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豐

趙爾豐（1845年1911年－12月22日），字季和，又字公保，清朝正藍旗漢軍出身，生於山東掖縣（今山東省煙臺市萊州市），祖籍遼寧鐵嶺，清朝正藍旗漢軍出身，晚清著名邊疆重臣、軍事將領。其父文穎為山東泰安知府。趙爾豐共有兄弟四人，排行第三。次兄為《清史稿》編纂者趙爾巽。

趙爾豐初擔任謄錄、處理鹽務，後捐納為山西省靜樂縣知縣。後擔任永寧道道台，鎮壓古藺苗溝的哥老會暴動（非苗民起義）。巴塘事變後，擔任建昌道道台鎮壓川康地區的土司叛亂，後擢升為署理川滇邊務大臣，在康區推行改土歸流政策和近代化改革，取消當地世襲土司在政治、經濟方面的高度壟斷的封建特權，並進行經濟、文化方面的改革，修建基礎設施，意圖建立包括西康省在內的西三省。趙爾豐同時派遣軍隊在藏南東部地區（包括察隅、桑昂曲宗）插旗以宣示中國領土主權，以抵抗英帝國主義為保護英屬印度地緣政治安全而北上聯通印緬、圖謀西藏領土的侵略政策；後護送川軍入藏，並派遣軍隊南下與波密土王勢力交戰，收復波密地區。同時代歷史學家，例如尚秉和、賀覺非，以及當代中國歷史學者高度肯定趙爾豐於1905年至1911年期間治理川康地區的歷史貢獻，認為趙爾豐在川康地區所推行的「改土歸流」極大減輕了當地少數民族底層人民的生活負擔，有效促進當地經濟、文化、基礎設施等的迅速發展，高效鞏固了中國西南國防，並維護了國家統一。

保路運動爆發後趙爾豐調任四川總督。趙爾豐最初同情保路運動，曾兩度與四川政府各要員聯合上奏清廷要求收回鐵路國有化政策並彈劾郵傳部尚書盛宣懷，但在收到《川人自保商榷書》後選擇逮捕保路同志會領袖以維持秩序，不幸釀成成都血案，成為辛亥革命的一個誘因，趙爾豐也因此長期備受爭議。趙爾豐於交出四川都督的權力後被通過成都兵變奪權的成都軍政府都督尹昌衡出於樹立權威的目的斬殺。趙爾豐死後，歸葬山東省掖縣（今山東省煙臺市萊州市）。

## 生平

### 初入仕途

趙爾豐生於道光二十五年（公曆1845年）。其父文穎於1854年受任陽穀縣知縣，奉命阻擊太平軍，被圍困至孤立無援後戰死。趙爾豐早年同其兄弟一樣希望通過考取功名做官，其兄長趙爾震、趙爾巽為同治十三年（公曆1874年）同科進士，胞弟趙爾萃為光緒十五年（公曆1889年）進士，但是趙爾豐屢試不中，只得前往廣東擔任謄錄及正八品鹽引批驗所大使。根據查騫記載，趙爾豐在廣東任職期間由於清廉行政，其生活一度十分清貧：

爾豐卒賴兄力，納粟，官廣東鹽大使。冷宦三年，不及差委，困頓窮蹙，夫婦至易褌湔洗。

趙爾豐在廣東任職期間由於工作勤懇認真、能力出眾，深受「南皮相國」、時任兩廣總督張之洞的器重與賞識。根據陳渠珍的記錄：

與兄爾巽，皆為清末疆吏中之佼佼者。性剛正廉明，能耐勞苦，曉暢戎機，尤擅文藝。初由供事議敘鹽大使分發廣東，時粵督為南皮相國。爾豐每參衙，持論侃侃，南皮異之，薦升知縣，改省山西，又見賞於晉撫錫良。

後趙爾豐上司運使英續看中趙爾豐的才幹，認為其官位過低有些屈才，於是出錢幫其捐官，使趙爾豐於光緒十七年（公曆1891年）改任山西靜樂縣知縣，後調任永濟縣。趙爾豐在擔任縣令期間曾有效治理當地盜匪，且曾親自捕捉蝗蟲治理蝗災：

清獄治盜匪絕。躬捕蝗始免災。

趙爾豐後擢升為河東監掣同知。根據董漢蒼所編《趙爾豐之列傳》的記錄：

兄爾震、爾巽，弟爾萃皆成進士，獨爾豐屢試不舉；謄黃敘鹽倉大使，分發廣東。兩廣總督張之洞甚重之。運使英續惜其位，代捐知縣。光緒十七年，選山西靜樂縣，調署永濟縣，升河東監掣同知，護理河東道。凡幨帷所至，積盜悍匪莫不廓清。

光緒二十五年（公曆1899年），因母親李氏去世，趙爾豐丁憂服喪。光緒二十六年（公曆1900年），巴岳特·錫良被從湖南調往山西擔任巡撫，負責布置巡防軍阻擊八國聯軍與義和團。由於趙爾豐「清勤果敢，勇於任事」，很被錫良看好，因此被錫良委以辦理固關一帶的防軍部署之任：

查有丁憂河東監掣同知趙爾豐，清勤果敢，勇於任事，堪以委充防軍營務處，駐紮固關，以資策應。

光緒二十七年（公曆1901年），調任河道總督兼河南巡撫的錫良再度派遣趙爾豐處理河務，並大為讚賞趙爾豐「才識明敏，辦事勤能，其人品心術之純正」：

查有丁憂前任山西河東監掣同知趙爾豐，才識明敏，辦事勤能，其人品心術之純正，尤為奴才所深悉。

同年八月二十八日（公曆10月10日），錫良上書詳細描述擔任山西河東監掣同知時的趙爾豐在鞏固防務和處理河道時的政績與品格，稱讚趙爾豐「器識明通，才長守潔」，在處理河道工作中「勤樸耐勞，任事勇往，尤為人所難能」：

再，查候選道·前山西河東監掣同知趙爾豐，器識明通，才長守潔，講求吏治時務，均能洞悉利弊。奴才前往山西巡撫任內，曾派充固關防營營務處，該員聯絡將士，因應事機，實有通權達變之才。迨奏調河工，於稽查、督催各事宜，均能實力實心，認真辦理。且當五六月間，大雨時作，河水陡長，南北兩岸疊出限工，該員於炎天暑雨之中，波濤洶湧之際，或乘舟迅渡，或策騎奔馳，其勤樸耐勞，任事勇往，尤為人所難能。

### 四川剿匪

光緒二十九年五月（公曆1903年6月），熱河都統錫良受命前往四川擔任四川總督，趙爾豐隨其前往成都上任，後擔任成綿龍茂道道台。光緒二十九年十二月（公曆1904年1月），面對四川省敘永、永寧一帶的哥老會匪亂，錫良上奏調遣趙爾豐擔任永寧道道台清剿匪亂：

署成綿龍茂道趙爾豐，隨奴才在晉、豫、熱河辨事，其才績屢經奏保，現經調署永常道篆，即令督察敘、永等處捕務，兼防滇、黔各邊：此治邊地之盜也。

此時活躍在川、滇、黔交界處的哥老會匪徒主要有三股，分別為尹煥章、羅海亭和彭友章（綽號彭大老圈）、彭清成（或作彭清臣，綽號彭小老圈）兄弟：

其間著名股匪惟尹煥章、羅海亭為最，而貴州仁懷廳之彭清臣即彭小老圈次之。

#### 剿滅尹煥章、羅海亭

根據錫良的記述，尹煥章和羅海亭作惡多端，甚至私購軍火，早已記錄在案。在剿滅羅海亭等匪的軍事行動中，趙爾豐向老百姓張貼布告，重金懸賞匪徒線索，同時告誡百姓不得加入亂匪，以實現匪民分離。兩股隸屬羅海亭的匪徒在劫持了鹽、銀後在屏山境內逃竄。得到情報後的趙爾豐率軍追剿，生擒羅海亭的同夥許吉亭。隨後許吉亭主動透露羅海亭位於郭家墳。最終官軍在溫家坳包圍羅海亭一眾，羅海亭在戰鬥中被官軍炮斃，並被戮屍示眾。根據錫良的奏摺：

尹匪上年在昭通永善縣劫殺羊客，轟傷差團，並捉人碎屍拋江，經前雲南撫臣李經羲咨川協緝未獲，凶焰益張。羅匪去歲三月在珙縣地方竟敢戕害副將岳培高及勇丁多名，奏明有案。該兩匪狼狽相倚，狡獷絕倫，黨羽各千餘人，私購新式槍炮甚多，器利人眾，四出擾害：在真溪劫商店，在犍為搶鹽本，在宜賓找練目、斃團丁；此外焚劫巨案，所在皆是，行者居者各有戒心。自趙爾豐到任永寧，隨時單騎率勇，窮搜幽險，首將零星游匪捕斬數十名，翦其羽翼，略示兵威。隨防統領續備後軍知縣劉朝鎔督辦敘南六屬團練，嚴清內奸，分防要隘。稔知該軍左營管帶副將陳忠良具有勇略，其部下哨弁鄧忠信，又即前護督臣陳璚奏明招降勒令戴罪立功之鄧瀛洲，因檄該副將責成鄧忠信帶隊捕匪自效，授以機宜，期在必獲；並由前署敘州府·另補直隸州知州榮麟督飭所屬，率練嚴密防堵。該道一面懸立重賞購線跴緝，一面出示諭以順逆禍福，解散脅從。

會探報兩匪劫得鹽本銀兩由屏山境內竄走，各樹一幟，兵團跟追截擊，接仗數次，生獲羅黨許吉亭等，審訊賊蹤，偵確羅匪已回郭家墳老巢。隨經鄧忠信等馳往川、滇交界之溫家坳，遇該匪率悍黨百餘抵死抗拒。我軍四面兜拏，並力前擊，將其轟傷，旋即斃死。報經電飭戮屍梟示，餘黨亦陸續搜斬殆盡。此剿辦羅海亭一股之實在情形也。

尹煥章在得知羅海亭匪團覆滅後，為了壯大實力，一面購買槍械彈藥，一面收編窮丐、遊民，並威脅地方團練、士紳不得向官軍提供情報。由於尹煥章匪團要員張廷標等人率部分散在各山頭，因此在圍剿時，趙爾豐僱傭當地人為嚮導，並命令差弁王雲安假扮成土匪上山喊話誘敵。尹匪放鬆警惕，下山逃竄途中被清軍包圍，尹匪要員劉興順被俘虜並處決，其餘逃竄余匪也被陸續消滅。根據錫良戰報：

羅匪授首，尹勢漸孤，然猶狡窟多端，嘯聚負隅，夥購快槍，心殊叵測。又買結窮丐、遊民，脅制團紳糧戶，使各吞聲忍氣，莫敢誰何。其聲息之靈，容隱之多，較羅匪尤甚。趙爾豐慮剿捕愈急，竄匿愈深，勢必勞師曠日，飭陳忠良以計取之，先離其黨援，斷其接濟；聯絡各省團紳，皆為我用。探悉死黨如張廷標等先後星散，乃節節密布網羅，擇土人為鄉導，命差弁王雲安改裝深入虎穴，相機誘致。當是時官兵不露聲色，匪等以為捕弛，亟圖出覘動靜；又恃備多無患，率悍目多人，執械直前。及自復興場至澶州九姓司之沙𥕢，見勢知敗，正欲拒逃，適四面伏發，衝突無路，猶回槍猛擊。移時，我軍奮激圍撲奪槍，始一鼓生擒，並獲悍目劉興順等數名一併解營正法；竄逃余匪，以次戢平。此剿辦尹煥章一股之實在情形也。

#### 剿滅苗溝彭大小老圈

彭友章（綽號彭大老圈）、彭清成（綽號彭小老圈）兄弟在洗劫合江縣佛寶場並燒毀當地民房後，流竄進入古藺苗溝，隨後永寧縣知縣劉朝鎔和永寧道道台趙爾豐前往苗溝督戰，並調動駐紮碄溪的各營團進入川滇邊境山區搜剿彭氏兄弟一夥。隨後在官軍的圍剿中彭氏兄弟及其悍黨屈芸先、林吉香等人被捕，隨後被官軍處決。苗溝之戰後，川黔大道的商貿交通恢復正常。根據錫良的奏報：

至黔匪彭清臣一股。去年匪勢盛時，曾入合江縣劫佛寶場，轟斃團衆，燒毀民房，當經勒緝犯二十餘名盡法懲辦。匪首彭清臣大股竄擾苗溝等處，先由劉朝鎔分派弁勇馳往會剿，趙爾豐隨亦親督進剿，駐紮碄溪各營團深入巢穴，窮搜岩谷，於川、滇兩境人跡罕到之處跟蹤跴捕，陣斬多名。圍攻十許日，始將彭匪擒獲，並獲悍黨屈芸先、林吉香等數十名，訊明就地正法，將窩匪老巢盡數剷平。苗溝本係通黔大道，行旅久絕，至此已商買暢行，民安耕鑿，嶺南各州縣伏莽於是一清。

在苗溝之戰中，趙爾豐與當地掌握團練的士紳傅嵩炑（字華峰）結識，傅嵩炑隨後跟隨趙爾豐並充當其幕僚。由於趙爾豐剿匪手段嚴厲，處決了包括彭氏兄弟在內多位哥老會匪徒的首領，因此與哥老會結仇，被其傳出惡名「趙屠戶」。根據四川士紳的聯名信：

查該故督趙爾豐在川服官多年，政聲素著，歷任川督咸倚重之。方錫良督川時，下川南永寧一帶盜賊蜂起，道無行人。爾豐任川南道治匪，地方賴以肅清，良民莫不稱頌。然以是為匪徒所惡，四散流言，毀其嗜殺。

同樣也可以根據陳渠珍的記述：

朝議不可，遂赴新任，時敘永哥匪橫行，挾制官府，擾害閭里，爾豐捕殺數百人。哥匪斂跡，人民始獲安居，遂有趙屠之名。迄今敘永荊榛遍地，人民猶思之不忘雲。

同樣根據吳豐培的記述：

及光緒二十九年任四川總督，亦隨同至川，實授建昌道。時敘永哥匪橫行，挾制官府，擾害同里，爾豐捕殺數人，哥匪斂跡，遂有趙屠戶之名。

趙爾豐剿古藺苗溝的過程在一些資料上被刻意誇大為「鎮壓苗族起義」、「殘酷屠殺善良農民」。但根據學者羅樹於2018年親自前往古藺縣尋訪當地彭清成後代彭俊陽老人的採訪記錄，苗溝一地名基本與苗族無關，實際為「窯溝」的訛變；而趙爾豐在剿匪期間沒有大規模的冤殺、濫殺普通古藺農民，而是實施了甄別手段，因此被捕殺者基本為匪徒或助匪者；彭友章、彭清成的後代仍是當地大家族，其家人沒有收到牽連。也有說法認為趙爾豐通過在苗溝的「屠殺」得到快速的官位升遷，但實際上趙爾豐在苗溝之戰改任建昌道道台僅是平行調任。根據羅樹的採訪記錄：

彭俊陽說，「苗溝這個」這個地名與苗族無關，「苗溝」實為「窯溝」，因口音與「苗溝」相近喊成「苗溝」。彭姓是明末清初入川的漢族移民，該地方僅有幾戶苗族人家。「大小老圈彭友章、彭清成」和他們是五代內的本家，他聽他的老人們說，「大小老圈彭友章、彭清成」常年「劫富救貧」，他們不在本地「搶人」，去遠處「搶人」也只搶「大戶」，不搶「小戶」，然後分給「幫口」的人，所搶到的東西經常是別人分走了他才要。打死差人「楊虼蚤」闖了大禍後，龍山團總羅大成和鍋廠壩付華峰報給永寧趙道台說「大小老圈」「眼如銅鈴、臉如大鐘，坐地稱王」，趙道台率兵征剿。趙爾豐「剿」苗溝時沒有苗族同胞被殺害，「剿」苗溝主要殺的是「匪」，沒有當過土匪的並沒殺，他們家和「大小老圈」就是本家，他的老人也沒什麼影響，當地彭家被殺的人也不多。他聽到他父親說，當時參加過「搶人」的匪抓來審問了後就被斬殺，苗溝有一個上百人的坑。在㮟溪行轅處附近，那裡也有幾個「百人坑」。

苗溝幾乎沒有苗族，不是想像中趙爾豐把苗族剿滅後漢人才遷進的。曾有一種說法是「古藺苗家遇到一次慘絕人寰的殺戮」不是事實；第二，「剿」苗溝只是殺匪（當然也可能有冤殺、錯殺），沒株連當地彭姓整個家族，彭姓至今也依然是當地望族；第三，「剿」苗溝後趙爾豐從永寧道到建昌道（今雅安）也是平行調動，不是因「苗溝事件」而升遷。至於趙後面升職川滇邊務大臣、四川總督，那又是趙調任藏區以後的事了。這足以說明，趙爾豐在「剿」苗溝是鎮壓土匪，不是傳說中鎮壓農民、濫殺無辜。

對川南哥老會的清剿行動結束後，趙爾豐用六萬餘兩的罰銀在敘永廳、永寧縣修建勸工局主持就業工作，希望使當地百姓有穩定工作並脫離哥老會：

躬入古藺苗溝、茂溪匪巢；凡八閱月，誅匪首彭小老圈、林吉香、屈迎光、許品三及郭家墳巨匪尹煥章等百餘人，訊出紳民通匪者三十餘名，罰銀六萬餘兩，興辦敘永、永寧兩勸工局。民間受害十餘年，至是始得安業。旋調入省籌辦鐵路局去任。

### 督辦川漢鐵路公司

光緒三十年九月二十八日（公曆1904年11月5日）四川總督錫良上奏稱讚建昌道趙爾豐「志趣堅卓，識斷閎毅，遇事以趨避為恥，規求久遠，不辭艱苦」，並委任其督辦川漢鐵路公司：

查有建昌道趙爾豐，志趣堅卓，識斷閎毅，遇事以趨避為恥，規求久遠，不辭艱苦。現在永寧道署任，親赴敘永邊境爬搜積匪，疊擒巨憝，實為川省除一巨患。事竣回署，奴才調令來省，委令督辦川漢鐵路總公司。第巨工創舉，情俗錮蔽，用人籌費，均極煩難；若權位太輕，則呼應不靈，遇事諸多牽掣；而聯合鄰省，應接外人，尤多不便。查蘆葦漢鐵路前由直隸督臣王文韶等疏舉津海關道盛宣懷奉旨開缺，以京堂督辦。前督臣奎俊疊保道員李徵庸、沈翊清，均蒙欽派作為四川商礦大臣，專摺奏事，仍由奎俊督同經理。川軌道長費鉅，責任尤重，趙爾豐體用賅備，才堪遠大，歷經奴才奏保，久在聖明洞鑒。可否將四川建昌道趙爾豐特旨賞擢京秩開缺，專辦川漢鐵路之處，出自睿裁。如蒙俞允，奴才仍商令該員妥為籌辦，決不敢稍存訛誤。

### 川邊康區改土歸流

1904年，面對英國對西藏地區的入侵，建昌道趙爾豐向四川總督錫良呈上《平康三策》，提出收復猓夷地區，在川滇藏邊區進行改土歸流、設置郡縣，隨後仿照東三省建制逐步建立包括西藏、西康、四川在內的西三省的初步方案。《平康三策》全文大致如下：

首將腹地三邊之猓夷收入版圖，設官治理。三邊地皆猓猓，界連越嶲、寧遠，諸番夷山居野處，向無酋長，時出劫掠，邊民苦之。然地多寶藏，產藥材尤富。三邊既定，則越嶲、寧遠亦可次第設治，一道同風，此平康第一策也。故事駐藏大臣及六詔台員，每出關時，悉在爐城奏報，某月某日自打箭爐南門或北門入藏，相沿既久。英人每執奏報為言，以為爐城以西，皆屬西藏轄地，我與交涉，理屈詞窮。界限牽混，堂奧洞開。爾豐力主改康地為行省，改土歸流，設置郡縣。以丹達為界，擴充疆宇，以保西睡。此平康第二策也。川藏萬里，近接英鄰，山嶺重沓，寶藏尤富。首宜改造康地，廣興教化，開發實業。內固蜀省，外拊藏疆。迨勢力達到拉薩，藏衛盡入掌握，然後移川督於巴塘，而於四川、拉薩，各設巡撫。仿東三省之例，設置西三省總督，藉以杜英人之覬覦，兼制達賴之外附焉。此平康第三策也。

#### 巴塘事變

自第二次英藏戰爭（1903-1904）後，由於清政府和駐藏官員對西藏事務處理不力，致使原本反英的西藏高層統治者逐漸謀求自立，而得到英印政府也希望通過謀求西藏「高度自治」或「非軍事化」以保證英屬印度的地緣戰略安全，不斷滲透西藏政局、蠶食西藏領土。根據這一情況，清政府秉持「固川保藏」、「治藏必先安康」的戰略理念，制定了在川邊實行改土歸流的政策，加強中央政府對邊疆羈縻統治地區的直接控制，意圖平定川邊局勢，打擊帝國主義策劃的分裂活動。

1905年5月，時任清駐藏幫辦大臣的鳳全在巴塘實施屯墾、限制寺廟人數、限制喇嘛受戒年齡等改革政策，引起喇嘛勢力的嚴重不滿。據弗蘭西斯·榮赫鵬（Francis Younghusband）記述，拉薩各大寺廟的喇嘛有煽動巴塘地區的喇嘛發起暴動殺害康區中國官員及法國傳教士：

藏東某革職大喇嘛尚有死黨不少，陰謀反抗中國官吏，據云此輩中國官吏不能保障喇嘛之特權，並無力實施其在藏宗主權，易言之，即中國政府之懦弱無能，已為喇嘛識破也。

在巴塘變亂以前，謠傳革職大喇嘛忽從天上歸來，此時已到打箭爐，行將返至拉薩。

據云拉薩各大寺首領已密令巴塘及各地喇嘛盡殺藏邊中國人及歐人。

根據傅嵩炑的記述，巴塘事變爆發後，七村溝百姓蜂起屠殺墾場的漢族農民及法國傳教士，其教堂也被亂民焚燒，後追擊鳳全一眾。鳳全在暴亂中曾逃入巴塘正土司羅進寶（藏語名扎西吉村）官寨內避難並與其議和，羅進寶詭稱同意平息亂民怒火。於是鳳全一行企圖回川，在鸚哥嘴被反亂者伏擊，除糧員吳錫珍因傷僥倖逃脫外幾乎全部被殺：

於是七村溝之百姓，劫墾場、殺墾夫，群起逐鳳，漢兵寡不敵眾，吳以忠陣亡，外人教堂亦被燬，並殺斃兩司鐸。鳳逃入正土司寨內，與康人議和，康人詐計，追鳳回川，鳳乃率隨員兵士東行。吳糧員（註：吳錫珍）欲棄室相隨，其妻聞之，亦出而欲乘馬偕行，被馬蹄傷墮地，吳乃止，鳳行數里，至鸚哥嘴，康人埋伏攻擊之，官兵同死難；惟吳糧員以未行得免，兵士間有逃脫者，皆良善庇匿之力也！

光緒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公曆1905年4月25日），四川總督錫良、成都將軍綽哈布（ᠴᠣᡠᡥᠠᠪᡠ）聯名致電軍機處擬派建昌道趙爾豐率兵前往打箭爐準備鎮壓巴塘事變：

風全殉難後，番僧等勾煽瞻對等處爭逼里塘，軍情孔急，誠非明干大員難勝重任。現派本任建昌道趙爾豐調募勇營，馳帶赴爐，審度情形，遵旨剿辦。

同年四月初五日（公曆5月8日），錫良委趙爾豐為軍務督辦，協同四川提督馬維騏前往巴塘平定土司和喇嘛的叛亂：

現在遵旨派建昌道趙爾豐辦理爐邊軍務，迅速馳往，會同提臣馬維騏相機妥辦。

剿辦巴塘事變是趙爾豐參與川邊康區政務的開始。根據黃正清回憶，在趙爾豐前往巴塘平叛途中於光緒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公曆1905年7月29日）抵達理塘時，大量百姓和軍官聽聞官軍將前來鎮壓後，紛紛逃走。而黃正清的父親宮布德主（漢名黃位中）被趙爾豐委任協助僱傭差役，趙爾豐如實按價支付報酬。宮布德主因辦事得力被趙爾豐封官：

我的父親體格魁梧，能騎善射，精明幹練，性情耿直。他從小務農，後來是理塘三營官（實際是土司）的管事。他在當管事期間，有個傳奇性的故事：清光緒末年，駐藏幫辦大臣鳳全在西康地區實行改土歸流，引起當地藏族上層的反抗。鳳全於光緒三十一年被戕於巴塘鸚哥嘴地方。時任建昌道的趙爾豐（後任駐藏大臣兼川滇邊務大臣、四川總督）帶兵前往鎮壓，路過理塘。當時百姓聽到官兵到來，都四散奔逃。理塘連大營官、二營官也都跑得無影無蹤了。我父親因為給二營官管事，負有看家的責任，只好硬著頭皮留下。趙爾豐進城時，天色將晚。我父親前去給趙獻哈達，由通事（翻譯）引進，擔任翻譯。趙爾豐正堂高坐，兩旁侍衛手持刀槍，排列整齊，十分威嚴。我父親低頭叩見，趙爾豐令抬起頭來看他，問道：「你看我是人，是鬼？」「大人是人。」「我是人，為什麼這裡的人都跑了？」「我們這裡是偏僻山地，沒見過大官；怕大官才跑了，沒有別的意思。」「你為什麼不跑？」「我給二營官看門，不能跑。」隨即獻上哈達，表示認錯服罪之意，趙爾豐回嗔作喜地說：「你很好。你回去把二營官叫回來，把所有的人叫回來。我現在要到巴塘去，給我雇五百頭牛、一百匹馬。我是說花錢雇用，決不食言。」

我父親隨即將逃走的人們陸續叫回來，又從各地如數僱到牛、馬。趙爾豐果然令軍糧府的官吏用箱子抬出銀元，如數付了腳錢。又說我父親是「朝廷的好百姓」，囑令給以官位。後來就給了個八品官。

同樣根據趙爾豐電報，理塘土司四郎占對系巴塘正土司羅進寶的私生子，因而配合羅進寶拒絕向前來鎮壓叛亂的官軍提供烏拉差役以延緩官軍行動。因此趙爾豐以每站發給腳力勞工四角錢的價格向崇喜、毛丫土司僱傭烏拉差役，眾藏民都願意配合。同時趙爾豐表示，巴塘事件平定後，將出台改革烏拉差役的相關政策：

惟查我軍初至里塘時，土司暗不支差，經馬維騏將該土司管押，徵調崇喜、毛丫兩土司烏拉應用前進。爾豐複查該土司四郎占兌，系巴塘正土司羅進寶之私生子，假此不支烏拉，以為牽掣大兵前進之計。本當即行正法，因軍務未捷，仍行看管，俟巴塘平定再請示辦理。現運至里塘軍米僅千餘包，不足一月之食。爾豐與各土司約定百姓所支烏拉，作為公家雇用，每站發給腳力四角。眾皆樂從。以此辦法，以後烏拉不致困難。俟巴塘平定，再完為章程，謹先電陳。爾豐。魚。

此處記載稍有誤，四郎占對並非羅進寶的私生子，而是羅進寶妻子格絨俄姆在嫁給羅進寶前的私生子。

根據光緒三十四年七月初二日（公曆1908年7月29日）西藏各僧俗官員在阻止趙爾豐進藏時向清廷的控訴，巴塘丁林寺和鄉城桑披寺及其財物在與清軍的戰鬥中被掠奪、毀壞：

旋經打箭爐以外各寺院及各處頭人聯名通稟前來，雲趙大臣於鄉城桑披寺、巴塘丁林寺無端焚毀，將寺內佛像、銅器改鑄銅元，經書拋棄廁內，護佛綾羅彩衣被軍人纏足，慘殺無辜，不知凡幾。以致四方逃竄者，流離顛沛，無家可歸，此趙大臣治邊之立威者也。

