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比租界

天津比租界（Concession belge de Tientsin），是近代中國唯一的比利時專管租界，也是天津九國租界之一。租界位於天津海河東岸（今河東區），北接天津俄租界，西臨海河，南迄小孫莊，東至大直沽和津山鐵路。

該租界於1902年（光緒二十八年）八國聯軍之役後，由比利時駐華公使姚士登與清政府天津海關道唐紹儀簽訂《天津比國租界合同》後正式劃定。由於比利時自身國家規模較小、投資資金有限，且該地塊在當時地理位置相對偏僻，比租界在設立後長期未能得到大規模的商業和住宅開發，境內多保持為鄉村、農田和少許工業設施。不過，比利時財團通過其成立的天津電車電燈股份有限公司，壟斷了天津全市的有軌電車和電力供應，成為其在華最重要的經濟利益核心。

隨著中國民眾收回利權運動的高漲，1929年8月，南京國民政府與比利時王國政府正式簽署《交還天津比國租界協定》。1931年1月15日，正式舉行交接儀式，該地被改組為天津特別市第四區。天津比租界不僅是南京國民政府通過外交談判方式正式收回的首個外國租界，也是近代中國首個通過和平手段廢除的外國專管租界，在中國近代外交史上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

## 設立

1900年6月，隨著義和團及清軍切斷京津電報與鐵路交通並猛烈進攻天津租界，八國聯軍為解救租界、打開進京通道，決定增兵激戰，經歷殘酷的攻防戰後，聯軍於7月14日徹底占領天津。

比利時王國並未派兵參戰，但俄國憑藉武力優勢和李鴻章的聯俄政策，在天津設立了面積達5474畝的俄租界，為各國租界開闢時面積之最。此後，原先未在中國專設租界的比利時、義大利、奧匈帝國相繼效仿。1900年11月6日，俄國不顧美國反對，正式宣告開闢租界。次日，比利時駐天津領事梅祿德（C. de Mellotte）即向各國駐津領事發布公告，宣稱奉比利時駐華公使姚士登之命，占領海河東岸與德租界隔河相望的地帶，即世昌洋行（Messrs. H. Meyers & Co.）油棧以下約1公里的沿河土地，約占大直沽村的一半。公告稱比國已在該地帶懸掛國旗為標記，界內任何資產的出售或轉讓均不具法律效力。

其後，天津道張蓮芬與比利時駐天津代理領事嘎德斯（W. Henri Ketels）會同查勘了比方所索租界的邊界。姚士登照會外務部，提出在俄租界以下劃設比租界，外務部認為，比利時承辦盧漢鐵路以來，來華商民漸多，為擴充貿易計，不得不一體酌給租界。1901年11月3日，直隸總督李鴻章就比租界合同一事上奏，此議獲得核准。1902年2月6日，嘎德斯與張蓮芬、署津海關道唐紹儀、直隸候補道錢鑅訂立《天津比國租界合同》，劃定租界北接俄租界，西臨海河，南迄小孫莊，東至大直沽，面積747畝半，界內土地由比國出銀四萬五千兩租用。比國允諾讓出沿河100米土地，供大直沽村修建碼頭；合同同時約定，日後比國商務興旺、需與鐵路連通時，可在大直沽村以西300米（合中國180弓）範圍內開闢一條北接鐵路的通路，中國應告知當地地主，這一區域的土地此後不得賣與其他國家的洋人，以免妨礙比國用地。這一區域實際成為比租界的預備用地，留待日後拓展。

同年8月6日，錢鑅與比國銀公司（La Société anonyme Comptoirs en Chine）經理勞克（Lemke）分別代表中比兩國政府簽訂《租地合同》。錢鑅將界內地契交勞克收執，比方將租價四萬五千兩交與錢鑅，二人在比租界地圖上簽字畫押，約定日後如有爭執，以此圖為憑。

## 經營權轉讓

比利時政府取得租界後，認為其並無開發價值，宜交商業公司經營，故租界實際由比國銀公司代管。1912年12月11日，比利時外交大臣達維濃與天津比租界專管公司（la Société anonyme de la Concession belge de Tientsin）代表華羅基（R. Waroqué）簽訂合同，將租界經營權讓與該公司，公司以89,938.28法郎補償比政府歷年建設商埠、修理河道的費用。合同於1913年8月經比利時議會通過。

中國駐比公使王廣圻獲悉後向外交部報告，合同雖要求公司遵守1902年中比所訂各項合同，比政府亦保留最高管理權，但其中兩項條款引起中方注意。其中，第二條規定，公司如欲取得1902年《租界合同》第九條中國政府承諾讓與的地畝，由比政府出面索取；第九條第五款規定，土地售租給華人須經比政府代表許可，售租給他國人則只須其本國政府允許。經徵詢直隸方面意見，外交部認為第二條對中國尚無妨礙，第九條第五款使華人租售地畝的權利不能與他國人平等，遂於11月命王廣圻向比方聲明：比政府與公司所訂契約對中國不發生效力，此後交涉仍按原約及歷屆成案辦理，並應就第九條第五款預先提出交涉。

