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馮·興登堡

保羅·路德維希·漢斯·安東·馮·貝內肯多夫和馮·興登堡（Paul Ludwig Hans Anton von Beneckendorff und von Hindenburg；1847年10月2日－1934年8月2日），德國陸軍將領，最高軍階為元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期指揮東線德軍，後擔任德國總參謀長。1925年，他當選德國總統，於1933年任命阿道夫·希特勒為德國總理，令納粹黨奪取德國政權。

興登堡於1847年出生於普魯士王國波森大公國的小貴族家庭，在完成軍校學業後加入第三近衛步兵團。他隨後參與普奧戰爭和普法戰爭。1873年，他考上著名的柏林軍事學院，畢業後被任命為總參謀部軍官。1885年，他晉升為少校，成為德國總參謀部的一員。興登堡在柏林軍事學院任教後，於1900年晉升為中將。1911年，他從軍隊退役。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興登堡被召回，並在東線戰場上因坦能堡戰役勝利而聲名鵲起。他在東線與俄軍的持續交戰中取得的勝利使他成為民族英雄，並成為個人崇拜的中心人物。到1916年，他的聲望已達到頂峰，以至於他取代埃里希·馮·法金漢成為總參謀長。此後，他和他的副手埃里希·魯登道夫利用德皇威廉二世賦予總參謀部的權力，建立了事實上的軍事獨裁統治。在他們的領導下，德國確保了對俄戰敗，並在西線取得了自戰爭初期以來最大的進展。然而，德軍於1918年在第二次馬恩河戰役和百日攻勢中戰敗，最終輸掉戰爭。停戰後，興登堡卸任總參謀長一職，並於1919年再度退休。

1925年，興登堡重返政壇，成為魏瑪共和國第二任民選總統。儘管他反對希特勒和納粹黨，但興登堡在導致他們上台的動盪局勢中扮演了重要角色。1932年，興登堡兩度解散國會，並於1933年1月同意任命希特勒為總理，與德國國家人民黨組成聯合政府。1933年2月國會縱火案發生後，興登堡批准了《國會縱火法令》，暫停了多項公民自由。他也簽署了1933年《授權法》，賦予納粹政權緊急權力。隔年興登堡去世後，希特勒將總統和總理職位合併，隨後宣布自己為德國元首，並將德國轉變為極權獨裁國家。

## 早年經歷

興登堡於1847年10月2日出生在普魯士王國波森大公國的容克貴族世家，其父漢斯·羅伯特·路德維希·馮·貝內肯多夫-馮·興登堡（Hans Robert Ludwig von Beneckendorff und von Hindenburg，1816–1902）為步兵少校，母親路易絲·施維卡特（Luise Schwickart，1825–1893）則出身醫官家庭。其尚有三名年幼的兄弟姐妹，分別是奧托（生於1849年）、伊達（生於1851年）和伯恩哈德（生於1859年）。家族血統顯赫，可追溯至13世紀，並與瓦爾德克伯爵海因里希六世之私生女後裔；其正式雙姓「馮·貝內肯多夫-馮·興登堡」源於18世紀末的一筆遺產繼承，雖在文書中地位崇高，但家族成員平日多以貝內肯多夫自稱。全家信奉路德宗，屬於融合加爾文宗與路德宗的普魯士福音教會。

興登堡在濃厚的軍事氛圍中成長，每逢夏季，全家便會前往東普魯士諾伊德克的祖傳莊園度假。11歲即進入瓦爾施塔特少年軍官學校，接受嚴格的軍事啟蒙，隨後於16歲轉赴柏林的高級軍官學校深造。憑藉優異的素質，他18歲時獲選擔任普魯士先王腓特烈·威廉四世遺孀的侍從官。依據普魯士軍界的傳統慣例，軍校畢業生在正式入伍前，須接受國王威廉一世的親自接見與家世盤問。興登堡隨後以少尉軍銜分發至精銳的「第三近衛步兵團」。

## 普軍服役

### 兩次參戰

1866年普奧戰爭爆發時，興登堡寫信給父母：「我為這光明的未來而欣喜。對士兵而言，戰爭才是常態……如果我陣亡，那將是最光榮、最美麗的死亡。」在決定性的薩多瓦戰役（柯尼希格雷茨戰役）中，他的頭盔被子彈擊穿並擦傷頭骨，短暫失去意識；但他很快恢復，用毛巾包住頭部，繼續指揮部隊作戰，並因此獲得勳章。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時，他已是營副官。經過數周行軍，他所屬的近衛軍團進攻了聖普里瓦村（靠近梅斯），在緩坡上遭遇法軍裝備的夏瑟波步槍猛烈射擊。經過四小時戰鬥，普魯士炮兵抵達並轟擊法軍陣地，步兵隨之以所謂「神聖的戰鬥欲望」衝破敵軍防線。他所在的團傷亡高達1096人，他本人隨後升任團副官。在色當戰役中，近衛軍團作為觀戰部隊未直接參戰，之後幾個月則參與了對巴黎的圍城戰。1871年1月18日德意志帝國在凡爾賽宮宣布成立時，興登堡作為其部隊代表出席典禮。當時他身高1.98米，體格健壯，雙眼湛藍，形象極為威嚴。法國投降後，他遠距離目睹了巴黎公社的鎮壓過程。

### 總參謀部

1873年，他通過了競爭激烈的入學考試，進入位於柏林的普魯士戰爭學院（Kriegsakademie）學習。經過三年學習後，成績優異的他被分派至德意志帝國總參謀部任職。1878年晉升上尉，調至第2軍參謀部。他於1879年迎娶將軍奧斯卡·馮·斯佩爾林之女——聰慧賢淑的格特魯德·馮·斯佩爾林（1860–1921）。兩人育有三名子女：女兒伊爾門加德（1880年生）、安娜瑪麗亞（1891年生），以及兒子奧斯卡·馮·興登堡（1883年生）。此後他指揮一支步兵連，部下多為波蘭人。

1885年，他調回總參謀部，並晉升為少校。他所在部門由阿爾弗雷德·馮·施里芬伯爵領導，後者以研究包圍戰聞名，如坎尼戰役，並提出施里芬計劃來包圍法軍。興登堡還在戰爭學院教授戰術課程五年。1885年軍演中，他首次與後來的德皇威廉二世見面，次年軍事演習中他指揮「俄國軍隊」一方，再次與皇帝相遇。1888年，他參與總參年度騎行活動，熟悉了東普魯士的湖泊與沙地地形。翌年他調任德意志帝國戰爭部，編寫野戰工程與重炮使用規範，後來在一戰中被廣泛使用。1891年晉升中校，1893年晉升上校並指揮步兵團，1896年任第8軍參謀長。

