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公告

《波茨坦公告》（Potsdam Declaration），全稱為《中美英三國促令日本投降之波茨坦公告》，也稱作《波茨坦宣言》，是1945年7月26日波茨坦會議期間，由當時的美國總統哈利·S·杜魯門、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及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以三國首腦名義聯合發表的公告。其中，蔣中正未實際與會，但簽字以示同意；蘇聯最高領導人約瑟夫·史達林雖出席該會議，但礙於對日中立狀態而未列名於公告。同年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後，公告中添補了史達林的名字。

這份公告共有13條，主要內容是聲明同盟國將對日本作戰直至後者停止抵抗，日本政府應立即無條件投降：解除軍隊的武裝，嚴懲戰爭罪犯；履行《開羅宣言》中的諸般要求；將主權限制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以及同盟國指定的各小島之內。此外還包括同盟國將對日本實行占領，並剝奪日本重整軍備的工業能力等各項措施。

收到公告後日本政府曾一度選擇忽視。隨著美國對日本投放了原子彈以及蘇聯的對日宣戰後，日本在1945年8月15日由時任天皇裕仁發表《終戰詔書》，對外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最終，日本於1945年9月2日正式簽署《降伏文書》，宣告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 背景

在1943年1月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上，同盟國明確了對軸心國（德國、義大利、日本）要求「無條件投降」的立場。這一方針深受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個人意願的影響，並在同年11月17日的《開羅宣言》中得到了確認。儘管蘇聯最高領導人約瑟夫·史達林和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認為最好能將投降條件具體化，但最終羅斯福的主張占了上風。日本政府內部也有人提出「如果提出保留天皇制等條件，或許能促使對日戰爭早日結束」，但這並未引發重大的政策轉向。

羅斯福在未與其內閣閣僚商量的情況下突然決定了這一方針。結果不僅陸海軍高層，就連美國國務卿科德爾·赫爾也表示反對，認為此舉只會招致敵國的徹底抵抗，毫無意義地拖延戰爭。但羅斯福直至去世都固守這一方針。

然而，這一方針在被提出僅僅8個月後就宣告破產。1943年9月，當義大利向同盟國試探和平意向時，同盟國並未向其提出無條件投降的要求。正如以往一樣，交戰雙方先通過停戰協定停止戰鬥，隨後由占據優勢的一方強迫弱勢一方接受對其有利的終戰協定。戰敗方在條件上討價還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羅斯福卻一味堅持「勝者的邏輯」，對此並未進行深思熟慮。

在1945年2月的雅爾達會議上，由於羅斯福當時已重病纏身，無法採取強硬立場。為了促使蘇聯參加對日作戰，他以割讓庫頁島（日方稱之為「樺太」）、千島群島以及在滿洲的權益等作為籌碼向蘇聯做出了妥協。4月12日羅斯福逝世，就任副總統僅3個月的哈里·S·杜魯門倉促繼任總統。由於杜魯門在外交領域毫無經驗，且此前的外交事務主要由羅斯福一手包辦，美國的外交政策實際上不得不推倒重來。杜魯門就任後，於4月16日在美國國會兩院聯席會議上宣布繼承前任總統的「無條件投降」方針。4月22日，他向蘇聯外交人民委員維亞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傳達了美日、德兩國要求無條件投降的立場不變的資訊，但他本人其實也沒有想清楚具體該如何界定這一要求。

但是在1945年4月5日14點的時候，莫洛托夫就已經依照條約規定提前一年召見日本駐蘇聯大使佐藤尚武，表示蘇聯方面認為將於1946年4月到期的《蘇日中立條約》已經失去意義，不再予以延長。而就在同一天上午10時30分，小磯國昭因轉任陸軍大臣等一系列圖謀的破產而導致其內閣內閣總辭職。