事實上，趙爾豐並未參與丁林寺之戰，而此役為四川提督馬維騏所指揮，參與此戰的士兵也屬於馬維騏統管的川軍。根據馬維騏電報中的記述，戰鬥中川軍的炮擊導致了丁林寺大殿的焚毀：

查該寺在官寨以西里許，舊有土築圍牆，堅如城郭，攻之不進，以炮轟之，其大殿起火，遂以崩潰。

根據時任巴塘學務調查員的劉鼎彝的回憶，丁林寺之戰中馬維騏的川軍士兵軍紀不佳，有「打啟發」洗劫寺廟財物的惡行，在哄搶財物的過程中導致了丁林寺被焚：

馬兵駐在丁守寺，因「打起發」，互爭財物，結果竟將丁守寺燒毀，隨即撤回巴塘街上，分駐大二營官寨子。

根據劉鼎彝的回憶，趙爾豐到任巴塘後調查巴塘事變的原因，認為改叛亂是由新上任的駐藏幫辦大臣鳳全脾氣暴躁與拉薩方面暗中挑唆兩因素導致。由於清廷憤於二品大員被殺，而七村溝一帶的百姓及出身七村溝的丁寧寺喇嘛皆直接參與了巴塘叛亂，因此趙爾豐受命進剿七村溝亂民：

趙爾豐於1905年（光緒卅一年）率領西軍三營，衛隊二百以及大批隨員，前往巴塘。他到巴塘不久，便將鳳全事件的原委調查清楚，隨即將這一事件的主從兇犯申奏清廷，認為釀成事變原因，主要是大營官受到侮辱痛恨鳳全；同時，西藏方面的煽動指使，也是促成事件發生的因素。巴塘土司大營官羅進寶雖然是主謀罪魁，但其所轄七村溝一帶的百姓和丁寧寺喇嘛卻是殺害鳳全的出手者，而丁寧寺喇嘛也多來自七村。清廷據奏，認為鳳全為旗籍命大員，番民竟敢加以殺害，不能不予以嚴懲，乃諭趙爾豐應對七村溝進行剿辦。

聽聞官軍進剿消息後的七村溝亂民早已逃至七村溝後山不出，因此趙爾丰采用了誘騙躲藏亂民回村後處決的鐵腕手段徹底清剿已經逃離的叛亂者。此次清剿行動的主要對象多為直接參與巴塘變亂的青壯年，並非婦幼。根據劉鼎彝的回憶：

「七村」是沿巴楚河兩岸的七個小村落。其中，黨村離巴塘最近，有居民六、七十戶，以次魚卡通居民十餘戶，布須同七、八戶，易古工八、九十戶，卯溪四、五十戶，扎馬二、三十戶，幫喜三、四十戶。各村也還有些離村較遠的零星住戶。黨村在巴楚河左岸；其餘易古工六村均在右岸。這些地方的藏民，知道自己撞了大禍，在趙爾豐到時，早已逃避一空。

趙爾豐在奉到剿辦旨諭後，隨即決定「進剿」布署，每村進駐清兵一哨，表面為從事招撫，誘勸藏民回村，最後竟以賞賜物品為名，召集居民丁壯，分別到本村指定地點領取，一些貪得的藏民，果然按時前往領賞，但領得獎品出場時，即被清兵一個一個地殺害，仍將獎品拿回。先出來的人被殺了，留在後面的還不知道。這場誘殺，各村同時行動，死的都是壯年，沒有婦孺老弱。當時被殺的有四、五十人。因系誘騙前來，又是一個個先後殺害，藏民並無任何抵抗，清軍方面也毫無損失。

根據時任理塘糧務的查騫的記述，馬維騏鎮壓巴塘事變時含糊行事，導致叛民決絕投誠認罪。趙爾豐鐵腕二剿巴塘時將藏匿在七村溝中的參與巴塘事變的首要肇事者全部處決：

馬維騏入巴塘博覽厚名，一意招撫，並未分別首從，欲含糊藏事。夷匪實觀望，亦不投誠。爾豐軍人，盡搜殺茆溪七村夷，駢戮數百人。且以此役多借亂自老夷，獲高年夷匪，年過七、八十歲者，盡投金沙江中。得首惡七人，剜心瀝血，以祭風全。

宣統元年四月二十日（公曆1909年6月7日），根據成都將軍馬亮的調查，西藏方面對於趙爾豐在巴塘之戰中「殘暴表現」的控訴多為被刻意誇大的不實之言。例如，巴塘正土司羅進寶、副土司郭宗扎寶實際上是被馬維騏處決的而非趙爾豐；而圍剿七村溝的實際過程為藏匿在七村溝後山的余匪主動朝趙軍開槍，隨後趙軍還擊，俘虜並處決了包括罔卓罔拖青在內等二十餘名叛亂主犯：

如原呈大臣鳳全被戕一案，經提督馬維騏大概了結，復派趙爾豐前來，於迎接處將土司派來頭目卓尼殺數，繼將二土司提拿監禁一節。

查提督馬維騏於光緒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克服巴塘，查明戕害鳳全及法司鐸皆由巴塘正土司羅進寶、副土司郭宗扎保與丁林寺堪布串通謀逆，並派頭人抗拒大兵。復准滇省電咨，獲有該兩土司約黨助逆夷字印文，因於七月二十五日提拿該正、副土司二名訊明正法，將首級祭告鳳全。是時，趙爾豐尚未到邊。至卓尼系蠻語士司傳號之稱，自兩土司正法後，所有傳號或經懲辦，或已逃散，及趙爾豐是年八月抵巴，並無出而迎接，亦無殺戮之事。

又，原呈趙爾豐到巴後，不按提督馬維騏辦法，不分有無罪過，正法僧俗數百人一節。

查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提督馬維騏由里塘大道率隊進攻，趙爾豐以巴塘匪黨皆以七村為巢穴，另派所部中、前兩營由里塘繞道趨毛丫、曲登兩土司境內，至三岩合齊，直搗七村後山隘口，有麻多哇悍匪出而抵拒，我軍槍彈還擊，陣斃悍匪多名，其餘墜殪岩洞者無數。生擒著名匪首罔卓罔拖青等二十餘名，訊明就地正法，系屬翦除伏莽，並非不分有無罪過，概予嚴懲。

#### 鄉城之戰

1905年8月，理塘土司四郎占兌在聽聞巴塘事變被鐵腕平定後畏罪越獄，而理塘副土司畏罪自殺。趙爾豐令糧務熊廷權暫時代理理塘地區的一切行政事務，並派出幹員搜尋四郎占兌，要求其他土司務必配合搜捕工作：

爐城電局轉，四川總督部堂錫、成都將軍綽：福密。旋接馬提督移知：「里塘土司四郎占兌，聞巴塘平定，畏罪，謀殺獄卒，於月之二十九日夜，越獄竊逃。副土司自殺。因地方無人管理，暫由糧務熊廷權代理一切事務。除電呈憲台外，特此移知。並請詳查四郎占兌逃往何處。」等因；准此，爾豐即派幹員四出偵探查訪。並令各土司所轄地方，遇有四郎占兌即予扣留，俟情形如何，隨時呈報。爾豐叩。

理塘土司四郎占兌此時逃亡稻壩並勾結鄉城噶丹·桑披羅布寺住持普仲扎娃謀劃叛亂並聲稱要攻打理塘。普仲扎娃作惡多端，曾在光緒十七年（公曆1891年）因糧稅問題與理塘長青春科爾寺發生激烈衝突，並拒絕與長青春科爾寺正面交涉。後普仲扎娃潛入西藏，獲得噶廈政府和瞻對（又名呷絨）藏官的暗地支持，於是在衝突中煽動鄉城下村村民拒向長青春科爾寺繳納糧稅，並焚殺鄉城上村中已交糧稅的村民。普仲扎娃表面向理塘方面認錯，背地裡又派遣桑披寺僧兵進攻理塘，殺傷理塘百姓。普仲扎娃在光緒二十三年（公曆1897年）抗差劫台，將前來剿撫的包括里塘守備李朝富（又作李朝福）、泰寧營戰兵李光宗、松潘營守兵李光培父子三人在內等官軍殘忍殺害，並剝皮實草。根據當時四川總督鹿傳霖的奏摺：

查桑坡嶺寺向歸里塘長青春科爾寺管轄，光緒十七年因里寺勒折糧石，激怒桑坡，逕往霸收；又不赴里寺理論，甚至潛赴西藏，交通商上越界干預，許其由瞻對番官保護，行文里台，不受管轄。由是桑坡抗納鄉城下村夷賦，且惡上村完納，焚殺土民無算。里寺興師問罪，桑坡陽為引咎認罰，陰遣勁兵襲之，里寺傷亡甚眾。敗歸後，稟請里塘文武查辦，日久迄無頭緒。去歲用兵瞻對，兩造暫寢其事。茲里塘土司復以桑坡占據其所屬村寨多處，以致人少不敷供差，從前傷斃人民，亦未懲究，復稟乞查辦前來。乃由教案委員嵇志文等稟舉前署里塘守備李朝福諳悉夷情，委令幫辦，同里塘糧員吳敦讓商籌妥辦。詎李朝福前往，該寺頭目親來熱水塘地方面請李朝福到寺將案了結。迨李朝福到後，向其開導剖論，初允出結，旋又翻悔。李朝福見其叵測，而所帶兵役太少，當即折回。乃五月十七日行至隘口，該寺頭目普仲乍娃等潛伏多人，槍械齊施，李朝福下馬搏戰，力竭被戕。其兩子泰寧營戰兵李光宗、松潘營守兵李光培暨隨從兵民買光榮等五人並及於難，只張光得、傅文斗二人先後逃回訴陳梗概。普仲乍娃等旋將各路要隘均用木石堵寨，不許外人進出。

後被川督鹿傳霖派遣剿撫的三品游擊施文明，亦被普仲扎娃等人殺害後剝皮實草。根據趙爾豐的電報，普仲扎娃的暴行甚至導致當地商旅斷絕：

福密。頃據安撫委員姜孟侯報稱：里塘土司四郎占兌逃往稻壩，勾結鄉城桑拔喇嘛普仲乍娃，聚眾叛亂，聲言攻打里塘。查逆僧普仲乍娃於光緒二十三年竟敢抗差劫台，殺里塘都司李朝富父子，經前督鹿傳霖派游擊施文明前往剿撫，行至火竹鄉，因寡不敵眾被俘。該逆僧用剝皮實草酷刑淫威，悖逆逞凶，而擄掠劫搶，任意縱橫。數年以來，人民受其害者不知凡幾，以致商旅裹步。今敢助逆為匪，違法肆行，膽大妄為。且巴、里兩塘新定，地方未附，倘被搖動，誠為邊患。乘匪初起，人心未固，即派兵前行驅剿，以免後患。是否有當？敬候電示，以便謹遵布置。

根據查騫的記述，普仲扎娃仰慕十三世達賴喇嘛的滔天權勢，通過械鬥奪權桑披寺，隨後將踞於高山上的桑披寺修築成嚴密堅固的軍事堡壘，架設火炮。李朝富被殘殺後，四川總督鹿傳霖曾派出四川提督夏毓秀、統領韓國秀率提標三營前往桑披寺進剿。四川提督夏毓秀不清楚代表噶廈政府的瞻對藏官暗中支持普仲扎娃逆亂，去信要求其出兵協剿桑披寺。施文明在進剿途中一度切斷桑披寺水源，而後桑披寺假意不戰，打開寺門。施文明在傍晚進入桑披寺旁碉樓內設防，桑披寺喇嘛在用火槍打中施文明頭部，官軍大驚，將施文明包裹在毛毯里並藏在碉樓角落，隨後潰逃。普仲扎娃率隊進入碉樓，找到施文明，將其剝皮實草，將其與李朝福的皮掛起，用弓箭射擊並稱之為「送鬼」：

有普中乍娃喇嘛（註：夷人尊呼相交普中），兇悍強橫，盤據洞磉，招納叛夷，四出劫掠。朝藏歸，慕達賴勢力，銳意效之。陰襲並大喇嘛寺九，乃得主桑披寺。桑披高踞岩腰，俯臨長河，普中築崇垣如城廓，分四門，盡圈夷民畜產。環附寺，別築數十碉垣於外，為崎角。垣內重濠、突門、炮眼咸備。別為水碉後山，梘伏流入地，源源不歇。其處心積慮，可謂狡矣。光緒十四年（1888年），里塘土司患之，勸以斂收野心，勿禁商旅，勿窒糧食，恐干大皇帝兵力，累害民畜。普中殺其使。土司忿，起番民往，斗不勝。乃以桑披抗糧撤站，叛亂夷地，訟諸里塘糧員。糧員恐啟邊釁，計紿緩之。光緒二十二年（1897年），里塘守備李朝富自以習邊情，且居爐邊，熟蠻語，利桑披富饒，說糧員轉請大府，願往陳利害，俾土司、喇嘛調和弭亂。制府可之。李朝富父子甫抵上鄉城境，即為普中縛去，目為漢奸，生剝李朝富父子皮。糧員、土司恐，亟稱桑披寺叛，請兵剿除。川督移四川提督夏毓秀、統領韓國秀，率提標三營，會同阜和協副將陳均山進剿。時承平日久，綠營偷惰。夏提督檄瞻對番官，調唐古忒兵助攻；別遣儘先都司施文明率三哨步兵，進攻竹阿寺，直奪桑披寺後水碉，斷敵飲道。桑逆聞大兵來，開張寺門，略不為備，鳴螺擊鼓，梵誦如常。施文明抵寺薄暮，恐中伏，束伍空碉，擬遲明攻擊。夜半，聞夷人聚，潛起伏窗隙窺探，流彈中顱顛撲，從卒裹施以毯，塞碉下暗陬，出鬥敗潰。普中攫施屍，亦剝皮藏寺。同李朝富皮，實以草物。遇散茶後，即用木箭射之，名曰送鬼。吁可哀矣。

四川總督錫良於鄉城之戰後上奏的奏片裡也有記錄了普仲扎娃暴行的細節，並表示至今川邊守軍在講述其將領慘死的悲劇時都失聲痛哭：

里塘所屬，有鄉城地方，歷來按年納賦，並於大道設站供差。乃該處桑拔嶺寺喇嘛，恃眾逞凶，恣行殘殺，先則抗納夷賦，繼則遷怒焚殺納貢之夷村，並襲殺里塘僧眾。光緒二十三年，經前督臣鹿傳霖派守備李朝福查辦。該寺頭目普中乍娃伴為歡迎，伏兵隘口襲擊，將李朝福父子三人肢解，曾經奏明在案。旋前兼署督臣恭壽等，派令提督韓國秀由三岩移師剿辦，所部游擊施文明復被戕害，剝皮實革，置諸寺中，歲時踐擊之以示威，至今守邊將士言之，猶為流涕。

為與即將到來的官軍決戰，普仲扎娃要求全鄉城百姓每家每戶出一位男丁一匹馬參戰，而桑披寺中可參與戰鬥的喇嘛約有二千至三千人。同時四郎占兌也在稻壩聚集了越兩千民兵，準備反撲清軍。根據趙爾豐的電報：

現據偵探報稱：逆僧普仲乍娃正集合上、中、下三鄉百姓，每戶出一人一馬，及該寺喇嘛約有二、三千人。四郎占兌仍在稻壩嘯聚，亦有二千餘人，但無快槍，惟有土槍，不足為慮。然雖系跳梁小丑，猶不可輕意。

在趙爾豐的軍隊向鄉城開拔後，普仲扎娃率領僧兵企圖在通往鄉城北部的必經之地火竹鄉（藏名章納）攔截趙軍，同時派兵經過正斗企圖支援巴塘亂匪。根據趙爾豐的電報：

現據偵探回稱：逆僧普仲札娃，聞我軍進時，即於火竹鄉壘卡布防。西竄正斗，欲援巴塘。已令駐喇嘛丫兩營，由噶托逾大雪山，經羅罘哇前進。爾豐由三壩督隊，經元根、定波分四路兜剿。先取火竹鄉，因該地為人鄉之大道。遂定於十月二十七日拔隊出發。

在火竹鄉之戰中，面對普軍突如其來的夜襲，趙軍與其展開激烈戰鬥，甚至包括肉搏戰。趙軍勝後，經馬鞍山開往鄉城。趙爾豐令許志霖、張鴻升兩營進攻馬鞍山，但普軍在馬鞍山上居高臨下伏擊，趙軍一時久攻不下；隨後趙爾豐命令顧占文、張榮兵分兩路包圍馬鞍山，普軍敗退。趙爾豐於此月處十日（公曆1月4日）進駐冷龍灣，許志霖攻克阿娘居橋，謝安邦占奶奶居。趙軍在包圍桑披寺後得知鄉城與桑披寺幾乎為一體，而桑披寺城牆堅固如堡壘，易守難攻，因此趙爾豐決定圍困桑披寺，並貼出告示鼓勵周圍百姓投誠，同時催促炮兵部隊增援：

而據前左兩營報稱：行至大橋遇匪，戰之三晝夜，匪勢不支遁去，跟即追擊，於今日攻入火竹鄉。乃百姓悉匿人四山，招之不來。知有伏兵，嚴密預防，比至初六日，該逆普仲扎娃率匪數千夜襲。經我軍痛擊，而該匪猛撲，以至肉搏戰。至二次日午後四鍾，幸爾豐趕到夾攻，死匪無算，至以遁去。我軍亦有傷亡。火竹鄉至鄉城僅五十餘里，中隔馬鞍山為門戶。乘勝以許志霖、張鴻升兩營攻取。乃匪千餘守其山門，憑上下擊，我兵不能前進。即令顧占文、張榮分作兩翼抄襲，匪至即竄去。追擊下山，奪冷龍灣、鐵門坎，追逼匪巢。趙爾豐於初十日進駐冷龍灣，許志霖已奪阿娘居橋，謝安邦占奶奶居。匪退入城內。我兵即以包圍。查鄉城即桑披寺，因寺外圍牆形如城郭，故名鄉城。牆厚四、五尺，高皆二、三丈，匪閉門死守，攻之不易。惟以圍困，待匪自潰。一面出示曉諭百姓投誠。一面派人催促炮營迅速前來。

趙爾豐兵分多路包圍桑披寺。由於桑披寺城郭厚實且難以攻克，最初清軍諸軍官為如何進攻桑披寺發生爭吵，最終由知縣鄧元鏸出面調解。出逃的理塘土司四郎占兌企圖在稻壩伏擊清軍，被管帶張鴻聲擊潰。此時鄉城上、下兩村已克，僅中鄉城桑披寺還在普軍手中。由於炮擊對堅厚的桑披寺城壁無效，清軍的進攻陷入僵局。根據查騫的記述，趙軍與普軍陷入消耗戰，普軍白日閉門不出，常趁趙軍鬆懈開跑襲擾，並在夜晚出寺攻擊趙軍。因此趙爾豐親臨前線督戰，並指揮清軍在桑披寺周圍挖掘戰壕建立陣地，躲避桑披寺僧兵的炮擊。

趙爾豐然之。三十一年（1905年）十月，趙以巴塘善後粗竣，檄駐里新軍左管帶李德厚，由火珠進逼桑披；檄駐中渡左營管帶許志霖，由河口進攻下鄉城；檄靖邊營管帶張鴻聲，自稻壩調剿貢噶嶺一帶叛夷；別檄前營管帶劉輝武、中營幫帶劉懋政，出巴塘亞海宮，直攻桑披；用知縣鄧元鏸提調各軍，附以工程一營，齊日進發。是時，轉運糧餉籌備烏拉，里當其沖。耐騫先事預計，得不睏乏。十一月二日，李德厚軍抵嗎革哪山，遇桑披據險之眾，大破之。五日，與鄧元鏸諸軍會於火珠鄉。普夷夜來襲營，又破之。進抵桑披寺垣，攻拔附垣碉三所，焚小碉二。桑寺崇垣，高三四丈，厚二三丈，大碉堅固，不易仰攻。李德厚、劉懋政、劉輝武各持一見，論取碉策，不相下，拔刀起鬨，鄧元鏸橫身解說方罷。十八日，張鴻聲軍到稻壩，遇里塘遁叛土司四郎占兌狙伏。擊敗之。轉戰數日，及於鄉城，資糧匱絕，服裝敝破，勇敢尤諸將冠。旬日許志霖克上下鄉城，亦來會。附桑寺夷，先後剿平。圍合。桑逆不敢出戰，日堅閉寺門，伐鼓梵唄。我軍攻術已窮，普逆防守無懈。或乘我軍解，發炮還擊，或乘夜潛突，出寺攻擾。

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趙爾豐以軍頓堅碉，久無功，輕騎出巴塘，馳督戰。掘長濠二里，我軍從隧道往來，避夷大炮。

趙爾豐親臨前線親自執槍帶隊上山攻戰，極大提升了士氣。陳渠珍如此記述此過程：

爾豐膽氣殊絕於人。鄉城之役，嘗攻一山，爾豐親出督戰，傷亡數十人，余皆退回。爾豐督益急，管帶某甫登隘口，彈如雨注，即負傷畀回，眾相覷莫敢進。爾豐大怒，親挈勇士十餘人，奮而先登，竟無恙，眾繼之，遂克。時爾豐年已七十，猶攜九子槍，佩彈五十發。又腰系手槍、水瓶，冒彈涉險，健步登山，各管帶莫能及也。性愛一貓，行止與俱。每屬文構思，則蹲地頻拂其尾，思成復起，疾書之。

此處記載稍有誤，鄉城之戰時趙爾豐實為約61歲。同一時期，由於理塘土司四郎占兌率領千餘民兵在羅罘哇一帶搶劫清軍的糧食補給，並占領通往鄉城的重要關口，導致趙軍一度陷入斷糧的困境。趙爾豐曾四次派人出鄉城傳遞電報，但無法出境，後通過重賞當地某位藏族百姓幫忙送信，才得以與錫良取得聯絡。根據趙爾豐的電報：

里塘電局速發。四川總督部堂錫：福密。華承禧帶領全營，於本月二十二日趕到。並代我憲獎勵士卒酒肉。無不鼓舞感謝。惟逆匪被困月余，毫無悔意。蓋寺內蓄有糧草，以待後援。經我軍四路布防，壟斷出入。而該逆竟敢出城沖戰，數次未逞，已為釜底遊魂。今有巨炮進攻，諒以不日可下。忽於二月十三日運輸員杜培傑來營報稱：「四郎占兌攜匪千餘至羅罘哇，劫去軍米二百餘馱。並占大橋、定波、火竹鄉等處。聲言來援，與匪夾攻」。查我軍攻鄉，尚能維持；欲待反攻，不足分配。甚恐後路一斷，不但我軍腹背受敵，竊慮兵食無法接濟。特此急電我憲，令錢錫寶率兵速援，以通大道。千急。爾豐叩。寒。此電派專差四次，未得出境。重賞土人赴里拍發，合併聲明。光緒三十二年二月十四日。

在斷糧期間，清軍通過捕殺野獸甚至食用皮帶的方法勉強果腹：

普逆益死守，無降意。我軍糧食殆絕，煮牛草、獵野犬野獸為食。

在清軍斷糧期間，普仲扎娃甚至令人從城頭將鮮魚扔下挑釁清軍，意在表示桑披寺內糧草充沛，可以進行長期消耗戰。根據陳渠珍的記述：

番眾復將鮮魚重三四斤者，由寺內擲出，以示整暇。

清軍通過挖掘壕溝至碉堡底部並安裝炸藥，摧毀桑披寺數座堡壘。後在趙軍與桑軍的戰鬥中，前營管帶劉輝武因為作戰不力被撤換為委員吳俁。吳俁找到了桑披寺的水碉，查出水源，通過投入彩沙並發現下游處沒有彩沙，斷定桑披寺內有暗渠。趙軍於是繼續深挖，找到溝渠管道，將其堵塞，使桑披寺內斷水。桑披寺在斷水數日後大亂，不斷出寺作戰企圖突圍並奪回水源，但都被趙軍擊敗。趙爾豐嚴肅軍紀，命令軍隊務必節省彈藥，保證彈無虛發，必須槍槍擊中敵人，亂放空槍則就地處決。趙軍通過搜查俘虜普軍士兵身上的信件得知普軍企圖前往泰寧、丁林寺尋求援軍。於是命令趙軍中藏族士兵穿著繳獲的僧袍詐稱是援軍前來，桑披寺僧兵立刻開門迎接，隨後趙軍攻入桑披寺。根據查騫的記錄，普仲扎娃在斷水期間上吊自殺：

三月，地雷成，轟拔數調，桑披附垣諸碉略盡。十五日，桑逆迎戰，是輝武戰不力，以委員吳俁接統前營。覓得桑披寺水碉，潛攻拔之。查水源出山石下，調沙色混水中，不見流出。掘地，得大石梘溝，塞之，桑披寺水池乃竭涸。逆眾洶懼，日夜出奪水碉，我軍皆以大炮殺之。四月，我軍長壕三四里，無虞敵炮，日夜合圍困擊。十步一守卡，巡邏嚴密。趙爾豐令嚴軍肅，以子彈運出關非易也，戒諸軍臨敵勿妄施槍，必敵彈落前方可還擊；平時聞槍聲，必取敵耳級，無則斬以殉。甚哉，攻碉之難。無惑傅文忠金川之役，一碉十年不下也。桑寺水泉絕，天又久無雨雪。夷人一日斷水則困。喇嘛數千渴極，伏地飲泥汁，或呵池底水氣。智力窮蹙，惶迫思遁。求撫不許，漸多逃亡。其從普逆守寺者，死黨十八人，從逆八九百，志無間也。閏四月，桑逆合突騎百餘夜出，拼死潰圍。我軍奮擊，擒俘數十。搜俘懷藏夷信，略謂寺中水絕，戰不能勝，普中憤縊，眾願逃出，乞中甸境竹林寺大喇嘛，速援以馬隊，約援至突圍合遁。趙譯知函意，密令軍中土兵（註：土兵多招夷人充當）二百餘，偽為喇嘛裝，自山後來撲水碉。官軍謬為接戰，槍不實彈，震呼山谷，招桑逆眾出。桑逆自普中縊，久無鬥志，一聞援至，懷寶傾巢出。

根據陳渠珍的記述，趙爾豐派遣軍隊偽稱為泰寧、丁林寺援軍進入桑披寺後，大量桑披寺喇嘛不顧生死衝出寺廟喝水：

然圍攻已久，寺中儲水甚多，必有源流。乃令部眾日登山尋水源。又經半月，一士卒足陷土穴，穴下陷而深，掘尺許，聞淙淙有聲。再掘之，見陶管，清泉四溢。爾豐登山，細視甚久，決其為寺中水源。又投麥麩陶管中，遣人至山下水溝之，果見流出，始信之。急塞其管引而他流，於是寺水遂絕。又歷月余，日夜攻撲皆不下。一夜，忽見寺門微啟，有黑影匍匐地上，斃之，乃下山取水者。爾豐知寺水已涸，大喜，激勵士兵，負土囊，乘夜逼進寺門，為橫牆。自是，時有少數番眾，乘夜突出，皆為擊退。又一夜，番眾百餘，三路突出。我軍猛火射數十人，俘虜二人，余仍退回。搜俘虜身畔，得藏文書，譯視之，乃遣赴泰寧、丁零各寺求援者。書中情詞甚迫，略謂寺中絕水十日矣，君等不急救援，我惟一死以謝之。我死，寺不守，禍且及君。請二日內來援，幸勿作壁上觀。爾豐得書大喜，乃以兵一哨，飾番人裝，執炬鳴槍吶喊而至。圍師半伏半退，寺門果開，番眾以為援兵至矣，沖門出，皆渴甚，奔伏寺外溝中飲水，死傷不顧也。

