定執行力，代表了長期以來將哲學從天主教宗教的桎梏中解放出來的鬥爭，為現代哲學和自然科學鋪平了道路。（見：《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的布魯諾條目）

愛因斯坦和理察·道金斯等認為天主教有些核心信條涉及了本該是科學領域研討的經驗主張。這引起歷史上宗教與科學之間的衝突。布魯諾與天主教的衝突除了日心說外，還包括否認處女生育的可能性。按理察·道金斯在《上帝錯覺》解釋，布魯諾案涉及的核心信條之一"耶穌由童女所生"，描述了一種神聖的干預暫時性中止一下人類繁殖的自然法則，這個宗教主張與科學發現的自然法則衝突。這意味著宗教和科學觀點之間會有衝突：

- 宗教認為童貞女的誕生是可能通過神聖的奇蹟實現的。
- 科學表明，處女生育與我們對哺乳動物生殖的了解相矛盾。

如今，布魯諾被廣泛視為言論自由事業的烈士，以及與1610 年左右開始的伽利略事件相似的「科學的烈士」。

布魯諾的《事業、原則和統一》中的人物渴望「提高思辨科學和自然事物的知識」，並實現一種「最容易和最顯著地實現人類智力的完善，並且最接近地對應於自然事物的哲學」, 自然的真理。

愛因斯坦解釋了科學和宗教領域涉及的範圍，指出宗教組織按其宗教經典評判和審判本該是科學領域研討的經驗主張時，宗教與科學之間就會發生衝突。宗教權威經常反對挑戰其教義或權威的科學發現, 比如，早年宗教支持的地心說的說法與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說相衝突、伽利略事件、達爾文等人的案例。這是因為宗教通常基於信仰、傳統和啟示，而科學則基於經驗證據、推理和觀察。宗教信仰是否提出經驗主張並不總是很清楚，因為宗教文本和傳統通常包含經驗和非經驗元素。理察·道金斯在《上帝錯覺》認為，上帝的概念應該被視為關於宇宙的科學假設的經驗問題，並且與任何其他科學假設一樣受到相同水平的審查和分析。從科學和理性的角度同時也是宗教哲學的角度，任何宗教信仰都需要接受檢驗，甚至你的神聖信仰也需要接受檢驗。

歷史學家們至今仍在爭論：布魯諾的異端審訊是對他的天文觀點等經驗性問題(「科學主張」)的回應，還是對他不涉及科學領域的純哲學及神學等其他思想的回應(如「神學異端」)。宗教核心信條和科學經驗性問題到底有多大程度的關聯。同時，宗教領域的核心信條（或「神學異端」）與科學領域的經驗性問題是否可以在各自的領域內獨立考察和判斷，而不相互干擾，也是一個備受爭議的問題。

### 因思想和言論被定罪為神學異端

黑格爾在他《哲學史講演錄》中寫道：布魯諾的一生代表了「對所有僅僅依靠權威的天主教信仰的大膽拒絕」。

Alfonso Ingegno指出，布魯諾的哲學「挑戰了宗教改革的發展，令人質疑整個基督教的真正價值，並聲稱基督對人類犯下一個欺騙......布魯諾認為，我們現在可以承認普遍的法則，控制著無限宇宙中萬物永恆不斷的生發。」

A.M. 帕特森說，雖然我們不再有教皇官方譴責布魯諾的副本，他的異端邪說包括「無限宇宙和多重世界的學說」以及他信仰「地球的運動」。

麥可·懷特指出，宗教法庭可能在布魯諾早年就已對他進行追究，因他反對亞里斯多德，對亞流派異端興致勃勃，閱讀伊拉斯謨的著作，擁有違禁手抄本。懷特認為，布魯諾後來的異端罪是「多重性的」，並以他多重世界的概念去支持。「這也許是他所有觀點中最危險的一個，如果其他世界存在智慧生物，他們是否也會有他們的『瑪利亞探親』？這種想法是相當不可思議的。」

