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學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筆跡中的「精神分析學」（Die Psychoanalyse），1938年精神分析學（Psychoanalysis）是19世紀末期由奧地利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創立的一門學科。

## 簡介

在1922年，弗洛伊德從研究方法、治療方法、理論體系三個方面對「精神分析」學科做出了界定：

- 一種對心靈過程的研究方法，而這些心靈過程幾乎不能通過其他任何方法進行研究。
- 一種基於上述研究的治療方法，用於治療神經症障礙。
- 根據這些方法獲得的心理資訊的集合，這些資訊正逐漸積累成為一門新的科學學科。

作為一門關於無意識的學科，精神分析的基礎是精神決定論的假設：在心靈中產生的想法或行為不是任意的，而是有其意義、有其原因的，這些意義和原因可以通過探索無意識來發現。也因此，精神分析從發跡之初就關注癔症症狀、夢、詼諧、過失行為、性慾這些能夠充分揭示無意識的現象。

精神分析自誕生以來，一直飽受精神分析運動內外的批評和爭論，包括生物主義、泛性論、科學性、治療效果等等。

## 歷史

### 背景

精神分析的奠基人弗洛伊德是一位神經科學家，是神經元理論方面的先驅。1876年-1882年，弗洛伊德曾在他的老師恩斯特·布呂克的研究所從事神經生理學研究，並在他的引薦下認識了維也納同行約瑟夫·布洛伊爾。1882年，弗洛伊德聆聽了布洛伊爾治療年輕女子安娜·O獲得成功的報告，使弗洛伊德第一次意識到採用催眠治療癔症患者的可能性。1885-1886年，弗洛伊德到巴黎拜著名前輩讓-馬丹·沙可為師，跟隨後者摒棄了古代將癔症歸咎於子宮刺激的看法，並將其歸入功能神經性疾病或神經症之列，以與器質性神經性疾病加以區別。

1895年，布洛伊爾和弗洛伊德孕育了15年的臨床觀察報告《癔症研究》得到發表。《癔症研究》把癔症和創傷性神經症相類比，雖然主要基於催眠和暗示採用宣洩療法，但也出現了基於自由聯想的談話療法，後者是後來精神分析的主要治療手段。

### 興起

1895年《癔症研究》發表後，弗洛伊德與布洛伊爾決裂。精神分析一詞的首次出現是在弗洛伊德1896年的《遺傳和神經症的病因》一文中。當時，弗洛伊德把這個學科的發明歸功於布洛伊爾。之後不久，1897年夏，弗洛伊德開始在給他的密友威爾海姆·弗利斯的信中進行自行分析，藉此發現了俄狄浦斯情結和幼兒性慾等精神分析的核心觀點。

隨後，1900年弗洛伊德的《釋夢》出版；1901年出版的《日常生活中的心理病理學》頗為流行；1905年，弗洛伊德又出版了《詼諧及其與無意識的關係》。這些關於神經症症狀、夢、過失行為、詼諧的文獻出版標誌著精神分析這門學科的興起。

### 擴張

弗洛伊德有多位有名的弟子，包括有

- 薩德·費倫齊
- 歐內斯特·瓊斯
- 奧托·蘭克
- 安娜·弗洛伊德（弗洛伊德最小的女兒）
- 卡爾·榮格

## 內容

儘管精神分析有許多派別之分，這些派別大都跟隨弗洛伊德，繼續強調無意識對心理生活的強大影響。

實際上，精神分析的研究方法就在於揭示無意識的意義，揭示語詞、行動、關於特定對象的想像產物（如夢、幻想、妄想等）的無意識意義；而精神分析的治療方法正是基於這種對無意識心理的研究，以對抵抗、轉移、欲望的解釋為特徵。

弗洛伊德最初治療病人時，傾聽病人對他的傾訴，認真對待他們的話語，讓他們講述自己的記憶。在他之前，布洛伊爾和沙可並不會這樣對待癔症患者。因此可以說，精神分析從一開始就是談話治療，而言說就是精神分析的「手術刀」和「手術對象」。這樣的研究和治療方法促使弗洛伊德探索人類的無意識心理，並由此制定了一系列以分析者為中心（自二十世紀中葉以來，分析者（analysand）替代了病人（patient）和被分析者（analysed）的稱呼）的臨床準則：