趙軍於是立刻攻入桑披寺，發現普仲扎娃已經自縊而死。趙爾豐下令將桑披寺中參與叛亂的首惡喇嘛全部處決。根據查騫的記述：

吳俁奮勇入寺，果見普中縊死高樓，樓下積薪尚未舉火，解而戮之。俘降五百餘，趙戮首惡百餘。鄉城定。

在整個鄉城戰役期間，趙爾豐對軍紀嚴格管理，將隨意發射彈藥、守備不力和企圖逃跑的七十餘名士兵一律軍法處絕，從此趙軍軍紀嚴明。根據陳渠珍的記述：

圍桑披寺久，彈藥缺乏，爾豐禁士兵任意發射。乃號令軍中，每戰發彈幾何，必繳首級如數，違者斬之。因是殺官兵甚多。迨困守半載余，官兵疲憊不堪，爾豐嘗夜出巡視哨線，見官兵噸睡者，即斬以殉。又因死傷日眾，兵心頗動搖。當寺破之夜，有兵一哨乘夜叛走。行未遠，聞槍聲激烈，有後至者雲「寺攻破矣」，乃還。寺破三日後，爾豐集全軍訓話，士兵立候甚久，爾豐猶未出。適天微雨，士兵摘樹葉覆首，移時，爾豐步出，呵斥之，士兵盡去葉肅立。爾豐乃宣告前夜叛變官兵罪狀一一唱名，由列中曳出，共七十餘人，立斬之。眾屏息，莫敢聲，其威稜可知矣。

趙軍攻克桑披寺後，將桑披寺內財產全部沒收，以戰利品的形式送往成都展示戰果。根據劉鼎彝的記述：

「下鄉城」在趙爾豐經邊的幾次著名軍事行動中要算是最費勁的一次。桑披寺在死守中傷亡很多，在水源斷絕後渴到喝小便。趙軍方面因日持久，千里運輸，糧食不濟，連裝運糧食的牛皮包也煮來吃了。圍攻百日，士卒疲。晚上為了防止戰線上的員兵睡覺，就把香燃著沿包圍綫傳遞，一個交與一個，如果香傳到而無人來接，就可發覺是睡著了。由於久攻不下，以致有集體攜槍開小差的，到打開桑披寺之夜，還有一部分逃亡的人因聽到炮聲後，料到已在進攻，才有折回。桑披寺頑強抵抗趙兵的僧俗約四百人左右，雖然最後全部被殲，但趙兵方面的傷亡也很大。

桑拔寺被打開了，趙兵擁有了寺內全部財物。1906年（光緒卅二年）在成都青羊宮花會上，趙爾豐曾將打鄉城掠來的東西專門搭架陳列，稱為「鄉城受降品」，其中有很多金銀器皿和精緻的銅器。

至光緒二十三年閏四月（公曆1906年6月），鄉城之戰結束。根據趙爾豐致電四川總督錫良、成都將軍綽哈布報告桑披寺之戰全過程，並表示桑披寺喇嘛衝出寺廟喝水時，趙軍並未開槍射殺喝水的喇嘛，而是令其繳械投降接受審問：

里塘電局速發。四川總督部堂錫、成都將軍綽鈞鑒：福密。爾豐自寒電以後，月余消息不通，不為無慮。至三月二十一日，接錢錫寶函，始知攜張其昌營來援，行至距此六十里之波浪公被阻，不能前進。雖然望梅止渴，聲勢為之一壯。乃我軍食糧無幾，每日以稀粥充飢。至四月初顆粒俱無，官兵自覓樹皮草根，合包菜皮包煮之為食。睹之可憐！而全軍皆不以枵腹為苦，反以奮勇直前，又為人可親。乃匪知我軍無糧，返攻甚急，出巢猛撲，無分晝夜，數次未逞。爾豐恐久之難持，縣丞吳侯復勘地勢，桑披寺後山為桑披嶺，一水貫人匪巢。知為飲料，即斷其水，以遏來源。以管帶華承禧由鐵門坎挖行地道，用地雷轟之。許志霖、傅嵩炑出阿娘居橋以拒稻匪。張剛、王會同、張榮、顧占文，用雲梯進攻南北兩城，架炮於後山雷擊。於四月十八日晨，該逆普仲札娃因斷水，欲以率眾衝出，旋被擊傷自殺。蓋斷水重於斷糧。匪潰，見水牛飲，置生死之不顧也，爾豐即禁止慘殺，令其繳械投誠。該匪等無不啼哭感激。來投者擁塞而來。現已全境肅清。是役也，前後六月余，大小數十戰，於沖天雪地之中，絕糧死戰，殲滅巨寇，底定全邊，不無微勞。除爾豐應盡職分邀免獎敘外，懇請我憲鴻恩，准其在事出力文武各員弁，擇尤請獎，以為鼓勵。是否有當，謹先電呈。爾豐叩。𧜗。

光緒三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公曆1906年7月19日），四川總督錫良上奏為趙爾豐等一眾參與鄉城戰役的功臣請功：

花翎·頭品頂戴·建昌道趙爾豐，深得士心，洞明將略，堅忍卓絕，殄此窮凶，允宜首膺懋賞。

同年六月初二日（公曆7月22日），錫良再度上奏密保趙爾豐：

至其竭慮殫精，規畫全局，雖無日不在行間，於後路巴、裏兩台一切賑撫事宜，罔不備舉，手書條陳邊事，洋洋千言，洞中肯要。跡其識量之特出，精力之兼人，固不僅克敵制勝，足爲該道多也。

伏維用人重於明試，有德允宜懋官。如該道之忠勤純愨，果毅廉明，公爾忘私，血誠任事，若畀以艱鉅，奴才可保其卓有幹濟，歷久不渝。自應據實臚舉其才，上備簡擢。

#### 獲封署理川滇邊務大臣

同月錫良與成都將軍綽哈布一同上奏請設立川滇邊務大臣一職：

竊查打箭爐西至巴塘、貢噶嶺，北至霍爾五家，縱橫各數千里，設官分治，事理極繁。如隸屬於川，斷非設一道員能所統治。現在改流地方，宜設民官，以敷政教；而未收各地，以待設治。非有明晰政治、熟諳邊情專閫大員，隨宜措置，必不能悉合機宜。若以道員分巡，一舉一動均須於數千里外遠承總督命令，深恐貽誤邊計。邊事不理，川藏中梗，關係至大。征之前事，藏侵瞻對，川不能救，英兵入藏，川不聞戰，藏危邊亂，牽制全局者，皆邊疆不治，道途中梗之所致也。我朝自聖祖仁皇帝以至高宗純皇帝，用兵三朝，冰天雪地，以爭新疆、青海、西藏，以固藩籬，至深且遠。臣等詳籌，乘此改土歸流，照寧夏、青海之例，先置川滇邊務大臣，駐紮巴塘練兵，以為西藏聲援，整理地方為後盾。川、滇、邊、藏聲氣相通，聯為一致，一勞永逸，此西南之計也。如能可行，請旨交部議復，再由臣等將設川滇邊務大臣規則詳細縷陳。

軍機處後表示贊同設置川滇邊務大臣，並向錫良等人詢問川滇邊務大臣所管轄的具體範圍和財政預算：

擬請照寧夏、青海之例，設置川滇邊務大臣一折，經部議復：現西藏紛亂未靖，邊境多事，所擬設置邊務大臣駐紮巴塘練兵，以為聲援，事以可行。查趙爾豐由建昌道為爐邊善後督辦，平定巴塘、鄉城，改土歸流，設官分治各端，甚合機宜。請旨以趙爾豐為川滇邊務大臣，進駐巴塘練兵，並請旨：川、滇兩督會商邊務大臣所轄以何處為界？西至何處為止？每年經費若干？分條詳奏，以憑辦理。

奉旨：「以趙爾豐為川滇邊務大臣。」

後軍機處下旨賜給趙爾豐「武勇巴圖魯」的名號：

四川建昌道趙爾豐，督兵轉戰，尚合機宜，雖據聲稱不敢仰邀議敘，未便沒其成勞，趙爾豐著賞給武勇巴圖魯名號。

同年七月，清廷正式發布上諭委任趙爾豐的為督辦川滇邊務大臣：

諭軍機大臣等：四川、雲南兩省毗連西藏，邊務至為緊要。若於該兩省邊疆開辦屯墾，廣興地利，選練新兵，足以固川滇之門戶，即足以保西藏之藩籬，實為今日必不可緩之舉。四川建昌道趙爾豐，著開缺，賞給侍郎銜，派充督辦川滇邊務大臣，居中畫策，將一切開墾防練事宜切實籌辦。該大臣應駐何處方為呼應靈通及所有未盡事宜，並應需經費，著錫良、丁振鐸會同趙爾豐通盤籌劃，詳悉具奏。該督等身任地方，責無旁貸；該大臣膺重寄，尤當不負委任；務各竭誠和衷，認真經理，用副朝廷倦念邊陲至意！

同年七月初三日（公曆1906年8月22日），趙爾豐致電軍機處正式任職督辦川滇邊務大臣：

本年七月初三日遵奉電旨，仰蒙聖恩，榮銜錫晉，特命川滇邊務大臣。恭讀之下，感悚交集。爾豐才短任重，渥荷簡畀，惟有先行向闕叩恩。第念時局方殷，邊事尤亟，朝廷眷懷西顧，特設重臣，籌邊援藏，猶非才輕所能並策兼顧。仰懇另簡賢員來邊，通籌計劃，俾免貽誤，大局幸甚！爾豐幸甚！所有叩謝天恩，感激下忱，謹請代奏。

#### 改流設置

趙爾豐隨後在康區進行改土歸流的政策。根據趙爾豐所作《改土歸流章程》，割據地方的世襲土司被裁撤併替換為中央直接任命的流官：

（一）改革：巴、理兩塘，正副土司業經正法，從此永遠革除土司之職，改土歸流，勿論漢人蠻人，皆為大皇上百姓。

（二）設官：巴塘從此改設漢官，管轄地方漢蠻百姓及錢糧訴訟一切事件。

（三）裁撤土司：從前所設馬琫、協廒、更占、百色、古噪等名目，一概裁撤不用。

趙爾豐也規定地方頭人應通過百姓選舉產生，三年一換；同時各地方衙門將設派三名漢族保正和三名少數民族保正，主持地方司法事務。趙爾豐還要求漢族保正必須要會少數民族語言，少數民族保正也必須熟練掌握漢語：

（五）公舉：每村令百姓公舉各公正者一人為頭人，管理村事，小村或合數村十數村公舉一人為頭人。公舉後，稟報地方官存案。每年百姓按貧富分別多寡，共攤青稞三十克與本村頭人，作為辦公薪水之費，此外不准需索分文。頭人三年一換，仍由百姓公舉，如從前人辦事公正，百姓願將此人再留三年，亦可准行，仍報明地方官存案。如頭人辦事不公，百姓隨時稟知地方官，另行公舉更換。凡公舉頭人，文武衙門，不准有絲毫使費。

（六）保正：地方官衙門，設漢保正三名，蠻保正三名，所有漢民蠻民錢糧詞訟等事，統歸漢蠻保正合管。漢蠻保正工食薪費紙張等項，由官籌給，不准向鄉間需索規費。惟此漢蠻語言不通，殊多窒礙，以後漢保正必能通蠻語，蠻保正必能通漢語，方為合格。

趙爾豐推行土地國有化政策、開墾荒地，並取消長期存在的農戶向土司、喇嘛所交的苛捐雜稅：

（十三）墾田：查巴塘及鄉間荒地甚多，自三十二年起，皆歸官招墾，無論漢蠻僧俗，不准私自墾種。如有願墾此荒地者，無論漢蠻僧俗，皆準到官府承領執照，方准耕種。如由官日給工食者，其地墾熟，並所出稞麥，一概歸官。第三年若能自備口食，官只借給籽種，准照五成納糧外，再將籽種還官，平出平入，不取利息。第三年後，即照章按等完糧，其自備口食開墾者，第一年免其納糧，第二年後即照章按等完糧。惟此項墾田，作為官佃，准其世世耕種。若犯有不法等事，官即立時追佃驅逐。

（十四）雜支：查巴塘百姓及丁林寺佃戶，每年有與土司喇嘛交納豬、羊、雞子、酥油、蔥姜、蜂蜜、核桃、石榴、韁繩、毛繩等項，實屬苛擾。自三十二年起，百姓除應納正糧差糧外，此項雜派，永遠裁免。無論何人，不准妄行需索。嗣後各衙署如有所需，皆照市價購置，絲毫不令民間供應。

趙爾豐進行司法改革，不許寺廟壟斷司法權，並詳細規定民事訴訟流程：

（十六）干預：喇嘛有佃戶，只准向佃戶收租，不得管理他項事務。如詞訟帳項等類，更不准干預地方公事，即其佃戶與人爭訟是非，自有地方官為之審理。該喇嘛不得過問，並不得向地方衙門求情等事。

（十七）詞訟：凡漢蠻僧俗教民人等大小詞訟皆歸地方官審理，無論何人不得干預其事。

（十八）命案：蠻俗殺人，向以賠銀賠茶了事，人命甚重，豈能若此輕易了結。以後殺人，必須抵命，其中或有情節輕重之間，聽官審斷，自能為之剖白，斷不准私自賠銀了案。

（十九）封案：凡有夾壩搶人謂之劃，拿獲即予正法，無論其有無殺人。

（二十）竊案：夜間乘人睡熟，或扒牆、或挖洞、或撬門入人家偷物，謂之竊。被人拿獲送官，除追還原贓外，初犯者杖，犯二次者責加，犯三次者罰永遠為人奴，犯四次者充軍。

（二十一）奸案：男女有別，一夫一婦謂之正。若與他人婦女苟合謂之奸。犯奸者男女皆有罪，男杖責一千，罰銀兩平，女掌嘴五百，罰銀兩平。無銀者罰作苦工三年。犯兩次者男女責罰皆加倍，犯三次者責罰遞加後，仍予充軍。如女不願，而男子強姦，男子正法，女子免罪。

（二十二）常案：凡因戶婚田土買賣帳項控案者，謂之常案。官有審判曲直，以理開導。如無理者過於狡詐，即予杖責重懲。

（二十三）案費：百姓詞訟，每案原被告各給漢蠻保正銀三元，以為紙筆之費，不准再有絲毫勒索。如有格外需索者，准百姓喊票，或當堂面訴。索少者立予責革，索多者並將該保正充軍。

（二十四）原告：控案被告必待傳而後到，然傳案則不免有需索擾累之弊，今設一法，極為簡便。原告遞稟後，本官即為出票，按道里遠近，限定日期，將票即交原告帶回，付給被告所住之村保頭人。該頭人當日將票交給被告，催其按票限日期來案報到，將票當堂呈繳，原告亦必於是日到案。官即立為審斷，不准遲延。如被告逾限不到，然後派保正催傳，所有食用盤費，一切皆由被告支應，原告不出分文。惟保正盤費，一站只准向被告索銀二元，兩站索銀三元，三站以後只准遞加半元，只算去站，不算回站。如有多索，准被告當堂稟官懲治。如被告實系有故，不能如限到案，准該頭人將其情由具稟，交原告帶呈。該被告不具限狀，於某日到案聽審，屆期不到，再飭保正往傳。凡頭人傳票，原被告各給銀半元，以為飯食之費。

（二十五）限期：傳審傳限日期，離巴塘一站者，即四日到案，兩站者限六日，照此每多一站，加限兩日，皆以出票之第二日起限。

（二十六）展期：傳審之票，交與原告，難保不有意延壓，以害被告。該頭人接票時，須與原告當面將投案日期註明票上，如原告遲延日久，仍按票到該村之日起限，如離一站者，限四日。初一日出票，初二日起限，原告應初二日送票到村，被告應初五日到案。今原告乃遲至初四日始送票到村，則以初四日起限，以四日計被告應展至初七日到案，余可類推。

（二十七）銷案：傳審後，被告按限投到，而原告不來，案候審過三日後，即將案註銷，飭被告回村，原告再控不准，以防誣控之弊。

（二十八）換票：原告如實系有故不能到案，應先具稟呈明，並具限某日來案投審，如限在三日內者，被告即在此等候，如限期遙遠，被告即先回村等候，原告到日，另行換票傳詢，惟保人紙筆費及頭人傳票飯食費，一案只准一次，換票傳審者，不能多索。

（二十九）紙張：凡傳案出票送審堂單，以及錄供等紙張，皆由保正預備，即在紙筆費內攤出，不得再向原被兩家需索。

趙爾豐禁止私建寺廟、限制喇嘛額數，並推行義務教育，要求漢族和少數民族兒童必須上學：

（三十）修建：丁林寺現已剔除巴塘地面，自應由官建立載在祀典廟宇，其餘無稽之廟，概不准修建，亦不准再有喇嘛在內居住。其各鄉村之喇嘛，並未滋事，自應照舊，如喇嘛有願還俗者，聽之。

（三十一）僧額：查定例，一廟喇嘛不准過三百人，今各廟多已違例逾格，若遵令其裁減，勢亦為難，惟有將各喇嘛名數年歲註冊存案，已過三百者，以後不准再行續添，數十年後，有日減，無日增，自能適符三百之數。

（三十二）學堂：蠻民於事不知道理，不知輕重，若能明道理，審輕重，亦無殺害風大臣及法司鐸之事，安能遭此次大兵。重者害及身家性命，輕亦傷損財物糧食。此皆由於不學之故。俟將來籌育餘款。官為立一小學，無論漢蠻，凡小兒至五六歲，皆送入學堂讀書，不惟明白道理，將來並可為官。榮及父母，蔭及妻子，豈不甚美。將來立學堂時，再定詳細章程示知。

趙爾豐對川康地區少數民族習俗進行整肅，企圖廢除天葬陋習、要求百姓注重個人儀容儀表與衛生潔淨、規定民主平等、推行禁毒：

（三十三）葬親：漢人於父母之死，必殮之以棺，埋之於地，不忍見其父母之屍損壞。蠻俗則或棄其屍而聽犬食，或焚其身而謂火葬，或舂碎其骨揚灑以餵鳥雀，且謂天葬。此等惡俗，實堪痛恨。凡人犯大罪，乃有碎屍挫骨之刑，今其父母無罪，而為子女者乃火其屍並碎其骨以餵犬餵鳥，汝於父母，有何仇恨，而用此極刑。試思人生幼小之時，其父母何等愛惜保護，惟恐其被火燒，並恐其為犬咬也，惟恐其磕碰傷壞其骨也。今父母死而其子女乃故使火燒犬食，且舂碎其骨，何於父母愛子之心，大相反也。嗣後爾蠻民，務宜改此惡習，親死則以禮葬，庶有別於禽獸之行。爾等但知念經以為求福，夫念經何能有益於人，如果有益，丁林寺喇嘛終日念經，何以遭此殺戮。西藏達賴稱為活佛，被洋兵打敗，各處逃命，彼身且不保，安能保佑爾等，為之加福哉！汝等之愚，實覺可憐，故本督不惜反覆開導也。

（三十四）剃髮：巴塘全境百姓，既為大皇上百姓，即應遵大皇上制度，以後人人皆須剃髮梳辮，不得再如從前之披頭散髮，與活鬼一般。

（三十五）淨面：人以潔淨為主，所以每日早起，人人必須梳頭洗臉，再言做事吃食，方稱潔淨。若終日囚首垢面，不知辜負此生為人，須改此習。

（三十六）冠服：地方既經改革，漢番不分，冠服亦不宜獨異。但立法之初，斷難強同，凡爾蠻民有願改漢人冠服者聽之，不願者亦從其便。

（三十七）著褲：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知羞恥明禮義也。爾等男女皆不穿褲，自問是何形象。易於犯奸，亦實由於此。嗣後爾等如能穿褲更妙，否則於兒女小時，即令穿褲，彼自幼習慣，久則且知不穿褲為可恥。自不便作犯奸之事。爾作父母者，臉上亦有光彩。此即為知羞恥明禮義之人，本督愛之喜之，自當與漢民一樣看待，決無有漢蠻之分。

（三十八）平等：蠻地舊俗，無論大小頭人，皆有小娃子如奴僕之類，一世為奴，即世世為奴，殊非持平之道。試思漢民與蠻民，此時尚視為平等，蠻民與蠻民，豈有不平等之理。以後永除此例。凡有小娃子者，與僱工同。

（三十九）戒菸：鴉片煙之害人最深，能吸人精血，故吸菸者無不瘦，能軟人筋骨，故吸菸者無不懶，能耗人銀錢，故吸菸者無不窮。此煙真是毒藥，漢人受之最多最甚，本督見爾蠻民多不吸菸，心甚喜之。但願爾等不沾染此壞習氣，乃是大皇上真好百姓，即漢民亦當深以此為戒。

（四十）糞除：街道各路，最宜潔淨，且牛馬骨殖，豬羊糞草，尤宜焚化收檢，用以肥田。以後責成漢蠻保正，隨時督率街坊百姓，掃除街道，免致穢氣中人，染生疾病。

（四十一）墳墓：漢人義塚，多在甲炮頂一帶，一望壘壘，殊不雅觀。以後無論漢蠻百姓埋葬棺木，須在低凹僻靜之處，免致敞露窒礙，其已葬者勿遷。

（四十二）中廁：凡蠻民無論男女，隨便出恭解溲，不擇地，不避人，最為惡習。以後大街小巷，皆立中廁，分別男女，既免污穢，且可積蓄糞水以肥田，如有不在中廁大小便者，從重責罰。

（四十三）辨族：蠻民向無姓氏，久後即不識為何人之子孫，有負古人辨族之義。以後蠻民各家，宜各自立姓，或按居住之地，或藉家長之名，皆取首一字為姓，以便世世遵守，庶後世有發起為官與紳者，不至不能自詳其世系也。茲議定百字，名曰百家姓，先由巴塘試行，如爾等甘願一字為姓，即在上納糧稅票上，註明存案，以為根據，不願者亦不強勒。惟所立各屬學堂學生，均按姓氏取名，俾始有姓，以免奇異。

根據藏學大家吳豐培在其整理作品《趙爾豐川邊奏牘》中跋部分的評論：

對於川邊種種措施，力籌建立省制，訓練軍隊，招募農民，開墾荒地，興修水利，修治橋梁，開通道路，敷設電訊，建造旅店，設立台站，籌備礦務，初設工廠，整頓稅制，通商惠工等均有詳細辦法，猶以改土歸流，革除千餘年土司殘酷剝削之制，更禁止土司、藏員、喇嘛等私自貿易，強逼人民為之服役之無償烏拉支應。改為按站付酬之法，使民略有蘇緩，禁止蓄奴，勸停亂婚，種種改良辦法，不無肇路藍縷之功。特別派程鳳翔赴雜瑜地區，調查情況，插旗阻英人入界，足見有保衛疆土之心，抵禦外侮，一再形諸文牘。鞏固國防，亦云「尺寸之士，皆立經警」且御下也嚴，稍有處理失當，輕則申傷，重則懲辦，言行法隨，不與寬貸。對於朝旨，亦敢駁辯，政權建設，力求完備，行軍迅速，攻堅破硐，土司喪膽、盜匪歙跡，故能使數千里荒野之區，屬樟蕪為良田，創建省之規模，成疆圖之重地，其功過似應兩存而不可相掩，今存兩說，以質諸讀者。

##### 興辦教育

光緒三十三年九月庚寅（公曆1907年10月8日），趙爾豐上書計劃在巴塘、理塘開辦學堂：

護理四川總督趙爾豐奏：「籌辦關外巴、里二塘學務，以化夷情，於爐城設局次第規畫。」下部知之。

趙爾豐計劃將基礎教育義務化，要求八歲以上的兒童必須接受教育，不限民族、男女：

為此，諭仰巨浪四村頭人百姓等，一體知悉。爾等子女年在八歲以上者，務各親送至稻壩小學堂內受業，不准再行匿避。

為促進基礎教育在邊區的推廣、幫助貧苦學生就學，趙爾豐批准為極貧學生發放口糧：

稟悉。極貧學生既有二十六名之多，准予每名月給大麥五升（斤），青稞五斤。所有糧價即由所存公款開支，按月冊報。至於學務局無有發給學生口食章程。如由該局開支，不能報部也。繳。冊存。

##### 改革烏拉差役

趙爾豐規定，川邊地區各級官員及邊軍在僱傭烏拉差役時必須遵章按價支付差費，不得拖欠，凡有鞭打百姓、拖欠工錢者一律應被送官受審並嚴懲不貸：

照得關外支用烏拉，本大臣早已議定雇用烏拉章程，通飭各營遵照，不准通事、頭人經手，免致暗中侵蝕，並定柴草價值，剴切示諭各在案。

乃近來訪聞出關入關人員，往往假手通事，從中舞弊，少給錢文，且有無馬牌而估要烏拉，有馬牌而不肯發價，並有強用柴草，不給分文者。種種弊端，實屬行同無賴，深堪痛恨！

合亟出示曉諭，為此示仰出關入關各員及軍民人等知悉：以後雇用烏拉，必須遵照本大臣前定章程按站發價。其需用柴草，亦應照去年定章：生柴六百斤，乾柴四百斤，乾草二百斤，各定價藏洋一元，按照斤重多寡，合算發給錢文，不得短價估買。至房錢水錢則系房主、湯役人等所應得，均須臨時酌給，不得以事屬細微，分文不給，罔恤民間困苦。所有應發烏拉腳價、柴草價值等項，無論藏元銅元，均須當面付給本人承領。若不諳夷語，亦須眼同通事分別發給，不准仍由通事、頭人等弊混。如通事、頭人等膽敢違抗，准即就近送交該管地方委員懲辦。如無馬牌，一概不准支給烏拉馬匹。若敢強索及有馬牌而不付腳價，且鞭打百姓，即與騷擾驛站無異，准爾蠻民扭赴各漢官處控告，轉稟本大臣，定予從嚴懲處，決不寬貸！各委員遇有此等控案，務當認真察辦，不得稍有偏徇，致干咎戾，其各一體懍遵毋違！

##### 基礎建設

宣統元年閏二月二十五日（公曆1909年4月15日），由於巴塘至札馬與德格交界一帶「非石路險仄，即樹木茂密，阻礙行路」，趙爾豐為保證交通往來便利，使「轎馬暢行無阻」，札令巴塘糧務董濤務必「沿途親身踏勘應如何開築」，修築一條從巴塘到冷卡石的公路：

為札飭事。照得本大臣現飭德格土司，將由德格至巴塘道路，一併開修，以便軍民商旅往來德格地面，早已開工。惟巴塘地面至札馬與德格接界一帶，非石路險仄，即樹木茂密，阻礙行路。其實費工無多便成坦途。然必須藉資民力，始能費省工速。合即札飭，由巴塘至冷卡石與德格接界處止，沿途親身踏勘應如何開築，飭令各該處居民等，遵照指示，按段分修，辟窄成寬，化險為夷，與德格所修之路相接，務使轎馬暢行無阻。該令於奉令之日即便遵辦，毋得延遲時日。切切特札。

同年六月初七日（公曆7月23日），鑑於鴉礱江「江面寬至數十丈，水極湍急，每當盛漲，舟船不能徑渡，行旅苦之，轉輸餉械尤為困難」，趙爾豐聯合其次兄四川總督趙爾巽上奏擬聘請比利時華法公司在中渡（原名河口，今雅江縣）鴉礱江「定造吊式鋼橋一座」，預計耗費二萬八千五百兩白銀：

竊臣等查中渡地方為打箭爐通邊、藏要道，其地即所謂鴉礱江也。江面寬至數十丈，水極湍急，每當盛漲，舟船不能徑渡，行旅苦之，轉輸餉械尤為困難。

臣爾豐前在關外督師，目擊情形，以為非建橋不足以資利便，非仿西法修築鋼橋，亦不能以期堅固。於護督任內曾派員前往切實勘測，繪具詳圖，籌有端緒。臣爾巽到任後，即飭駐滬轉運之員向洋行商議，定造吊式鋼橋一座。各洋行均以地處邊遠，不願承辦。願承辦者，亦索價過昂。迭經磋商，乃與比商華法公司訂立合同。現全橋鋼料及工程師均已上駛，其鋼料訂價規平銀一二萬八千五百兩，進口關稅及宜昌以上水腳運費，與乎工程師薪水伙食在外。另需之木石各料及開闢運道，亦經先後派員預備，以期應手。若水運平安，全料無損，計年內可以完工。此項工料銀兩，自應於邊務經費項下開支。俟全橋告竣，再行據實報銷。