弗朗西斯·耶茨反對那種觀點，她稱其為「傳說布魯諾作為哲學思想者被控告，因他『多重世界』或『地球運動』的大膽觀點被燒。」而她寫道：「教會是……完全履行其分內之事，如果對布魯諾異端邪說的定罪中包含有哲學論點」，因為「其哲學論點與其異端邪說是如影隨形的。」

布魯諾因其思想和言論而獲罪。據《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哥白尼條目，「在1600年，天主教會對於哥白尼體系並沒有官方的立場，日心說當然不屬於異端。當...布魯諾...被視為邪教徒而燒於火刑柱時，也與他支持哥白尼宇宙學的著作無關。」與之類似，《天主教百科全書（1908年版）》稱：「布魯諾被定罪，既不是因為他對哥白尼天文體系的辯護，也不是因為他『有人定居之多重世界』的大膽言論，而是因為他在神學上的錯誤，其中包括：基督不是神，只不過是位少見的高超魔術師，聖靈是這個世界的靈魂，魔鬼將得到拯救等等。」在十九世紀的義大利，許多知識分子認為他是一個解放人類精神的人，擺脫了宗教正統觀念所帶來的窒息束縛。綜合起來說，布魯諾被天主教會定罪為神學異端而判死刑，原因是只不過他的思想和言論。（見《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的布魯諾條目）。

梵蒂岡機密檔案館的網站，討論在羅馬對布魯諾法律控告的總結時，指出：「就在布魯諾被審問的同一類房間裡，基於科學信仰間關係這種同樣重要的原因，在新天文學曙光與亞里斯多德哲學的衰落中，16年後，紅衣主教羅伯·白敏，就是後來質疑布魯諾所作異端論題的，召見了伽利略·伽利雷——伽利略也遇到了一樁著名的宗教法庭審判，幸運的是，這審判只終結於一份簡短的棄絕聲明。」

## 紀念

對於許多義大利人來說，他的哲學、對教會權威的英勇反抗以及堅定執行力，代表了長期以來將哲學從天主教宗教的桎梏中解放出來的鬥爭。

在許多十九世紀義大利知識分子看來，他如同一位啟蒙思想家，或者更廣義地說，是一個世俗人文主義者，他的努力使人類精神擺脫了宗教正統觀念所帶來的窒息束縛，為現代哲學和自然科學鋪平了道路。1889年，面對梵蒂岡的極力反對，共濟會在羅馬鮮花廣場處修建了一座布魯諾的雕像記念他，直視羅馬教廷，就在鮮花廣場的那個地方，據信布魯諾被燒死在火刑柱上。

布魯諾在宗教審判中堅持自己的自由思想包括科學主張而被宗教裁判所判處其死刑，使他成為當今羅馬自由思想和言論的象徵，每年在他被處決的地點附近都會舉行追悼會。

## 軼事

恩里科·費米曾在鮮花廣場度過青少年時光，並在這裡的書攤買到了人生第一本物理學讀物。恩里克·費米在獲得諾貝爾獎後離開義大利，遠赴美國生活，並成為20世紀中期世界原子物理學的領袖之一。

愛因斯坦欽佩布魯諾, 並將他的一個發現命名為布魯諾。在1917年，愛因斯坦提出了一個平衡於宇宙恆定的模型，其中包括一個神秘力量的宇宙常數，該力量與重力相抵消。後來，當他得知宇宙實際上正在膨脹，正如埃德溫·哈勃的觀測所示時，他放棄了這個模型。然而，在1998年，天文學家發現宇宙的膨脹速度正在加快，暗示著確實存在一個神秘力量將星系推開。這個力量現在被稱為暗能量，它等同於愛因斯坦的宇宙常數。愛因斯坦將他的模型稱為「布魯諾之世界」。