1945年5月8日納粹德國簽署投降協議後，發動戰爭的法西斯主義軸心國僅剩日本帝國依然在堅持抵抗，同盟國面臨著儘早結束對日戰爭的緊迫需求。為此，杜魯門總統為了呼籲日本投降，不得不明確界定「無條件投降」的具體含義。於是，他在5月8日發表了由美國戰時情報局起草、總統參謀長威廉·李海確認的聲明。在這份聲明中，對「無條件投降」進行了定義並向日本發出和平呼籲：「除非日本陸海軍無條件投降並放下武器，否則我們的攻擊絕不會停止。對日本國民而言，無條件投降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戰爭的結束；意味著將日本拖入當前災難的軍事領導人的權力被徹底剝奪。無條件投降絕不意味著日本國民的滅絕或淪為奴隸。」此外在8月4日之前，由美國海軍情報局借調至戰時情報局的海軍上校埃利斯·M·扎卡賴亞斯代表美國政府呼籲日本投降的「扎卡賴亞斯廣播」前後共播出了14次。

從日方視角，美軍高層認為「無條件投降」僅僅是一個政治口號，反而會阻礙和平的早日到來。因此，他們試圖通過明確「無條件投降僅限於軍事層面，而不涉及政治」，來降低日本的牴觸情緒，使其更容易被日本接受。然而，日本政府於5月9日再次表明了徹底抗戰的決心，並未表現出接受這一提議的姿態。新上任的鈴木內閣在這一天下午7時30分發表了《帝國政府聲明》。在這份聲明中，鈴木政府表示當前歐洲戰局的變化對日本的戰爭目的不會帶來任何變化，日本也將會繼續推進戰爭的進程。同時，時任首相鈴木貫太郎在談話中指出自己將為戰鬥奉獻到底，希望日本國民與特攻成員一樣為了日本的國防「懷抱超越生死的希望同舟共濟」。然而在內部，日本卻推進與各方的和平工作以及推動結束戰爭的動作。

當時在美國政府內部，為了迫使日本投降，主要探討了三條途徑：研發並對日使用原子彈、實施直接進攻日本本土的作戰計劃（即「沒落行動」，這是一項包含「小王冠行動」及其前哨戰「奧林匹克行動」等的綜合計劃），以及促使蘇聯對日參戰。一方面，美國認為原子彈能夠憑藉其巨大的威力給日本帶來強烈的心理衝擊，因此相關的研發計劃正在穩步推進。另一方面，以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為首的軍方認為，想要迫使日本投降必須先實施日本本土登陸作戰，但這勢必會造成極其慘重的傷亡。為了減輕這種傷亡，他們認為有必要讓蘇聯參戰。在當時看來，蘇聯的參戰不僅能把日本軍隊死死牽制在亞洲大陸上，還能給一直試圖通過蘇聯居中斡旋來謀求和平的日本帶來巨大的心理衝擊。

6月1日，美國負責研究原子彈爆炸後果的「臨時委員會」建議在不事先提出警告的情況下，儘快使用原子彈轟炸某個可以顯示其威力的目標。6月18日，陸軍部助理部長約翰·麥克洛伊提議杜魯門應該以美國總統的名義致信日本政府威脅後者可以在立憲的基礎上保留天皇，但如果不投降則會使用原子彈。

## 公告草擬

《波茨坦公告》的初稿由原美國駐日大使、代理國務卿約瑟夫·塞·格魯與國務卿特別助理尤金·杜曼共同起草。早在1945年4月，羅斯福因腦溢血去世後不久，格魯就提出美國總統可以宣布只要日本國民願意就可以在不廢除日本皇室傳統的前提下進行無條件投降。依照這一想法，格魯與杜曼一起起草了一份包含保障天皇制內容的勸降方案，初稿在5月5日完成，並在5月28日提交給杜魯門。6月，這一方案得到了杜魯門的首肯並獲得當時的美國海軍部長福雷斯特爾以及參謀長馬歇爾的贊成。陸軍部長史汀生原本反對打破「無條件投降」的原則，但隨著對日本本土登陸作戰預計傷亡人數的評估變得極為龐大，他開始傾向於向日本提出具體的投降條件，並採納了格魯、約翰·麥克洛伊以及前總統赫伯特·胡佛等人的意見。格魯主張立刻發表這份公告，但當時正值沖繩戰役，軍方認為應等到美方能以進攻部隊直接襲擊日本本土時發布。然而在美國國務院內，格魯的處理意見遭到了拉鐵摩爾、文森特、艾奇遜等人的反對。拉鐵摩爾甚至要求將日本天皇交給中國去處理。由於在公告起草時，美國的原子彈試驗尚未成功，因此杜魯門建議在原子彈試驗成功後，在對日本使用原子彈攻擊之前與同盟國主要的幾個成員一同簽署這份公告。