- 自由聯想法要求分析者說出他在分析中想到的任何事情。看似毫無關聯、不可理解的諸多想法在分析師的解釋下聯繫到一起，並最終產生了代表著無意識內容的觀念。在自由聯想法背後，假設了精神決定論。
- 解釋，尤其是對夢的解釋，在弗洛伊德看來是「了解無意識的必經之路」。
- 關注口誤或弗洛伊德式錯誤。治療過程中，分析者可能會出現口誤，而分析師甚至是分析者本人則會假定無意識在其中顯現，嘗試理解其中的意義。
- 分析日常行為，特別是遺漏、遺忘和疏忽。這些行為反映了無意識和前意識-意識之間的心理衝突，前者擾亂或切斷了後者的運作。精神分析因此假定了分析者身上無意識的心理衝突，是分析中的關鍵。

### 精神決定論

精神決定論指的是所有心理過程都不是自發的，而是受無意識或情結決定的。換句話說，不存在無意義、孤立的心理事件，「受查問時恰巧發生這一聯想，而不發生另一聯想」的事實背後一定有其原因。弗洛伊德的這個假說得到了蘇黎世學派（尤其是榮格）的證實。

我固守著一個偏見。這種偏見的科學合理性幾年後被我的朋友榮格及其在蘇黎世的弟子們所證實了……我很重視心理過程是被嚴格決定的這種觀點，我覺得很難相信患者在注意力高度緊張時產生的觀念具有隨意性，而且與我們正在尋找的那個觀念毫無關係。

與精神決定論的假說直接相關的是精神因果性的假說。簡言之，弗洛伊德認為，日常生活現象（夢、過失行為、詼諧、失敗、創造等）以及神經症和精神病症狀的起源就在於無意識的心理過程（相互衝突的衝動、結構性衝突、自戀性投注、對象投注等）以及防禦機制（壓抑、否認、分裂、拒絕等）。隨著精神分析理論的發展，精神因果性和精神決定論的內容也逐漸豐富。例如，雅各·拉岡就用語言結構或能指鏈條來刻畫無意識的決定性作用。

精神決定論要求精神分析的臨床採取自由聯想的方法，在分析者自由聯想的話語中透過觀念的連續與斷裂、同一與差異、重複與創造等特徵來對其無意識意義進行解釋。

### 釋夢

對夢的解釋是精神分析治療方法的另一大支柱。正如弗洛伊德本人所言，夢是通往無意識的康莊大道。這種通過解釋產生意義的方法可以推廣到夢以外精神分析實踐中許多其他的維度，包括解釋症狀、文本、影視作品等等。

弗洛伊德首先建立了神經症症狀與夢的關聯。和神經症症狀一樣，夢也被主體知覺為一種外來的觀念，儘管主體往往並不清楚這些觀念的來源。

不同於認為夢是無意義或只具有某種生理學意義的進路，也不同於「周公解夢」般象徵主義（例如，夢到「蛇」就一定等於生殖，夢到「掉牙」就一定等於閹割）的進路，弗洛伊德的釋夢方法認為「夢的本質是夢的工作」，強調每一個個體在特定的處境下形成夢的特殊之處。換句話說，夢背後的意義並不是首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夢如何從某些可理解的思維（潛夢）轉變為呈現給我們的不可理解的思維或圖像（顯夢）。這個觀點假定了夢是多元決定的，即夢本身的形成、夢的各個要素都是由許多的其他要素共同決定的，也因此夢（顯夢）不可能只有一兩重意義（潛夢），夢的元素也不可能直接具有某種普世的象徵意義。

