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

羯（拼音=jié）又稱羯胡，4世紀初時居住在今中華人民共和國山西省至河北省北部一帶的胡人族群。羯人原隸屬於南匈奴，中國史書將他們歸類於雜胡，列為五胡之一。羯人是否是獨立民族，或只是南匈奴下的一個族群名稱，現在仍有爭議，學者對他們的起源有數種猜測，有源自中亞大月氏、粟特康居部落聯盟、呼揭、葉尼塞人、突厥人、月氏人、波斯人等假說，但因文獻資料太少，這些假說在學界中尚未形成共識。

創立後趙的石勒便是羯人，後趙末年時，後趙羯人將領孫伏都試圖發起兵變殺害掌控後趙朝廷的漢族將領冉閔，此事敗露後，冉閔遂認為羯人反對他的統治，開始揮兵大肆屠戮後趙羯人官員，併發出擊殺胡人的懸賞令，佈告百姓擊殺一個胡人便可提頭領賞，由是後趙境內的民眾與軍隊，均對羯人展開仇殺，羯人因此滅族，據稱此後羯人仍存有部分殘部，但歷史不詳。

## 名稱由來

中國史書對於羯人起源記載不詳，在晉朝之前沒有記載。因為不確定這個名稱是來自漢族的他稱或羯人自稱，學者對於羯族的名稱由來有許多猜測。在漢語中，羯的字面意思是閹割後的公山羊或公綿羊。也有性情強悍之意。晉朝時，羯被使用來稱呼雜胡與胡人，匈奴劉淵、劉曜等人也曾被稱為羯胡，所以羯不一定是單指石勒部落。此外，在史書中，又稱他們為戎羯、胡羯、羯賊、羯胡、羯虜、匈羯等。

山西自古居住許多非漢民族，春秋戰國時代曾有被稱為赤狄、林胡、樓煩、翟戎等外族世居於此，《史記》曾稱此地「羯羠不均」、民風慓悍，難以管理。漢朝時，歸附漢朝的匈奴人在今山西省西北部居住，由五屬國等機構管轄。至西晉末年，南匈奴等胡人因戰亂飢荒而被官府販賣為奴等因素，流散至河北諸縣，居住在山間，其中羯人之名開始出現在歷史上。第一個被記載下來的羯人是後趙的創建者石勒，世居於并州上黨武鄉（今中華人民共和國山西省）。在他起兵時，并州山北諸郡縣有羯胡混居。

日本學者內田吟風認為，羯是漢族對於外族的一種蔑稱。《魏書》認為，其名稱來自他們的居住地，上黨武鄉的羯室（今山西榆社縣），因此被稱為羯胡。陳寅恪引用《唐書》等記載，認為《魏書》說法不確，羯室地名由來是因為羯胡居住才得名。羯胡名稱來自中亞，康居募勇士成為軍隊成員，稱為柘羯，之後被省略為羯，成為羯人名稱的由來。蒲立本認為，羯這個名稱來自葉尼塞語中的ke，是石的意思，作為部落名稱，之後成為石勒的姓氏。

前秦苻堅曾提出五胡的說法。陳寅恪認為，五胡之名，起自於五德終始說，是圖緯符命思想下的產物。元胡三省註《資治通鑑》時，將羯定義為五胡之一。

羯人是否是獨立民族，或只是一個族群名稱，現在學者仍有爭議，如杉山正明認為羯就是南匈奴的一部分，中國傳統史家特地將其分出只是為了要搭配五胡這個數字。史書中，又稱他們為雜胡。唐長孺認為，雜胡即雜種之胡，為部落間通婚的後代，並不是屬於單一種族。陳寅恪認為，雜胡即小胡、部落胡，因為他們原是附屬在南匈奴之下的粟特人部落，因此被稱為雜胡。

北朝的爾朱氏，在文獻中被稱為羯胡，或契胡。唐朝安祿山，出身粟特人，也被史書稱為羯胡。中國東北的靺鞨，唐初也被寫為靺羯，可能也與羯人有關。但因文獻不足，無法確定他們與石勒部落之間的關連。