### 期滿退役

1897年，興登堡晉升為少將（相當於英美的准將），1900年晉升中將（相當於少將），指揮第28步兵師。五年後，他被任命為駐馬格德堡的第4軍軍長，軍銜為步兵上將。通過年度軍演，他學會了如何指揮大規模部隊；在1908年的演習中，他甚至擊敗了由皇帝親自指揮的軍團。1909年，施里芬曾推薦他接任總參謀長，但最終職位由小毛奇（Helmuth von Moltke the Younger）獲得。他於1911年退休，「讓位於更年輕的人」。他在軍中服役46年，其中14年供職於總參謀部。在整個軍旅生涯中，興登堡始終沒有政治抱負，堅定地擁護君主制。

## 一戰崛起

### 1914年

#### 臨危受命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興登堡正退休居於漢諾瓦。由於東普魯士戰役中俄軍的成功導致德國指揮系統遭清洗，8月22日，德國戰時內閣與最高陸軍指揮部（Oberste Heeresleitung，OHL）任命他為駐東普魯士的第8集團軍總司令，由埃里希·魯登道夫將軍擔任參謀長。由於第八集團軍在貢賓嫩戰役中敗給了俄軍第1集團軍，俄軍第2集團軍在亞歷山大·薩姆索諾夫將軍指揮下正從南方推進至維斯瓦河，集團軍面臨合圍之危。指揮官馬克西米連·馮·普里特維茨一度驚慌失措，告知最高統帥部準備將部隊撤回西普魯士。德軍總參謀長、上將小赫爾穆特·馮·毛奇迅速將其解職，改由興登堡接任。

#### 坦能貝格

8月23日，興登堡與魯登道夫抵達馬里恩堡，由中校馬克斯·霍夫曼率領的第8集團軍參謀部成員接見。霍夫曼是俄軍問題專家，他提出調動集團軍部分兵力南下，攻擊俄軍第二集團軍暴露的左翼。興登堡同意霍夫曼的部署，授權魯登道夫將大部分兵力南調，僅留兩支騎兵旅牽制北方的俄軍第一集團軍。興登堡稱，駐守邊境的德軍雖「兵線稀薄，但非弱兵」，因他們是在保衛家園。他認為，若俄軍第二集團軍壓力過大，德軍將逐步後撤，以拖延敵軍至德軍兩翼完成合圍並殲滅之。戰鬥前夜，興登堡在條頓騎士團堡壘殘垣徘徊，回憶1410年坦能堡戰役中條頓騎士團被斯拉夫人擊敗的往事。

8月25日晚，興登堡對參謀說：「諸位，我們準備周全，今晚可以安然入睡。」戰鬥當日，他從山頭觀看戰局，德軍中路逐漸後退，突然右翼炮聲隆隆，標誌著對俄軍兩翼的突襲開始。最終，坦能堡戰役導致俄軍第2集團軍全軍覆沒，9.2萬人被俘，繳獲火炮400門，而德軍僅傷亡1.4萬人。英國元帥第一代艾恩賽德男爵埃德蒙·艾恩賽德稱此為「本戰中所有參戰方所遭受的最慘重失敗」。為充分利用勝利的宣傳效果，興登堡建議將此役命名為「坦能堡戰役」，以象徵「為1410年條頓騎士團敗于波蘭與立陶宛騎士之戰復仇」，儘管戰場並不在原坦能堡。

此役後，興登堡將第八集團軍調轉，面對俄軍第一集團軍。他拒絕沿線正面進攻，而採取「主攻點」（Schwerpunkte）戰術，即局部集中突破。隨後在第一次馬祖里湖戰役中，兩處「主攻點」向東突破，對保羅·馮·倫納坎普夫率領的俄軍形成合圍。儘管倫納坎普夫設法撤退了約100km，但損失慘重。戰爭最初六周，俄軍已損失逾31萬人。約80萬東普魯士難民得以返回家園，相較於西線因施里芬計劃失敗所陷入的血腥僵局，德軍東線表現格外耀眼。

#### 與魯登道夫的合作

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在1914年東線的成功合作，標誌著他們軍事與政治夥伴關係的開端，直至戰爭結束。幾個月後，興登堡寫信給皇帝：「魯登道夫 已成為我忠實的顧問與朋友，我對他完全信任，無人可以替代。」儘管兩人性格迥異，年長的興登堡沉穩果斷，與魯登道夫充沛的精力與戰術才智形成完美互補。魯登道夫曾兩次因緊張欲改變坦能堡作戰計劃，均被興登堡私下勸說穩定情緒。

#### 保衛西里西亞

在波蘭維斯瓦河東岸，俄軍正在集結新部隊，由於河流屏障，暫時未受攻擊；集結完畢後將西進入侵西里西亞省。為阻止俄軍入侵，興登堡率軍挺進波蘭，占領維斯瓦河北岸。總司令部設於西普魯士波茲南，由魯登道夫與霍夫曼協助。俄軍試圖渡河發動維斯瓦河戰役，德軍固守不退，但俄軍轉而從奧匈軍防區突破。興登堡下令撤退並破壞鐵路與橋梁，使俄軍難以越過其鐵路節點以西120km的地域，無法威脅德國本土。

1914年11月1日，興登堡被任命為東線總司令（Ober Ost），晉升為元帥。面對俄軍再次向西里西亞進攻，興登堡將第九集團軍鐵路轉運北上托倫，並從第八集團軍調來兩個軍支援。11月11日，在暴風雪中，他的部隊奇襲俄軍側翼，爆發激烈的羅茲戰役，粉碎了俄軍對西里西亞的直接威脅，並奪取波蘭第二大城市。

### 1915年

#### 與法爾肯海因的分歧

興登堡認為，俄軍依舊裝備極其拙劣——有些士兵甚至僅配有長矛——目前正深陷波蘭龐大的突出部，可藉由一場「鍋爐式」包圍戰予以殲滅：一支從東普魯士向南推進的鉗形攻勢，配合一支從加利西亞北上、依靠機動車輛迅速行動的鉗形攻勢，便可完成包圍，儘管俄軍兵力是德軍的三倍。興登堡認為如此壓倒性的勝利將可能終結東線戰事。然德國總參謀部總長埃里希·馮·法爾肯海因斷然否定，稱之為幻想。但在魯登道夫與霍夫曼的催促下，興登堡整個冬季不斷向皇帝施壓推動其戰略，同時其宣傳官動員什勒斯維希-霍爾斯坦的奧古斯塔·維多利亞皇后與德國皇儲威廉等名流「從背後捅皇帝一刀」。皇帝最終折中處理：保留法爾肯海因為最高統帥部負責人，但撤其普魯士戰爭部長之職。作為報復，法爾肯海因將興登堡部分部隊劃歸巴伐利亞的利奧波德親王麾下新成立的集團軍，同時將魯登道夫調至德奧聯合的南方集團軍。對此，興登堡與魯登道夫以辭職相威脅，最終使魯登道夫恢復其在興登堡麾下的職位。