在得到原子彈研發的進程後，杜魯門在1945年6月18日於白宮舉行的會議上考慮先警告日本，之後再使用原子彈，並要求麥克洛伊和杜曼等人著手歸納和擬定闡明投降條件的對日宣言。會議中，陸軍部長史汀生雖然對進攻日本本土作戰表示了贊同，但也暗示了存在政治解決途徑的可能性。助理陸軍部長麥克洛伊在會議期間並未發言，直到會議即將結束時，杜魯門總統才主動詢問了他的意見。麥克洛伊回答道：「閣下想必已有其他對策。這是一個理應被徹底探討的方法，如果我們除了常規攻擊和登陸之外不探討其他方案，難免會被人指責是不明智的。」「我們應該向日本政府闡明我們所能接受的投降條件。」以此強調了政治解決途徑的重要性。當杜魯門追問具體是何種條件時，麥克洛伊答道：「我認為，就是允許日本作為一個國家繼續生存，並在實行君主立憲制的前提下，允許保留『天皇』。」杜魯門聽後表示：「這正是我所想的。」史汀生也附和道：「（能提出這個方案）這實在令人欣慰。」此外，麥克洛伊還主張在投下原子彈之前應事先對日本發出警告，但遭到了反對，理由是如果原子彈爆炸失敗，將有損美國的威信。杜魯門指示麥克洛伊去起草一份致日本的資訊，但特別叮囑不要在資訊中提及原子彈。

也有觀點認為，杜魯門本人其實也有向日本發出勸降的意願，但出於對馬歇爾等軍方高層的顧忌，認為由自己直接提出不太妥當，因此才讓麥克洛伊等人出面挑起這個話題。在此之後，以史汀生、麥克洛伊為首的陸軍部，開始正式著手研究對日勸降方案。

### 三人委員會

起草和審核《波茨坦公告》內容的「三人委員會」成員：亨利·劉易斯·史汀生（左）、詹姆斯·福雷斯特爾（中）和約瑟夫·格魯1945年6月19日，由陸軍部、海軍部和國務院共同組成的審議機構——「三人委員會」（Committee of Three），即陸軍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長福雷斯特爾以及副國務卿格魯等人，正式開啟了對日勸降方案的討論。據福雷斯特爾的回憶錄記載，總統參謀長威廉·李海，以及歐內斯特·金、切斯特·尼米茲等海軍高層首腦也都對對日勸降方案表示了贊成。當天下午，史汀生開始口述一份旨在向日本發出勸降的總統備忘錄，並交由他人記錄。

在6月26日的三人委員會會議上，史汀生正式提交了這份備忘錄草案，即「對日計劃草案」。此時的勸降公告計劃以美國、英國，以及（若蘇聯參戰的）蘇聯領導人的名義聯合發表。此外，史汀生指出，如果在聲明中補充「不排斥日本現行皇室體制下的君主立憲制」，將更容易促使日本實現投降。關於宣言發表的時機，史汀生認為必須在進攻日本本土作戰之前，即在日本陷入狂熱的絕望境地之前進行。同時他還提出，即便蘇聯已經參戰，也最好在蘇軍入侵尚未取得太大進展時發表該宣言。