#### 護督四川

光緒三十三年正月，四川總督錫良被調任為雲貴總督，趙爾豐因此被任為護理四川總督兼署理川滇邊務大臣。由此趙爾豐暫時離開巴塘前往成都任職，並同時主持川邊地區改土歸流工作。

根據趙爾豐部下巴塘學務調查員劉鼎彝的回憶，代政四川時期趙爾豐的相貌大致如下：

趙氏兄弟身材都不高大。爾巽比爾豐較為豐滿，談吐清晰，操官話；爾豐身材為三班個子，其特點是上半身長，下半身短，坐在大轎內很象個高長子，但站在平處就顯得矮小。人瘦，上牙稍露，眼睛卻特別有神，下顎尖削。他到川邊時，頭髮半白，鬍鬚全白。上胡分向兩邊，有三、四寸長彎垂過口；下須卻僅一、二寸，並且不多幾根。說話聲音洪亮，無山東腔和京腔，滿口四川話。說話時笑容滿面，好似和藹可親，不像未見面前想像的那樣可怕。

##### 楊瀚臣譁變

曾在鄉城之戰中向趙爾豐獻斷水之計的吳俁在趙爾豐當然護理川督期間被委為邊軍五營代統。此時邊軍剛組建不久，不習慣康區的艱苦環境，軍心浮動，皆有思鄉之情。而吳俁任人唯親，濫用職權。吳俁任其兄吳騏管理糧餉，藉機貪腐並苛虐士兵。眾士兵、軍官非常不滿，紛紛致函趙爾豐揭發吳俁。趙爾豐得知後，致電吳俁，警告他用人必須要用賢人：

有揭貼，謂閣下用親戚管事，確否？親戚非不可用，惟用需得人耳。有所聞，不能不告也。護督，嘯（十八日）。

巴塘道員趙淵到任後，逐步了解情況並匯報趙爾豐。趙爾豐知道實情後，致電吳俁警告他不要因為私交而耽誤公事：

關外諸事秉承趙（道）。悉心考查，據實秉復。毋循私交而誤公義，自貽後悔。

邊軍左營右哨哨弁楊瀚臣對吳俁的不當管控極為不滿，率領約70名士兵譁變，殺死左營管帶許志霖，從稻壩逃入雲南省。理塘道員趙淵得知後，立刻派遣後營幫帶顧占文率兵數十人前去追捕。但顧軍士兵多同情楊瀚臣，於是槍殺兩哨弁後一齊譁變。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十二日（公曆1907年3月25日），趙爾豐獲悉實情後，立刻致電雲貴總督丁振鐸請其派兵搜剿：

頃據顧占文電稟：左營右哨逃走七十餘人，各執槍枝，搶去大令，並槍斃曾、呂二弁。該幫帶現已追至大理，僅帶二十餘人等語。除電商張鎮外，務懇電飭該鎮派兵嚴行搜剿，俾該逃勇等不致在滇滋事，無任感禱之至！

同月二十五日（公曆3月28日），趙爾豐致電軍機處報告譁變：

本年正月二十日，據試用道趙淵自巴塘電稱：巡防新軍左營哨弁楊瀚臣帶勇數十人私逃，已派幫帶顧占文率勇五十人、苗玉龍率勇三十人設法分追。豐當同前四川總督錫良電咨雲貴總督振兵截堵，並電飭趙道（趙淵）妥為查拿，並查明逃逸緣由，詳稟移辦。因邊程窵遠，文報較遲，尚未據趙道稟復。本月十二日准雲貴總督丁振鐸電咨。該逃弁勇等竄入滇境永平縣，經顧占文追到擊散。乃顧占文部勇又為逃勇串合，亦復譁變，槍斃兩哨弁及一差弁，並毀電桿。於漾濞搶居民，焚教堂，東犯下關未遂，改道大倉（註：應為大姚）。丁振鐸已電大理張提督及普洱鎮謝有功等協力防緝等情。

查巡防新軍各營弁勇，上年隨豐出關，剿平邊亂，皆身經百戰，頗稱得力，平均時束拊循，亦各遵守紀律。此次左營哨弁楊瀚臣忽爾率勇私逃，竄及鄰省，拒捕滋事，實出意外，其間必有情形。除電請丁振鐸迅傷員弁督同川弁急速查拿該逃勇等，務獲嚴辦，並查明滋事詳情咨川，一面由豐再催趙淵詳查起釁私逃緣由。稟復至日，再行據實具奏外，謹先撮要電聞。謹請代奏。

趙爾豐致電永平縣縣令周大請其借款幫助顧占文購糧，並希望其勸阻譁變士兵投誠，不從者便鎮剿：

永昌永平縣周大令。顧幫帶養電悉，銀無從匯永。擬請貴縣暫挪借六百金交該幫帶購糧。本護督部堂即由天順祥照數匯至滇省以待貴縣撥用。除電咨滇督部堂外，務祈趕緊照辦。再，楊弁與全哨私逃，固屬可恨。然該弁實由冤抑畏禍，勇丁出於憤激。總不外於糊塗。姑念從前戰陣有功，且其（情）亦有可原，如該弁勇等趕緊投誠，本護督部堂必當法外施仁。若仍執迷抗拒，川滇派兵繼至，定於盡力剿辦。將此諭令知之。並望貴縣飭各鄉團，截其去路，以免他竄。川護督部堂。漾印。

同年四月初五日（公曆5月16日），趙爾豐致電寧遠府吩咐其出兵堵截變兵：

致寧遠唐鎮、李守。二十三日稟悉。嘯、感兩電自系未到。然會理告急，乃該屬鎮不急撥營往助。猶待續有警報而後抽（隊）堵截。試問尚來得及否？明知會理並無防勇，乃欲借無用之土團士丁防堵，故為此行遷之論以為敷衍之說。倘使逃勇渡河竄擾，不知該署鎮等何以當此重咎？仰即趕緊撥隊堵截。若令渡河竄擾，惟有據實嚴參而已。切切。本大臣護督。歌。

同月二十八日（公曆6月8日），趙爾豐再度致電寧遠府令其堵剿變軍：

又，致建昌唐鎮台、李守。遠密。頃接滇電：「川逃勇於十八夜由大姚縣仁和街屬之豆地敗逃過江。剩二十餘人」等語。查仁和與會理接壤，前曾電飭該鎮撥兵堵截，何以能令該匪等隨便渡江，殊屬疏忽。仰即飛飭嚴行截剿，毋任漏網。切切！護督勘。

後吳俁被降級處分。根據清廷的相關上諭：

廷諭：吳侯不能約束兵丁，降級留任。光緒三十三年〔丁未〕五月，護理四川總督趙爾豐奏：「關外哨勇私逃，拒捕戕弁，謹呈查辦情形，並請將肇釁暨被難各員，分別懲恤。」得旨：「仍著嚴拿在逃餘勇，務獲懲辦。管帶吳侯不能約束兵丁，著交部議處。」尋議：「降一級，留任。」得旨：「准其抵銷。」

然而吳俁依舊死不悔改，最終釀成了桑披寺倉庫的火災，大量卷宗、檔案、軍火被毀。根據劉贊廷的記述：

趙使護川督時，凡以前在善後任內之卷宗、器具，以及大炮，皆存儲鄉城桑拔寺。於光緒三十三年八月不慎於火，焚之一燼。故謂開斯炮被祝融攝去一語諷之。而卷宗被焚，為此書之缺陷。故而錄之以為參考趙爾豐因此對吳俁不再信任，上奏參劾吳俁：

再，巴、里、鄉城一帶，從前困於土司、喇嘛之苛虐，自經改土歸流，臣宣布朝廷德意，以休養生息為先務。所屬印委各員，宜如何潔己奉公，加意綏懷。乃查有分省補用知縣吳侯辦理鄉城善後事宜，驕縱任性，酷刑苛罰，徵收蠻糧，出入有大小斗之別。桑披寺大調失火，內儲倉糧被火薰灼。吳侯假手於其兄附生吳騏，擅作威福，勒令營勇及墾夫領食，怨聲載道，屢被控告，經臣委查，皆有實據。

##### 興辦兵工廠

光緒三十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公曆1908年3月23日），護理四川總督趙爾豐上奏清廷，計劃由四川機器局修建炮廠和彈廠，並仿造日本明治三十一年式速射山炮：

再，上年川省機器局仿製日本明治三十一年新式速射山炮一尊，口徑七生五，彈重十二磅，擊力在六里以外，系就該廠原有機件改造而成，於十二月底在城外鳳凰山演試，準頭、速率比較原炮尚合戰事之用。當飭暫就前式設立炮廠以為擴充製造基礎。旋查機器局銅幣監造庫地勢寬綽有餘，擬將該庫別遷，拆其庫房及前廠新後廠，改建廠房，作為炮廠。並擬將前廠後面盡拆，長廊改建廠房，作為彈廠。炮廠機件，即就舊件改良，缺者隨時添配。而彈廠機件則須另購。核計機價約銀五萬七八千兩，運費約萬兩，修造炮、彈兩廠工料約估銀一萬餘兩，訂購洋、土物料約銀五萬餘兩，統計約銀十三萬兩。工匠、學徒就機器局選充。每年約出前式山炮三十餘尊。炮彈六千餘顆。設監造委員一人，司事二人，收支兼管物料委員一人，司事二人，其餘文案、採買、監工、稽查仍以機器局原設員司兼管，不再添設，以節虛糜。至常年額支員司薪工等項，每歲約需銀六萬兩。川省財政奇絀，而為謀公益，不得不力任其難。擬在機器局應領成綿道庫土藥厘金項下撥用銀六萬兩，又銅圓餘利撥銀四萬兩，銀圓餘利撥銀三萬兩，共十三萬兩，作為開辦之費。常款則擬將銅圓餘利，除部提四成，其餘六成除機器學堂開支並年底紅獎外，余銀若干全數提為炮、彈兩廠經費；如有不敷，隨時籌補。又查滬、鄂炮廠工料表，每炮一尊約銀千兩以上，若購自東洋，則購價、運費每尊約銀二千餘兩。今開辦一廠，合計年出炮、彈兩項省費甚巨。即使價值相等，我能自造，亦較勝於仰給外人。開辦之後，若能多購各國新式戰守等炮作為標本，遴選具有學識工匠密考精研，力求進步，必能自出新式，而所出之數亦將日多一日。後此若再能擴張廠地，規制愈宏，與滬、鄂兩廠分應取求，於大局裨益非淺。據司局等擬定章程，詳請奏咨前來。奴才覆核無異。

除將章程分咨陸軍部、度支部、農工商部查照立案外，理合附片具陳，伏乞聖鑒訓示。謹奏。

#### 鞏固國土

1908年趙爾豐又升任駐藏大臣兼任川滇邊務大臣，在打箭爐駐兵，改設打箭爐為康定府後又設登科等府，加強清政府對康區的控制。之後趙爾豐又三岩地區推行改土歸流。

##### 川軍入藏

1909年，趙爾豐挫敗進攻巴塘的藏軍，並乘勝入藏，但被噶廈政府阻攔。駐藏辦事大臣聯豫、駐藏幫辦大臣溫宗堯奏請由趙爾豐帶領軍隊入藏：

十七日電謹悉。藏番徑電大部，前未曾有。似宜不覆。覆必由豫堯轉告，方為得體，且禁其煩瀆也。藏番言語近益驕橫，各處調兵，宣言：「勝則進兵，敗則回洗漢人。」仍是二十九年達賴之狡謀。豫堯屢次並陳函電，皆已詳陳。就現在情形論，我益讓，則彼愈進。其實番兵不足畏；僧俗多半觀望。不過番官數人借達賴勢，下令驅迫之。趙大臣清公忠勇，仍宜飭其入藏，愈速愈妙。即朝廷俯順番情，亦宜另簡知固主權並知兵之大員，帶兵入藏，既問罪，即以收瞻（對），且以整頓藏事。實為正辦。現各國皆認西藏為我屬地，若不及時以兵為懾服，則將來無從措手。事關大局，故敢直陳。請與政府熟籌之。乞鈞裁。豫、堯謹叩。二十三日。

為確保川軍入藏的順利進行，趙爾豐做了大量後勤準備：

來電敬悉。軍米運至德格，已有千餘石。弟令士兵摻食稞麥，亦皆樂從。因此（地）寒冷，就地製作無面羊裘三千件。不求觀瞻，只求禦寒而已。如進藏川軍需要皮衣，由此代購羊皮，較內地價值相應。再，進藏大炮，關外不宜車行，系用壯騾馱行。過重者，由內地預招炮夫，訓練扛抬。否則難行。顧占文營已全由貢覺移駐乍丫，招撫百姓。乘察台無兵，先行前進，以屏藏番之氣。惟羅道（羅長䄎）囑請告退。蓋伊擅於書畫，帶兵非其所長也。鳳山如能勝任，請催速出關代之，以便前進。余函達。弟豐叩。馬。

但駐藏川軍統領鍾穎害怕與藏軍交戰，進軍緩慢不前，請求趙爾豐邊軍護送其入藏。根據趙爾豐致四川總督趙爾巽的電報，趙爾豐大怒，曾考慮用時任四川中路第一軍五營統領張繼良或駐藏川軍第二營管帶張保初代替鍾穎：

鍾來更慶，恐其餒怯，告以：如類烏齊有戰事，用邊兵驅剿，彼人三十九族即可無事，以安其心。乃茲接其通詳，請為代購烏拉千頭，馬百匹，該守明知非倉猝所能辦，藉以延宕；又詳稱：「彼兵性質宗旨只系進行，不任戰鬥。令邊兵沿途驅戰，節節護送入藏」等語。如此餒怯，何能將兵遠涉！令人急煞。以正論，直應撤參另委，方不誤事。張繼良、張保初二人，不知誰能勝任？張繼良尚未到，何也？頃接聯電，矛盾可笑。而鍾軍幾及四千人。猶謂不能驅剿？則要此兵何用！弟此次辦德格，實兵只八百餘人也。川軍之事，弟豈有不盡心盡力之理，惟聯之用強，鍾之畏縮。殊令人不耐耳。聯電弟不覆。勿提邊事為禱。緣辦法難定。再，沁諭頃到。弟實已愈，請勿勞念。余候函詳。弟豐叩。元。

宣統二年正月初四日（公曆1910年2月13日），面對川軍入藏受阻和駐藏辦事大臣聯豫與駐藏幫辦大臣溫宗堯不和的困境，趙爾豐焦急萬分，在與其兄長四川總督趙爾巽的電報中表示西藏情形非常危急，帝國主義勢力已經介入，需要早日實現實現政教分離和直接統治：

江電達。惜已入告。頃前途稟：「鍾軍第一營勘始由江達起程。約魚入藏。鍾須燈節前後中，是何情形，尚不得知。據云達賴與德格昂逆，里塘土逆各率兵繞出拉里，或襲川軍之後，或攻邊軍之前，不可知。然邊軍已進，正可迎擊，舉無足慮。藏人此番舉動固屬野蠻，安知非天欲我收藏乎。夫時不可棄，勢不可失。使藏中無此舉動，我且不能忘情於彼，況已明明背叛，聲討有詞，因循不斷，後無可乘之機，悔無及矣。且及此取藏，易如反掌。彼之槍械不精，苛政繁興，人心渙散。大兵一到，即有瓦解之勢。失些不取，倘彼暗購外國槍彈，聘用外國教習，精練士卒，改良政教，民心轉相固結，向外之心愈堅；彼時始思圖之，其（難）今日百倍。且今日之藏，與昔日之藏迥不同矣。昔日尚知屬土之分，而未敢縱肆者，蓋無援助也。自私投於俄，早蔑視我。而兩強眈眈虎視，皆懷搏噬之心。其所以遲遲者，俄道遠且憚英不敢發難。然其經營西北蒙疆，其眼光則真注射於東（西）南藏地。英與我初立約，開埠之後，必用其蠶食陰謀；亦終非我有。川軍入藏後，聯大臣不過仍用其保守主義鎮懾而已，絕無旋轉手段，擔負心思。此次事機，於國際大大有關係。失之毫釐，則謬以千里。時與勢皆不可失。第已將各營陸續開拔。即擬日內赴藏，能收則收之。否則亦必與另行約法，復回權力，遵我舊章。使外人無從覬覦，庶可息（其）貪心。明知此行不便於弟者有二：以上辦法，決非政府本意，不難加以專擅之罪。然弟不貪榮利，不求聲譽，只能達我目的。罪我以謝藏，固無不可。以弟本心而論，日日思退，事事當退。然所行關國家大計，竟有不敢為身謀，不暇為已計者。兄當以弟此意此論為然。惟弟到藏，必能自處萬全之地，兄可無慮。聯、溫兩大臣不能和衷。藏頗恬溫（聯）本不舉，左右又無正人，大為慮。此亦欲進藏之一端。況川軍已有戰事，此行亦理勢所容。已擬：俟到藏後，與聯商定，辦有頭緒，再行奏陳。如必此時先奏，只渾言督兵前進。是否有當，乞未知。弟豐叩。支。

川軍入藏後，中國對西藏地方的控制力空前加強，使英國方面感到不安。英方認為，川軍入藏事實上製造了中國在南亞方向對英屬印度的軍事威脅。根據英國《晨報》（The Morning Post）於1910年2月28日的報導《中國作為印度的鄰居：1910》（China as India's neighbour: 1910）：

輕視局勢的嚴重性是徒勞的。當然，大英帝國的優勢在於，它是在與一個真正的政府談判——這個政府遵循正常的外交慣例，並且可以在其港口和靠近其心臟地帶的地方受到打擊——也就是說，如果這種極端手段有必要採取的話。那些舊式閉關排外的僧侶們令人惱火的傲慢無禮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另一方面，一個偉大的帝國，其未來的軍事力量無人能夠預知，突然出現在了印度東北邊境。這樣一來，西北邊境的問題，長遠來看，大有重演之勢，印度帝國的防禦資源將面臨雙重壓力。

那些主張占領拉薩的人，無論他們當初提出建議的理由是什麼，事實證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錯。而撤出春丕河谷（the Chumbi Valley），無疑已被證明是一大失策。那條戰略要道已經丟失，這個錯誤可能會付出沉重的代價。簡而言之，中國已經來到了印度的大門口，這個事實必須加以正視。希望印度政府能盡其所能挽回局面，並利用達賴喇嘛的存在作為槓桿，從中國政府那裡爭取到一些邊境修正上的讓步。

駐藏川軍先後收復江卡、貢覺等四個部落地區，更越過丹達山向西，一直到達江達宗，此時距離拉薩只有六天的路程，達賴喇嘛逃往英屬印度。趙爾豐上書請求乘勝征服西藏全境，並建議在藏區推行政教分離的政策，由於擔心其舉措過激，為避免事端，同時在朝廷內支持趙爾豐改土歸流的太子少保鹿傳霖病重，清政府沒有允許。

##### 藏南插旗

1909年，趙爾豐得知英印政府在察隅一帶有測繪間諜活動，企圖利用高黎貢山劃界的計劃促使西藏和雲南部分地區的獨立或「中立化」，以保證英屬印度的地緣政治安全。趙爾豐立即派邊軍管帶程風翔率軍從左貢入察隅，驅逐藏官後，在察隅一帶插上清朝龍旗，以示國家主權。宣統元年十二月（公曆1910年1月），趙爾豐致電四川總督趙爾巽表示計劃收復桑昂曲宗等地：

魚電敬悉，兄籌甚是，駐藏駐邊同是一事，不過悶氣難受，此肝氣未化也。江卡撤台，保退往滄江以西。弟令程鳳翔由鹽井西進扎宜，相機進剿，以為牽制藏番來援，現據該管帶報稱：該番退至左貢以西之吞多，調聚波密野番，以為擾我後路。經該管帶迎頭痛擊，鳥散。查左貢以西為桑昂曲宗，南連滇緬，西界波密，乘此收回，以免後患。欲與聯（豫）商之而後行，乃聯貪不究事實，且藏中初定，亦無暇顧及，故先收之而後議。現擬收服各地一稿，請刪改轉發。弟豐叩。

宣統二年正月十二日（公曆1910年2月21日），趙爾豐致電軍機處報告邊軍已進駐紮宜、悶空：

軍機處：去臘藏番集聚恩達抗拒川軍時，藏中派有戴琫雪德壩，由桑昂曲宗進襲鹽井，意在擾我後路。經爾豐派兵驅剿。現據新軍後營管帶程鳳翔報稱：我兵已進駐紮宜、悶空，聞藏番仍據左貢、吞多一帶。查桑昂曲宗南連英緬，西界波密，原屬藏地。而藏初定，無暇顧及，乘此收回，以免後患。除電商川督外，謹先電陳，請為代奏。爾豐叩。文。

該電稍有誤，時帶藏軍進襲鹽井者並非戴琫（即團長），而僅是噶廈政府中負責管理布達拉宮的五品官職雪德壩。

後邊軍管帶程鳳翔遵趙爾豐之命，向當地百姓分發護照，作用同身份證，安撫桑昂、察隅、門空、察瓦龍等地的藏族、門巴族、格曼族、達讓族、義都族等少數民族百姓。

##### 收復波密

西藏波密地區從明末清初起便長期由波密土王的割據政權統治。自1909年川軍入藏後，第六代波密土王白馬策翁即被趙爾豐的聲威震撼，也清楚改土歸流政策下川邊康地的繁榮，於是派出營官昂永彭錯通過察木多呼圖克圖作為中間人與趙爾豐聯繫，表示祖上為徐姓四川人，此行前來投誠並希望歸川滇邊務大臣管理。趙爾豐也想以此機會收復波密，阻斷英國的高黎貢山紫線計劃。根據趙爾豐於宣統二年正月十日（公曆1910年2月19日）致趙爾巽的「灰」電：

前電諒收，念念。茲據察木多呼圖克圖帶領波密酋長白馬策翁派來營官昂永彭錯面稱：「波密分上、中、下三波密，氣候溫和，地方（物產）豐富，有稻、棉田，地在化外，弗知禮節。近聞大兵進藏保護地方，特來投誠歸邊務大臣管理。」並雲該酋長之先祖為四川人，姓徐等語。查波密在碩般多之南，察木多之西南，各距四百里；西界工布，南與珞瑜野番接壤。此所謂英人慾將波密、工布與印緬連成一片，梗斷康藏之地也。今日來投，正合時機。乘此選派幹員擘畫經營成為重鎮，外屏印緬，內扶藏衛。況地方（物產）豐裕，亦可養兵。惟此地面屬駐藏大臣管轄，我欲收之，猶恐樞府不明真象，疑我欲貪其地；與聯商之顯為多事。請兄先電樞府：「波密乘此收回，再不落人後；」與聯商之：「必先收回波密，我今不收，必為英據，尤關大局。將來康藏建設行省，波密歸藏歸邊，不過一紙之煩。」聯必樂從。兄意然否？弟已厚獎來人，先行回報酋長。現在清理察木多、類烏齊地方，擬將設治，屬時再為電達。昨據程鳳翔報稱：「已渡怒江前進。」令左營顧復慶援應，已開拔矣。弟豐叩。灰。

同年三月初三日（公曆4月12日），趙爾豐致電軍機處，表示波密情勢危急，希望軍機處出面飭令駐藏辦事大臣聯豫收撫波密地區：

惟有波密在雜㺄以北，與桑昂曲宗毗連，向為不化之野番，如今不收，將為後患。可否請旨：飭駐藏大臣乘機收撫設治，以絕英人之望，俾便固防，不陷於甌脫之地。是否有當？謹請代奏。

但駐藏辦事大臣聯豫貪權奪利，不願趙爾豐參與波密政務。聯豫認為波密屬於西藏管轄，自然應由西藏方面收復。但趙爾豐認為以駐藏川軍現有兵力無力收復波密。根據趙爾豐致趙爾巽的電報：

魚電敬悉。弟意調駐江達邊軍回防，就近收服波密，完成西藏不服之地。而聯先以川軍第三營陳渠珍進駐工布，雲波密原屬西藏，意在自行收服。查波密野番地方廣袤，今日不收，將為後患。今觀此電冰冷，試問以區區川軍入藏布防三埠，保護通商，焉有餘力來收服波密，此等機會，不知領取，足見不知大體，尤不量力，樂得我少一事，從容布置邊務。

此時駐藏辦事大臣聯豫並未意識到波密情勢的重要性，表示該地以後再收復也不遲。根據趙爾豐致趙爾巽的電報，趙爾豐認為此時英印政府虎視眈眈，不可掉以輕心：

馬〔二十一日〕電敬悉。聯電樞府：「波密原屬藏管，將來設法招安，再為擘畫。」一語卷盡半壁河山，真把人氣死！亦可笑也。波密不收，實關康藏大局，況英人眈眈虎視，故弟遲遲不回省，系因於此。聯只知攬權，不為事實，兄如能電聯會奏，乘其兵威收之較易，否則聽之而已。

### 保路運動

#### 同情保路

因保路運動起，四川局勢動盪。四川布政使王人文由於同情保路運動並反對鐵路國有化政策被朝廷替換成督辦川滇邊務大臣。宣統三年三月辛酉（公曆1911年4月21日）趙爾豐被朝廷任命為四川總督，到任前由王人文署理：

以督辦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署四川總督。

四月初六日（公曆5月4日），趙爾豐致電軍機處準備任命自鎮壓古藺匪亂以來一直追隨他的傅嵩炑為代理川滇邊務大臣：

奉旨迅速赴任，自應趕將邊事清理進關，惟邊務緊要，必須代理有人。查有已保道員傅嵩炑，才識優長，隨爾豐出關，先後六年，經手銀錢數百萬，一絲不苟；每遇戰陣，奮勇先登；去年委剿三岩，調度悉合機宜；誠屬難得之才。以之代理邊務，不惟可無廢事，且該員於邊情瞭如指掌，將來王人文到任後，必能襄贊一切。惟該員曾經甘督長庚查參，奉旨革職，永不敘用在案，應懇恩將傅嵩炑知府原案開復，以道員代理邊務大臣事宜，俾爾豐得以星速入川。爾豐為人才邊事起見，是否有當，謹請代奏。魚（初六日）。

趙爾豐起初對保路運動中民眾的請願表示同情，且贊同主張和平解決、順從民意、反對鐵路國有化的王人文的意見。根據宣統三年六月十五日（公曆1911年7月10日）趙爾豐發電告知王人文表示內閣總理大臣慶親王奕劻已同意對保路運動轉圜：

王采帥鑒洪，真電敬悉，公前上陳為大局計，非僅私川也，然事久自明，豈爭旦夕耶，部電總理意已轉圜，惟問題極難，恐川做不到，奈何，未知總理及紳界如何答復，豐叩咸。

同年六月二十日（公曆7月15日）趙爾豐致電王人文並贊同其將川漢鐵路公司用款與未用款分別處理的方案：

王采帥鑒：洪、頃奉效電敬悉。

公於用款，未用款區別辦法，正大切實，為國為民，兩全之道。豐意亦擬及於此，不意部尚不謂然；誠如奪電所謂「一意專制」，而尤在「事前毫不通知」一語。現在人心非若昔之愚昧，然公能禁其不致擾亂，已非易事，乃猶不為人諒，可嘆！總之，我輩做事，上顧國體，下安人心，人心安則國家安。此中苦心，自非他人所能知。惟公萬勿因此求去，蓋此身所系者重，不可因小而害大也。電藏甚妙，將不知兵，兵不習戰，不如穩紮為上。代奏及各電，早鈔寄為感，亟欲知此中詳細情形也。豐今日抵爐，明正土司切實開諭，已將印信繳呈，因此須就延一、二日，敬聞。

豐叩。號印。頃又奉號電，已轉致華峰。余詳前，不贅。

同年六月二八日（公曆7月23日），趙爾豐再度致電王人文，表示對王人文的理解與鼓勵及對保路運動的同情，並斥責盛宣懷貿然收路的荒謬政策，同時悲慨朝中諸官明知鐵路國有化政策並不合理，卻不公開指責盛宣懷：