#### 東普魯士與波蘭的反擊

魯登道夫復職後，向興登堡呈交一份令人沮喪的盟軍部隊評估：奧匈軍已損失大量職業軍官，並被逐出其在加利西亞和洛多梅里亞王國的大部分控制區，即昔日瓜分波蘭的一部分。與此同時，俄軍正經由喀爾巴阡山脈隘口從加利西亞不斷推進至匈牙利。為遏制俄軍回升的攻勢，法爾肯海因命令興登堡指揮第九集團軍在波蘭發動未果攻勢，同時新組建的德意志帝國第10集團軍亦在北方展開攻勢，但僅取得局部進展。挫敗之後，興登堡將臨時司令部設於因斯特堡，並策劃通過第十集團軍自北、與第八集團軍自南對俄軍在東普魯士的殘餘據點進行鉗形夾擊。該攻勢於2月7日展開，興登堡部成功合圍整個軍團，在第二次馬祖里湖戰役中俘虜超過10萬俄軍士兵。

不久後，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在中歐同盟國的戈爾利采-塔爾努夫攻勢中扮演關鍵角色。隨著奧匈佩雷梅希爾要塞於3月23日陷落，奧匈最高統帥部提議聯合打擊俄軍右翼，以圖將其逐出喀爾巴阡山脈。法爾肯海因同意計劃，將OHL遷往普什奇納城堡，同時組建奧古斯特·馮·馬肯森元帥指揮的集團軍，由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國第11集團軍與奧匈第4集團軍組成。隨著馬克森在戈爾利采與塔爾努夫間突破俄軍防線，興登堡的第九與第十集團軍發動佯攻，威脅北方里加。這是戰中最成功的騎兵戰役之一，三個騎兵師東進至庫爾蘭，該地臨近波羅的海，為一片貧瘠沙地。隨後，這些戰果由興登堡新組建的涅曼集團軍接手，該軍以涅曼河命名。

6月，德國最高統帥部命令興登堡對波蘭發動布格-納雷夫攻勢，目標為華沙北方的納雷夫河。興登堡組建高爾維茨集團軍，以其指揮官馬克斯·馮·高爾維茨命名。高爾維茨是興登堡挑選的多位能將之一，興登堡亦親駐集團軍司令部以備不時之需。（柏林批准後，該集團軍升格為德意志帝國第12集團軍。）在炮兵天才中校格奧爾格·布魯赫米勒指揮下，經短暫而猛烈的轟炸，該集團軍擊破俄軍防線，俄第1集團軍三分之一兵力在頭五小時即傷亡。此後興登堡頻頻倚重布魯赫米勒。俄軍被迫撤至納雷夫河彼岸。然而這類正面猛攻代價慘重：至8月20日，高爾維茨已損兵6萬人。

#### 撤出波蘭

隨著俄軍從波蘭突出部撤退，法爾肯海因堅持繼續追擊進入立陶宛。然而，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對此極為不滿。興登堡事後回憶，他認為這是「一場追擊者比被追擊者更疲憊的行動」。

6月1日，興登堡指揮涅曼集團軍與第十集團軍向庫爾蘭發起攻擊，企圖包圍防守部隊。然而此計劃最終被俄第五集團軍指揮官挫敗——他違抗命令，撤至保護里加的防禦陣地。

儘管在拉脫維亞受挫，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在東線繼續取得勝利。8月，德軍攻陷新格奧爾基耶夫斯克要塞，大量俄國史料將其稱為俄國皇軍歷史上最恥辱的一頁。德第十集團軍圍攻位於涅曼河畔、由多座要塞環繞的立陶宛城市考納斯，並於8月17日攻占之，繳獲火炮1300門與近百萬枚炮彈。8月5日，興登堡麾下部隊整編為「興登堡集團軍」，隨後在激烈巷戰後占領格羅德諾，但因鐵路運力不足，未能及時增援部隊以圍殲俄軍守軍。9月18日德軍占領維爾紐斯，並在地形有利處構築防線。8月6日，興登堡指揮下的德軍在進攻奧索維茨要塞時使用了氯氣。俄軍最終於8月18日自毀要塞並撤退。

10月，興登堡將司令部遷至考納斯。當時他負責的俄國占領區面積達108,800平方公里（42,000平方英里），居民約三百萬。駐軍在東部邊境構築防禦工事，魯登道夫則「以其強硬手段」主政民政，組織強制勞役修復戰損，並向德國輸送有用資源（如豬只）。興登堡的一位女婿——一名後備軍官與法律專家——加入其幕僚團，負責編寫新法律體系。波羅的海德裔貴族在其莊園款待興登堡，他亦於其狩獵園中打獵。

興登堡日後評價1915年德軍東線作戰為「令人不滿」。在其回憶錄中寫道：「俄國這頭熊從我們指縫中溜走了」，而撤出波蘭突出部雖大大縮短了德軍戰線。反觀勝利的法爾肯海因則認為：「俄軍因連番打擊已元氣大傷，未來無需再被視為嚴重威脅」。俄軍也撤換總司令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一位為興登堡所敬重的指揮官——由沙皇本人接任。

### 1916年

#### 布魯西洛夫攻勢

1916年春，東線對中歐同盟國而言發生了一場軍事災難，使得德國自此幾乎獨自承擔戰事直到戰爭結束。6月4日，俄軍在今烏克蘭西部長達480km的西南戰線發動了布魯西洛夫攻勢。在接下來的猛攻中，由阿列克謝·布魯西洛夫將軍指揮的四支俄軍突破奧匈軍堅信固若金湯的壕溝防線。突擊部隊識別出三個薄弱點，並發動主攻。九天內，俄軍俘虜逾20萬人，繳獲200門火炮，並推進至開闊地帶。

在興登堡指揮下，「奧伯·東」（Ober Ost）從低威脅地段抽調兵力緊急補防缺口。魯登道夫在電話中情緒激動，致使負責軍用鐵路、曾與魯登道夫在總參競爭的威廉·格勒納將軍被派來評估其精神狀態，最終判斷尚屬穩定。俄軍持續進攻一周，損失8萬人，防守方傷亡1.6萬人。7月16日俄軍進攻里加以西的德軍陣地，但最終被擊退。回顧此次攻勢，興登堡坦言：若敵方再次發動如此規模與強度的攻勢，德軍恐將面臨「全面崩潰的威脅」。

#### 東線總指揮

俄軍在布魯西洛夫攻勢中重創奧匈軍後，7月27日奧匈軍將其東線兵力（除加利西亞東南方卡爾大公集團軍，由漢斯·馮·塞克特任參謀長）交由興登堡指揮。馮·艾希霍恩將軍接任「興登堡集團軍」，而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則乘配有先進通信設備的列車視察新部隊。在危機地帶，他們編成德奧混合部隊，同時向奧匈編制派遣德軍軍官協助訓練。德奧之間亦交換軍官以提升整體素質。廢棄的布列斯特要塞被整修為新司令部。防線近1000km，唯一預備隊僅為一個騎兵旅及部分炮兵與機槍兵。