1913年12月至次年1月，王廣圻就第九條第五款與比利時外交部及專管公司多次交涉。比方先辯稱該條款正合平等之義，即外國人購地須經本國駐華外交官同意，華人購地則相應由比政府同意；繼而在口頭允諾修改後，又以合同業經議會批准為由拒絕更改。比外交部商務司司長加彼爾男爵向王廣圻道出實情：華人購租地畝多為居家之用，無助于振興工商，長此以往，界內土地恐盡歸華人所有。王廣圻最終承認該章程新經比王批准，「欲其驟改勢所不能」。至於轉讓經營權本身，達維濃稱此系行使土地主權，「無可訾議」，北京政府亦未追究。第九條第五款問題最終未能解決，為日後中國交涉收回比租界埋下隱患。

## 租界管理與發展

天津比租界設立初期，租界事務由比利時駐天津領事館直接管理，隨著界內僑民增多，逐漸形成以董事會為核心的自治管理體系。由於經營權已轉讓給公司，比政府僅保留政治和行政監督權，該租界一度被稱為「股票租界」。董事會為租界最高決策機構，由比利時駐天津領事出任董事長，受比利時駐華公使監督；董事須為僑居天津、熟悉中國事務並具備一定經濟實力的比利時公民，實權掌握在擔任董事長的領事手中。董事長先後由嘎德斯、王格森、斯愛爾等擔任，華比銀行、天津電車電燈公司、開灤礦務局、耀華玻璃等企業的負責人亦曾出任董事。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董事會之下始設執行機關——天津比租界工部局，又稱「大比國駐津工部局」，負責界內警務、財政、工程建設等行政事務，但該機構始終屬臨時性質。

天津比租界位於海河市區段下游，遠離市中心，隔河無橋可通，自開闢直至交還中國始終未獲開發，比利時領事的辦公地點實際位於天津英租界內。比利時商人雖在天津開設有世昌洋行、華比銀行等多家企業，但均未在本國租界內投資。比租界當局曾先後於1915年、1916年和1921年借老西開事件、海河加寬等事由藉機企圖擴張區域，但均因中國居民的強烈反對和抵制而作罷。

天津比租界內僅有的外商投資，是英商和記洋行（The International Export Company）1922年在大直沽租地180畝興建的工廠，1924年建成投產，初期加工牛羊肉，1928年起專營蛋品加工出口。該廠是華北唯一具有冷藏設備的蛋品加工廠，生產能力僅次於南京和記洋行，為當時中國第二大蛋品加工廠。租界收入僅能維持日常開支，唯一的市政工程沿河馬路耗銀8萬兩，亦須舉債支應。1929年，英國駐天津總領事傑彌遜（J. W. Jamieson）致函英國駐華公使藍普森，稱該租界破敗不堪，除沿河道路和樹木外幾無開發。天津比租界屬於各國在華租界中極不發達的一類。

與租界本身的蕭條形成對照，比利時資本在租界之外的天津市區頗為活躍。1904年，世昌洋行代表比利時財團與天津地方當局簽訂合同，取得經營全市電車、電燈事業的特許權，成立天津電車電燈公司（Compagnie de Tramways et d'Éclairage de Tientsin），公司註冊於布魯塞爾，經營期限五十年。1906年，該公司修建的環老城有軌電車線路通車，是中國最早投入運營的城市有軌電車系統；此後線路陸續延展至各國租界及車站，電燈業務亦覆蓋天津市區大部。該公司長期為比利時在華最重要的企業，其經營權問題後來成為1929年中比交收租界談判的爭議焦點。

## 北京政府時期的收回談判

1925年五卅慘案後，北京政府借民眾反帝廢約呼聲展開修約外交，向條約屆滿國家陸續提出修約要求。因《中比和好通商行船條約》將於1926年10月27日屆滿修約期，外交總長胡惟德於同年4月照會比利時駐華公使華洛思，正式提出修約。比方以關稅會議、法權會議未竣為由拖延，北京政府遂片面宣布條約期滿失效，比方則向海牙常設國際法庭申訴。北伐戰爭開始後，英美等國調整對華政策，比利時的態度亦隨之轉變。

1927年1月12日，華洛思與外交總長顧維鈞會晤，主動表達歸還比租界之意。17日，中比改訂新約會議開幕，華洛思公開宣布：「比政府願將1902年2月6日條約賦予比國即稱為天津比國租界區域之權利，準備交還中國，除私人財產外，比國別無保留。」取消比租界本屬修約應有之義，比方以主動歸還示好，意在消除此前拖延修約的不良觀感。隨後雙方派定委員：中方為外交部參事張煜全（後由朱鶴翔代理）、直隸交涉員莊景珂、內務部參事徐譞等；比方為駐天津總領事王格森（Alphonse van Cutsem）及華比銀行、義品放款銀行（Crédit Foncier d'Extrême-Orient）天津分行負責人等。