采帥仁兄大人閣下：廿六日清溪道中，接奉事示，祗悉一一，並拜讀代奏摺稿，及他件一併詳閱，得此如獲南針，到省不致茫無頭緒，感謝無已！

密件想銜交小兒面呈，惟亟以先觀為快；乃轉遲遲，不能無缺望也。

此事盛（宣懷）之乖謬，固不待言。所異者，盈廷不乏明哲之士，竟無一言，何也？公所陳皆為國至計，豈僅為爭路、爭款哉！乃不蒙見諒，聞、部過矣。

然大臣謀國，正不必求諒於人；而不諒於今者，必見諒於將來。第恐將來雖知諒之，而於事已無濟，此則非苦心者之所願也。

抑豐有不能已於言者，今日盱衡當世，雖人才濟濟，而真誠愛國者少，具有特識者益不多見。所恃者惟此正氣尚可扶持將傾之大廈耳。惟公正氣特識，萃於一身，實為豐所欽佩。然正氣必須多而後壯旺，乃能固結不致散漫，是以深望公勿因此遽爾求去，多留一正氣以撐持乾坤，不亦善乎！不然，人且謂公為負氣也。鄙見如此，尚希採擇！

此函不便倩入代書，而途中迄未得暇，故遲兩日，而草率不能成字，尤為罪罪。匆復。敬請台安！愚弟趙爾豐謹頓首，六月二十八日。

時任四川提法使的周善培也如此回憶，儘管藩司尹良在趙爾豐面前詆毀保路運動，但在罷市運動開始之前，趙爾豐一直高度同情保路群眾：

趙督到省以後，仍時時同采帥討論路事，彼此意見也沒有不合之處。雖有尹藩台（尹良）先入之言，從閏六月初一直到七月初一罷市以前，在這一個月中間，他表現的仍然是替川人爭路一面。

閏六月初一日（公曆7月26日），趙爾豐抵達成都。同年閏六月六日（公曆7月31日），清廷發上諭飭令趙爾豐務必在川漢鐵路公司召開股東大會前到成都，彈壓保路運動並解散保路同志會：

電寄趙爾豐：現在風聞川人對於路事，有定於本月初十日開會之說。誠恐聚集多人，藉端滋鬧，或致妨害治安。趙爾豐計已入川，距省不遠，著即兼程前進，趕於初十以前抵省。屆開會日期，多派員弁，實力彈壓。除股東會例得准開外，如有藉他項名目聚衆開會情事，立即嚴行禁止，設法解散，免致滋生事端。儻敢抗違，即將倡首數人，嚴拏懲辦，以銷患於未萌。該署督務即遵旨迅速赴任，毋稍延緩，並將對待辦法，預爲妥慎籌畫，先行電奏。

趙爾豐於同月十一日（公曆8月5日）參加川漢鐵路公司特別股東會，並在會上致辭：

本督部堂頻年邊關戎馬，與諸君別久矣。今恭膺簡命，重蒞是邦，甫經下車，適值鐵路公司開會之期，得與諸君子會晤一堂，良深忻慰。

川省自有路事問題以來，討論綢繆，紛紜錯雜，遠在關外，傳聞異詞。今者，蒞會伊始，承以訓詁相屬，愧弗敢當。然亦不能不為諸君正告者：茲事關係重大，必須慎始圖終。在諸君具愛國之熱忱，事必期於有濟，惟當維持秩序，恪守範圍，無事浮誇之議論，力求適當之解決。本督部堂相見以誠，折衷至善，但視權力之所能爲，必無不爲；職務之所當盡，必無不盡。是固本督部堂之所可自信，尤可與諸君共白者。深願毋舍事實以求結果，本督部堂有厚望焉！

趙爾豐言畢，遭到張瀾強烈回㨃。但趙爾豐在發給內閣的電報中未斥責張瀾，並表示目前形勢可控，沒有滋事發生：

今日鐵路公司開股東特別會，爾豐親蒞會場覘其舉動，投票選舉正、副會長，到會者五百餘人，秩序尚不紊亂。其登場演說者，大半主持廢約而保路權，對於國有問題，則尙無異議。惟其開會之始，意氣不免稍盛；嗣後隨時體察，因勢利導，以期徐就範圍。現在地方尚稱安靖，並無滋鬧情事。謹將鐵路公司開會大概情形，先行具陳，謹請代奏。爾豐叩。真。

趙爾豐上任初期因同情保路群眾對訴求且為穩定局勢，多次上奏表示川民保路無罪，請求清政府改變鐵路收歸國有的政策，但沒有得到允許。閏六月二十二日（公曆8月16日），趙爾豐上書盛宣懷希望他能理解川航鐵路各股東的訴求並予以通融：

改路漢中，固爲顧全之計，然恐拒約者更藉爲口實。此事頃微聞川股東已預議及之，謂「宜棄路線可改，則條款亦可廢」；又謂「一面自修宜歸，俟漢中路達到川境，仍須歸川人自修」等語。果爾，則又生枝節，更覺非妥。鄙意一面偵其情僞，隨機因應，以期漸就範圍。倘能量予通融，亦請詳示辦法，俾得有所著手。是所盼禱！

周守祖佑之被謗，可謂無因而至，然與羅綸無涉，豐惟抑其風潮，不使暴動。

再改路之議，電未至，外間已有知者，此後密電，務乞留意。

同月二十三日（公曆8月17日），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托忒克·端方上書盛宣懷和度支部大臣載澤表示堅持鐵路國有化政策，贊同任用李稷勛，並斥責趙爾豐為川漢鐵路公司傳達訴求的行為，認為其和王人文立場相同，且希望商討與四川官紳決裂的對策：

此次股東會詞旨堅悍，季帥遽爲代奏，與采帥（王人文）已同一機軸，川省大吏，已無望其恪遵迭次諭旨相機行事。杏老（盛宣懷）既主留李（稷勛），實是正辦。惟此言一發，即係與川人決裂，必須內外通籌，堅持定見，一線到底，將最後應付之法先行算定，方可下手。

同月二十四日（公曆8月18日），端方聯手湖廣總督瑞澂上書內閣要求派李稷勛統管宜昌鐵路局，大罵川漢鐵路局的士紳都是「年少喜事」，捏造所謂蜀紳「眾口僉同」，並斥責趙爾豐同王人文一樣軟弱、不聽勸告：

伏查此次川省集會倡議之人，類皆少年喜事，並非公正士紳，詢之蜀紳，衆口僉同。並聞自東內渡者，均紛紛回川，恐有受人煽惑情事，尤恐名爲爭持路事，實則別有隱謀。非請明降諭旨，特派李稷勳仍行留辦路工，一面責成趙爾豐懍遵迭次諭旨，嚴重對付，殊不足以遏亂萌而靖地方。

七月一日（公曆8月24日），端方致電盛宣懷繼續斥責趙爾豐對保路同志會的同情和妥協：

季帥電稱：「鐵路股東前請撤銷李（稷勳）總理，因係請旨而行，權操自上，故爲代奏。至選定顏（楷）、邵（明叔）等接辦，則並未代奏。昨奉仍飭李總理留辦之旨，已行知該公司遵照。

至股東會屢次開議，僉謂合同未盡完善，路權、國權皆大損失，雖言論不免過激，而舉動尚守規則，亦非全無理由。若純用壓迫，反動轉增，於事未必有濟，而地方先受其弊。豐爲保全治安，不得不統籌兼顧，此正與公及莘帥（瑞澄）之意同也。

交路查款，亦思早日竟功，大局底定。惟熟審事機，實有不能持之過急者，只有竭盡能力，導令漸就範圍，遲緩之咎，尙祈亮詧」等語。

合同文襄（張之洞）所定，兩公挽回利權甚多，久經與季帥詳爲剖晰，恐其誤聽先入之言。乃季帥至今尚謂川人議論非全無理由，此等鈍根人，膺此重寄，將來必有誤事之一日。惟察其詞意，似已不如前之堅執。

前託次帥（趙爾巽）達意，次公復電，謂乃弟與方同意。

昨得尹（良）署藩電謂：「羣情安靜，亟希望結局」。看來川中僅有明達士紳，其激烈喜事者，並不甚衆。惟明達者怵於衆難群疑，不肯出爲排解。既得嚴旨，復有督帥之指導，其勢自易解散。

王人文以違道干譽爲宗旨，竟得羣情之愛戴。季帥中無主宰，亦不免爲所歆動，近日似已稍爲明瞭。然望其放手作去，力予挽回，恐無是事，祇好徐聽其轉圜耳。

同日川漢鐵路公司開會，會場上針對李稷勛被任為川漢鐵路公司宜昌分公司經理之事議論激烈。由於清廷的收回鐵路的態度極其強勢、不容妥協，保路同志會諸員意識到和平爭路無望，必須採取強制手段。因此保路運動局勢升級，不但出現罷市、罷課等現象，更有大量哥老會成員威脅商鋪關店。趙爾豐立即要求正常開市營業，保證秩序穩定。根據趙爾豐的電報：

股東會初聞仍派李稷勳爲路事總理等情，多未置議，今日忽在會場中議論激昂，旋卽一鬨散會。比卽傳集會長等前來，嚴切勸誡，並飭述於各方面剴切開導，勿令滋事。

正籌議間，街市忽發見有匿名傳單，鼓動罷市、罷課。同時乃有下流之人，到處脅迫商店歇業，聳以危言，致各商家多數畏懼閉門。經爾豐出示曉諭嚴厲彈壓，當卽照常貿易。

所有各領事館、教堂及重要局庫，已預加派兵隊盡力保護，以維治安。謹先密陳，如續有情形，再行電達，謹請代奏。爾豐叩。東。

趙爾豐逐漸意識到局勢可能失控，且四川巡防軍、新軍多為本地人，可能同情保路，無法被有效調遣。趙爾豐於當日向代理川滇邊務大臣傅嵩炑發送電文表示對局勢日漸失控的不滿：

會。沁電悉。波事堪稱狠戰。我軍每戰必勝，收復全波，實深喜慰。中藏劃界，請公自酌。爐、雅兩橋，可囑工師勘定再議。近日路事風潮愈大，諸紳舉動，毫無意義，可恨！可嘆！

同月初二日（公曆8月25日），清帝發布上諭要求趙爾豐嚴厲彈壓成都城內罷市罷課的現象：

電寄趙爾豐。據電奏：四川股東會議論激昂，正在傳集勸誡；街市忽有匿名傳單，鼓動罷市、罷課情形等語。

此次該省激動情形，有無匪徒從中煽惑，著趙爾豐確切查明；嚴行彈壓，毋任再滋事端。

所有各領事館、教堂及重要局庫，務須盡力保護，不得稍有疏虞。仍將辦理情形隨時電奏。

同日趙爾豐派遣軍警維護秩序敦促開市，並致電盛宣懷錶示成都有匿名傳單鼓動罷課、罷市，同時日後通電將保密：

昨日街市忽發見匿名告白，要脅罷市、罷課；並聞有鼓動各州縣罷市之舉。請尊處速電飭周守祖佑，凡關於路事明密電，一概暫行停發。昨日街市忽發見匿名告白，要脅罷市、罷課；並聞有鼓動各州縣罷市之舉。請拿處速電飭周守祖佑，凡關於路事明密電，一概暫行停發。現在各商店未能一律開市，已加派軍警彈壓開導，人心略覺安定，餘再續聞。

同日趙爾豐致電內閣，表示深切擔心會有哥老會匪徒潛伏在人群當中作亂，且成都城外也有大量潛伏的匪徒，可能伺機而動，以四川的巡防軍勢力暫無法有效彈壓，希望內閣撥款給四川省再招一軍：

頃奉電傳諭旨，恭讀之下，敬謹凜遵。此次罷市，雖系有人播弄；然是否有匪徒在內，正飭確切調查。惟聞省外各處伏莽，皆藉此蠢蠢思動，欲乘機勾串，幸地方紳商等人，向未與之結合。然事機瞬變，自應先事預防，爾豐惟有妥為布置，總期消患無形，如續有情形，再當電達。今日各商店又復關閉；惟柴、米、油、鹽四行，照常貿易，其餘亦尚可通融購買，故地方尚稱安靖。

抑爾豐更有請者，川中自改巡防以來，兵數過少，雖有五軍，而兩營僅抵前一營半之用。川中盜匪素多，各營星羅棋布於外，省城兵勢甚單，一遇有事，實屬不敷分布。擬設法籌款，暫行再招一軍，以資鎮懾。謹請代奏。爾豐敬叩。冬。

同月初三日（公曆8月26日），趙爾豐上奏以那桐為首的內閣反應當前成都內仍有罷市、罷課運動，但未形成暴動，不應該鎮壓。同時趙爾豐反應成都軍警多同情保路運動，成都外州縣的哥老會可能有異動。成都市內有市民在遊行過程中高舉光緒帝牌位並在街道上放置光緒帝牌位：

那（桐）中堂均鑒：昨發閣電，謹請代奏，想已邀鑒。

川因交路查款之電，罷市、罷課，聲稱實係不得已之籲懇，非敢圖逞。似此本應懲治；然人民皆未滋擾暴動，礙難拏究，恐更因之激成事變，祇有分派兵警，嚴行彈壓。一面出示曉諭，令其照常營業。惟其中尤有困難之處：

地方所恃保衛治安，端在兵警；而爭路狂熱，深入人心，從前警兵，時有哭泣者。軍隊中則良莠混雜，且皆係本省之人，默察情形，殊不可測。

現在外州縣伏莽遍地，皆假路事為名，蠢然思動。即此區區不足恃之兵，顧彼失此，不敷分布。審慮至再，實未敢孟浪從事也。

省中各衙衢皆搭蓋蓆棚，供設德宗景皇帝萬歲牌，輿馬皆不得過，如去之必有所藉口；更有頭頂萬歲牌爲護符，種種窒礙，不得不密爲陳告。倘將蓆棚折去，或竟違抗及頭頂萬歲牌滋事之人，可否敬謹將萬歲牌焚化，奪其所恃？敬祈鈞裁！並懇轉達慶王爺（奕劻）、徐（世昌）中堂。究應如何辦理之處？伏候電示祗遵。爾豐叩。江。

同月初四日（公曆8月27日），趙爾豐愈發對局勢感到危急，於是致電傅嵩炑，要求派三營邊軍進駐打箭爐隨時待命：

會。省中因路事罷市、罷課，省外亦多繼起效尤，望速派三營駐紮打箭爐聽調。務宜秘密，勿露風聲，速復。

同日趙爾豐致電內閣重申四川保路群眾行為正當，不應鎮壓，並希望內閣將鐵路國有化政策交給資政院審理，同時反應四川省外州縣有小規模騷動，四川本地的巡防軍兵力單弱無法調遣：

川人初奉路歸國有，附股與否，任民自便諭旨，皆無他議。嗣見借款合同，起而爭約爭路。皆謂合同雖根據於張（之洞）文襄之草約，然原約並無四川在內，今以宜夔抵補荊漢，實非所甘。況川省以本省之款，修他省境內之路，亦係爲顧全公益。乃不待股東議決，竟行收去，不惟有負川人初心，且與附股與否任民自便之旨更復相背。一般人民，則尤以合同中之種種箝制，國權盡失，無異路送外人，將貽全國大患。故此次罷市、罷課，人心堅固，謂國家如俯恤民情，川路暫歸商辦，並請將借款修路一事交資政院議決。院議通過，不敢再有異辭；否則，舉凡一切賦稅、雜捐，概不完納。政府若不予轉圜，人民亦將堅持以待，官吏保持治安，人民亦不暴動；如用強迫手段，卽以全省之力對待之云云。

現今外州縣頗爲騷動，多有聞風罷市者，前飭各屬一體嚴行戒備，勿令滋擾。然亂機已動，大局可危，兵力單弱，不敷分布，況又不盡可恃，人人有養懷桑梓之急，而路途外人一語，牢不可破，欲其捍衛盡力，實難憑信。

本省之兵力既不足恃如此，外省救援，又非月餘不能到。

爾豐受事之初，已窺其隱患，故思潛移默運，收拾人心。乃自交路查款之電發表，遂相率而起，再四開導，言莫予從。果實力充足，自不難布置；而環顧左右，艱窘萬分，一發難收，大局不堪設想。惟有仰懇王爺中堂密爲代奏轉圜，拯救危局。倘能准交院議，卽可轉危爲安，若始終堅持，則禍亂不知所屆。目前危險情狀，有岌岌不可終日之勢。披瀝上陳，惶迫待命！旨意如何？乞速密示！爾豐叩。支。

但隨後清廷發布上諭回復趙爾豐於七月二日（公曆8月25日）的電報，並再度要求趙爾豐切實彈壓川民保路：

諭內閣電寄趙爾豐：電奏悉。商店罷市，既係有人播弄，省外伏莽蠢蠢思動，著仍切實彈壓，毋任囂張，並確查情形隨時電奏。所稱省城兵勢甚單，擬設法籌款暫添兵隊等語，著該衙門知道。

同日趙爾豐致電內閣總理大臣奕劻，表示四川爭路運動愈發危機，希望清廷能理解四川保路群眾的訴求和難處，以保全大局：

頃電想邀鑒：川省路事，爾豐受事後，即知解決不易，隱患方深。日與該會人等反覆磋議，以求完善。伊等每以合同善否，逐款向爾豐質問，亦殊難致辭。

近日本期竭盡心力，事機瞬變，局勢日見危迫。倘或勢處萬難，亦決不敢勞朝廑慮，惟望王爺（慶親王）、中堂（那桐、徐世昌）鼎力維持，籌商轉圜之策。倘蒙朝廷加爾豐以嚴譴，慰川人以溫諭，縱或未能挽回全局，或可不致變生意外。保川即以保國，大局幸甚，不勝叩禱盼切之至！爾豐叩。豪二。

面對趙爾豐對於保路運動的同情和妥協態度，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端方於七月五日（公曆8月28日）上書盛宣懷直言趙爾豐軟弱、甚至已和王人文沆瀣一氣煽動民變等語，希望朝廷撤換趙爾豐而改由端方擔任四川總督：

近日季帥兩次電奏，均未遭嚴切之責備，川事甚不易結束。季帥電奏罷市、罷課各節，究竟是否系股東會所為？抑係匪徒鼓煽？如係匪徒鼓煽，應照現行刑律：「凡匪徒借事罷市，爲首應絞立決，爲從應絞監候」，斷不應聽其橫行，不予查拏懲辦。季帥掌兵執法，不能保全治安，已有應得之咎。如係股東會所爲，則此種不合規則之會，何以不勒令解散，甚且屢電獎許庇護，不知是何居心？季帥於此兩者，均無所逃罪。況川中現在民間固多煽動，更有督臣爲之提倡，風潮何患不烈。

方意：國有政策如反汗不實行則已；如必實行，季帥督川必無良果。非有如慰帥（袁世凱）其人者，萬不克鎮壓浮囂，納諸軌物。

此時季帥與王采臣（王人文）已成沆瀣，遽予嚴譴，必更力加鼓煽以實其言。惟有特派重臣先往查辦，到川後略有布置，再行發表，最爲穩著。若任其違道干譽，不徒妨害路政，且恐激爲亂階，湘、粵喜事之徒，且將聞風踵起，大局益難收拾。請向政府痛切言之。

再、聞王采臣初三去成都，改道由漢中進京。川人罷市、罷課之日，正當攀轅臥轍之時，釀變之由，概可想見。

同日，傅嵩炑致電邊軍統領劉亥年所屬一營及駐道塢一營前往打箭爐：

照得宣統三年七月初五日准四川總督部堂趙電開：「現在打箭爐一帶地方甫經改流，應派防軍駐紮彈壓，聽候調遣」。等由。准此。

合即札飭，為此札仰該統領遵照：札到之後，即便將該統領所部一營及駐道塢一營一併迅速馳往爐廳駐紮，聽候四川總督部堂趙調遣。務宜從速，毋得稽延時日。

隨後傅嵩炑電復趙爾豐表示邊軍大部分兵力已前往波密，因此打算派遣劉亥年所屬兩營、齊得勝所屬四哨前赴打箭爐：

會。豪電敬悉。各營均赴波密，擬就近派劉統領兩營，齊得勝四哨赴爐，可否？祈示。

同日趙爾豐由於罷市已進行五天，擔心秩序失衡，決定聯合四川省政府各要員聯合上奏朝廷請求將鐵路國有政策收回、體恤川人。根據周善培的回憶：

初五日，趙督約司道談話說：「罷市五天了，人民不開市。報告政府，又不指示個辦法，長此下去，怎麼得了！」大家商議了很久，最後我說：「大帥替四川人用的力量已盡夠了。電告政府已不止三次五次，政府或者誤認為是大帥個人的意思，或者把緊張的局勢誤認為危言聳聽。事到今天，似乎該約同將軍、都統、提督聯銜電請代奏，司道們應該有罪同當，就應該在電尾附個名字。」趙督以為然，怕將軍不肯「越職言事」，我說：「不妨讓潘司去見將軍面談一切。」尹藩台立刻推卸說：「還是你去說的清楚一點。」我也不推讓，就同勸業道胡嗣芬一塊兒去見將軍玉崑，說明情形緊張，請他聯銜電奏。玉將軍很痛快，立刻答應，請趙督主稿，他一定聯銜電奏。得了將軍同意，我兩人又同去見都統、提督，都答應聯銜。立刻回報趙督，當天擬就一個電奏稿，再拿去請將軍、都統、提督過目，他們看了都一字不改的畫了稿，由趙督發出。

頃據鐵路股東會會長顏楷、副會長張瀾暨全體股東等呈稱：

「為郵傳部違法借債收路，危變不測，非依法交議，無以服眾心而維憲政，懇予據情電奏事。

竊維四川川漢鐵路，經郵傳部定策收歸國有，股東特別開集總會，痛矢天良，反覆研究，實系萬不可行。一則，募借外債，未經資政院議決，廢止本省權利，未經本省諮議局議決，有違先朝庶政公諸輿論之意；二則，合同失敗，舉全路用人、購料、理財之權，悉受制於外人；三則，駐宜總理李稷勛，不商股東，竟以商款交部，顯悖歷次上諭。綜此諸多不合，礙難承認。乃正在研究，忽聞郵傳部戾拂輿情，竟以專擅害公為股東總會所請撤銷另換之李稷勛，奏請欽命總理宜昌路事，故意蔑法欺天，置全川出貲辦路之人於無可容足之地。本月初一日電文宣布，遂激成罷市之舉，雖經各行政官吏及股東等竭誠開導，而執理甚堅，義不苟讓。股東等既熟籌路事，又懼於四川大局危險，神智瞀亡，莫知所措。

竊查省城罷市以來，各街嚴守秩序，比戶泣奉景皇帝靈主，祇有哀號，而無暴動，外象極為肅穆。然而，悲憤愁慘，鬱結甚深，再延時日，變且莫測。股東等固無安輯地面之責，而川路股本，由散碎集綴而來，七千萬人，皆在股東之列。此種觖望之舉，萬心齊決，必至不可收拾，非少數人所能勸譬。默念前途，實堪股慄！股東等為大局危急，慮無暇繁瀆。

總之，據「商律」之規定，當立憲之時代，無論此次借債收路，其利害當否如何？商民只能嚴守法律，服從資政院、諮議局之決議，不能服從郵傳部違法之命令。惟願皇上俯念民依，仰承先朝欽頒法律，將四川川漢鐵路照常仍歸商辦，一切議事用人，勿任郵傳部妄加干涉。並一面將借債、收路事件，分別飭交資政院、諮議局詳議；果使策非過舉，院、局皆表同情，則議策悉據法律，非郵傳部私擅專斷可比。股東等雖被損失，固應俯帖順受。否則，院、局章程可由部臣任意破壞，即國家一切法律，不能責人民以獨從。

罷市已成，無方開解，曠日持久，禍福難料，股東等實不能為眾人負責，即刀鋸鼎鑊盡加於股東等，亦必無救於全局之糜爛。

今省城罷市已逾三日，外邑風聲，亦復不知所屆。情勢危迫，死所未卜，惟有懇予據情代奏將四川川漢鐵路此時仍歸商辦，候旨飭交資政院、諮議局議決，再定接收辦法，以服眾心而維憲政。為此具呈，伏乞核准電奏施行。」等語；據此。

伏查川路自奉改歸國有之命，歷經前護督王人文及爾豐反覆開解，輿情終於借款合同各懷疑慮。此次因請代奏撤換宜昌總理李稷勛，郵傳部復奏改欽派，群情於是大激，致有初一日罷市、罷課之事。爾豐日集紳民，竭力開導，而群疑已結，終非空言所能解釋。紳商學界，大小婦孺，均來轅疊次要求。現已罷市四日，雖尚保守秩序未見暴動，而萬眾哀憤，禍機四伏。近日復有不納賦稅、雜捐，抵扣股息之說；若不速籌解決，是以一路事發其難，而全局蒙其害。川省伏莽本多，財政素窘，影響所及，尤難收拾。

該股東會此次所陳，係為法律之請求，現在民氣甚固，事機危迫萬狀，應懇聖明，俯鑒民隱，曲顧大局，准予暫歸商辦。將借款修路一事，俟資政院開會時提交議決。九月為期至速，與其目前迫令交路，激生意外，糜爛地方，似可待交院議，從容數月，未妨路政。人心一失，不可復收。

玉崐等共負地方之責，同處艱危之局，勸解無效，防制無從。竊維停收租股，已廣皇仁，忍以戡定之勞，重傷元氣。事勢至今，不敢不冒死瀆奏，伏望宸斷，迅將此次電奏發交內閣國務各大臣從速會議，宣示辦法。察看情形，如不得請，推其極端，實有非玉崑、爾豐所及料者。不勝迫切待命之至！謹請代奏。成都將軍玉崑、署四川總督趙爾豐、副都統奎煥、署提督田振邦、署布政使尹良、提學使劉嘉琛、署提法使周善培、鹽運使楊嘉紳、巡警道徐樾、勸業道胡嗣棻謹叩。歌。

同日趙爾豐致電郵傳部表示四川人民堅決反對鐵路國有化政策，成都外各州縣也發生罷市，情況危急：

電局已早飭軍警嚴密防範，當可無慮。惟周（祖佑）守並未在局，個人之安危，實難兼顧。如周守十分為難，亦懇稟商尊處，妥酌辦理。

路事前已屢出告示，曉以利害，晤見紳耆，又復百方譬喻，言莫予從，士庶紳商，幾成一致。近日外州縣已多有罷市之處，大局岌岌，不可終日；雖竭盡能力，而困難萬端，務祈經權互用，挽此危局，無任感盼！

七月六日（公曆8月29日），端方就趙爾豐面對保路群眾舉光緒帝排位遊行無所舉措甚至同情一事致電內閣彈劾趙爾豐並要求另派人擔任四川都督彈壓保路運動：

查川中昌言廢約，事變迭生，一誤於前護督王人文不憚躬爲奸民反抗朝旨之倡，釀禍已熟，受代以去。再誤於趙爾豐任兩日，抗違迭次諭旨率行代奏，以奏派之總理李稷勛，而可任股東會以擅撤；以朝廷厲行之國有政策，而可借廢約之說以取消，實已荒謬乖方，有辜職守。然猶可諉曰：到任未久，委曲求全，將奏請欽奉嚴重諭旨以示鎮懾也。

自初二日電奏有罷市、罷課之舉，又聞有街衢皆搭席棚，供德宗景皇帝萬歲牌，頭戴萬歲牌為護符等事。乃知趙爾豐庸懦無能，實達極點！始則恫嚇朝廷，意圖挾制；繼則養癰貽患，作繭自縛。警兵不用命而銜泣，是謂無警；軍隊皆本省人而不可用，是謂無兵；無警無兵，四川大勢已去，雖百趙爾豐何益！且光天化日之下，街衢席棚，何以能從容令搭？頭戴萬歲牌，何以能遊行自如？省垣何地？督臣所司何事？無法無紀，造此怪象，尚復成何世界。