#### 同盟國最高統帥

在西線，德軍在凡爾登戰役與索姆河戰役中陷入血戰，損失慘重。炮兵專家、魯登道夫好友中校馬克斯·鮑爾等高級軍官群起反對法爾肯海因，抨擊其在凡爾登的「蒸汽碾壓式」戰術與索姆防禦中「一味死守前線」，更因指揮官丟失戰壕而遭罷黜。相比之下，德軍高層將興登堡的靈活機動與法爾肯海因的鈍重戰術形成對比。

轉折點出現在法爾肯海因命令保加利亞對協約國在馬其頓戰線發動破壞性攻勢，結果慘敗，引發羅馬尼亞於8月27日對奧匈宣戰，加入戰局的65萬受訓羅軍隨即入侵特蘭西瓦尼亞。此前，法爾肯海因堅持認為羅馬尼亞會保持中立。在皇帝商議新統帥人選時，法爾肯海因諷刺道：「元帥閣下若真有意願與勇氣，大可接任。」興登堡答：「意願沒有，但勇氣，我有。」首相貝特曼-霍爾維格支持興登堡，誤以為他會接受溫和和談，卻不知其實意在擴張普魯士勢力。

8月29日，興登堡被召至普什奇納，被任命為德國總參謀部總長，亦即新一屆最高統帥部領導人。魯登道夫提出對所有決策擁有「共同責任」，興登堡未表異議。此後大多數命令、公報、通令皆由魯登道夫簽署。東線由巴伐利亞的利奧波德親王統領，霍夫曼任參謀長。興登堡同時被任命為中央同盟國總司令，名義上統領600萬人。直到戰爭結束，這一「第三次最高統帥部」體製成為其統治的基礎。

英國方面並不看好。海格的情報主任查特里斯將軍致信妻子說：「可憐的老興登堡已經六十四歲了，恐怕幹不了什麼大事。」反之，德國戰爭內閣對其迅速決策印象深刻，認為這位「老興登堡」終結了「凡爾登的愚蠢」，並啟動「輝煌」的羅馬尼亞征服戰。

9月，興登堡與魯登道夫視察西線，拜訪集團軍司令及其參謀，包括巴伐利亞皇太子魯普雷希特、符騰堡公爵阿爾布雷希特與普魯士皇太子威廉。三人均配有普魯士參謀長指揮集團軍。魯普雷希特與阿爾布雷希特獲授元帥權杖。興登堡對眾人表示，現階段必須轉守為攻，直到羅馬尼亞問題解決，同時需改進防禦戰術，歡迎提出建議。協約國稱之為「興登堡防線」的第二道防線也隨即啟動建設。魯登道夫承諾增撥武器。魯普雷希特稱讚說：「兩位真正能幹的人終於替代了外行『法爾肯海因』。」鮑爾讚揚興登堡「以士兵之眼洞察全局」。

#### 加強防禦

在興登堡元帥領導下，德國最高統帥部發布了《防禦戰教範》，建議減少前線兵力，依靠輕機槍火力。如果敵軍攻勢過強，允許有組織地後撤。前線防禦應布置成：突破的敵軍會被已預設射界的機槍與炮兵從側翼交叉射擊殲滅，隨後步兵展開反擊，而敵方炮兵則因不清楚己方部隊位置而「瞎轟」。預備師應部署在防線後方，若被投入戰鬥，則由原單位指揮。此種「機動防禦」戰術，日後亦見於二戰。為貫徹戰法，重新劃分職責：前線指揮官掌握增援部隊，步兵班編為八人小組，由下士直接指揮，以提升靈活性。

來訪的前線軍官常獲邀與興登堡交流，後者主動詢問困難與建議，尤其關注八人小組，稱其為「我們對我軍道德與精神力量信心的最佳體現，乃至最基層單位。」新步兵教範隨即發布，涵蓋所有軍階，並設立師級指揮學校進行實地演練。炮兵每月還收到新式戰術通訊簡報。

至1916年末，英軍在索姆河的攻勢雖持續五個月，但德軍傷亡有所減少。興登堡總結：「敵人在索姆河持續而頑強的戰鬥中，迫使我軍在約25英里正面後退約6英里。」德軍通過縮編步兵營規模增設13個新師，並為各師設立炮兵指揮員。西線各團亦組建由最健壯、最具攻擊性的士兵組成的突擊隊。中將恩斯特·馮·赫普納接掌空軍與防空軍，齊柏林飛艇劃歸海軍；大部分騎兵部隊改為步兵，炮兵也獲得急需的馬匹。

10月，法國將軍菲利普·貝當在凡爾登展開一系列有限攻勢，每次都以密集炮擊開路，由羅貝爾·尼韋爾指揮火力協調。隨後雙重滾動彈幕引導步兵推進至德軍第一道陣地，在其中防禦並反擊德軍反撲。通過「蠶食」戰術，到12月中旬，法軍已收復德軍高代價攻占的全部陣地。尼韋爾被任命為法國陸軍總司令。

#### 總部日常

興登堡的OHL工作日始於上午9點，與魯登道夫討論報告，通常迅速達成共識。然後魯登道夫分派任務給約40名幕僚軍官，而興登堡則外出散步沉思或與訪客交談。之後再次與魯登道夫會晤，聽取部門主管報告、會見來賓並處理函電。中午，由魯登道夫向皇帝匯報戰況；若遇重大決策則由興登堡親自出面。午餐與親信幕僚共進，其中包括其女婿——一位陸軍軍官。晚上8點，興登堡與各級幕僚、來訪貴族、盟國政要、企業家與科學家共進晚餐，之後分組閒談。晚上9點半，魯登道夫宣布結束晚宴，眾人回返工作崗位。簡報軍官總結當日資訊後，興登堡可能與魯登道夫再議，然後就寢。

#### 興登堡計劃

興登堡領導下的「第三次最高統帥部」制定一項宏大軍工生產計劃，即「興登堡計劃」，由格勒納將軍在戰爭部主導。重點目標包括新型輕機槍、改良火炮與機動車運輸系統，但不包括坦克——認為其易受炮擊摧毀。為提高產能，德軍釋放一百萬士兵回國從工。實現全面戰爭的目標下，最高統帥部建議15至60歲德國男女皆應登記服役。興登堡提議關閉大學（除醫學院），防止女性填補學額；倡議禁用避孕工具、對單身男士徵稅，以提高生育率。當籌建波蘭軍隊時，他還要求排除猶太人。但多數建議未被採納。正如海軍上將穆勒觀察：「老興登堡和魯登道夫都不是政治家，而後者更是急躁之人。」例如，最終通過的國民服役法中就未納入女性，因為實際求職女性已多於職位空缺。

#### 指揮範圍

1916年11月21日，奧匈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去世，興登堡與其繼任者卡爾一世會面，後者坦率表示希望停戰。興登堡的東線戰線自波羅的海延伸至黑海，覆蓋今日波羅的海國家、烏克蘭與羅馬尼亞。義大利戰線自瑞士邊界西端至威尼斯以東的亞得里亞海。馬其頓戰線沿希臘邊境，從亞得里亞延伸至愛琴海。