## 著作

- De compendiosa architectura et complemento artis Lullii, Paris 1582
- De umbris idearum, Ars memoriae, Paris 1582
- Cantus Circaeus, Paris 1582
- Candelaio, Paris 1582
- Ars reminiscendi, Triginta sigilli, Triginta sigillorum explicatio, Sigillus sigillorum, Inghilterra 1583
- Cena de le Ceneri, London 1584
- De la causa, principio et uno, London 1584
- De l'infinito, universo e mondi, London 1584
- Spaccio della bestia trionfante, London 1584
- Cabala del cavallo pegaseo, London 1585
- De gli eroici furori, London, 1585
- Centum et viginti articuli de natura et mundo adversus peripateticos, Paris 1586
- Figuratio Aristotelici physici auditus, Paris 1586
- Dialogi duo de Fabricii Mordentis Salernitani prope divina adinventione, Paris 1586
- Idiota triumphans - De somnii interpretatione, Paris 1586
- Mordentius - De Mordentii circino, Paris 1586
- Animadversiones circa lampadem lullianam, (1587), Augsburg 1891
- Lampas triginta statuarum (1587), Napoli 1891
- Artificium perorandi (1587), Francoforte 1612
- De lampade combinatoria lulliana, Wittenberg 1587
- De progressu et lampade venatoria logicorum, Wittenberg 1588
- Libri physicorum Aristotelis explanati (1588), Napoli 1891
- Camoeracensis Acrotismus seu rationes articulorum physicorum adversus peripateticos, Wittenberg 1588
- Oratio valedictoria, Wittenberg 1588
- De specierum scrutinio et lampade combinatoria Raymundi Lullii, Praga 1588
- Articuli centum et sexaginta adversus huius tempestatis mathematicos atque philosophos, Praga 1588
- Oratio consolatoria, Helmstedt 1589
- De magia (1590), Firenze 1891
- De magia mathematica (1590), Firenze 1891
- De rerum principiis et elementis et causis (1590), Firenze 1891
- Medicina lulliana (1590), Firenze 1891
- Theses de magia (1590), Firenze 1891
- De innumerabilibus, immenso et infigurabili, Francoforte 1591
- De triplici minimo et mensura, Francoforte 1591
- De monade, numero et figura, Francoforte 1591
- De imaginum, signorum et idearum compositione, Francoforte 1591
- De vinculis in genere (1591), Firenze 1891
- Summa terminorum metaphysicorum (1591), Zurigo 1595
- Summa terminorum metaphysicorum. Accessit eiusdem Praxis descensus seu applicatio entis (1591), Marburg 1609

## 參閱

- 赫耳墨斯主義
- 尼古拉·哥白尼
- 伽利略·伽利萊
- 因異端罪名被火刑的人物列表
- 記憶術
- 新柏拉圖主義

## 參考文獻

### 原始資料

#### 義大利語著作（考據性文獻）

- Dialoghi italiani, 2 voll., nuovamente ristampati con note da Giovanni Gentile, terza edizione a cura di Giovanni Aquilecchia, Firenze, Sansoni 1985
- Dialoghi filosofici italiani, a cura e con saggio introduttivo di Michele Ciliberto, Mondadori, Milano 2000
- Opere italiane, 2 voll., testi critici di Giovanni Aquilecchia, coordinamento generale di Nuccio Ordine, UTET, Torino 2002
- Opere italiane (versione in lingua moderna). Candelaio, Cena delle Ceneri, La Causa, il Principio e l'Uno, L'infinito universo e i mondi, a cura di Guido del Giudice e Gianmario Ricchezza, 4 voll.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22-25.
- Opere. Candelaio, Canto Circeo, Cena delle ceneri, Spaccio della bestia trionfante, Heroici furori, Cabala del cavallo pegaseo, L'asino cillenico, a cura di Marzio Pieri, 2 voll., La Finestra editrice, Lavis 2011 ISBN 978-8895925-34-9