前者湖南反對國有，經湖廣總督瑞澂電致湖南巡撫楊文鼎，禁止刊刻傳單，開會聚眾，登時解散。今則群情帖然，收路在即。若待禍機已發，事變已出，始張皇入告，謂為民氣難馴，推其用心，直欲藉人民造亂之名，以實其言之不謬。路事不足惜，如大局何！

至趙爾豐對於地方供德宗景皇帝萬歲牌、頭頂萬歲牌之舉，不即拿辦，尤屬悖妄。

查現行刑律：「凡不逞之徒，歃血訂盟，轉相結連土豪、市棍、衙役、兵丁，彼倡此應，為害良民，地方官如不簽拿，惟圖掩飾，將地方文武各官革職，從重治罪。」又「刁民聚衆四五十人以上，借事罷市，尚無鬨堂塞署並毆官者，照光棍例：為首絞立決，為從監候」。又查順治十八年，蘇州士子以學使納賄，聚衆哭臨，世祖章皇帝經巡撫朱國治奏請，斬決金聖歎等十餘人有案。趙爾豐身任疆寄，何至並此不知。況川人此舉，褻瀆乘輿，詆誣先帝，大不敬之罪，已不可逭。趙爾豐居然承認名爲護符，一則曰：「去之必有藉口」，再則曰：「可否奪其所恃」，任其招搖過市，是直與無識愚民同一心理。由此變本加厲，無異設壇誦咒，習拳之事，必將接踵而起，彼時雖嚴治趙爾豐之罪，喧騰又將何及！

端方竊思：今日之事，專就路事立論，究竟國有政策是否可搖動？債款是否可拒？合同是否可廢？利害昭然，不難立判。如果義無可改，則迭次明諭煌煌，趙爾豐不能督率交路收款，已屬罪無可辭。再加以敗壞疆事，督臣無調用兵警之權，愚民有白日橫行之勢，妖妄成風，撫馭無術，長此濫膺重寄，勢必職爲亂階。

查閏六月二十五日欽奉諭旨：「瑞澄、端方電奏各節，應由端方就近迅速會商趙爾豐，懍遵疊次諭旨，妥籌辦法，嚴行彈壓，毋任滋生事端。並將詳細情形隨時查明電奏。欽此」。節經電商趙爾豐，據復電，言語支吾，毫無要領，甚且謂川人舉動尚有理由。非請明降諭旨，特派重臣赴川查辦，俟部署略定，再行簡派川督，並治趙爾豐以應得之處分，以免趙爾豐藉以爲詞，挾之增重。廟謨深遠，必已洞鑒及此。

同日湖廣總督瑞澂致電盛宣懷要求嚴加責令趙爾豐必須嚴重懲辦四川爭路市民：

川路自鈞部及澄與午帥（端方）奏留李姚琴（李稷勛）後，季帥（趙爾豐）始電姚琴，請仍遵旨辦理，並雲股東無異議。于澄電告留李原因，並嚴防有人煽惑藉端滋事，竟置不復。昨忽來電以羣情憤激，罷市、罷課，尚無擾亂情形，請澄派兵速赴鄂邊駐紮，情形至爲慌亂。澄當允有警隨時調遣，一面飭宜昌道府會營防範，如有鼓煽之人，即行拿辦。今聞季帥致內閣電謂：警兵時有泣者，街衢搭棚供奉德宗萬歲牌。此等舉動，實足搖惑人心，季帥不早遏抑，以致日久醞釀，恐將不可收拾。

爲今之計，惟有商之內閣，請降嚴旨，責成川督切實勸告，不聽，則強制執行，嚴拿爲首倡議及從中鼓煽之人，懲辦一二，或可漸戢囂張。如始終不負責任，內柔弱而外姑息，爲患甚大，伊胡底止。

同日東三省總督趙爾巽專門致電內閣協理大臣那桐和郵傳部尚書盛宣懷錶示川事危急，只有收回鐵路國有化政策才能安撫民心挽回局勢：

那中堂、盛宮保鑒：都，舍弟電：川聞李（稷勛）仍總宜，益激，罷市、罷課、不納稅，僅未暴動。然匪徒別有圖謀，兵警皆為搖惑，果用嚴重干涉，恐生意外。前定操縱緩急，恐皆無效，非朝廷稍變方針，萬難解決，現已入奏云云。似不可再用壓力，有類抱薪救火，乞酌。巽。魚。

七月七日（公曆8月30日），湖廣總督瑞澂致電盛宣懷錶示要彈劾趙爾豐：

昨午帥因季帥於川人舉動對付失宜，電奏痛劾，約澄會銜，激以路事不便越俎，第川省有事，鄂受影響，爲地方計，亦不能不言。故午帥之後，隨發一電奏，措詞雖異，用意則同，想公能見原奏，未經電達。

今讀廣電，內以激變爲慮，而次帥（趙爾巽）又爲乃弟開釋，則具奏必無效。果優柔足以僨事，川人窺破內外隱情，復肆無忌憚，粵、湘必將效尤，不特國有政策、朝廷命令不行，此外各事，皆不可爲，大局可憂更鉅。次帥手足之誼，持論自與吾輩不同。澄極焦急，望公速爲挽救，無任企幸！

同日，趙爾豐因擔心波密戰事緊張，致電傅嵩炑表示劉亥年、齊得勝兩部暫緩行軍：

會。歌敬悉。各營均赴波密，劉、齊暫緩調。波已竣事否？應囑風與羅商請其駐兵，邊營即撤回。

傅嵩炑回電，表示波密戰事已平，無需憂慮，齊、劉兩部已開拔：

會。陽敬悉。齊、劉已行，邊無慮。遵諭轉鳳矣。

趙爾豐擔心川邊防務空虛，表示劉亥年部僅派一營即可赴打箭爐即可：

會。陽悉。齊既起身；只可聽其到爐候調。劉只可一營，緣邊地空虛，曲、毛辦法甚善。

由以上電報可知，趙爾豐僅調遣一營四哨約700人的邊軍部隊用於平定秩序與保護自己，並非後世革命黨所宣傳的「三千巡防營」。

同日攝政王載灃諭令郵傳部繼續收回川漢鐵路並嚴厲要求趙爾豐解散保路群眾：

諭內閣，電寄趙爾豐：電奏悉。鐵路收歸國有，係為減輕小民擔負起見，疊經降旨宣布。乃川民仍多誤會，相率要求，其詞雖激，其愚可憫，朝廷亦何忍重負吾民。著郵傳部、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將路款轇轕，妥速清理，明示辦法，以釋群疑。

趙爾豐身任疆圻，保衛治安，是其專責，務當仰體朝廷愛民之隱，剴切開導，設法解散，俾各安心靜候，照常營業。倘或辦理不善，以致別滋事端，定惟該督是問。

同日內閣致電趙爾豐，表示不會將鐵路國有化政策交由資政院、諮議局決議：

聯銜電奏川路股東呈請交院局議一節，詳細斟酌，窒礙甚多。一經交議，必不以收歸國有訂借外債為然。況事關四省，倘竟相率效尤，朝廷豈能因此收回成命。且合同早經簽字，業已開賣債票，尤不能輕議取消，致起交涉。

以上各節，想閣下早已慮及，不待煩言。仍希卓裁，揭明理由，切實開導。此次覆電，於收路查款兩事，極力變通，尊處大可藉此轉圜，深望川人顧全大局，早為結束。仍望將所辦情形隨時電知，希秘密為要。慶（親王）、（那）桐、（徐世）昌。

同日內閣致電趙爾豐表示鐵路國有政策不將改變，郵傳部將持續推進鐵路國有化政策：

連接江、支、豪各電均悉。當即將支電代奏，本日奉電旨一道，遙即電達。此次川民爭路，勢甚洶洶，而卒未暴動者，固由川民深明大義，亦閣下維持之力居多。此中一切為難之處，朝廷均經洞悉。惟鐵路國有，勢難反汗。現在一面商明郵傳大臣，將川省路事及所收路款酌籌變通辦法，逕行電聞。一面仍由閣下恪遵諭旨，宣布德意，剴切開導，俾眾曉然聖恩寬大，不予嚴究，早日解散，各安生業。

來電所稱川民有搭蓋席棚，供奉神牌於街市等事，甚屬不敬。應敬謹移請萬壽宮內，即將席棚一律拆去，雖系愚民無知，或不難於理喻。

閣下治蜀有年，久為紳民所悅服，但能操縱得宜，決不至變生意外。務希揆度情勢，策畫萬全。望將辦理情形隨時電示，遇事定當竭力相助，以期早就敉平。

同日趙爾豐致電內閣表示四川百姓爭路爭約的大事事關憲法，需要謹慎考慮，同時表示儘管對外溝通，英美領事表示願意讓步：

呈江、支兩電，想邀台覽。川民吁懇路事，昨經代奏，未知朝旨如何？

自宣布立憲以來，外間官勢日縮，民權日張，每議一事，權利之間，絲毫不肯退讓，由來已非一日。此次川人，皆以立憲國民，但能根據法律，不妨竭力以爭。借款乃國債問題，不經議會通過，即屬有違憲法。且郵部訂立合同之時，正內閣辭職之際，如經閣議，利害所系，政府必不贊成。是郵部蔑棄憲法，一意專制，人民萬難承認。所有爭約、爭路、爭款，皆憲法根本之解決關係，不僅止路事云云。此時如純用壓力，反抗必藉此而起。其中更有曲折詳情，前電當蒙鑒及。目前只有嚴密防範，以保治安，地方儻有亂萌，自仍當力懲辦。尤懇中堂顧念全川，維持大局，儻蒙俞交院、局分議，拯救眉急，可事從容布置，不勝感禱！

日昨英領來函，議及路事，擬將宜歸已用之款暨現存之款，仍還公司，令川自修川境之路，名為故路，一以符先朝商辦諭旨；一以符幹路國有、枝路准民自辦之旨，亦不相背。如與公司議妥後，伊即電達駐京各國領袖公使及英公使云云。所言是否可行，及能否辦到，尚不可知。第有所聞，理應電陳，以備採擇。惟此系英領私意，未經向英公使（William Henry Wilkinson）私意，請先勿宣布。爾豐叩。陽。

同時期趙爾豐擔心罷市、罷課運動走向失控，於是貼出告示要求爭路運動秩序不得失衡，嚴禁有不法之徒趁機製造混亂：

此次川民爭路，均守秩序不紊。但有搶毀滋事，即系匪徒惡棍。亟應飭屬嚴拿，以保地方安靖。倘敢恃眾拒捕，准予格殺勿論！

七月九日（公曆9月1日），趙爾豐與成都將軍玉崑等一眾四川官員第二次聯合上書，以彈劾盛宣懷，聲稱其是造成保路運動的元兇，應該罷免盛宣懷並收回鐵路國有政策以安定民心，同時希望將路事交由農工商部處理，並強調當前四川新軍、巡防軍的底層官兵多為川籍，同情路事，無法令其彈壓：

苟准川人照原案自辦，俟成宜全路告成，再議收爲國有，即暫不交院議決，玉崑等猶有詞以勸川人，或得解其疑憤。豈意郵部概置不論！

玉崑等慚疚不能勸導人民，消弭禍亂，惟有仰懇聖明，立予罷斥，一面分簡重臣，星馳來川，或能補救萬一。

本日僅將上諭宣示，士紳皆感朝廷不負吾民之德，而怨郵部自來不肯仰體此意，致釀斯變。諭旨交郵部妥議辦法，電文誤爲農工商部，士紳因誤生感，以爲朝廷不交郵部，改交農工商部，此事容有轉機。玉崑等察看情形，郵部電文，過拂衆意，現在若即宣布，固必立激奇變。人民對於郵部惡感已達極端，若仍由郵部發議，即善意亦招憎忌。且自罷市、罷稅、罷課已來，利害已明，財政、民政、外交、學務、商務各方面，亦不能再任一郵部主其謀而代爲破壞。四川乃西南財賦所從出，務求朝廷俯念危局，曲予保全。懇將前、今兩電，特開御前會議，迅求救急弭亂之法，勿任郵部敷衍操縱。

現在兵警皆爲本籍，防制已無所施。附省州縣，燒燬局所之事，日有警報。教堂散布全省，防不勝防，保不勝保。通省擾動，兼顧實難。事勢之危，間不容髮。得民失民，激亂弭亂，全在此舉。尤在此時改歸商辦，範圍仍屬國家。大亂一作，挽救已屬無濟。

玉崑等區區之憂，乃求盡忠朝廷，非敢枉徇人民，迫切瀆怨，伏乞代奏。玉崑、趙爾豐、奎煥、田振邦、尹良、劉嘉琛、周善培、楊嘉紳、徐樾、胡嗣棻叩。初九日。

七月十日（公曆9月2日），趙爾豐致電內閣協理大臣那桐再度重申鐵路國有化政策不合理，將川漢鐵路歸於商辦回應四川百姓訴求能挽回大局：

那（桐）中堂鈞鑒：

都，初八連奉兩次鈞電，仰蒙指授機宜，諭令揆度情勢，策畫萬全；並令將辦法、情形，隨時電陳，遇事必竭力，尤為感銘肺腑。昨又呈請代奏一電，想邀鈞鑒。院議誠如鈞示窒礙甚多，爾豐亦知其難，然目前大局，即糜爛堪虞，不得不權其輕重緩急，披瀝直陳。

川人已定宗旨，不能俯准商辦，即實行停納錢糧、雜捐，以為對待。他不具論，即兵餉立竭，勢將譁潰，全省坐以自斃。矧其用意，尚不止此，與其為所挾破壞，不若特沛恩施，毅然解決。人心知感，逆謀都無所逞。路成之後，由國家收回，仍與國有政策無背，一轉移間，大局安定。

蓋此時所最要者，在勿失民心。川人性本浮囂，易生滋擾，會匪遍地，素好結社。自立憲之說鼓吹，人人有自由觀念；自留東學生歸來，多半狂悖言論。今藉口路亡國亡，浸潤灌輸於一般人民之心理，群情疑憤，矢志決心。其中有人慾利用此時機以實行改革主義，初猶存諸理想，近乃見諸事實。影響所及，全國蒙禍。

今昨兩電冒瀆力爭者，非僅為路事計，實為大局計也。若郵部恐湘、粵、鄂效尤抵抗，而不知川省有變，湘、鄂亦必繼踵而起，同一不能實行，為禍愈烈，何如先事轉圜。況張（之洞）文襄草約本無川路，今任川人自修宜夔，仍以荊漢抵補，以符原議，於四國並無損失，當能辦到，此時更何暇計路線之難易，工程之遲速。事勢萬分急迫，不容再緩，惟有先定人心，徐圖收拾之策。爾豐非不思用強硬手段，然民氣固結，已不受壓制。內顧實力不足，兵警難恃，隱患所伏，不僅蔓延一省，而言者必以爾豐為戎首。籌慮至再，未敢輕發。

總之，此事非和平即激烈，如朝廷准歸商辦，大局或不致十分破壞；如不准所請，則變生頃刻，勢不得不用兵力剿辦，成敗利鈍，實不能臆計。至全國受其牽動，尤為爾豐所不敢任咎。務乞中堂轉商慶王爺、徐世昌中堂鈞力維持，速定辦法，不勝悚惶待命之至。爾豐叩。卦。

同日四川諸府縣政府上書內閣要求尊重四川鎮路百姓的訴求：

川民爭路紛爭，志堅理足。自月朔停課、罷市，供奉神牌，男婦老幼，朝夕號哭，危迫情形，本省大吏均已電奏。知府等一介末秩，何敢越職妄干，惟天下安危，匹夫有責，與其坐視糜爛，何若冒死直陳。竊以民為邦本，輿論難拂，川省伏莽甚多，現在股東紳商雖守秩序，然市、學久停，人心惶惑，匪徒乘機蠢動，各州郡警報頻來。昨奉郵部妥籌辦理之旨，民情尤為激烈，議決實行抗糧、罷稅。似此萬眾一心，守死不移，勢將潰決。大患燃眉，斷非敷衍所可解決。敢求俯順輿情，速開閣議，將路款各事，交資政院議決施行，並治知府等以越級妄言之罪。謹電。

同日攝政王載灃電諭趙爾豐必須切實彈壓保路群眾：

電寄趙爾豐：據端方電奏，川中昌言廢約，事變疊生，現已有罷市、罷課之舉，由此變本加厲，焚香設壇，誦經習拳之事，必將接踵而起等語。瑞澂電奏，情事相同。此中難保無匪徒藉端煽惑，著趙爾豐懍遵疊次諭旨，切實彈壓，迅速解散，毋任日久釀亂。儻或養癰貽患，致滋事端，定治該署督以應得之罪。並將近日所辦情形，先行電奏。

七月十二日（公曆9月4日），清廷依舊發布上諭回復第二次連銜上書，嚴飭趙爾豐和玉崑等人必須對保路運動切實彈壓：

電寄趙爾豐、玉崑等：電奏悉。郵傳部奏幹路收爲國有，早經降旨允行，決無反汗之理。屢經宣示，乃該將軍等仍以交院議決，暫歸商辦爲請，殊屬不知朝廷維持全國路政之深意，著傳旨申飭。

現在附省州縣已有燒燬局所之勢，定系匪徒從中煽惑，希圖擾亂治安。仍著趙爾豐懍遵疊次諭旨，迅速解散，切實彈壓，勿任蔓延爲患。儻聽其藉端滋事，以致擾害良民，貽誤大局，定治該署督之罪，懍之！

同日趙爾豐致電內閣再度重申四川情形危急，但並非像端方所擴大的那樣：

昨日欽奉電傳諭旨，惶悚莫名！謹當竭忠盡力，嚴密戒備。惟端（方）大臣所稱，因此變本加厲，燒香設壇，誦經習拳之事，必將接踵而起等語，實絕無其事，亦並無此等風說，果使有之，自不難嚴拏重懲，何敢上貽宵旰之憂。

惟路事不早日解決，風潮瞬變，在在可危。川人因未奉諭允，恐商辦終無可望，擬實行不納丁糧、雜捐。當即通飭各屬，嚴切查禁，如有違抗，即行拏辦。一切情形，容再瀆陳，伏乞代奏。爾豐敬叩。文。

#### 成都血案

七月十三日（公曆9月5日），宣傳「四川獨立」的《川人自保商榷書》開始被散發後，四川官場大嘩，立刻開會商討對策。陸軍鎮統朱慶瀾表示四川新軍同情保路，不願鎮壓。提法司周善培率先提出以矯旨現行維護秩序的方法：

六點鐘，尹藩台來電話說有要緊事，請七點到他衙門開會。到時我去了，司道和陸軍鎮統朱慶瀾（趙爾巽奏調來川的）、兵備處總辦吳璧華都到了。尹說：「大家想都看見自保商榷書的傳單了。我早說爭路不只是爭路，其間定有文章，大家不相信，今天該明白了，再不想法，我們就要被看管起來了。」他說了許多的憤激的話，都沒一個人答話。他才對著朱鎮統說：「這以後是你的責任了，要來保護我們了。你的兵能打仗不能打仗，這時候全聽你一句話來決定辦法了。」朱鎮統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很久，才沉著地說：「陸軍里的議論都是主張爭路的。命令他們打匪，他們一定去打；如果命令他們打同志會，就怕指揮不動。」尹良聽了，氣才軟了下去。巡警道徐樾說：「再罷幾天市，我就無法維持秩序了。」我說事到今天，只有再聯名電奏，乾脆請政府收回成命。大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就都贊成，推我快起草。我就寫了三百多字的電奏，大意是：先報告商榷書，再說情勢演變到今天，非償還已用之款，撤換李稷勛所能了事，應請收回成命，將四川鐵路仍歸川人自辦。最後說：事機已到了萬分危急之時，務盼三天之內電復；三天不得回電，只得矯旨辦理，先將大局安定下來，再將我等嚴加懲處云云。眾人看了都贊成，尹良老是搖頭，連說：「真不成話，真不成話。」

之後藩司尹良和提法司周善培找到趙爾豐商討對策：

時已十點半鐘，先打電話告訴趙督說：有重要的事，司道立刻上院。於是同赴督署。趙督已經睡了，起來見我們，尹良說：「大帥見了商榷書嗎？」趙督說：「這不過是在罷市之外，又添一個搗亂的辦法，都是辦不到的事，不必管他。」司道把會議經過說了之後，拿電稿請他看。他細細看了很久，看到矯旨兩個字，就說「這卻是不可隨便玩的。」我就把歷史上矯旨行事的例子說了兩件，又說：「矯旨把大局定下來，政府是明白的，一定還會嘉獎；如果申斥下來，大局就壞了，那裡還有個人利害可談。」趙督點點頭說：「很好，明早就發。」

根據石體元回憶，當日《川人自保商榷書》被人送入川漢鐵路公司股東會會議現場，但並未被保路同志會各領導人重視：

十三日開會時，會場門首有人抱印刷品一大卷，見人就給一份，代表和股東們以為是開會材料或同志會的宣傳文件，當即納入衣袋，入席後才翻開一閱，見題目叫《川人自保商榷書》，才知道是外間的人交來的傳單。因行將開會，對這個冗長的文字，不暇去逐段研究，有卷置文卷包內者，有棄於座側者，一般都未重視這篇文章。

當日趙爾豐立即上書朝廷表示情勢危急，可能要用武力維持秩序，希望朝廷能過主持大局支持自己：

溯自川人爭路以來之狀況，大局危險之情勢，以及爾豐到任後種種困難之情形，歷經先後電奏在案，不復再事瀆陳。爾豐世受國恩，早以身許國，雖肝腦塗地，非所敢辭，謹當懍遵諭旨，迅速解散，切實彈壓。

惟是數月以來，糾集之眾，以及各團體勢焰之張，斷非語言文告所能收效。不聽解散，自必拏懲，因此而必至全體抗拒，哄鬧燒殺，又勢所必至。而外州縣設或同時擾動，軍隊祇有此數，萬難兼顧。亦惟有假兵力之所能及，盡力剿辦，地方之損害，則固所不免；外人之危險，更所在堪虞。爾豐既有所見，不敢不言之於先，恐將來必有藉此以為口實者。惟求朝廷主持於上，鈞力維持於後，則更沒齒銜德矣。區區愚悃，伏乞代奏。爾豐敬叩。元。

同一時期，清廷決定另派軍隊入川彈壓保路運動，先前主張鎮壓的端方和瑞澂開始相互推諉責任，不敢主動帶兵。攝政王載灃最終決定派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端方入川鎮壓保路運動：

內閣，電寄端方：據電奏，請另派重臣赴川查辦等語。朝廷簡派端方赴川查辦路事，正以其系原參之人，必不致有回護隱飾情事。且川鄂交界，路途不甚遠，再近實無可派之大員。

該大臣身充督辦，凡關於四省鐵路，均系該大臣分內之事，無論何省遇有事故，即無朝旨敦促，亦應隨時前往，相機辦理。況現在川路風潮甚劇，豈轉可置身事外。

該大臣向來勇於任事，不辭勞怨，仍著懍遵兩次諭旨，迅速前往，不准藉詞推諉延宕。並將起程日期即日電奏。

同月十四日（公曆9月6日），趙爾豐得知了哥老會密謀攻打成都城的消息，認為不能再向哥老會和保路同志會妥協，必須通過控制保路同志會首領的方法穩定局勢。同日端方致電趙爾豐威脅其如若再不彈壓保路運動，下場就和被在庚子義和團運動期間處決的裕祿（字壽山）一樣：

屢次忠告，不蒙採納，尤憶庚子之歲，裕壽帥不聽鄙言，縱容拳匪，後乃不保首領。公再因循，將來或為壽帥之續。

9月7日上午，趙爾豐以宣讀清廷最新電報為由，召集保路同志會成員前來總督府，並當即拘捕軟禁。根據周善培的記述：

十五日早八時，到藩署開會。司道之外，到會的有羅綸、鄧孝可、顏楷、張瀾、胡嶸、江三乘、葉秉誠、王銘新、彭蘭芬等。每天開會，尹良必出來，今天卻說有病，在上房忌風。大家閒談了一小時，沒有話說，剛要散的時候，尹良忽叫用人到客廳說：「督署來電話：郵傳部電報來了，請大家上院看電報。」大家聽了很高興，以為政府有答覆到了，九點半就一齊赴督暑。鄧、葉、江、王四個人已經走出去了，胡嗣芬叉把他們拉回來。到了督署，等到十一點鐘，尹良不見面，趙督也不請。弄得大家有打瞌睡的，有埋怨的，有餓了買油條燒餅吃的。找巡捕來，問了幾次，都說大帥有事。到十二點鐘，巡捕來說：先請各位紳士、司道等一下。紳士們才走進側門，就聽見一群皮鞋聲響起來。司道我看你，你看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找巡捕，找不著。又隔十幾分鐘，請司道。一進客廳，尹良已先在座上（實際是司道、紳士在藩署開會時，尹良已先從兵備處後門進了督署，幫助趙督部署一切），趙督滿面怒容，他對司道説：「天天請你們設法請大家開市，你們不肯幫忙。市不能久罷下去，我不得已，已經把鬧事的幾個人扣留了，以後不勞諸位了。」説完了，不等司道發言，就送客。

根據時任四川新軍鎮統朱慶瀾講述，原有一批群眾在上午十時左右在提法司衙門門口集合示威，在聽聞保路同志會領袖被捕後立刻前往總督府要求釋放保路領袖：

據朱（慶瀾）說群眾在午前十點鐘就在提法司衙門口集合，原來是請願爭路的，聽見扣留人，才改為請求放人的。

後大量民眾衝擊總督府，戍守西路的朱慶瀾不願開槍，攜部隊一直從提法司衙門退到總督府：

這一天幸而還好，派在東轅門阻擋請願的是巡防軍統領田征葵。這是自來主張用武力彈壓的人，如果請願的從東轅門來，一定死傷更為慘重。幸而沒有一人走這一路來。西路負的卻是陸軍鎮統朱慶瀾。他的部隊前哨在提法司衙門口，請願的幾千人就在那裡集會，先衝進他的前哨，擋一下，擋不住，他就命令退一條街。退到走馬街門口，又擋一下，擋不住又衝進一條街，就到了西轅門口，朱親自站在轅門口再三勸告，仍然擋不住，他就退到儀門口，又擋不住，他就退到大堂，站在趙督和我們一起。他一槍沒有放，後來有人責備他，他說：「我就是命令開槍，新軍也決不會開槍的。」

趙爾豐及其士兵再三警告請願民眾不得上前，但請願民眾不為勸阻，一直向督署大門前衝，最終在跨過二門即將進入總督府內後，趙爾豐下令軍隊開槍維持秩序。由於四川巡防軍統領田征葵之女曾被彭縣暴動的哥老會擄去凌辱，對哥老會懷恨在心。總督府衛隊開槍後，當場有數十人被打死。根據《辛亥年七月十五日被害市民名單》與《辛亥年七月十五日被傷市民名單》，總共有26人被害，22人受傷。其中4人死於二門內，2人死於二門側，1人死於二門口，總計7人死在二門周遭，符合站在總督衙門內門處的當事人四川省提法使周善培於其回憶錄《辛亥四川爭路親歷記》中所述的7人死亡：

司道退到官廳，正想各人回家，外面忽傳請願人來了，街上擠不通，不能回去，只好在官廳等一下。空氣一刻比一刻緊張起來，一點鐘，趙督又請司道上去說：「他們消息真靈，又聚眾起來，要求釋放扣留的人了。一天不開市，這些人就得扣留一天的。」正說著，巡捕來說：「請願的人已衝進西轅門了。」趙督說：「叫他們舉幾個代表來，我有話對他們說。」巡捕出去，一會兒，又道來說：「他們不舉代表，要一齊見大帥，請趕快釋放被扣留的人。」趙督說：「好罷，我們到大堂上去見他們。」於是就帶著司道到大堂公案前站著。這時候，群眾已衝進了儀門，趙督叫人大聲嚷著說：「快舉代表，不許衝進牌坊。」（牌坊是在大堂與儀門之間，俗稱聖諭牌坊）群眾不聽，人人左手抱一個黃紙寫的德宗景皇帝的牌位，右手拿一根香，（我沒有看見有人手裡拿著刀子棍子的）又衝進牌坊，趙督又叫人嚷著說：「不許再沖一步，再沖一步，就要開槍了。」群眾仍不聽，衝到大堂檐下，趙督又叫人說：「快退下去，再衝上來，就開槍了。」群眾還要向大堂衝上來，趙督說：「擋不住了，沒有法了。」就命令開槍，開了一排槍，群眾立刻回頭跑出去。人散之後，留下打死的七個人，五個是請願的人民，兩個是督署文案委員的轎班（受傷的多少不知道，實在打死的有七個人）。