## 歷史

### 後趙

後趙的創建者石勒，為首位被記錄的羯人。其家族源自於南匈奴19種中的羌渠種，為匈奴部落之中的世襲領袖，居於山西上黨。石勒因飢荒而被并州刺史司馬騰賣於山東做奴隸，成為牧帥汲桑的手下，與王陽等人，成為地方盜匪。公元304年，劉淵起兵叛晉，公元307年，石勒率所部響應，四出劫掠并州、平陽、上黨等地，並聯合山西與河北的各叛軍勢力，後受劉聰命都督冀、幽、並、青四州雜胡。

東晉元帝大興二年（公元319年），石勒反劉曜，自稱大單于、趙王，定都襄國（今河北邢臺市），以河內等24郡為趙國，擁有民戶29萬，史稱後趙。其領土包括今河北、山西、河南、山東、陝西及江蘇、安徽、湖北、甘肅、遼寧的一部分。為十六國之一。

石勒為鞏固其在中原的統治，重用漢族人趙郡張賓為謀主，採用漢族的一些統治政策，國力日強。參照魏、晉王朝的法規，建立各種政治制度，設立學校，提倡經學，閱實戶口，勸課農桑，對安定社會起到一定作用。但法政嚴苛，殺人甚多。實行「胡漢分治」，禁說「胡」字；稱羯人為國人，稱漢族為漢人。朝廷設有專門官吏門臣祭酒，管理羯人訴訟。

公元321年，遣石虎進取幽州，俘刺史段匹磾，幽州、冀州、并州三州皆歸屬後趙。不久，石虎又率軍進討鮮卑鬱粥於離石，鬱粥逃奔烏桓，石虎悉降其眾，繼爾南下，盡收河南之地。前趙與後趙為爭奪地盤，多次交戰，公元329年，石勒攻滅前趙，併吞關隴之地。後趙之地「南逾淮海，東濱於海，西至河西，北盡燕代」，統治了北方廣大地區，與江南的東晉政權形成北南對峙局面。石勒在位，實行過一些漢化政策。公元333年，石勒死，侄石虎奪取政權，於公元335年遷都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石虎殘暴，殺戮漢族，在鄴城大建宮室，築樓台高閣，眾役繁興，加之徵伐遼西及東晉的窮兵黷武，終於引發了社會的動盪和人民的強烈反抗。公元349年，梁犢率邊兵起義，打擊了後趙的統治者。

石虎病死後，他的兒子們為爭奪帝位，自相殘殺，後趙大將軍石虎養孫石閔（漢族，後改名李閔、冉閔）號召漢族殺胡人，攻殺後趙皇帝石鑒，奪取政權，國號魏，史稱冉魏，仍都鄴城。

後趙末年，羯人因為反對冉閔的鬥爭失敗而遭到報復仇殺。

### 北魏

#### 蓋吳

445年，蓋吳在杏城起義，《魏書》稱其為盧水胡，《南齊書》稱其為羯胡。但不確定蓋吳與石勒部落間的關連。

#### 爾朱氏

出身爾朱川（今山西西北部流經神池、五寨、保德縣之朱家川）契胡部落的爾朱榮，曾被稱為羯胡。學者陳寅恪與姚薇元認為爾朱氏可能出身於羯族。

姚薇元認為曾發起侯景之亂的北魏將領侯景可能為羯族後代。

### 唐朝

任范陽節度使的安祿山，其部眾被稱為羯胡。

據出土的石重貴墓誌銘，出身沙陀部的後晉皇室石敬瑭家族為石勒後代。

## 外貌

後趙末年，羯人被大規模報復誅殺，「高鼻多鬚」的非羯人也遭誤殺。學者夏曾佑認為，「高鼻多鬚深目」應為其外表普遍特徵，與西亞高加索人種相近。

## 宗教習俗

後趙有胡天信仰，首都立有胡天祠，學者推測羯人可能信仰胡天。

匈奴自古信仰騰格里（天神），漢朝曾擊敗休屠王，取得祭天金人。陳垣作《火祆教入中國考》，認為西域康居、粟特一帶，信仰祆教，後齊、後周為招徠西域胡人，皇室有祭祠胡天（阿胡拉·馬茲達）的習慣。但是並不確定羯人信仰的胡天，是屬於匈奴騰格里系統，或是祆教系統。

石勒受佛圖澄影響，信仰佛教。

## 語言

羯語有一段話留存於史書中，該段片語為：「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音)」其中「秀支」指軍隊；「替戾岡」指「出發」；「僕谷」指的是劉曜的位階；而「劬禿當」則指「捉拿」。