#### 拉丁語著作義大利語翻譯（考據性文獻）

- Opere magiche, edizione diretta da Michele Ciliberto, a cura di Simonetta Bassi, Elisabetta Scapparone, Nicoletta Tirinnanzi, Adelphi, Milano 2000
- Corpus iconographicum. Le incisioni nelle opere a stampa, a cura di Mino Gabriele, Adelphi, Milano 2001
- Opere mnemotecniche, tomo I, edizione diretta da Michele Ciliberto, a cura di Marco Matteoli, Rita Sturlese, Nicoletta Tirinnanzi, Adelphi, Milano 2004
- Due Orazioni. Oratio Valedictoria - Oratio Consolatoria, a cura di Guido del Giudice,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7
- Centoventi articoli sulla natura e sull'universo contro i Peripatetici, traduzione di Carlo Monti, a cura di Eugenio Canone, Fabrizio Serra Editore, Pisa-Roma 2007
- La disputa di Cambrai. Camoeracensis Acrotismus, a cura di Guido del Giudice,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8
- Il dio dei Geometri - quattro dialoghi, a cura di Guido del Giudice,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9
- Opere mnemotecniche, tomo II, edizione diretta da Michele Ciliberto, a cura di Marco Matteoli, Rita Sturlese, Nicoletta Tirinnanzi, Adelphi, Milano 2009
- Acrotismo cameracense. Le spiegazioni degli articoli di fisica contro i peripatetici, traduzione e commento di Barbara Amato, Fabrizio Serra Editore, Pisa-Roma 2009
- Somma dei termini metafisici, a cura di Guido del Giudice,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10
- Opere lulliane, edizione diretta da Michele Ciliberto, a cura di Marco Matteoli, Rita Sturlese, Nicoletta Tirinnanzi, Adelphi, Milano 2012

#### 義大利語著作（其他版本）

- Candelaio, Einaudi, Torino 1981
- La Cabala del Cavallo pegaseo con l'aggiunta dell'Asino Cillenico, ovvero, Eresia o cristianesimo ermetico?, a cura di R. Ferragina, IGEI 2004

#### 拉丁語著作義大利語翻譯（其他版本）

- Il primo libro della Clavis Magna, ovvero, Il trattato sull'intelligenza artificiale - (contiene il De Imaginum, Signorum et Idearum Compositione),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1997
- Il secondo libro della Clavis Magna, ovvero, Il Sigillo dei Sigilli - (contiene l'Explicatio XXX Sigillorum, XXX Sigilli, Sigillus Sigillorum),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2
- Il terzo libro della Clavis Magna, ovvero, La logica per immagini - (contiene il De Lampade XXX Statuarum),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7
- Il quarto libro della Clavis Magna, ovvero, L'arte di inventare con Trenta Statue - (contiene il De Lampade Combinatoria Lulliana, De Compendiosa Architectura et Complemento Artis Lullii, De Specierum Scrutinio, Animadversiones in Lampadem Lullianam, De Progressu et Lampade Venatoria Logicorum),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2
- Le ombre delle idee,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4
- L'incantesimo di Circe, a cura di Claudio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5
- L'Arte di Comunicare (Artificium Perorandi), a cura di C. D'Antonio, Di Renzo Editore, Roma, 2007