談判於1927年3月開始，爭議集中於兩點。一為地畝所有權：比方援引「除私人財產外別無保留」之語，要求保留界內私人土地所有權；中方不承認外人在華有土地所有權，援威海衛交涉先例，主張永租一律改為三十年租期，以防他國援引最惠國條款。外交部內部研究亦認為，國際法上無條約國享有租界地畝所有權之說，且依1902年合同，界內土地本系租用性質。二為市政債務：比方以租界財政支絀為由，要求中方承擔其歷年所借十六萬餘元債務；中方恐開先例致他國效尤，僅允承擔確係興辦公益之債，並要求先查帳目。駐比公使王景岐查得比國報刊所載租界財務報告中借款一項註明「無有」；1926年南開大學的調查亦顯示該租界收支僅足相抵，發展多賴借款。市債實情與比方主張出入甚大。比方對中方兩項主張均表反對，談判陷入僵局。

比方在談判中提出的實際條件，與華洛思歸還租界的公開承諾相去甚遠，也與其在新約談判中不接受完全平等條約的立場一致。此時北京政府權威不復，比利時對是否繼續以其為談判對象亦有猶豫。1927年1月，武漢國民政府外交部長陳友仁向比駐華使館參贊明言，北京政府無代表全國之能力，反對比國與其修約。中比修約談判隨後中斷，收回比租界一事遂告擱置。

##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談判與交收

國民政府建都南京後，將收回外國在華租界作為對外交涉的重要內容。1929年1月，外交部接續比租界舊案，比利時政府表示願「自動」將該租界「無抵償」交還中國，國民政府特派外交部條約委員會顧問凌冰等五人，與比利時駐華使館參議紀佑穆進行具體交涉。談判中雙方在私產租期、市債、天津電車電燈公司權利等問題上分歧依舊，至7月底陷入僵局。外交部長王正廷急於達成協議，在天津委員會談判之外，密派外交部秘書胡世澤赴北京與華洛思直接接洽，並指示不必要的拖延對中國政府毫無好處；對市債只求寬限償還期限，不再堅持查核帳目，實際已默認比租界專管公司財產為合法私產。雙管齊下，談判進程加快，1929年8月31日，雙方委員在天津簽署《中比間關於比國交還天津比國租界協定》，正文八條，附件四件。

依照《協定》，1902年《租界合同》自協定生效之日起取消，租界行政管理權及所有公產移交中國政府，界內私人地產換領中國官廳頒發的永租憑單；比租界專管公司不予取消，僅更改名義及章程，其地產亦按私產處理；中國政府承認並償還比租界工部局債務津平銀93,826兩（含利息）；天津電車電燈公司得在舊比租界內繼續供電。與北京政府時期相比，南京國民政府的讓步明顯更大：專管公司地畝本應屬公產而被視為私產，三十年租期的主張讓位於永租憑單，帳目不清的市債獲得承認，天津特別市收回電車電燈事業的計劃亦被打亂。比方在市債、私產問題上均達到預期目標，對結果十分滿意。

南京國民政府於1929年11月批准《協定》，比利時方面則因內閣更迭等事一再遷延，至1930年7月方經議會兩院通過，其後又以中方先行償付市債為交還條件。中方付清市債後，1931年1月15日，雙方互換批准書，中比收交天津比租界典禮在天津舉行，外交部長王正廷與接收專員、天津特別市代理市長臧啟芳等出席。收回後的比租界改為天津特別市第四區（特四區）。

## 現狀

天津比租界舊址位於今天津市河東區境內。隨著城市發展，該區域已納入天津中心城區，原有沿海河分布的碼頭、灘地逐漸被現代城市建設取代。由於比租界開發有限、存在時間較短，區域內未形成成片保存的近代西式街區。

原大比國駐津工部局舊址位於六緯路，建築採用中國傳統四合院形式，曾是比租界僅存的少數市政類建築之一。1998年，天津市政協文史委員會在考察大直沽歷史文化時對該建築進行考證，確認其為原大比國駐津工部局所在；2023年，該建築被拆除。原英國和記蛋廠舊址位於大直沽後台、六緯路與海河東路之間。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Concession belge de Tientsin
- 通稱：比租界
- 洲：亞洲
- 年代：清朝 / 中華民國
- year_start：1902年
- 地位：1931年
- 壽命：1902年－1931年
- event_start：簽訂租界合同
- 開始日期：2月6日
- 項目：簽訂租地合同
- date_event1：1902年8月6日
- 項目：簽訂交還租界協定
- date_event2：1929年8月31日
- event_end：正式舉行交接典禮
- 結束日期：1月15日
- flag_type：旗幟
- symbol_type：工部局印章
- 貨幣符號：印章
- 常用語言：法語、漢語
- 政府：臨時工部局、天津比租界專管公司
- 立法機構：工部局董事會、比利時駐天津領事
- 漢語拼音：天津縣
- IATA代碼：特四區
- 貨幣：銀兩（津平銀）
- 今屬於：天津市河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