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發展銀行

海南發展銀行（簡稱海發行）曾是總部設於海南省海口市的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成立於 1995 年 8 月。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大陸第一家因經營管理不善、陷入支付危機而被迫關閉的省級商業銀行，在金融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警示意義。

海發行是在合併了海南省富南國際信託投資公司等 5 家信託投資公司的基礎上，通過向全國募集股本組建而成，由海南省政府控股。1997年奉命接收28家資不抵債的城市信用社，背負了沉重的不良資產包袱；加之違規放貸嚴重，最終引發大規模擠兌。1998 年 6 月 21 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公告，宣布正式關閉海南發展銀行，停止其一切業務活動。隨後，其債權債務由中國工商銀行託管，並進入了漫長的清算程序。海發行關閉後，海南省在長達 17 年的時間裡沒有省級地方商業銀行。直至 2015 年 9 月，由海南省政府牽頭、多家國企與民企共同發起的海南銀行（Bank of Hainan）正式開業，海南才重新擁有了省級法人商業銀行。

## 歷史

### 成立與發展

1994年12月8日，中國人民銀行正式批准籌建海南發展銀行（簡稱「海發行」）。

1995年，為化解海南房地產泡沫破裂引發的金融信用危機，海南省政府決定在五家信託投資公司基礎上組建海發行，這五家公司分別為：富南國際信託、蜀興信託、海口浙瓊信託、海口華夏金融及三亞吉亞信託；實際上，僅富南國際信託一家尚在正常營業，其餘四家因1992年金融整頓被取消資格，遺留巨額債務。這導致海發行從起步階段便背負了沉重的財務包袱。

1995年8月18日海南發展銀行開業正式掛牌，註冊資本為16.77億元人民幣（含折合3000萬元人民幣的外幣）。銀行由海南省政府控股，共有包括中國北方工業總公司、中遠集團（COSCO）、首都國際機場等在內的43家法人股東。

1996年，海南發展銀行設立廣州分行。

海南發展銀行起初經營情況不錯。據1997年的《海南年鑑》記載，海發行收息率為90％，且無呆滯貸款，與境外36家銀行及其403家分支機構建立代理關係，外匯資產達1.7億美元。

### 危機爆發到走向關閉

#### 宏觀背景：房地產泡沫與金融風險

海南省被設立為經濟特區後，經濟進入超高速增長期，隨之而來的房地產市場大規模擴張催生了大量地方金融機構。然而，由於當時的金融監管體制尚不健全，缺乏有效的准入審核與風險監控，導致行業亂象頻發。20世紀90年代初期，海南房地產價格脫離實際價值異常飆升，1990年代中後期，隨著國家宏觀調控政策的收緊，房地產泡沫開始崩潰，市場價格大幅回調。在極其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海南省內眾多的城市信用社普遍採取高息攬儲的違規手段吸引資金。這種做法在增加融資成本的同時，也極大地推高了經營風險。隨著房地產泡沫的破滅，以土地和房產作為抵押物的貸款大量淪為不良資產。信用社因資產質量嚴重惡化，無力支付此前承諾的高額利息和本金，最終陷入資不抵債的困境，引發了全省範圍內的金融信用危機。

#### 危機爆發與大規模兼併

1997年5月，海口人民信用社主任陳琦因涉嫌經濟犯罪外逃，引發局部擠兌；隨後，瓊山金海城市信用社因股東大額貸款違約爆發支付危機。這兩起事件產生的「傳染效應」迅速波及省內十餘家城市信用社，導致海南省出現大面積金融支付危機。為穩定金融秩序，海南省政府與金融監管部門決定由海發行介入處置。同年12月16日，中國人民銀行宣布關閉5家實質性破產的信用社，並由海發行託管其債權債務，其餘29家信用社中，除1家外，其餘28家全部併入海發行。兼併後，海發行的股本金帳面增至106億元，存款餘額40億元，債務總額50億元，雖然資產規模擴大，但併入的資產多為流動性極差、難以清收的不良資產。由於機構臃腫，海發行員工總數迅速激增至3000餘人，管理成本呈數倍增長。由於兼併對象大多已資不抵債，此次大規模「輸血式」重組不僅未能化解危機，反而使海發行的經營狀況急劇惡化，最終成為其走向倒閉清算的直接原因。