根據郭沫若回憶，過程如下：

趙爾豐是早有準備的。他在總督署的門口和附近的要隘處已經派兵把守著了，手無寸鐵的市民衝進督署的西轅門，又衝到了大堂檐下，趙爾豐下令開槍。於是為頭的便打死了好幾個。群眾如潮水一樣崩潰下來。槍聲只響了幾次便停止了。一街都是光緒的牌位，一街都是線香，一街都是踩脫了的鞋子。

蒲殿俊、羅綸等人被拘後，並未受到不公平待遇，反而有很多娛樂活動。根據《反正前後》的記述：

趙爾豐自從九月七日把羅綸、蒲殿俊輩拘禁了之後，省城的對外宣傳是說羅、蒲遇害。其實他對於他們是相當優待的。他只是不許他們出來活動罷了，一切都禮如上賓。我們聽說他們在督署裡面，時而打麻將，時而唱京戲，並且時而還飲酒賦詩。——這些名士假如有詩集傳世，那時的詩一定有不少的慷慨淋漓的傑作。所以他們在那兒倒是得了一兩個月的休養了。

成都血案發生後，趙爾豐立即貼出告示，表示此次行動的主要目標為保路同志會諸領袖，並要求民眾立刻開市、恢復秩序：

只拿首要，不問平民。首要諸人，業已就擒。即速開市，守分營生。聚眾入署，格殺勿論。

隨後趙爾豐上書內閣報告其提前獲悉哥老會密謀攻打成都於是決定逮捕蒲殿俊等人、成都血案的全過程，並請求立刻另派軍隊入川維持秩序：

川人此次以路事鼓動人民，風靡全省，氣焰鴟張，遂圖獨立。竟敢明目張胆，始則抗糧、抗捐，繼則刊散四川自保傳單，儼然共和政府之勢，曉諭不聽，解散不征，逆謀日熾。前經迭次密陳在案。

連日探聞該逆等定謀於本月十六日聚眾起事，先燒督署，旋即戕官據城，宣布獨立。爾豐正在嚴密警備，旋於昨夜探悉逆謀益亟，已聚匪徒近萬，即於十五日，意乘不備，前來督署燒殺。爾豐既得此信，因於本日黎明，先將營隊，再加警戒。一面懍遵「嚴拏首要」前旨，將蒲殿俊、羅綸、鄭孝可、顏楷、張瀾、胡嶸、江三乘、葉秉誠、王銘新設法誘擒。一面出示解散，安撫居民。

不意午刻，猝有匪徒數千，先使人在督署附近放火，以圖擾亂，旋即凶撲督署，當即派出馬步各兵隊，先在街口堵截。無奈來勢異常兇猛，堵截不住，直迫轅門，值門步隊，亦被撲退，並斫傷哨弁鄭杲等數人，進逼二門，直至大堂前排，匪徒均帶火具，並撲兩廊官房。爾豐見事勢已急，當即飭令兵隊開槍抵拒，傷斃前鋒十數人，始行敗退。

該匪旋又分股：一由打金街分撲督署後門；一由文廟街擁出，均經駐兵隊，分頭擊退。現在各街保路協會，尚在鳴鑼聚眾，各路兵隊，雖在竭力彈壓，察看大勢，一、二日內，能否安定，尚不可知？勝負之數，亦無確實把握。

至省外州縣，亦經通電，分頭安撫。惟抗捐、抗糧、罷市、罷課風潮，傳布甚廣。如自流井等處，地方工徒不下數十萬人，素為亡命逋逃之藪，深恐處處蜂起，兵分力弱，實有應接不暇之勢。川為西南屏蔽，如能飭調近畿得力兵隊數千人，星夜來川，備資鎮懾，全川幸甚，大局幸甚。

以後辦理情形如何？隨時陸續電聞，謹請代奏。

由於哥老會高度滲透四川新軍，四川新軍士氣低落不敢鎮壓四川各地哥老會起義。趙爾豐擔心川籍新軍的忠誠度，不敢輕易調動四川籍新軍鎮壓各地起義，於是致電端方陳述川局危急，請速派兵前來彈壓：

保路同志會徧結徒黨，乘機圖逼，一般爭路之人為其牽率，欲抗糧、抗捐、不完厘稅。昨竟刊布四川自保傳單，開載自收租稅，自辦民團。定期十六，撲攻督署。幸今晨十點鐘前後，先將首要設法誘擒。午間忽有協會匪徒數千，衝破街口馬步各軍，轟至督轅前門，斫傷弁兵多人，直衝入頭、二門，將上大堂，在前者均攜有火具，並分刦庫房。兵隊開槍，斃十數人，始行散退。旋又撲攻後門，希圖包抄，幸又擊退。現各街鳴鑼聚眾，與兵隊互攻。省外亦到處蠭起，如自流井等處徒眾數十萬，現亦罷市停工，抗納厘租。深恐處處應響，兵分力弱。務望貴大臣多帶得力兵隊，迅速起程。

9月8日哥老會勢力圍攻成都，被火速鎮壓。同日攝政王載灃就先前趙爾豐報告川人自保商榷書一事下達諭令，要求查拏首要：

諭內閣，電寄趙爾豐：據電奏，川人因路事久不解決，該會長等竟敢存心叵測，實行抗糧、抗捐，並出有「川人自保商榷書」，其中條件隱含獨立，尤為狂悖等語。

該署督前奏川人抗糧、抗捐等情，已屬目無法紀，茲復倡言自保，意在獨立，尤屬罪無可逭。著趙爾豐迅速查拏，如得有狂悖不法確據，實系形同叛逆，無論是否職官，即將首要人犯先行正法，並妥速解散脅從，毋任蔓延為患。

成都血案發生後，保路同志會成員和四川的革命黨人在木牌上刻錄「趙爾豐先捕蒲羅後剿四川 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等資訊，將木板刷上桐油，將其投入江中，木板隨水流傳播，即「水電報」。因此，成都血案的消息被傳遍四川省，趙爾豐為眾矢之的，四川各地陸續爆發反清起義。9月9日，在得知成都血案全過程與四川亂局後，攝政王載灃令湖廣總督總督瑞澂為即將率領湖北新軍入川彈壓起義的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端方遴選部隊：

電寄趙爾豐：電奏悉。川省逆黨藉爭路為名，鼓動愚民，意圖獨立，竟於十五日凶撲督署，肆行燒殺，並砍傷哨弁等數人，實屬兇惡已極。該署督力飭兵隊將該逆黨分頭擊退，並先將首要蒲殿俊等設法誘擒，辦理尚屬迅速。

該署督以該省兵分力弱，請撥得力兵隊數千人來川一節，著瑞澂就近遴派得力統將，酌帶營隊，迅即開拔赴川，暫歸趙爾豐節制調遣。

當此事勢急迫，該署督務當督飭兵隊，相機分別剿辦。一面出示，解散脅從，以安人心；一面嚴飭省外州縣，安慎防範，悉心安撫，免致勾結為患。並將剿辦情形，隨時電奏。

此舉導致武昌兵力空虛，因此該事件也被認爲是武昌起義的導火綫。趙爾豐也因此事件被免去四川總督一職，留任邊務大臣。不久武昌起義爆發。11月22日和25日，成都召開四川官紳代表大會，宣佈脫離清朝，自行獨立，成立大漢四川軍政府。

#### 交權卸任

十月初二日（公曆11月22日），蒲殿俊、羅綸、鄧孝可等代表保路同志會的士紳領袖與代表四川清政府的布政使尹良、提學使劉嘉琛、提法使龍愚溪、鹽運使楊嘉紳、代理巡警道於宗潼、勸業道胡嗣芬、陸軍協統朱慶瀾、兵備處總辦吳璧華等人在寰通銀行進行有關權力交接的會議，並討論清政府和保路士紳雙方的交權協議。以蒲殿俊為首的士紳提出的四川獨立條件十一條如下：

（一）現因時事迫切，請帥出示曉諭人民：川中一切行政事宜，交由川人自辦，暫交諮議局代表蒲殿俊管理。

（二）督印交潘庫封存，由川人擇期宣告獨立。

（三）移交以前，所有一切軍隊，請帥酌量併合，務求統一。

（四）西藏為四川屏蔽，望帥推保全四川之心，仍遵朝命赴邊，辦理邊務事宜。所有兵餉及行政經費，概由川人擔任。

（五）宣告之後，仍請帥暫緩赴邊，以便遇事商求援助指導。

（六）軍、提、都統各憲，由紳面達，事後如願駐川，仍待以相當之敬禮；如欲回籍，需用川資，由川人從厚致送。

（七）駐防旗餉，照舊發給，事後再為安籌生計。

（八）凡行政、司法各官，仍希照常辦事；不願留者，聽其自便。

（九）凡省中文武官吏，力為保護，不得侵犯自由，不許人民挾忿尋讎。

（十）請帥即飭巡警署，不必干涉報館議論，以便先事開導，免致臨時惶駭。

（十一）自宣告之後，無論滿、蒙、回與漢人一律待遇，不分畛域。

而以布政使尹良為首的清朝四川官員則在趙爾豐的授意下提出以下四川獨立條件十九條：

（一）不排滿人。

（二）安置旗民生計。

（三）不論本省人與外省人視同一律。

（四）不准仇官及有其他項侮辱舉動。

（五）保護外國人。

（六）保護商界。

（七）不准報復。（註：此次戰爭日久，官兵民匪，皆有傷亡，以後無論何人，不准互相報復。）

（八）不准仇殺。（註：此在軍事以外，指個人之私仇而言。）

（九）不准劫獄。

（十）不准搶擄。

（十一）不准燒殺。

以上十一條違者嚴行懲辦。

（十二）萬眾一心同維大局。

（十三）遵守秩序實行文明。

（十四）旗軍現練三營，統歸陸軍統制管理。

（十五）所有一切軍隊，除選帶邊軍外，悉交第十七鎮朱（慶瀾）統制官接管。

（十六）邊務常年經費及兵餉共銀一百二十萬兩，由川擔任。

（十七）邊務如須擴充，軍械、餉械，子彈，由川協濟（助）。

（十八）（軍隊）除原有邊軍外，應再選帶八營。

（十九）藏款仍照舊協濟。

談判結束後，參與談判的四川士紳陳子立告訴好友周善培，官紳雙方進行了約三小時的和平會談進而達成了共識，趙爾豐在除保護其個人及家屬安全外沒有任何額外的私人要求，而以蒲殿俊、羅綸為首的保路同志會領袖則感謝趙爾豐交出軍權，並答應其助濟川邊政務：

初二日，陳子立來報告我說：「昨夜會議情形極好，雙方並無一語爭執。在極和諧的氣氛、三小時的時間中，就把一切問題解決了。趙督除希望保護他個人和家人安全之外，毫無要求。蒲、羅諸人感激趙督自動移交軍政權，也自動請他擔任辦理邊務，並承認接濟他的餉械。不排滿人以下十一條，是司道(註：尹良）提出的。紳士全說是合理的，自然的，應該的，沒有一點勉強。五六兩個月，官紳是一氣；閏六月、七月、八月、九月，這四個月官紳由彼此懷疑一步一步敵對起來，今天以後又一氣了。我們五個月喘不過來的氣可以松一下了。」

11月27日，趙爾豐發布《宣示四川地方自治文》，向以蒲殿俊為首的保路同志會交出政權。全文如下：

爾豐不德，不能出我四川父老子弟於水火。乃者內亂未寧，外患日通，朝綱解紐，補救無從。若再不籌通變，必至橫挑外釁，重益人民之流離荼苦。惻惻此心，良所不忍！特與將軍、都統、提督軍門、司、道以下各官，紳商學界諸人，協商一致，以四川全省事務，暫交四川諮議局議長蒲殿俊，設法自治。先求救急定亂之方，徐圖良善共和政治。爾豐部署軍旅就緒，即行遵旨出關。諮議局為通省人才所萃會，其意思言論為通省人民所信仰，以爾豐之愧對川人，惟當拭目以觀其設施，尚復何顏對於川人別有陳說哉！

雖然，爾豐固可指天誓日，此區區愛國家、愛人民之心，自筮仕作令以至今日，服官數十年，轉歷十七省，實無一剎那之頃，稍敢變易。此次再來蒞川，亦無時無事不本上愛國家，下愛人民之初念。不幸智慮有所未周，遂為吾父老子弟所疑怨。往事無足證說，今日以四川全省事務，暫交四川諮議局自治者。嗟乎！爾豐此心，為何心哉！果為愛吾父老子弟與否？計吾父老子弟，必不忍待爾豐之剖解而亦自燎徹也。爾豐不敢曰，吾父老子弟前此之不當疑怨我；亦不敢謂吾父老子弟以後遂信用我；但此區區之心，始終既惟重愛吾民。四川雖自治以後，困難問題方如循環之不知所終。爾豐雖將離去，而與吾父老子弟，前後周旋，至今已九年矣。桑下三宿，尚有因緣；周旋九年，寧能恝置！因是之故，遂難自默。幸以吾言為然，實為四川將來之福；苟以吾言為非，吾亦聊盡臨別之誼。

第一、奉告人民：於乎！我至親愛之父老子弟，亦知今日之四川，為破壞之四川乎？亦知今日以後之四川，為四川人自治之四川乎？往日受治於國家，地方而不治，國家之患也。今日四川人自治，地方而不治，四川人之患矣。以今日之大勢，即地方已治已安，猶有種種恐怖刺激之事；若益之以內患，四川其能久存乎！爾豐對於四川之將來，良有無窮莫大之希望。然內患而不速寧，恐眼前便難自保。吾父老子弟，苟不願四川之久存，則爾豐無言矣；不然，則願吾父老子弟輾轉誥誡，速復向日之秩序，慎守固有之家業，一心合力，視大勢之轉移，圖四川之強固。如此博大之四川，吾父老子弟，其信斯言耶！

第二、奉告我軍人：於乎！我至辛苦之新舊軍將校士卒，亂起以來，苦我將校士卒至矣！今日以後，四川歸四川人自治，軍隊多為四川子弟，有應保全四川全體之責，而為四川全體盡捍衛之義務。亂而速定，我軍人其可稍休；如其未能，抑有外侮之來，以四川子弟對於四川人盡當盡之義務，吾恐後此軍人之勞，或什百於今日。既曰義務，知我軍人事後必愈勞而愈自樂。統制官朱慶瀾，我軍人所至敬愛之長官也，四川新舊軍將校士卒，即以疇昔敬愛之心，謹守朱統制官之命令。今日以後，苟有對於四川境內人民生命財產，有毫髮之損害者，願我軍人視為切己之私仇，毀家之私敵，捐竭頂踵以擊御之。必使四川境內人民，各無烽火盜賊之虞，而後軍人無忝報施桑梓之義。我軍人其信之耶！

安輯人民，撫恤士卒，則當事諸君子之職責也。於此奉告我當事諸君：於乎！爾豐不德，愧對四川，其能補爾豐之過，而出四川人於水火者，惟望諸君矣。以諸君之才之識，吾知內亂不難立定，外侮不難立絕。雖然，以爾豐鰓鰓之慮，當此禍患未已，瘡痍未復，凡前此總督所肩至難極大之任，一惟諸君是賴是責。況當多難之頃，吾知設施之難，必倍蓗於曩日。爾豐望治之切，不能不望我當事諸君，一志合力，降心沉識，遠觀大勢，深察亂原，博攬人才，厚積兵備。既與四川共治，黨派之見宜蠲；即有謗議之來，消融之量宜廣。必使內地百司庶人，皆各有安其鄉土之心，才士各有發舒能力之地，而後基礎可以奠安，事業可以發達。爾豐以可為四川付之諸君，即以至大之責任委之諸君，今日以後即為自治之日，即為諸君擔負之日，爾豐雖去此，屬望無窮。知諸君必有以塞爾豐之望，且必有以塞吾四川父老子弟之望也。

於乎！爾豐去矣，所不能已於言者，惟我當事諸君、我軍人、我父老子弟，幸聽吾言。爾豐有補過之日，身去而心實安。如曰非也，爾豐對於四川始終重愛吾民之用心，皇天后土，鑒其無私，他無求矣。雖然，爾豐愛四川者，終望我當事諸君、我軍人、我父老子弟之幸聽吾言也！特此宣示。

同月29日，英國駐成都總領事威廉·亨利·務謹順（William Henry Wilkinson）在致函約翰·紐維爾·朱爾典（John Newell Jordan）爵士的信函中稱：

這個告別書是誇大其詞的，但其中有向成都人民籲請同情的語氣。我想，成都人民現在終於感到他們對趙爾豐的看法是錯誤的。對那些能夠了解此事的人來說，該告別書還有諷刺性的語氣；難道這些生手希望超過一位曾經服官十七省的人物的工作嗎？加上警告的語氣應當是很清楚的：四川將必須防止來自外部的支配。他擔心「外來的壓力」；「外侮」可能到來；正如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初一位美國南部邦聯主義者所說，邦的權利可能受到危害。

後四川士紳回憶，趙爾豐在「手握全權，苟欲反抗，其軍力足以壓制地方。苟欲爭權，其機會足以自為都督」的優勢下選擇放權，將四川都督之位讓與保路同志會領袖蒲殿俊，並不願意再發起任何奪權復辟的行動，其「心跡已不辯自白」，甚至認為「遂成革命之功，不可謂爾豐之所賜也」：

旋以武昌起義，各省紛紛反正，該故督審時度勢，以保全地方為前提，於十月初七日慨然舉川督職權，交付諮議局議長蒲殿俊，以殿俊任都督，而以統制朱慶瀾副之。又慮邊地擾亂，約定出關，照舊擔任邊務，與蒲、朱議立合同，有不得擾害地方，不得殺害官吏等條，至為詳盡。是時爾豐手握全權，苟欲反抗，其軍力足以壓制地方。苟欲爭權，其機會足以自為都督。乃竟拱讓於人，退處無權之地，心跡已不辯自白。獨立以後，井井有條，苟無奸人擾亂，則川省兵不血刃，民不輟業，遂成革命之功，不可謂爾豐之所賜也。

#### 成都兵變

此次交權，原諮議局議長蒲殿俊任軍政府都督，陸軍第十七鎮統制朱慶瀾任副都督。但由於朱慶瀾並非四川籍軍官，引起了四川新軍內部川籍軍官的強烈不滿。根據王右瑜回憶錄《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尹昌衡及對蒲-朱政府不滿的川籍軍官在蒲朱政府成立後利用這種對因「土客矛盾」而產生的不滿情緒醞釀兵變：

在成都的一部分川籍軍人認為尹昌衡可任都督，我以同學關係向尹窺探，尹表面上跟我說：「趙爾豐退位，由蒲殿俊任都督的醞釀已經成熟，我只要求他們給我一個軍政部長就行了。」實際上尹與周均、彭光烈等，正在暗中積極活動，企圖如何取得都督的地位。

尹對於此次奪權早有密謀。據四川士紳鄒稷光等人聯名控訴尹昌衡聯合哥老會多次召開秘密會議商定兵變奪權：

尹昌衡本市井無賴，濫用行伍，假託陸軍小學堂代表名義，糾合哥老會於十一、十三、十五等日開秘密會議，以哥老會線索，勾結保路同志會暨各軍隊，就各會館廣開大漢公等公口，自為龍頭大爺，約定作亂日期。

士紳楊雋、魏紹猷等人回憶，尹昌衡在密謀奪權期間多次與哥老會「在文殊院暨各會館拈香結盟」，自命為「龍頭大爺」：

昌衡時為軍府科長，忌蒲、朱位在己上，欲奪都督之席，陰與哥老會聯合，特開大漢公公口，自為龍頭大爺，每日在文殊院暨各會館拈香結盟，煽惑軍隊，密謀作亂。

十月十四日（公曆12月4日），尹昌衡同周駿、宋學皋、彭光烈等一眾川籍軍官秘密開會密謀兵變奪權的計劃。根據王右瑜的記述，尹昌衡在預謀兵變時囑咐士兵趁亂搶銀子：

同時尹昌衡和周駿、彭光烈等，亦密謀奪取都督府權力。一面大力拉攏四川軍人，一面加緊聯絡袍哥，準備大干。蒲殿俊等立憲派人處此情況，並無若何措施，以致人心不安，流言甚多。當時即有部隊行將譁變之說，乃至派到藩庫去守衛的士兵，發令者亦指示他們說：「如果街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們就打開藩庫搶銀子。」

面對尹昌衡、羅綸執意邀請蒲殿俊於12月8日前往校場閱兵的邀請，周善培和楊維多次勸告蒲殿俊不要去校場點兵，免生事端，但蒲殿俊並未聽從該意見，堅持要去檢閱巡防軍。根據周善培的回憶錄：

十三日，聽說蒲都督要點兵，我找邵明叔來問確不確？明叔說：「確有此事，是尹昌衡的建議。理由是軍政府既已接管軍隊，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見一面。」我說：「陸軍隨時可以檢閱，巡防軍從來就沒有總督檢過一次。現在只該趕快命令巡防軍各歸防地，只怕他們不分散，怎麼還可以把他們聚在一起檢閱？你快去勸勸伯英，萬不可上當。」明叔去勸蒲之後，來電說：「蒲沒什麼意見，羅綸卻說是該點的。巡防軍缺額甚多，非整頓一下不可。怕擋不住。」

午後九時，有兩個警察官來報告我說：「外面有今晚軍隊要動手搶人的消息，應當注意。」我就立刻把人分散在兩處親友的家裡去，我自己也遷到財政監理官文法龢同年寓所去暫避一下。

十四日午後八時，楊維（字辛友，永寧人，是趙督三四年前護院時代逮捕七個革命黨中的一個。原判永遠監禁，十月初六才放出來的。他知道我曾經幫助過他，一出監就來見我）來報告說：「巡防軍不滿意軍政府，今天在武侯祠開會，要武裝調停。」我問：「怎麼辦呢？」楊說：「要蒲伯英退位。」我就托他隨時打聽消息，隨時來報告我。楊去後，我又立刻用電話通知蒲。蒲說：「楊辛友是有神經病的，少聽他的話。」

十六日，街面謠言都說兵要搶人，都覺得別人家裡比自己家裡安穩，偏僻街道比熱鬧街道安穩。大家搬小箱子，提小包袱的東來西去，軍政府卻不聞不問。

十七日夜晚九點鐘，楊維又來電話說：「明早點兵准要變。你再通知他，萬萬點不得；他再不聽，出了事，他要負責的。」我立刻通知蒲，蒲一接電話，就說：「你又聽見辛友報告什麼話麼？」我把楊的話說了，蒲說：「你總愛聽神經病的話，我的消息比他靈，你請放心。」不等我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我就到處找朱慶瀾。快到一點鐘，朱才來。我要他設法勸蒲不要點兵。朱說：「我什麼話都說完了，他不聽。再說，他就要疑心我的兵不願服從他點名了。」我急了，就拉他的佩刀說：「你實在不負責，就請你今晚上把我們先殺了。」文法龢也責備他不能不管。朱嘆氣說：「我想我沒有什麼對不起四川人的，明天即使出了什麼事，我的兵或者還不會搞在一起。我是快要滾蛋的人，別人的家我們怎麼能去亂管呢？」這一夜全沒有睡。

同月十八日（公曆12月18日），四川巡防軍士兵在成都軍政府都督蒲殿俊檢閱巡防軍時以「欠餉」為理由發動兵變，史稱「成都兵變」。成都軍政府正都督蒲殿俊和副都督朱慶瀾當即翻牆逃走。時任陸軍學堂總辦的尹昌衡等川籍軍官藉此兵變奪權。根據張惠昌的記述：

十二月四日（十月十四日），巡防軍即在武侯祠開會，醞釀倒蒲；尹昌衡、周駿、宋學皋、彭光烈等於是晚復在北門外開會，商定計劃，決積極擴充武力，抓取實權。這時街上謠言甚多，都說兵要搶人，人心惶惶，於是搬箱子、提小包袱的東來西走，絡繹於途。但是軍政府卻不聞不問，對防止變亂，根本沒有作任何措施。邵明叔、楊維等都曾直接間接地把情況報告蒲殿俊，並力勸他不要去東較場點兵。但蒲在尹昌衡（軍政部長）、羅綸慫恿之下，仍不理會。尹說：「軍政府既已接管軍隊，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見一面。」羅說：「巡防軍缺額甚多，非借點兵來整頓不可。」十二月八日（十月十八日），蒲與朱慶瀾一道在東較場閱兵，士兵群起索餉，旋即譁變，槍聲四起，蒲、朱等倉惶跳城牆易服而逃。

譁變士兵在成都城內大肆打、砸、搶、燒，川人稱之為「打啟發」，一時間成都城內秩序嚴重崩壞。兵變對全成都百姓造成了不可計數而不可挽回的財物損失。根據四川士紳楊雋、魏紹猷等人回憶：

（尹昌衡）脅迫蒲、朱於十八【日】赴東較場點兵，乘機發難，一而招集哥老會，冒保路同志會名入城。叛兵土匪同時並起，擾亂數日，省城擄掠一空，死者枕藉，狀況慘不忍言。

在兵變期間，尹昌衡趁亂洗劫陸軍小學的公款。根據王右瑜的回憶：

據我所知，在這一天一夜中，藩庫所存的八百萬兩（一說六百萬兩）生銀全遭洗劫，尹昌衡還乘機把他當時所兼管的陸軍小學的公款三萬元捲入了私囊。人民財產的損失，就無法計算了。

成都兵變結束後，尹昌衡就任成都軍政府正都督，羅綸為副都督。此時趙爾豐應成都士紳、商人和百姓請求，連續貼出三封告示要求變軍回營：

陸防兩軍，火速回營；昨事既逝，毋須再論。

又

昨夜之亂，罪責歸諸政府。傷我人民，使彼遭受痛苦。現調軍隊，制訂緊急方案，以期恢復秩序。暫時關閉城門，集中各支部隊。密切注視街道，嚴禁搶劫行為。違者將予重懲，使人獲得安寧。爾等毋須驚恐，各自安居樂業。

又

奉命召回軍隊，不分陸軍防營。彼等雖已逃散，迅將重歸於好。往事已不可追，今後照章付餉。兩湖鐵路股東，招募士兵防禦。總督特此命令，務使軍隊足額。

在該告示中，趙爾豐使用落款為「卸任四川總督，現在川滇邊務大臣宣統三年十月十九日」，其中「現任川滇邊務大臣」一身份為成都軍政府所承認。根據四川士紳回憶，以尹昌衡為首新一屆成都軍政府散播謠言，謊稱成都兵變是趙爾豐所指示：

昌衡遂為都督，殃民禍眾，無以自解。乃嫁禍爾豐，造謠煽惑，謂十八日兵變，系爾豐所謂，擒而殺之。其時黑白混淆，由昌衡一人任意妄為。

但沒有任何實際證據可以表明已經交出政權和兵權的趙爾豐有任何能力或動機可以架空蒲殿俊和朱慶瀾。根據此時英國駐成都總領事威廉·亨利·務謹順（William Henry Wilkinson）致約翰·紐維爾·朱爾典（John Newell Jordan）爵士的情報信函，務謹順基本否決了「趙爾豐策劃成都兵變」的謠言：

我不知道，該項暗示是不是指趙爾豐而言。既然趙爾豐閣下因大清銀行的被毀而幾乎喪失了他在成都的所有現款，所以無論他希望通過揭示蒲殿俊政府的軟弱無力獲得多少好處，看來他很不象是騷亂的發動者。