夢的工作有許多種機制，包括：

- 凝縮：夢中的某個觀念同時代表了許多不同的聯想或觀念。這主要是通過省略實現的，例如，「一個夢寫出來只有半頁紙，則對夢的隱意的解析所占的篇幅可長達六、八以至十幾倍。」凝縮相當於拉康借鑑的結構主義語言學中的隱喻概念。
- 移置：夢中的某個觀念偏移或扭曲到了與它相關的另一個觀念上。這意味著移置前的觀念其強度受到了削弱。例如，對父親的恐懼可能會移置到對馬的恐懼上，移置後對父親的恐懼就幾乎消失了。這相當於拉康所說的轉喻。
- 關於表現力的考慮（Rücksicht auf Darstellbarkeit）：在依附於主要夢念的各種繼發的思想中，易於成為視覺表象的常被優先選擇；不大適合的思想也會被重新改造成一種新的語言形式。
- 二次修飾：受制於審查作用，夢的材料會受到種種潤飾。也就是說，在醒後接受解釋之前，夢已經被解釋過一次了。

釋夢通常包括以下的步驟：

- 分析：對夢進行記錄，並（最好是在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對夢的每個要素進行儘可能多的聯想，尤其要注意聯想受阻時的要素。
- 綜合：找到每個要素及其聯想之間有共性的地方。
- 解釋：用可理解的方式把這些有共性的地方敘述成一個或多個解釋。

釋夢的主要目的是透過夢揭示主體的無意識欲望，因為「夢是欲望的滿足」。

### 屏記憶

像遺忘和失憶一樣，屏記憶也是被壓抑者和對被壓抑者的防禦這兩者之間的妥協。顧名思義，屏記憶既像「屏障」一樣阻擋了實在事件向主體的呈現，也像「螢幕」一樣以某種扭曲的方式把記憶呈現了出來。弗洛伊德對屏記憶的關注源於他所發現的這個事實：幼年失憶。「我們從其他人那裡了解到，在幼年時期里，我們對印象的反應非常活躍，但在我們後來的記憶中，除了一些無法理解的零碎回憶之外，我們什麼也沒有留下。」這說明我們幼年時期的記憶並非徹底消失了，而是以移置的方式使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獲得了強調。這是因為幼年時期的遭遇往往對成年人有根本、深刻、乃至創傷性的效果，往往難以為意識或自我所接納，因此以屏記憶這種妥協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精神分析必須要對屏記憶進行解讀，只有這樣才能發現屏記憶所代表的致病性的創傷要素。儘管它們幻想性的一面往往具有感染力，常常使人忘記它們屏蔽性的一面，但它們本質上是防禦性的，掩蓋了自我所不能接受的東西。

對屏記憶的解釋類似於對夢的解釋，這一點弗洛伊德在其「記憶、重複與修通」一文中進行了澄清。一方面，這些記憶不能照單全收，就像夢或患者的誘姦幻想一樣並不一定與現實吻合；但另一方面，屏記憶（以及夢、誘姦幻想）又是精神現實的體現，對患者本人來說是以實在事件的方式起作用的。因此，弗洛伊德要求分析師學習精神分裂患者「把詞當物對待」的認真精神，從字面意義上對屏記憶進行解讀。在解碼屏記憶這種形成無意識時，弗洛伊德就像一名語言學家，儘管語言學在當時仍是一門新興學科。

## 理論體系

在元心理學中，弗洛伊德把他的理論分為經濟學、區位論和動力學三個部分。其中，經濟學涉及到心理能量或衝動的投注與卸載，包括對自保衝動和性衝動或死衝動與生衝動的討論等；區位論則分為弗洛伊德前期提出的包括意識、前意識、無意識三部分的第一區位論，以及後期包括「它」、自我與超我三部分的第二區位論；動力學涉及到諸如防禦（包括壓抑）、抵抗、轉移等動力學機制的討論。

弗洛伊德本人認為，精神分析理論的基石是：

- 無意識
- 抵抗
- 壓抑
- 性
- 俄狄浦斯情結

### 疾病分類學

精神分析首先研究的疾病是癔症，屬於神經症的一類。但弗洛伊德並沒有止步於此，也研究了同屬於神經症的強迫症和恐懼症等；儘管他認為精神病人因不具有轉移能力而難以進行精神分析，他還是對屬於精神病的精神分裂和偏執狂進行了研究，甚至參與到了精神病學關於精神分裂命名（布洛伊勒命名為精神分裂（schizophrenia），克雷丕林命名為早發性失智或早發性痴呆（dementia praecox），弗洛伊德命名為偏執分裂（paraphrenia））的討論中。