俄軍與奧斯曼軍隊之間的高加索戰線則延伸自黑海至裏海沿高加索山脈，興登堡曾勸奧斯曼將軍冬季前撤離山地陣地，但被拒。他在回憶錄中指責奧斯曼帝國此舉是為執行「亞美尼亞種族滅絕政策」。

巴勒斯坦戰線自地中海延伸至死海南端，守衛巴格達的部隊則以底格里斯河為翼。西線自比利時南下，至拉昂附近轉東，穿越凡爾登，再轉南止於瑞士邊界。德國在非洲殘餘殖民地已超出其直接控制。1917年10月，企圖以齊柏林飛艇補給東非的計劃亦告失敗。中央同盟國處於被包圍狀態且寡不敵眾。

### 1917年

#### 武器擴充與無限制潛艇戰

至1917年第二季度，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已能集結額外的68萬兵力，組成53個新師，並為其配發充足的輕機槍。野戰炮從5300門增至6700門，重炮從3700門增至4340門。他們透過「愛國教育」講座與電影激發士氣，旨在「確保持續鬥爭，不容動搖者、怯懦者與怨聲載道之人動搖軍心」。

與此同時，為防止兵力集結完成前遭到襲擊，新軍事領導層發動無限制潛艇戰，攻擊協約國航運，聲稱能在六個月內擊敗英國。總理貝特曼·霍爾維格及其盟友反對此策略，擔心將美國與其他中立國捲入戰事。在確保荷蘭與丹麥邊界安全後，興登堡宣布無限制潛艇戰勢在必行，魯登道夫亦支持此舉。1月9日，總理被迫屈服於他們不理性的軍事判斷。

OHL（最高統帥部）西遷至德西南部溫泉小鎮巴特克羅伊茨納赫，該地處主鐵路線上。皇帝駐於溫泉療養所，參謀部設於橙園宮，其餘人員駐於旅館建築。2月，西線新增第三集團軍，負責阿爾薩斯-洛林地段，由符騰堡大公阿爾布雷希特指揮。部分東線精銳師與西線戰力較弱師對調。自上一年災敗以來，俄國步兵幾無戰意，3月二月革命爆發。中歐同盟國卻未乘虛而入；興登堡擔憂入侵將喚起如1812年法國入侵俄國那般的民族抵抗精神。

#### 大撤退與西線防禦

西線方面，第三次OHL認為德軍在索姆河谷地與拉昂之間形成的巨大突出部極易遭受鉗形攻擊，正為法軍計劃所指向。新構築的「興登堡防線」穿過該突出部底部。於是3月16日，興登堡批准阿爾貝里希行動，命令德軍將所有健全居民與可移動物資撤出至該線。撤退過程中，德軍摧毀所有建築、夷平道路橋梁、砍伐樹木、污染水井並焚燒可燃物。歷時39天，德軍從約2,590平方公里（1000平方英里）區域撤離，面積超自1914年起協約國所有攻勢所獲之總和。謹慎推進的協約軍還需應對遺留地雷與陷阱，有些一月後仍會引爆。新防線「興登堡線」較原防線縮短42km，釋放14個德軍師可供調配。

4月9日，英軍在阿拉斯發動進攻，突破兩道德軍防線，並在維米嶺戰役中由加軍完全占領維米嶺。對此，情緒激動的魯登道夫陷入慌亂，興登堡據稱握住他手安慰道：「我們共同度過過比今天更危急的時刻。」英軍試圖擴大戰果，發動徒勞的騎兵衝鋒，隨後未進一步推進。戰後調查顯示，英軍成功部分原因在於第六集團軍司令路德維希·馮·法爾肯豪森未有效執行「縱深防禦」指令，預備隊部署過於靠後。因此，法爾肯豪森及數名幕僚被革職。

#### 東線

羅曼諾夫王朝垮台後，俄國由亞歷山大·克倫斯基領導的新革命政府繼續參戰。7月1日，俄軍發動克倫斯基攻勢，在加利西亞向奧匈軍發起進攻。為反擊俄軍突破，六個德軍師於7月18日展開反攻，撕開俄軍防線，自北向南推進至塔爾諾波爾。德軍推進有可能合圍俄軍，迫使其後撤。8月底，中歐同盟軍推進至摩爾達維亞邊界。

為持續施壓並奪取預定領土，興登堡將兵力北移至重兵防守的里加（今屬拉脫維亞），該城以寬闊的德維納河為天然屏障。9月1日，第8集團軍在奧斯卡·馮·胡蒂爾指揮下發起進攻。布魯赫米勒的炮兵準備包括毒氣與煙幕彈，成功將俄軍趕出河東岸。德軍以駁船強渡並搭橋推進，直逼波羅的海沿岸，包圍里加突出部守軍。隨後，德軍與海軍聯合發起海灣戰役，占領薩雷馬島及兩座小島。

十月革命爆發後，俄國退出戰爭，並於12月16日簽署停戰協議。

#### 國會和平決議

興登堡厭惡總理貝特曼·霍爾維格，因其反對無限制潛艇戰。7月，德國國會辯論一項國會和平決議，主張「不予領土兼併或賠款」的和平。上校鮑爾與皇太子急赴柏林阻止該議案。戰爭部長勸說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前往干預，但皇帝卻告知二人：「他們無權出現在柏林，應立刻返回司令部，從事他們真正應做的事務。」

7月12日，魯登道夫致信皇帝威脅辭職，興登堡也加入施壓，但皇帝未接受二人辭呈。當時國會多數黨派已認為貝特曼·霍爾維格已不適合主導和平談判，理由為其任期太長且對最高統帥部太過軟弱。最終，貝特曼自願辭職。魯登道夫與鮑爾曾試圖推動由獨裁者接替皇帝與總理，但興登堡拒絕此提議。

7月19日，國會通過決議，呼籲「建立在諒解基礎上的和平，不通過武力取得領土，也不損害任何國家的政治、經濟或財政完整性」。新任總理格奧爾格·米夏埃利斯表示同意「加以解釋」。因而，該政策在米夏埃利斯任內實際名存實亡。

此決議於8月成為外交工具。當時教皇本篤十五世呼籲和平，德國回應即引用此議案來迴避如比利時未來地位等敏感問題。軍工界則反對格勒納提出的超額利潤稅及工人參與管理的主張。魯登道夫隨即以電報解除了格勒納職務，並將其調任一線師指揮官。