#### 支付危機與大規模擠兌

海發行在兼併城市信用社後宣布，僅兌付儲戶本金及受法律保護的利息。這意味著原信用社部分高達 20% 以上的違約高息存款，被強行降至 7% 的法定利率水平。1998 年春節後，利率的大幅下調導致客戶信任度銳減。初期表現為到期儲戶拒絕續存並轉向其他銀行；隨後，恐慌情緒在民間傳言的催化下迅速蔓延，導致未到期儲戶也開始大規模提前支取，海發行各營業網點爆發了嚴重的擠兌潮。為應對流動性枯竭，海發行開始實施分流限制措施：規定了每周取款次數及單筆限額，並設定優先保證個人儲戶兌付的原則。由於資金缺口巨大，取款限制頻繁變動且逐級收緊。隨著儲戶單次可提取金額持續減少、周期拉長，社會不滿情緒進一步加劇。與此同時，對公帳戶（公司儲戶）的資金提取幾乎陷入停滯。這種支付能力的實質性喪失，標誌著海發行的經營危機已演變為無法挽回的信用崩潰。

#### 支付危機與最後嘗試

1998年3月22日，中國人民銀行在累計向海南發展銀行（以下簡稱「海發行」）提供40億元再貸款後，決定停止資金支持。4月底，受資金鍊斷裂影響，海發行爆發大規模擠兌風波。此後，應對儲戶提現成為該行唯一核心活動，其餘業務陷入癱瘓。受海南房地產泡沫破裂影響，海發行帳內大量貸款逾期，資產質量嚴重惡化。部分營業部雖開出18%的高額利率試圖吸儲以緩解流動性壓力，但因信用透支，收效甚微。5月，海發行試圖通過設立深圳分行尋求島外突破，但未能扭轉頹勢。

#### 正式關閉與行政託管

1998年6月21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正式公告，指出由於海南發展銀行已無法及時清償到期債務，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及《金融機構管理條例》，決定對其採取行政關閉措施，並停止其一切業務活動。由中國人民銀行依法成立清算組，對海發行開展關閉清算工作，並指定中國工商銀行（ICBC）託管海發行的債權債務。非居民儲蓄存款（如機構/公司債務）及其他債務，則需待清算工作完成後依法依規償付。1998年6月30日，中國工商銀行正式在原海發行各營業網點啟動了存款兌付業務，有效平息了社會恐慌。

#### 影響與評價

海南發展銀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大陸首家因經營管理不善及支付危機而被行政關閉的省級法人銀行，在中國金融監管史上具有標誌性意義。該事件對海南省的金融信譽造成了深遠影響。受此衝擊，海南省的金融體系在隨後較長一段時期內表現出持續弱化趨勢，社會信用修復過程較為緩慢。此後，進駐海南的各金融機構對該地區的授信政策趨於嚴格，在貸款審批、風險評估等業務環節表現得更為審慎。

### 處置進程與市場退出

行政關閉階段：1998 年 6 月，海發行因資不抵債被依法實施行政關閉。在長達二十餘年的關閉清算期內，海發行基本完成了個人儲蓄存款的兌付，並開展了資產清收與處置等工作，但受制於歷史遺留問題，始終未進入正式的破產程序，機構長期處於無實質經營的「吊銷」狀態。

重組嘗試的終止：2000 年至 2003 年間，曾有重建或重組海發行的多項提議，包括 2002 年通過媒體刊發債權確認公告，以及 2003 年擬允許外資參股及大額債轉股的重組方案。然而，由於歷史包袱沉重，重組計劃最終未能成行，海發行繼續履行漫長的清算程序。截至2017年，海發行清算工作仍依靠央行再貸款維持，由於資產處置困難，此前關於『清算完畢後兌付法人債權』的承諾一直未能兌現。

正式破產清算（2024年重大進展）：2024 年 5 月 11 日，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裁定受理海南發展銀行破產清算案，並指定清算組擔任管理人。這標誌著海發行從「行政關閉」正式轉向「司法破產」，進入了徹底實現市場退出的最後階段。

債權申報與保障：2024 年 5 月 15 日，管理人發布公告，要求尚未完成兌付的少量個人儲蓄存款債權人於同年 8 月 9 日前申報債權，並於 8 月 24 日召開了第一次債權人會議。

省級商業銀行重構：2015 年 9 月，由海南省政府牽頭組建的海南銀行正式開業，徹底終結了自海發行關閉以來海南缺乏省級法人商業銀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