委員會最終判定，即使這項勸降提議付諸實施後以失敗告終，也能起到提振美國國民士氣的作用，且不會帶來什麼負面危害。基於此，格魯和福雷斯特爾正式批准了史汀生的這份草案。

6月26日版公告

- 我們即將對日本行使的力量是多種多樣且壓倒性的。一旦行使這些力量，日本的毀滅將是不可避免且徹底的。
- 同盟國將剷除那些欺騙並誤導日本國民、使其妄圖征服世界者的權力與勢力。
- 日本的主權將被限定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由我們決定的其他小島之內。日本將被徹底解除武裝，使其無法再次發動戰爭並給予支持。
- 我們無意使日本國家滅亡，也無意使日本民族滅絕。
- 在日本軍國主義的影響被徹底排除後，我們將允許日本保留維持其生存所必需的工業，並最終允許日本建立參與國際貿易的互惠關係。
- 當上述目標均已達成，且日本國內成立了由廣大國民意志所代表的和平政府時，同盟國占領軍將立即撤出日本。

### 草案的審議

三人委員會決定組建一個專門負責起草實際勸降聲明的評議委員會，並交由該團隊進行審議。該委員會由麥克洛伊、海軍部長特別助理科雷亞（Mathias F. Correa）、副國務卿特別助理尤金·杜曼以及國務院遠東處處長包蘭亭等人組成。由於杜魯門計劃於7月6日啟程前往波茨坦參加首腦會議，委員會必須在此之前完成宣言草案的起草工作。

6月27日，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正式召開。由於科雷亞和杜曼缺席了首次會議，除包蘭亭外，其餘與會成員均為美國陸軍相關人員。會議決定以史汀生的草案為基礎進行討論，麥克洛伊由此成為該委員會的實際主持人。然而，由於包蘭亭在會上提出了國務院版本的勸降草案，導致討論陷入了僵局。國務院的草案是基於此前格魯向總統提交的杜曼草案修改而成的，其中關於保留天皇制的表述極為模糊。因此，國務院的草案在會議上被否決，討論重新回到以史汀生草案為核心的軌道上。在當天的會議上，陸軍作戰部的法希上校還發表意見，建議應將蔣中正列為宣言的聯合發表人之一，並主張同盟國不應與日本進行任何形式的談判。

在第二天（6月28日）的會議上，杜曼主張不應在聲明中加入保障天皇制的表述。儘管以格魯為首的國務院內部「知日派」認為保障天皇制不可或缺，但這些意見卻被批評為「對日態度過於軟弱」。由於擔心引發國內輿論的強烈反彈，國務院內部的這些知日派逐漸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對於以格魯和艾倫·杜勒斯為代表的共和黨保守派而言，僅僅贏得戰爭是不夠的，維持天皇制才是重中之重。這是因為他們認為，保留戰後的日本國內溫和派資本主義勢力並在此基礎上注入美國的金融資本，能夠為美國的金融機構和企業建立一個長期、穩定獲利的根基。而杜曼則認為，日本接受這項勸降聲明的可能性極低，他主要是為了防止美國國內輿論對聲明措辭產生反感。根據1945年6月的蓋洛普民意調查，美國民眾對天皇的態度極為嚴厲：33%的人要求處決昭和天皇，17%的人主張對其進行審判，11%的人認為應將其終身監禁，還有9%的人主張將其驅逐出境。

此時，這份宣言的第12條依然包含允許日本在保留天皇統治的情況下進行無條件投降。7月2日，史汀生將《波茨坦公告》的草案附在備忘錄中遞交給了杜魯門。這份草案得到了杜魯門的大致認可，但新任國務卿詹姆斯·貝爾納斯與羅斯福時期的國務卿赫爾都認為第12條太過於「姑息遷就」。赫爾主張日本天皇及其統治階級應該被剝奪一切特權，在法律面前被平等對待。