興登堡70歲壽辰受到全國隆重慶祝，10月2日被定為全國公共假日，此榮耀此前僅授予皇帝本人。興登堡在壽辰宣言中寫道：

#### 義大利戰役勝利

巴伐利亞山地戰專家康拉德·克拉夫特·馮·德爾門辛根前往義大利評估奧匈防禦，發現情況堪憂。其後他勘察一處進攻點位。興登堡遂組建「第14集團軍」，由奧托·馮·貝洛指揮，編入十個奧匈師與七個德軍師，並配足空軍爭奪制空權。攻擊部隊秘密進入索查河谷地對面山地，於夜間發起卡波雷托戰役。突襲開始時，敵軍壕溝突遭894門簡易迫擊炮同時釋放毒氣，致使意軍在防毒面具失效前即棄陣逃逸。隨後火炮數小時內猛擊趕來增援的意軍部隊。攻擊部隊輕鬆越過幾近空無的防線並穿越隘口，山地部隊則清剿兩翼高地。意軍倉皇西逃，未能及時包圍。協約國各部急赴義大利，於皮亞韋河防線組織新防禦。

貝洛集團軍之後解散，德軍師調回西線。而10月在西線，貝當策劃一場小規模攻勢：六天密集炮擊摧毀地面但保留通道，使68輛坦克在拉紹高地開闢道路、帶領步兵推進拉昂南方，最終迫使德軍撤離整座高地——法國陸軍已重振旗鼓。

#### 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條約

在與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談判中，興登堡欲保留中歐同盟所占俄屬領土，由德國大公統治庫爾蘭與立陶宛，併吞並大片波蘭土地。外交部長理察·馮·屈爾曼反對此圖謀，勸皇帝聽取東線參謀長馬克斯·霍夫曼意見。霍夫曼本不願參與，但奉命後指出：強行吞併大量斯拉夫人並非明智，僅需部分波蘭地區以利防禦。

魯登道夫憤怒皇帝竟聽從下屬意見，而興登堡亦抱怨：「皇帝在攸關生死之事上無視我們的意見。」皇帝隨後收回成命，但未批准撤職霍夫曼——他甚至未在興登堡回憶錄中被提及。

當蘇俄拒絕接受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條約條件後，德軍撕毀停戰協議，一周內展開鐵拳行動，占領波羅的海國家、白俄羅斯與已簽獨立條約的烏克蘭人民共和國。隨後俄國亦被迫簽約。興登堡也在1918年7月協助逼迫屈爾曼辭職。

### 1918年

1918年1月，超過50萬工人罷工，要求「無兼併的和平」。罷工在領袖被捕、勞工媒體被封禁、後備役罷工者被徵召現役，以及七大工業集團被軍事接管（其員工由此被置於戒嚴狀態）後迅速瓦解。1月16日，興登堡要求撤換皇帝民事內閣首長馮·瓦倫蒂尼伯爵。皇帝反感，回應道：「我不需要你的父親式忠告」，但仍罷黜了這位老友。

德國無法提出可信的和平建議，因為OHL堅持控制比利時並保留法國煤礦區。此時所有中歐同盟國的城市都瀕臨饑荒，軍隊配給嚴重不足。興登堡承認：「空腹會抹殺一切崇高的衝動，使人變得冷漠。」他將盟國的飢餓歸咎於組織與運輸不善，卻未意識到只要德國有效收割糧食併合理分配，本國就能解決糧荒問題。

#### 西線決戰

德軍此時部署於芬蘭內戰、波羅的海地區、波蘭、白俄羅斯、烏克蘭、大半個羅馬尼亞、克里米亞，甚至在烏克蘭東部向東延伸至接近伏爾加河並南抵喬治亞與亞美尼亞的突出部。數十萬人被用於守備與維穩。此外德軍亦駐馬其頓與巴勒斯坦，後者正面臨英軍北上威脅；法爾肯海因被奧托·利曼·馮·桑德斯取代，後者曾指揮加里波利戰役。興登堡要求這些戰線暫穩，以便德國於西線取勝，當時西線德軍兵力已超協約國。他堅信敵人雖資源遠勝，但仍可被戰場擊敗。

德軍進攻戰術依敵防禦調整。協約國開始採用縱深防禦，興登堡決定進攻英軍——因其不如法軍善戰。決定性打擊將部署於法蘭德斯萊斯河一線，由葡萄牙軍隊防守。但冬季泥濘令進攻推遲至4月。因此首次進攻「麥可行動」選擇南線——聖康坦附近英軍突出部，計劃於其兩翼實施重點突破（schwerpunkte），以重拳包圍英第五軍，以此展現德軍壓倒性實力。

自東線調回部隊與將領如奧斯卡·馮·胡蒂爾。2月1日，西線新建高爾維茨集團軍。四分之一西線師團被指定為進攻部隊。為對抗彈性防禦，冬季期間這些部隊接受為期四周的滲透戰訓練。衝鋒部隊將穿越敵防線薄弱處深入戰區，繞過據點，由後續迫擊炮、火焰噴射器與人力牽引火炮清剿。為保密，炮兵夜間就位，偽裝掩護；D日前英偵察機行動自由。火炮不開先導試射，而由布魯赫米勒設立的「地圖射擊」系統控制精確打擊，集中使用毒氣彈，製造持續毒雲。D日當天，空軍將壓制敵點並向指揮部實時匯報進展。地面用信號燈通訊。總部移近前線並隨攻勢推進前出至預設陣地。OHL遷至比利時斯帕，而興登堡與魯登道夫駐法軍占領地阿韋訥，勾起他41年前法戰舊憶。

#### 突破塹壕僵局

米夏耶爾作戰於3月21日發動。首日報告尚不明朗，但第二天德軍確認已突破部分敵方炮兵防線。由於英軍第五軍堅強抵抗，使其得以從目標突出部撤出，德軍合圍計劃未能實現。第四日，德軍已進入開闊地帶。皇帝提前慶祝，授予興登堡鐵十字大勳章，該勳章最早為嘉獎布呂歇爾所設。

如往常般，興登堡根據戰況設定階段性目標。突出部南側，德軍幾乎擊潰英第五集團軍，於是西推進圖切斷法英軍之間聯繫。然而推進緩慢——戰場地形破碎，前一年德軍撤退時曾將地面夷為廢墟，部隊途中還停留掠奪食物與衣物；協約軍防線機動靈活，依靠鐵路與汽車運輸不斷補員。興登堡本欲迫近亞眠以重炮轟擊其鐵路樞紐，但最終在推進65km後遭遏止。他亦期望炮擊巴黎（由120km外以鐵路搭載海軍火炮實施）能擊潰法軍士氣，然他低估了法國人韌性。

協約國統帥部震驚。法軍總部承認：「此役清楚顯示敵軍掌握一種新式戰爭方式……更嚴重的是，人們意識到敵人之優勢源自訓練，而非臨時應變。」

「麥可攻勢」拖延並削弱了原計劃中於法蘭德斯的次輪進攻。德軍再次突破，擊潰葡萄牙軍，逼退英軍，奪回1917年血戰所得陣地。但法軍支援幫助英軍守住德軍目標——鐵路樞紐哈茲布魯克。為牽製法軍，德軍在埃納河發起進攻，此處正是去年尼韋爾攻勢發動點。此次成功耀眼，守軍陣地籠罩於迫擊炮發射毒氣雲中。幾小時內，德軍收復法軍數周苦戰所得地，進軍香檳平原，直逼馬恩河，後因補給需求而停止。