這段片語已為一些人出版的刊物所檢析。白鳥庫吉 (1900)、藍司鐵(Gustaf John Ramstedt) (1922)、路易‧巴贊(Louis Bazin) (1948)、馮‧加班(von Gabain) (1950)與舍爾瓦什澤(Shervashidze) (1986)等人皆假設羯語為突厥語族的語言，並據其假設給出了對羯語這段話的構擬和翻譯：

藍司鐵的構擬｜巴贊的構擬｜馮·加班的構擬｜舍爾瓦什澤的構擬

Sükä talıqınbügüg tutun!｜Süg tägti ıdqaŋboquɣıɣ tutqaŋ!｜Särig tılıtqanbuɣuɣ kötürkän｜Sükâ tol'iqtinbuɣuɣ qodigo(d)tin

伴隨戰爭(並)捉得「僕谷」(bügü)！｜遣軍攻擊捉住指揮官！｜你若出動軍隊(你)當得那隻鹿｜你進入軍隊廢黜「僕谷」(buɣuɣ)

蒲立本(Edwin G. Pulleyblank) (1963)認為根據基於突厥語族假設的構擬，和該片語在中古漢語中的發音是難相契合的，因此這些構擬不能算是非常成功的。他並提出羯語乃葉尼塞語系語言的假說。

沃文(Vovin)根據羯語屬葉尼塞語系的假說，給出了以下的構擬與翻譯：

沃文的構擬suke t-i-r-ek-ang bok-kok k-o-t-o-kt-ang 軍隊 PV-CM-PERF-出去-3pp 僕谷 PV-?-OBJ-CM-抓-3pp (PV = 前動詞(preverb)；CM = 變位標記；OBJ = 受詞標記；PERF = 完成式標記)

軍隊已出發。他們將會抓到「僕谷」(指劉曜)

2016年的一份研究認為羯語屬於南葉尼塞語族下的阿林-旁普科爾語支，與旁普科爾語有密切關係。

## 族源考證

### 匈奴人

王國維認為，羯人為匈奴分支。

### 羌族與匈奴混血

呂思勉與錢穆皆認為羯人源自羌族。

顧頡剛主張為羌族與匈奴混血。

### 呼揭國後代

陳可畏主張，羯人為呼揭國後代。

### 小月氏

唐長孺與姚薇元主張，羯人為西域胡之一，為小月氏後代。

### 葉尼塞語系

蒲立本推測古代羯族，可能屬於葉尼塞語系。因為「羯」字的中古發音（「羯」字的中古發音一說為ki̯at）與現今居住於鄂畢河與葉尼塞河流域的凱特人（Kets），名稱相當接近。Alexander Vovin認為羯語和匈奴語都屬於葉尼塞語系，羯語屬於南葉尼塞語族下的Pumpokol分支。Vovin認為「單于」和「可汗」都能以葉尼塞語解釋其含義。

蒲立本(1962)將這一內名聯繫於原始葉尼塞語*qeˀt/s「石」。武阿勒等(2016)也指出*keˀt「人」也是可能的來源。此外，武阿勒還證明，羯語中的已知短語與突厥語相比，更接近葉尼塞語。他還認為匈奴人說的也是葉尼塞語，由此將他們系聯起來。

### 粟特康居人

羯人具有深目、高鼻、多鬚的特點。體貌特徵類似於高加索人種。蒲立本認為，羯的中古漢語發音（中古拼音：kiat）近於突厥語khes或kit，意譯為石。他認為，羌渠即中亞康居，羯人來自石國，因此以石作為部落稱呼，就如同昭武九姓中的石姓，其部落領袖也以石為姓。因此，蒲立本又認為，羯人可能是吐火羅語系民族。

陳寅恪曾提出羯人源自康居的說法。學者童超認為羯人是中亞康居人，但不是農耕的粟特人，而是游牧的康居（羌渠）人。兩漢時期，康居羈屬匈，因而可能有一部分人隨匈奴東來，轉戰於蒙古草原，其後又隨之南遷，逐漸內徙於上黨武鄉一帶。

安祿山被稱為羯胡，他出身於粟特人。據此，羯人可能是粟特人的後裔。

## 相關書目

- 譚其驤：《羯考》，《東南日報》副刊，1947年
- 童超：《關於五胡內遷的幾個考證》，見《山西大學學報》1978年4期
-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上冊,第24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