### 發布前夕的修改

1945年7月3日，詹姆斯·貝爾納斯就任新任國務卿。貝爾納斯是深受杜魯門信任的私人顧問，他的上任削弱了史汀生對總統的影響力。貝爾納斯是對日強硬派，而以助理國務卿阿奇博爾德·麥克利什為首的親華派則試圖予以反擊。

7月6日，國務院要求對史汀生的草案進行進一步修訂。在7月7日的高層會議上，草案中原本呼籲「日本」、「日本政府」的措辭被改為了「日本國民」。看到國務院內部的混亂局面後，貝爾納斯向前任國務卿科德爾·赫爾請教，並開始考慮暫時刪除聲明中直接提及保障天皇制的條款。貝爾納斯希望在實施占領後，先觀察天皇制是否能被加以利用，然後再由美國來決定是否允許其繼續存在。

7月7日，杜魯門從紐波特紐斯啟程前往歐洲參加波茨坦會議時，將這份公告的初稿隨身攜帶。在「奧古斯塔」號巡洋艦上，杜魯門與貝爾納斯最終決定將第12條中有關保留天皇統治下的君主立憲制的內容刪除。

在波茨坦會議的正式日程中，對日問題並未被列入議題。另一方面，史汀生察覺到日本正在尋求蘇聯進行和平斡旋，他認為必須在日本投入蘇聯懷抱之前促使日本投降。因此，他主張應在此次會談期間發布勸降聲明。雖然這一主張得到了參謀長李海的贊成，但卻遭到了國務卿貝爾納斯的反對。此外，李海參謀長提議對草案進行兩項修改：一是將草案第二條中的「日本無條件投降」改為「日本軍隊無條件投降」；二是將保障天皇制的條款改為「日本國民可自由決定其政治體制」，從而避免直接提及天皇。李海認為，要求無條件投降只會促使日本人鋌而走險，而撤銷無條件投降的要求才可能使日方停止戰鬥。同時李海也指出，在對日作戰中，僅美國一家就已經足夠，來自英國方面的援助只會討人嫌，而蘇聯方面的援助也並不是必須的。7月15日和16日來自關島的報告也告訴杜魯門，日本已經喪失了自衛能力。此時的杜魯門希望在盟國承擔更多義務前，由美國打贏日本。杜魯門明白如果放棄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在部分人眼中看來就是明顯的「綏靖」；而如果對日本使用當時還未成功進行試爆的原子彈，有可能達成既打敗日本又能使蘇聯在歐洲事務中讓步的雙贏局面。

在抵達波茨坦會議會址外美國代表團駐地巴伯斯貝格堡的第二天，杜魯門與邱吉爾在進行了短暫的會面。在會上，杜魯門婉拒了邱吉爾提供英國軍隊對日作戰的提議，並明確告訴後者他也不祈求蘇聯方面對日作戰。下午，杜魯門與貝爾納斯等人坐車參觀了柏林市區的廢墟。這天傍晚，也就是德國標準時間7月16日7點30分，史汀生在波茨坦接到從美國國內發來的電報，得知世界上第一顆原子彈已經成功爆炸。杜魯門在參觀完柏林後回到住地時從史汀生手中接到了這份電報。此時正值波茨坦會議正式開幕的前一天。

德國標準時間7月17日中午就餐時間，史汀生將原子彈成功爆炸的電報交給了邱吉爾。此時的史汀生依然希望促使貝爾納斯同意在允許日本保留天皇的同時向日本提出將會使用原子彈的強硬警告。史汀生還勸邱吉爾同意將原子彈的事情告知蘇聯方面，但未得到後者的支持。史達林在當天中午12點整來到巴伯斯貝格堡。他向杜魯門提出英國方面並不是真心願意參與對日作戰，同時明確表示蘇聯將依約於8月中旬參加對日作戰。杜魯門也意識到，無論美國是否需要，蘇聯方面最終都會參加對日作戰。這天下午五點，美英蘇三國領導人在舉行了正式會談。在會談後的宴會結束後，史汀生在住地收到了新的電報，電報中表示用於轟炸日本的兩顆原子彈已經準備完畢。晚上，杜魯門要求史汀生與馬歇爾進行晚餐，並表示自己在收到格羅夫斯的全面報告前不會決定是否啟動投擲原子彈的計劃。