英國方面的情報分析已經排除了成都兵變是趙爾豐所為的嫌疑。面對「教唆巡防軍兵變」的謠言，趙爾豐貼出辯誣文以示清白，認為這些指控都是「無稽之言」，其目的是「欲挑爾豐與同志會生釁耳」，並表示自己未離開成都是因為「道路不靖，不得不少遲時日」：

為通告事：

十八日事變猝起，商民人等無端橫遭劫奪，慘不忍言。當時因不得軍政府消息，各街商民，皆向爾豐泣請維持。初以恐涉嫌疑，不便干預；紳民固請不已，此心淒惻萬分；又聞軍隊肆擾不休，若不急行設法，更不知伊於胡底。況當交付川人自治之時，官紳□ □ □ □（編者註：該報殘破下同）原有責鄙□ □ □ □ □ □值此艱危，□ □ □ □ □ □情義所迫，□ □ □ □ □ □輯，召集軍□ □ □ □ □ □ □有歸宿，□ □ □ □ □ □ □ □為匪□ □ □ □ □ □有人造言，□ □ □ □ □ □此侵奪事□ □ □ □ □ □ □爾豐與軍政府不和；殊不知十九日午後，聞軍政府出有告示，知招撫有人，即將前事中止，一面函告曾篤齋主事，仍由軍政府設法保護，爾豐不便再為越俎代謀，事實具在，可一詢曾主事便知。

至聯合會之招安防陸各軍，亦一權宜。現在鄙人既不問事，該聯合會已將前議取消。近日外間訛傳，竟有謂前日軍人搶劫，係爾豐指使。此等無稽之言，固不足道，不過欲使百姓與爾豐反對，凡明白事理之人，皆知其妄。昨夜又有謂欲開紅山出城者，尤為荒謬奇離。爾豐為愛惜四川民命，始聽川人自保；不幸而人民經此大創，方痛惜之不勝，豈有更從而破壞之之理。此不過欲挑爾豐與同志會生釁耳。

總之鄙人當大權在手之時，何事不可為（原註：「與其破壞於後，曷若不讓於先」）。今既付諸川人之手，惟盼地方早治一日，即早安一日之心，於願斯足，更無他想。其所以不能即去者，只以道路不靖，不得不少遲時日。然於川事，無論公私，一概不問，紳民有請求，均應向軍政府申訴。同志會與我素無嫌怨，爾豐與同志會，更無意見，彼此均可相諒。至於防軍昔日之戰爭，亦非得已，況皆係川人（原註：「戰則為敵，和則同胞，正當各泯猜嫌，互相親睦，維持四川治安，實為今日要義」）。

爾豐言盡於此，此後不復與紳民交接，其共量之。為此通告。

#### 抱病被害

此時趙爾豐臥病在床不起，身邊只有一位被成都人稱為「蠻丫頭」的年輕康區少數民族女子照顧服侍。負責保護趙的貼身近衛營僅四哨，即大約200多人，由邊軍管帶齊得勝統領。由於重慶軍政府方面以趙爾豐依然身居成都、成都軍政府接受了「屈辱的」趙爾豐交權條件等為由抨擊成都軍政府無能且賣川，並派出副都督夏之時西進準備一統成都、重慶兩軍政府。由於尹昌衡私生活淫亂好色，鬧出「盡義務事件」和「楊素蘭事件」兩期醜聞後聲譽大減。根據當事人李景驊回憶，面對夏之時渝軍的西上，尹為了挽回聲譽並鞏固地位，決心殺趙爾豐立威：

同時重慶蜀軍政府正派出夏之時，但懋辛、林紹泉率兵三路，西上討伐，因而嚴重地危及尹昌衡的地位，這就迫使他不能不採取殺趙以退重慶之兵。

隨後尹昌衡政府開始散播謠言，聲稱趙爾豐「煽惑巡防軍作亂」並「秘調代理川滇邊務大臣傅華封入援，意圖恢復」。根據四川士紳楊雋、魏紹猷等人回憶，此二謠言均不屬實：

昌衡妄殺無辜，內更捏造罪狀，沒其家財，戮及使女。民間逃命不遑，亦莫究其真相。唯據昌衡所指爾豐罪狀，不外二事，一曰煽惑巡防軍作亂；一曰秘調代理川滇邊務大臣傅華封入援，意圖恢復。皆系任意冤誣。趙爾豐未交卸時，各軍隊屢次推戴，爾豐宣言川省獨立，須由川人主持，是以退讓。夫以兵權在手之先，尚不受眾軍之推戴，而謂孤立無助之後，反欲謀作亂以爭權，天下有是理乎？故知該故督無煽惑作亂之事也。

尹昌衡花重金十萬兩買通了保護趙爾豐的近衛營管帶齊得勝、舒龍甲等人，使其放鬆戒備，在尹昌衡率兵攻入總督府時無所抵抗。根據當事人王右瑜之回憶錄《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中的記載，尹昌衡於凌晨調集軍隊擒拿趙爾豐，趙爾豐全程「粗野地肆口大罵」，隨後管帶陶澤焜把重病的趙爾豐從床上拖下，將其押至明遠樓當即斬殺：

同時重慶蜀軍政府又已派副都督夏之時率兵西上討伐，這就迫使尹昌衡不能不及時採取措施了。當時四川已是群情憤激，尹即利用袍哥關係，先分化了趙的衛隊，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陰曆冬月初三日）晨，命陶澤錕（焜）率隊去擒趙爾豐，並囑我注意防守舊皇城的都督府。我登上明遠樓望督院衙門方面，沒有什麼騷動聲響，知道趙的衛隊未動。不久陶即把趙爾豐帶到都督府，趙尚粗野地肆口大罵。隨即押趙到至公堂的東廊檐下，由陶澤錕執行斬首。尹昌衡當命馬弁將首級用短矛支起，乘馬遊街示眾，他亦耀武揚威乘馬跟隨在後，到達走馬街口，忽由東升里方面，發出手槍聲兒響，尹昌衡便急急退了回來，經查知為趙爾豐的保鏢所為。後來此人雖曾逮捕，但未予深究，並行資遣。

根據當事人郭沫若之回憶錄《反正前後》中的記載，尹昌衡派遣三營（約1500人）將總督府包圍，此時趙爾豐已經沒有任何可用衛隊，總督府里沒有武裝。趙爾豐死前，被稱為「蠻丫頭」的少數民族女子為保護趙爾豐而用手槍向陶澤錕射擊，被陶當場殺死。蠻丫頭死後，四川百姓皆為她感到惋惜，稱讚她的忠義，甚至隱約惋惜趙爾豐之死：

快到陰曆年底了，趙爾豐依然住在總督署裡面。

外邊對於他造了不少的謠言，說總督署裡面藏了好多兵，又有好幾架機關槍陳列在大堂上，想乘機攻打出來。新政府屢次想要解決他，終不敢輕易動手。

快要到陰曆的年底了，尹大都督或許也怕是想立出一項功業來挽回他的名譽罷？他終究派了三營人把舊總督府包圍了起來。裡面並沒有甚麼動靜，他們也就攻打進去。衙門裡面那裡有甚麼兵？大堂上面那裡有甚麼機關槍呢？比諸葛亮的「空城計」還要空得厲害的，是老卒殘兵的影子都不見一個。

一直走進裡面去搜查的是一位哨官，名叫陶澤錕。他最後終究搜到了趙爾豐的寢室，他闖進門去，裡面打了一發手槍出來。

趙爾豐病了，是睡在床上的，只留著一位「蠻丫頭」（四川人是這樣稱呼的，是否「蠻子」我不知道）在服侍他的湯藥。那打手槍的就是這位蠻丫頭了。

一位病夫，一位女子，當然只好束手就擒。蠻丫頭好像當場便被槍決了，趙爾豐便從病床上拖了起來，由督署街拉到皇城，他的腦袋子也就和端方的一樣被指揮刀斫了下來。

趙爾豐假使不病，或許他早已設法逃跑了？他病了，全無抵抗地遭了別人的屠殺，儘管在他生前人人曾經以「屠戶」目之，待他一死，對他卻隱隱有些惋惜。他在經營西藏上，大約很受了一番辛苦，年紀才五十上下，頭髮都已經白了。特別令人惋惜的是他的蠻丫頭，四川人差不多沒有人不稱道她的。這位少數民族的女性為中國封建勢力的末路，卻點綴了一段優美的光輝。古代的所謂「忠義」，結晶在這位女性身上了。

趙爾豐死後還有小小的一場波折。

陶澤錕殺了趙爾豐後，尹大都督立地升他為標統。大都督自己把趙的首級提在手裡打馬出都督府，遊街示眾。

待他跑到東大街，從一家店鋪的樓上「搭」的一聲打了一槍下來，打中了他背後的一位馬弁。大都督回馬便跑，提著人頭又跑回都督府里去了。

根據歷史學家賀覺非記錄，因保護趙爾豐而死的少數民族女子名為慧姑，或叫朱龍：

十月十八日兵變，有人疑是趙所主使，十一月初三日趙被害，就逮時婢慧姑力拒以身殉（或曰婢名朱龍）。

根據尹昌衡的同鄉同學，時任軍政府參謀的楊子採回憶：

尹昌衡乘巡防軍官兵狂歡之夜，密派其親信部隊，將南苑包圍，安好警戒，並在東門城樓上架起大炮，各皆布置停妥。於冬月初三日（公曆12月22日）黎明，尹命陶澤錕（焜）率敢死隊二百多人衝進督院，砍死門衛。陶手提馬刀，隨帶弁兵數人，直衝入趙的臥室，趙尚未起床。趙有個丫頭，是川邊的少數民族，身體健壯，攜槍佩刀，經常守衛在趙的身旁，見陶等闖來，立即開槍抵抗。陶縱步上前，一馬刀，當將丫頭砍倒，後隊蜂擁而入，從床上將趙爾豐抓起來，他只穿一件青湖縐棉滾身，當由軍士四人把趙擎起來，直擁到皇城內軍政府。

根據以上史料基本可以判斷，趙爾豐在12月22日凌晨便被殺害，並且當事人回憶里沒有關於「尹昌衡公審趙爾豐」的橋段。

根據查騫記載，自趙爾豐死後，邊地糜爛不止，民國初期沒有一位川康經營者可與之比較：

乃天運不辰，趙志未遂，旋被禍害。邊局遂至尾大不掉。民國改元，來繼邊事者，如經略使尹昌衡，鎮撫府顏錡，鎮守使張毅、劉銳恆、殷承瓛、陳遐齡輩，十年之間，邊政如棋，毫無定著，失地藏番，且已過半。戍邊健兒，且時聞謀亂突發。求如趙氏實心治邊，為國防憂者，難乎有人矣。

## 評價

近代中國對趙氏的評價多有爭議，有人認為趙氏在歷任各地方行政長官過程中實行嚴厲和強硬的統治，比如在永寧地方鎮壓哥老會暴亂，以及鎮壓保路運動，對平民進行了屠殺，中國兩岸官方在八十年代前對其評價極為負面，均稱趙氏是一個「屠夫」、「劊子手」或「殺人王」。但自八十年代後，由於日益緊張的西藏地方局勢，亦因擺脫文革時期極左的革命史觀，在獲得一定程度內擴大的學術自由空間後，中國大陸歷史學術界重新評估趙爾豐的歷史貢獻，高度肯定其在川康地區的改土歸流與近代化建設，利於中央政府對少數民族邊疆地區的有效控制。諸多學者提出應該全面公允評價趙氏，在揭露其有關成都血案的錯誤的同時，應該注意到他在歷任地方長官過程中的確也對地方的治安穩定和民生發展起到了相當的正面影響，特別是在對川邊的事務處理方面有不可以磨滅的貢獻。據統計趙氏所收復的川邊土地東西約三千餘里，南北約四千餘里，趙氏在其中設立行政單位有三十餘個，這也成爲後來民國西康省設治的基礎。這也使得清末的康藏局勢沒有向分裂獨立的方向發展，高度維護了國家的統一。

關於如今中國大陸歷史學界對趙爾豐及其改土歸流政策的評價，根據馬菁林在其作品《清末川邊藏區改土歸流考》的評價與總結，趙爾豐之川邊改土歸流政策的歷史意義如下：一、清末川邊藏區改土歸流，對消除土司封建割據、阻止帝國主義陰謀分裂我國藏區、維護國家的統一和領土完整，起到了積極作用；二、川邊藏區改土歸流廢除封建農奴制、實行領主經濟到地主經濟到轉變，對川邊藏區社會的發展提供了必要條件和可能；三、打破了川邊藏區的閉塞狀態，促進了藏漢人民之間的交往和經濟文化交流，有助於增進藏漢人民的了解和團結；四、清末川邊藏區改土歸流對鞏固我國西南國防起了重要作用。

而對於趙爾豐身死成都後，川康地區秩序大亂、改土歸流瀕於崩潰等悲劇的原因，《清末川邊藏區改土歸流考》給出的總結性分析為：一、改土歸流並未動搖川邊藏區社會的根基；二、時局困頓，改土歸流缺乏牢固支撐；三、改土歸流時間倉促，措施不到位，政權根基不穩固。

1927年，章士釗創作詩卷《將軍歎》中，對趙爾豐的軍事才能及整治川邊的功績給予了肯定，也對趙爾豐的晚年結局表示惋惜：

晚清知兵帥，岑袁最有名；豈如趙將軍，川邊揚英聲。

勇軼哥舒翰，勤同陶士行；惜哉王氣盡，大將一朝傾。

政變始辛亥，全川如沸羹；豎子擅兵事，姓尹名昌衡。

顏楷更鄙賤，父子共蠅營；正士一掛眼，睚眥無端成。

嚴冬十一月，列卒恣燒城；成都文物盡，浩劫實可驚。

將軍富遺愛，有令猶能申；向晚發曉諭，敚掠始踅停。

尹顏竟反噬，誣以構亂情；縱賊舞刀來，喪此天下英。

子章骷髏貴，諸葛號令明；今昔一為較，蜀士淚縱橫。

更有知詩婢，伏弩當機鳴；只知主恩重，慷慨為捐生。

尚秉和在其《辛壬春秋》一書中稱：

爾豐自光緒三十一年，以次勘定康地，馳驅勞瘁，至是凡七年，共用款六十餘萬，部撥經費尚餘三分之一，而西康全局皆定。爾豐之治康，以傅嵩炑為主謀。嵩炑川人，助爾豐謨謀經營，習其俗，狎其人並知其山川扼要形勝。其制馭蠻人既威之以兵，復懷之以恩。故蠻人悅服，視爾豐若神聖。

尚秉和亦斷言：

自清以來，治邊者無有著功若此者也。

賀覺非在《西康紀事詩本事注》中的《趙爾豐經歷情況及其永世》注中表示：

趙本人亦明敏廉潔，辦事公正。犯法者雖近親不稍恕，康人多信服之。其後三十年之漢官，未嘗非有賴於趙之餘威也。

四川總督錫良對趙爾豐的給予了高評價的考語：

建昌道趙爾豐，廉明沉毅，才識俱優，辦事認真，不辭勞怨。

忠勤純愨，果毅廉明，公爾忘私，血誠任事。

巴塘糧務查騫在《邊藏風土記中》記載了自己對趙爾豐的評價及其相關事例：

趙氏經營川邊，有毅然不撓之志。其治軍嚴，違犯不宥。臨敵應變，恆先機宜，聞槍聲不取耳級者斬，子彈故無虛耗，攻取故無失策。出關軍士，騎馱有章，糧米有則，轉輸台報，計時而達，事無停擱，文無滯塞，吏有考程，民知法度。趙精力過人，自朝至日中，案牘盈幾，躬親批答。軍刑政事，午後理之。晚則一尊盈盈，招幕僚談上下今古。今之講邊政者，皆無趙卓絕，且果於殺戮，猶過趙氏也。

查騫同樣記述了川邊藏族人民對趙爾豐的評價：

迄今邊外夷庶，畏威懷德。聞說趙昂幫（註：夷語謂欽差也）名，莫不吐舌尊敬，手擘一指，偉以（矣）哉，其人足傳也。

川邊藏族人民將岳鍾琪和趙爾豐並列評價，並表示受康地藏人佩服者僅此二人：

夷人畏威懷德，異口同聲，皆曰我輩只服岳鍾琪、趙爾豐兩人。

劉贊廷在《定鄉縣誌》中記錄，鄉城之戰後，趙爾豐在鄉城改革頗多，深受當地藏族百姓的敬仰。鄉城百姓甚至在家中供奉趙爾豐的塑像，稱其為「觀音菩薩轉生」：

番自改土歸流置官藥局與民栽種牛痘，設農民實驗坊教種五穀，立學校以廣教育，未數年間，凡畢業學生漸知漢人禮節，有病覓醫，熟食（識）五穀，定婚姻、喪父母，比至今日，半為同化。由此人民崇拜邊務大臣趙爾豐，家家供之，有雲「趙爾豐為觀音菩薩轉生」。雖為俗傳，足見當年趙氏治邊之餘德尚在。

曾被趙爾豐逮捕的四川保路同志會成員、四川保路運動元勛彭芬如此評價趙爾豐：

趙爾豐治邊有功，誠不可沒。每年五六十萬兩，而設鋼橋，闢道路，靈轉運，通郵驛，創學務，開墾植，免烏拉，興商務，整茶業，測礦藏；與士卒同甘苦，而戰無不勝；以勤儉任邊事，用人不及二十而事無不舉，自有邊衛以來，未有能過之者。是以幾經商議，仍令治邊。趙曰：「第一年、由川協助五十萬兩；第二年、由川協助十四萬兩；第三年、由川協助三十萬兩；三年後，不須協助，川邊可以自給；五年後，成績當有可觀。」眾聞信之。

中國藏史學家吳豐培在其整理作品《趙爾豐川邊奏牘》的跋部分評價道：

綜覽其經營西康，前後五年，頗有成效。其所以致力於此者，實為鞏固四川地域，保衛西藏領土，抵禦外人窺窈，防止藏員之外向，其對於中英印藏之條約，提出挽回權利之議，極有見地。支援川軍入藏，維護地方政權，主張「據其政而存其教，撫其民而移其俗」。

曾參與川軍入藏的援藏軍一標三營督隊官陳渠珍對趙爾豐印象深刻，其在其回憶錄《艽野塵夢》撰文《爾豐之冤死》中如此記述趙爾豐之死與評價趙爾豐：

吾國哥老會勢力，以四川為最，蓋無貧富貴賤，無不入哥會者。清末盛宣懷入長郵部，主張鐵路國有，川漢鐵路之款，以租捐為多。故川人一致反對，設爭路同志總會於成都，令各縣設分會，力爭之。於是哥老會乘機加入，借同志之名，為斂財之地。勾結匪類，千百成群，勒取富豪，威逼州縣。路尚未爭，蜀先被擾。適爾豐移督川，痛地方糜爛，出而彈壓，哥匪即群起攻之，又陷其衛隊反戈，遂被執。臨刑神色自若，侃侃而談，語畢，瞑目踞坐地上，眾死之。嗚呼！爾豐在康闢地三千餘里，改土歸流，設官移民，興學育材，通商惠工，建設事業，方興未艾。非如福安康輩師全勝之物力，挾百戰之精兵，僅降服准廓部，即詫為奇功者可比也。不圖清祚既終，爾豐亦隨之而死。其開邊與左宗棠同功，而食報與左宗棠異趣。人之有幸有不幸，何相懸若斯耶！哲人云亡，邦國殄瘁。吾談邊事，不能不深惜爾豐，又不僅深惜爾豐已也。噫！

陳渠珍同時也記載到，趙爾豐曾在康區發現一家百姓無隔夜之糧，怒斥地方官不作為，應當懲戒：糧員職視知縣，即民之父母，如一縣事，即知人民事也。故勤政愛民者，因愛民而勤政。非勤政為一事也，愛民又為一事也。凡民有疾苦，而官不能知之，不能救之，是賊民者也。

辛亥革命時期英國駐成都總領事威廉·亨利·務謹順如此評價趙爾豐：

此外，他（趙爾豐）是一個具有經過考驗的勇氣和傑出能力的人物。他在他的周圍聚集了幾百名僱傭軍，常常率領他們在邊境地區打勝仗。

英國藏學家阿拉斯泰爾·蘭姆（Alastair Lamb）在其著作《中印涉藏關係史(1904~1914)：以「麥克馬洪線」問題為中心》中有關趙爾豐平定巴塘事變的內容里如此評價趙爾豐：

趙爾豐是完成此項任務的理想人選。他精力充沛，正直誠實，不怕吃苦，對敵人殘酷無情，且無法忍受屬下無能或違反軍規。趙爾豐令東部西藏的中國軍隊士氣大振，令外國觀察家震驚不已。5年之內，趙爾豐便創立了一支小型軍隊（共有大約6000人），由經驗豐富的老兵組成，這是自18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在西藏的力量達到最強盛的時刻，直至20世紀50年代中國共產黨再次抵達西藏。

加拿大歷史學家譚·戈倫夫（Tom Grunfeld）在其著作《現代西藏的誕生》（The Making of Modern Tibet)中如此評價趙爾豐：

他（鳳全）的繼任者趙爾豐不像大多數滿洲貴族那樣；他兼備勇敢、誠實和忠心———儘管無情———卻不計較個人的困苦。他把巴塘作為司令部，創建了一支訓練有素的6，000人的軍隊；在隨後的兩年裡，平定了西藏東部大部分地區，倡導了有關行政、經濟、土地和賦稅的廣泛改革。他廢除了烏拉勞役，威脅說違反者將被斬首。他為旅行者建立小客棧，任命學校領導，實施義務教育，興辦採礦、製革和農業企業，甚至還建起了一座跨越雅魯藏布江的鐵橋。

英國領事官埃里克·台克滿（Eric Teichman）在其回憶錄《一位領事官的藏東之旅》（Travels of A Consular Officer in Eastern Tibet）本中對趙爾豐的品行和政績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並表示趙爾豐的改土歸流政策深受喇嘛痛恨：

趙爾豐於1911年8月抵達成都，就任四川總督。幾乎與此同時，始於中國西部民變的反對清王朝的革命爆發了。這位老戰士進行了堅決的抵抗，並在成都被圍困了三個月。然而，到了11月，革命黨人殺害欽差大臣端方以及漢口發生軍隊起義的消息傳到省城後，他有條件地投降了，四川共和國隨即宣告成立。12月23日，他被革命黨人背信棄義地斬首。就這樣，中國最偉大的帝國構建者之一，悲劇性地、不光彩地死於自己同胞之手，而中國對西藏的統治優勢也隨他一同消逝了。

趙爾豐在許多方面與中國普通的高級官員不同。他身材輕瘦而結實，飲食節儉，並且總是準備著與他的官兵們一同承受邊疆征戰所帶來的艱辛。他不像有些柔弱和貪圖安逸的四川人，他鄙視轎子，並選擇騎馬走遍了藏東。他在康區的所有軍事行動都普遍取得了成功，常常通過虛張聲勢和精明的外交手腕，與武力一樣達到他的目的。但是，當他必須作戰時，他的戰役總是計劃周密且執行到位。他成功的關鍵在於通過突然襲擊攻占了德格，隨後迅速向昌都推進並突襲了西藏的心臟和中心——拉薩，此後他便能逐步吞併該國其餘部分而無需面對嚴重抵抗。然而，必須公正地指出，相較於他那些以失敗著稱的後繼者，趙爾豐始終得到了其兄四川總督的全力支持，並且他們背後都有清帝國的權力和威望；而在帝國覆滅、中華民國建立之後，中國西部的各個軍事領導人之間行動上的凝聚力和統一性，幾乎與從藏東的土邦之間一樣缺乏。

儘管他因據稱傾向於大規模處決而在四川人中被稱為"趙屠夫"，並且儘管他的行為無疑有時對反對接受中國統治的不幸藏人表現得極為嚴厲，但他的聲譽仍然是一個公正之人；並且，他在毫不猶豫地斬首頑抗的藏族酋長或頭人的同時，也同樣準備處決自己官兵中的違法者。趙爾豐是一位傑出的人物，擁有威嚴的個性，時至今日，在藏東，人們既記得他的嚴厲，也記得他的公正和公平交易；而近年來，由於他後繼者的軟弱無能和殘酷壓迫的統治，他在公正方面的聲譽反而有所增長。然而，在喇嘛們中間，他的名字被普遍咒罵，視其為頭號敵人、寺院的破壞者和僧侶的殺戮者。趙爾豐以及自他以後許多邊疆地方中國當局所採取的這種反喇嘛態度，是對清朝傳統政策的逆轉，清朝過去主要藉助喇嘛廟來行使對西藏和蒙古的權威。

## 家人

- 高祖：趙洵，兄弟有趙淳、趙濂。
- 曾祖：寅賓。
- 祖：（趙）達綸，取滿名，不冠以漢姓。字蓮洲，號經圃。其弟達祿。達綸堂親有阿林 (乾隆進士)、（趙）珠敦、寅亮、寅羲、達誠、達瀛等。達瀛娶道光帝和妃親侄女（父延昌），達瀛的兄弟和子女同貴族多有聯姻。
- 父：（趙）文穎（1814-1854）（字子齋，號魯齋、銳峰）和堂弟(趙)文起是道光25年同科進士，文榮，同治戊辰進士。文起女婿正黃旗漢軍衡州府知府曹裕慶，侄女曹氏嫁山東巡撫文彬之子進士延燮。
- 兄弟：趙爾震、趙爾巽、趙爾萃。
- 兒：長子趙世愚（字梅岑），次子趙世基（字穗生，號介卿），三子趙世澤（1884-1950）（字叔彥，號拙存），四子趙世磐（早夭）。
- 女：趙巘瑛（終身未嫁）。
- 孫：趙守倞（趙世澤之長子）；趙守儼（趙世澤之次子）（中華書局原副總編輯，主持「二十四史」及《清史稿》的點校工作）。
- 孫女：趙守儁（字思柔）（趙世澤之女）。
- 曾孫：趙亮堅（1930s-1966.08.02）（趙世愚之孫），北京師範大學物理系副教授；趙謄堅（趙世愚之孫），上海崇明區長江中學英語老師；趙珩（趙履堅）（趙世澤之孫），原北京燕山出版社總編輯、編審，作家。
- 同族趙氏：眾多，列舉幾例姻親如下。一趙氏，乃進士承齡（裕瑚魯氏）之母，其父正藍旗漢軍趙寅亮，胞叔乾隆辛丑科進士阿林 (乾隆進士)，堂姊趙氏嫁正藍旗滿洲、嘉慶辛酉科進士他塔喇氏秀堃，胞姊趙氏嫁內務府正白旗漢軍李氏舒辰，父內務府六庫郎中兼驍騎參領恆林，嫡堂弟道光九年（1829年）己丑科進士舒貴。一趙氏，進士承齡（裕瑚魯氏）之妻，父正藍旗漢軍趙達誠，祖父趙寅亮；承齡的妻、母均屬正藍旗漢軍、清末東三省總督趙爾巽家族。一趙氏，父正藍旗漢軍趙達瀛，祖伯父乾隆辛丑科進士阿林 (乾隆進士)，曾祖乾隆癸酉科舉人趙淳。趙氏，阿林 (乾隆進士)侄孫女，嫁山東巡撫文彬之子延照。一趙氏，阿林 (乾隆進士)孫女，嫁禮部尚書貴慶子吏部郎中寶源局監督浙江嘉興府知府瑞琇。一趙氏嫁楊佳氏鍾祥 (嘉慶進士)堂兄弟浙江嘉興府知府進士鍾裕。一趙氏嫁將軍明誼。一趙氏，阿林 (乾隆進士)侄孫女，嫁徐桐之子徐承熊。一趙氏嫁英廉後代（馮氏）巴揚阿。一趙氏嫁總督柏貴。一趙氏嫁張氏保淳。一趙氏嫁李質穎曾孫、安齡侄進士(李氏)豐安。一趙氏嫁道光帝和妃侄子湖北按察使福珠隆阿。另有趙氏女子和宗室愛新覺羅氏聯姻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