但此期間，德軍已損失近97.8萬人，且皆為主力精銳。協約國兵力則因美軍加入而不斷增強。德軍戰馬飢餓近極，前線士兵饑寒交迫。一份英軍宣傳傳單列出戰俘伙食，極具煽動性。德軍士兵對軍官伙食優渥心生不滿；魯登道夫在回憶錄中用六頁為軍官口糧與津貼辯護。

進攻後生還部隊原需六周修整，但此時主力被迫頻繁再戰。大量士兵滯留後方逃避戰事。為取勝，興登堡決定擴大指向巴黎的突出部，誘敵從法蘭德斯調兵防守。對古羅所部法軍第4集團軍的攻勢遵循既有戰術框架，但遭遇偽裝彈性防禦，於法軍主抗線遭迎頭痛擊。

興登堡仍企圖於法蘭德斯發起決戰攻勢。但未及德軍實施，法軍與美軍率輕坦克猛攻馬恩河德軍右翼。德軍抵抗無力，戰局已失。興登堡改採守勢，德軍逐一撤出各突出部，運走傷員與物資，轉入更短防線。興登堡希望穩住戰線，待敵接受談判條件。

#### 魯登道夫崩潰

馬恩河敗退後，魯登道夫情緒崩潰，常當眾歇斯底里下令，甚至落淚。7月19日晚餐時，他對興登堡一項建議大喊：「我已經說過這不可能！」——興登堡便將他從房間帶走。

8月8日，英軍在亞眠突然發起協調有序攻勢，重創德軍防線。最令人震驚的是，部分德軍指揮官投降部隊，增援部隊抵達前線後遭嘲諷為「戰爭延長者」。魯登道夫稱亞眠為「德軍史上黑暗之日」。

鮑爾等人要求撤換魯登道夫，但興登堡仍力挺老友，自述：「多少強者為軍人使命所耗盡。」一位友人兼醫生勸魯登道夫暫離總部療養。（此事未見於興登堡或魯登道夫之回憶錄。）

8月12日，「馮·本集團軍」設立，用以穩固索姆地區防線。9月29日，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向震驚的皇帝通報戰爭已無法取勝，需立即停戰。

#### 戰敗與革命

新任總理巴登的馬克西米連親王開始與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展開談判，後者僅願意與一個民主化的德國政府交涉。馬克西米連親王向皇帝表示，若不罷免魯登道夫，他將辭職，但興登堡必須留任，以維繫軍隊團結。10月26日，皇帝訓斥魯登道夫後簡短地接受了其辭呈——但拒絕接受興登堡的辭職。事後，魯登道夫拒絕與興登堡共乘座車。馬克斯·鮑爾上校被強制退役。興登堡隨即任命威廉·格勒納接替魯登道夫職務。

德國正在失去其盟友。6月，奧匈帝國於義大利發起皮亞韋河第二次會戰，但被協約國擊退。10月24日，義大利軍隊發動維托里奧·維內托戰役，幾日激戰後，奧軍防線徹底崩潰，原因在於帝國諸民族軍隊叛逃及飢餓嚴重：第六集團軍士兵體重平均僅120lb。10月14日，奧匈帝國請求與義大利停戰，但戰鬥仍持續。

9月，協約國與希臘盟軍於馬其頓發起瓦爾達爾攻勢。保加利亞乞求德國派兵支援，但興登堡無兵可調。保加利亞士兵大規模逃亡回國，打開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通道。奧匈軍被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與黑山解放後，於11月3日簽署停戰協議。奧斯曼帝國此時兵力過於分散，一方面試圖在敘利亞防禦英軍與阿拉伯人，另一方面又趁俄國崩潰向高加索推進，儘管興登堡曾勸其固守既得領土。9月，英軍與阿拉伯部隊於米吉多突破防線，占領大馬士革。10月30日，奧斯曼帝國簽署慕德羅斯停戰協定。

10月23日，威爾遜發布外交照會，間接要求皇帝退位，指出美國只願與「德國人民的代表」而非君主交涉。皇帝堅決拒絕退位，希望親率部隊返回柏林應對騷亂。

一周後，海軍上將弗朗茨·馮·希佩爾與賴因哈德·舍爾未獲授權，計劃發動德國艦隊決戰。基爾兵變爆發，水兵成立工兵委員會，革命迅速蔓延全國，爆發德國十一月革命。

11月8日，興登堡與皇帝在斯帕會見39位團級軍官，簡報戰況並接受質詢。興登堡離席後，格勒納單獨請軍官私下回答兩個問題：其部隊是否仍願追隨皇帝。答覆明確：軍隊不會支持皇帝。

皇帝隨後表示願意退位，但並未立即執行。然而在柏林，馬克西米連親王已公開宣布皇帝退位及本人辭職，並宣布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出任新任總理。

帝國幾乎不流血地瓦解。當晚，艾伯特–格勒納協議確立：格勒納致電其熟識的艾伯特，承諾軍方將支持新政府，包括對抗左翼革命者的武裝力量；作為交換，艾伯特保證軍隊指揮權繼續保留於軍官集團手中。興登堡仍留任OHL首腦，負責軍隊有序撤軍。

根據1918年11月11日停戰協定，所有德軍需在14天內撤離比利時、法國與阿爾薩斯-洛林，並在30天內全部退至萊茵河東岸，逾期者視為戰俘。當斯帕的士兵委員會7人代表團抵達OHL時，一位中校禮貌接待，承認其領導地位。討論歸程問題時，該官員將其帶至地圖室，講解道路分配、部隊出發排程、駐地安排與補給機制。委員會最終同意由現有指揮部繼續安排。

為監督撤退，OHL從比利時遷至德國卡塞爾，不確定革命者對其態度。到達後，當地工兵委員會主席熱烈歡迎：「興登堡屬於德意志民族。」幕僚原安排他入住皇帝位於威廉高丘的行宮，興登堡因未經皇帝許可拒絕入住，選擇普通旅店，以此安撫君主派與革命群眾。在西線，125萬官兵與50萬匹戰馬如期歸國。

興登堡不願讓軍隊參與政府對左翼敵人的鎮壓。軍方改為支持獨立自由軍團（仿照拿破崙戰爭時代的非正規部隊），為其提供武器與裝備。1919年2月，OHL遷往科爾貝格，準備對抗接近的蘇軍。但協約國占領當局加以制止，並於5月命令所有德國部隊撤出東部。1919年6月25日，興登堡再次退役，返回漢諾瓦，入住市政府贈予的豪華新別墅，儘管他「打輸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爭」。