#### 研究

- Marin Mersenne, L'impieté des Deistes et des plus subtils Libertins..., Paris 1624
- Guillaume Naudé, Apologie pour tous les grand personnages..., La Haye 1653
- Pierre Bayle,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et critique, Amsterdam 1697
- John Toland, A collection of several pieces of Mr J. Toland, London 1726
- Johann F. Weidler, Historia astronomiae, Vitembergae 1741
- Thesauri epistolici lacroziani, Lipsiae 1742
- Johann J. Brucker, Historia critica philosophiae..., Lipsiae 1766
- Matteo Barbieri, Notizie istoriche dei matematici e filosofi del Regno di Napoli, Napoli 1778
- Francesco Fiorentino, Il panteismo di Giordano Bruno, Napoli 1861
- Felice Tocco, Giordano Bruno, Firenze 1886
- Cesare Teofilato, Cristo e Bruno, in Il Libertario, giornale anarchico, La Spezia 7 mar 1907, (V, 186)
- Cesare Teofilato, Ai liberi lettori, XVII Febbraio MDC, numero unico dedicato a Giordano Bruno, Francavilla Fontana. 17 feb 1910, pag. 2
- Kaspar Schoppe, Lettera a Konrad Rittershausen, in V. Spampanato, Vita di Giordano Bruno, con documenti editi e inediti, Principato, Messina 1921
- Vincenzo Spampanato, Documenti della vita di Giordano Bruno, Olschki, Firenze 1933
- Georg W. F. Hegel, Lezioni di storia della filosofia, La Nuova Italia, Firenze 1934
- Nicola Badaloni, La filosofia di Giordano Bruno, Firenze 1955
- Bertrando Spaventa, Carattere e sviluppo della filosofia italiana del secolo XVI al nostro tempo, Firenze 1972
- Arturo Deregibus, Il concetto dell'infinito nel pensiero filosofico di Bruno, Giappichelli, Torino 1981
- Arturo Deregibus, Bruno e Spinoza: la realtà dell'infinito e il problema della sua unità, Giappichelli, Torino 1981
- Maria Rita Pagnoni Sturlese, Su Bruno e Tycho Brahe, in "Rinascimento", XXV, 1985
- Luciana De Bernart, Immaginazione e scienza in Giordano Bruno: l'infinito nelle forme dell'esperienza, ETS, Pisa 1986
- Nicola Badaloni, Giordano Bruno tra cosmologia ed etica, De Donato, Bari 1988
- Frances A. Yates, L'arte della memoria, Torino, Einaudi, 1993
- Guido del Giudice, Giordano Bruno. Il Profeta dell'universo infinito, Amazon libri, 2015.
- Simonetta Bassi, Immagini di Giordano Bruno, 1600 - 1725, Napoli 1996
- Pasquale Sabbatino, Giordano Bruno e la «mutazione» del Rinascimento, Firenze, Olschki, 1998, ISBN 88-222-4044-8
- Chiara Lefons (a cura di), Indice dei nomi, dei luoghi e delle cose notevoli nelle opere di Giordano Bruno, Istituto nazionale di studi sul Rinascimento. Quaderni di «Rinascimento», vol. 38
- Guido Zingari, Il pensiero in fumo: Giordano Bruno e Pasolini: gli eretici totali, Costa & Nolan, Ancona-Milano, 1999 ISBN 88-7648-354-3
- Sandro Mancini, La sfera infinita. Identità e differenza nel pensiero di Giordano Bruno, Mimesis Edizioni, Sesto San Giovanni (Milano) 2000 ISBN 978-88-87231-86-1
- Friedrich W. J. Schelling, Bruno. Ovvero sul principio divino e naturale delle cose. Un dialogo, Olschki, Firenze 2000
- Filippo Camerota, Il compasso di Fabrizio Mordente. Per la storia del compasso di proporzione, Firenze, Olschki, 2000
- Matteo D'Amico, Giordano Bruno. Avventure e misteri del grande mago nell'Europa del Cinquecento, Piemme editore, Milano, 2000
- Saverio Ricci, Giordano Bruno nell'Europa del Cinquecento, Roma, Salerno editrice,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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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ugen Drewermann, Giordano Bruno, il filosofo che morì per la libertà dello spirito, Milano, Rizzoli UR 2008, ISBN 978-88-17-11877-4
- Alberto Samonà (a cura di), Giordano Bruno nella cultura mediterranea e siciliana dal '600 al nostro tempo, Officina di Studi Medievali, Palermo 2009, ISBN 978-88-6485-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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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ccio Ordine, La cabala dell'asino. Asinità e conoscenza in Giordano Bruno, La nave di Teseo, 2017, ISBN 8893443562

## 外部連結

- 天文學家逐個數
- 喬達諾·布魯諾（Giordano Bruno,1548-1600）
- 布魯諾被焚400年祭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Giordano Bruno
- 出生地：那不勒斯王國諾拉
- 逝世日期：1600年2月17日
- 逝世地：教宗國羅馬鮮花廣場
- 死因：火刑
- 研究領域：數學、天文學、教會法
- 施影響於：戈特弗里德·萊布尼茨、阿圖爾·叔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