根據拉普朗虛和彭大曆斯的描述，精神分析採用的疾病分類學如下表：

1915年｜現時神經症｜精神神經症

轉移神經症｜自戀神經症

1924年｜現時神經症｜神經症｜自戀型神經症｜精神病

1960年代｜心身疾病｜神經症｜精神病

躁狂-抑鬱症｜偏執狂-精神分裂症

儘管精神分析各流派採用的疾病分類學不盡相同，但大都承認神經症和精神病的分類。這種分類的依據在於幼年時期對俄狄浦斯情結的克服程度，即神經症的選擇。除了從症狀的角度看待這些疾病外，也有如雅克·拉康從結構的角度看待疾病，認為神經症的選擇是伴隨一生的、幾乎不可改變的——每個成年人要麼是神經症、要麼是性倒錯、要麼是精神病主體，而不存在占據多個結構的主體或不占據結構的邊緣主體，也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正常人，「正常」就等同於神經症。

拉康的疾病分類學｜神經症｜性倒錯｜精神病

恐懼症｜癔症｜強迫症｜精神分裂｜偏執狂｜其他

## 基本原則

精神分析學的基本原則如下：

- 包括遺傳的性格構造在內，人心理的發展是由幼時的經歷決定的。
- 人類的行為，經歷和認知大部分是由非理性的欲望所決定的。
- 這些欲望大多是無意識的。
- 試圖將這些無意識的欲望引至意識層面會引起自身保衛機制的心理抵抗。
- 意識與潛意識（被抑制的）與現實之間的矛盾會引起心理疾病如精神衰弱等。
- 這些被抑制的潛意識可以通過專業手段來使患者意識到。

精神分析對精神病學產生的持久影響是不可忽視的。此外，由於弗洛伊德創新性的提法，在文學、哲學、心理學上都產生強大的效應，歐美國家開始了關於心理現象的多方面硏究。

## 當代發展

目前，以拉康為系統的世界性精神分析學組織是世界精神分析學會 (WAP)，會員以南美及非英語國家為主。現時，IPA及WAP之間均有大量會員參與，WAP英語地區的有關機構不多，大致有以下的比較有名：

- London Society of New Lacan School 英國的拉康學校，是WAP在英語世界的主要機構，也是School One的唯一英語地區單位。
- The Centre for Freudian Analysis and Research (CFAR)英國歷史最悠久的訓練中心，有名的學者包括Bernard Burgoyne, Darian Leader, Ian Parker，中心更參與Middlesex大學的心理分析學碩士課程。
- Lacan Dot Com是美國的雜誌，是拉康理論在美國的主要根基。
- San Francisco Society for Lacanian Studies 舊金山組織是其中一個較長歷史的訓練中心。
- Australian Centre for Psychoanalysis澳洲的拉康系組織，也提供大學學位課程。
- Psychoanalytic Initiative in Hong Kong（http://www.lacansociety.com/）香港成立的獨立組織，提供心理分析訓練。

## 其他學派分支

精神動力學是二十世紀較後期的產物，由弗洛伊德理論衍生的，有多種精神治療方法，其中有稱為精神治療法（psychotherapies）或精神動力學等名稱。

另一位從來沒有和弗洛伊德有直接關係的法國精神科醫生雅各·拉康，則成為弗洛伊德之後最具影響力的精神分析學理論家，並以「回歸弗洛伊德」為口號，和國際精神分析學會 （IPA）在理論和組織政治上展開長達30年的論戰。其中對於美國精神分析家的理論傾向，拉康反對過分強調自我作為修補機制的自我心理學，並強調應重返弗洛伊德關於潛意識、本我（id）的論說。這導致了拉康二十多年的教學圍繞回到弗洛伊德的本質：無意識及其實踐，其理論根本地改變了精神分析在歐陸以及南美等地的影響。

## 批評

古典精神分析理論最致命的弱點是它忽略了外在的社會因素對人格發展的影響，從而把人格的發展看成是一個可以獨立於外部世界的封閉的體系。同時弗洛伊德對性因素的過分強調使得他的追隨者也不能容忍，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阿德勒和榮格先後退出其學派證明了這一點。

## 參考文獻

### 來源

- 《無意識的再發現：雅克拉康的生涯及其理論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