## 魏瑪共和國總統

魏瑪共和國首任總統德國社會民主黨的弗里德里希·艾伯特於1925年去世。退休在漢諾瓦的興登堡原本以健康原因為由拒絕競選公職參加政治，但阿爾弗雷德·馮·鐵必制呼應右翼政黨的請求，經沃爾特·馮·考德爾撮合，親赴興登堡家中勸說他出山參加競選總統。讓興登堡認為由於自己對國家的義務應該決定參選，且不是出於君主主義或保皇派的立場，因此他也沒有像1920年出現關於讓自己競選公職的討論時那樣諮詢住在荷蘭多恩之家的威廉二世的意見。最終參加4月1925年德國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的興登堡被選為下一任總統，5月12日宣誓就職。雖然興登堡是一個保皇黨人，對魏瑪共和國持懷疑態度，他依然按憲法執行他的責任，直到1930年。

### 總統內閣的開始

1930年，興登堡不經議會委任海因里希·布呂寧為內閣總理，開始讓共和國的國家體制偏向總統制，內閣總理只向聯邦大總統負責，不向議會負責，總統的權力不再是象徵。由於當時議會內所有包括德國社會民主黨等黨派為了防止阿道夫·希特勒成為德國總統而一起支持興登堡，因此興登堡得以連任總統，但這也使他受到右翼的質疑，最後令興登堡採取了偏向右翼的行動，包括布呂寧之後的辭職和帕彭的繼任。

這體現在1932年德國總統選舉前空前混亂的2月23日第57次國會會議上，經納粹黨議員約瑟夫·戈培爾挑起，他本人的角色成為了演變為激烈罵戰的辯論攻防的主要話題。

### 從帕彭到希特勒

1932年的兩次國會選舉結束後，興登堡越來越依靠右翼盟友控制局勢。這些人中包括庫爾特·馮·施萊謝爾中將和弗朗茨·馮·帕彭。這群人希望帕彭的政策能更偏右翼，而勸興登堡解僱布呂寧，提名帕彭為總理。最後施萊謝爾本人也繼帕彭之後被委任為總理，施萊謝爾試圖將納粹黨中的左派格里哥·斯特拉瑟等人拉過來，但沒有成功。

在1927年，身為總統的興登堡曾由同鄉的容克老友、老派保守人士埃拉德·馮·奧爾登堡通過向工商界求得捐贈，購得並贈予興登堡被稱為奧格羅傑涅茨 (基謝利采)（Gut Neudeck）的莊園地產。這處地產原先是興登堡家族莊園，屬於興登堡已逝的兄長，但其遺孀麗娜·馮·興登堡（Lina von Hindenburg）在1920年代初的經濟危機時負債，正是在1927年因窘迫無力支付繼承稅而被迫出售了家族莊園。最後因為奧爾登堡出手相助，才得以贖回。而興登堡也是在這個埋葬著父母和祖父母和童年時神往留戀的地方度過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同年，他的妻子被從漢諾瓦移葬至此。但通過將產權契據賦予奧斯卡·馮·興登堡，其中可能存在涉嫌為總統避稅的行為，這雖然合法但是依照作為總統的道德標準來看是不符合的。1932年11月27日，魯登道夫在其創辦的周報《魯登道夫的人民哨塔》進行披露後並指責興登堡「受身邊某些人的影響」（而有說法指掌握了情報的納粹黨參與了事件的曝光），引起了廣泛討論，而遭到一些媒體對其道德的質疑和攻擊。最後在國會和政府中也出現了在經濟危機的情況下，國家公款可能通過1926年開始的東部援助計劃反而流向少數大地主作私用的討論，並要求對總統本人進行調查。而納粹黨利用這一點，向奧爾登堡並間接向興登堡透露如果掌權就會保證他們不會被深究責任。1933年7月，希特勒政府頒布了《關於對馮·興登堡總統免除諾伊德克莊園國家和邦稅收的條例》。

雖然興登堡對納粹黨反感，但他在1933年1月否決了施萊歇爾解散國會的要求，並在其辭職後任命希特勒為德國總理。在希特勒影響下，國會縱火案後的《保護人民和國家的帝國總統令》，實際上廢除魏瑪共和國的民主制度，為希特勒的獨裁統治鋪平道路。

## 逝世

雖然帕彭周邊的弗里茨·岡特·馮·齊爾斯基在其回憶錄中描述，在1934年5月興登堡在和荷蘭大使、齊爾斯基的叔父約翰·保羅·范林堡·斯蒂魯姆通信時，表示在必要時自己仍然可以對納粹黨不斷擴大的權力主張以總司令的身份介入，但1934年6月30日長刀之夜時，他已毫無恢復和保證國家法制的能力。在帕彭幕僚的努力下讓興登堡知情後，除了通過維爾納·馮·勃洛姆堡讓希特勒確保被軟禁的帕彭性命無虞地得到釋放外，他也因無力分辨虛實而置信並肯定了對所謂「羅姆政變」的處理。直到8月2日逝世後，他仍然作為一種符號被納粹黨利用來發揮政治作用，尤其是在短期內通過了1934年德國全民公投等。

按其遺願，興登堡應該簡單地葬在他的莊園上，但希特勒將他葬在他過去戰勝俄羅斯的戰場的坦能堡紀念碑中。興登堡的死對希特勒來說，算是消除最後一個使他成為獨裁者的障礙。（德國軍隊依舊效忠興登堡直到他逝世）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為了防止他和他夫人的棺材被蘇聯軍隊破壞，德國陸軍將它們轉移到馬爾堡。它們至今放在那裡的伊莉莎白教堂北鐘樓的祈禱閣中，經教會首領決定，不再以燈光照亮。

保羅·馮·興登堡是柏林（1933-2020）、漢諾瓦（1915）、代特莫爾德（1917）、明斯特（1933-2012）、法蘭克福（1933-2015）、漢堡（1917）、卡塞爾（1919）、卡爾斯魯厄（1915-2018）、科布倫茨（1917-2020）、呂貝克（1917）、紐倫堡（1932）、波茨坦（1933-2021）、哥達（1917）和茨維考（1933）的保羅·馮·興登堡的名譽市民稱號。由於他與納粹建立政權的關聯，作為象徵行為，一些原被授予的稱號都被撤銷，同時，如被命名為興登堡大街列表、興登堡廣場更名列表的地名都被更改，這集中在二戰後、20世紀末和21世紀10年代後。

## 外部連結

- A Hindenburg family memoir. What it might be and why I need to write it.

## 基本資料

- 原文名：Paul von Hindenburg
- 原文名：de
- 職位：德國總統
- 任期開始：1925年5月12日
- 任期結束：1934年8月2日
- 前任：弗里德里希·艾伯特
- 繼任：阿道夫·希特勒（元首）
- 職位：德國總參謀長
- 任期開始：1916年8月29日
- 任期結束：1919年7月3日
- 副職：埃里希·魯登道夫
- 前任：埃里希·馮·法金漢
- 繼任：威廉·格勒納
- 出生日期：1847年10月2日
- 出生地：普魯士王國波茲南
- 逝世日期：1934年8月2日
- 逝世地：納粹德國奧格羅傑涅茨 (瓦爾米亞-馬祖里省)
- 服役：德意志帝國陸軍
- 服役時間：1866年–1911年、1914年–1918年
- 軍銜：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