7月18日下午的午餐會上，杜魯門將原子彈相關的電報分享給了邱吉爾，兩人都同意為了避免蘇聯方面的指責，不急於將這一信息透露給蘇聯方面。通過與邱吉爾的交談，杜魯門洞悉了日本方面已經向蘇聯提交試探性的議和方案，而英國和蘇聯方面也都接受對日本的無條件投降方案進行一定的修改。這天下午三點多，在杜魯門禮節性回訪蘇聯團隊住地時，史達林向其告知日本發給莫斯科的議和電報。兩人商議對這份電報不予答覆。

7月21日11時30分，史汀生接到了格羅夫斯有關原子彈的詳細報告。他在這天下午三點的會面中，將報告分享給了杜魯門和貝爾納斯。這份報告給杜魯門帶來了極大的信心，以至於他在當天晚上的三國全體會議中一反以往，對蘇聯採取了攻勢。杜魯門最終下定決心發表該聲明，並採納李海提出的修改方案。史汀生擔心不提及天皇制會導致日本拒絕投降，因此提議：如果日本方面僅僅因為這一點而堅持繼續戰鬥，希望總統能通過外交渠道向日本提供「口頭保證」。杜魯門同意了史汀生的建議，這也為後來國務院作出的相關答覆埋下了伏筆。

## 公告的簽署和發表

1945年7月24日，在得知「參謀長聯席會議已就……軍事戰略達成一致」後，杜魯門將敦促日本投降的最後通牒草案交給了邱吉爾。次日（7月25日），邱吉爾回復了修改意見。邱吉爾同意了公告中的原則，其修改內容主要包括三點：一是將聲明的呼籲對象由「日本國民」再次改回為「日本」及「日本政府」；二是明確將民主化的主體寫明為「日本政府」；三是將占領的對象由「日本領土」改為「日本領土上的各個地點」。此外，邱吉爾和杜魯門一起確認中國領導人蔣中正也應該被邀請參與移動發表這份公告，且應將中國列為發起政府之一，美國方面採納了英國方面提出的修改建議。杜魯門在著手準備發布聲明的同時，也批准了投擲原子彈的命令。由於蔣中正未受邀參加波茨坦會議，中國方面並未參與《波茨坦公告》的起草工作。7月24日，美方通過電報徵求中國對發表該公告草案的同意意見。次日，時任美國駐中華民國大使派屈克·傑伊·赫爾利重慶遞交了該資訊。蔣中正提出為了有利於他在國內獲得幫助，要求對文本進行一項修改，也就是將「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主席」放在「大不列顛首相」之前。7月26日上午11時05分，重慶方面通過電報回復了該意見。

### 公告主要內容

公告共計13條，第1至第5條為前言；第6條起是開列給日本的投降條件；第12和13條則是結束語。

- 公告開始部分回顧了對德國的勝利和美國、英國、中國三國共同戰勝日本的決心，告知日本繼續抵抗的後果只有被毀滅（第一至第五條）。
- 長遠的目標是在世界上建立一個和平的體系，避免將來軍國主義的重建，為此日本當權政府必須停止運作，同盟軍將占領日本本土（第六至第七條）。
- 重申《開羅宣言》中的諸內容必須得以實施，並且日本的主權須被限制在本州、北海道、九州和四國以及三國政府所決定其他小島之內（第八條）。
- 日本軍隊須要完全解除武裝（第九條）。
- 公告聲明盟軍不打算奴役日本民眾或殖民日本本土，但發動戰爭者須要接受國際審判，新的日本政府必須是民主的，保證言論、思想和宗教的自由和尊重人權（第十條）。
- 日本的民用工業可以保留，但能夠建立侵略力量的兵工須要被禁止，日本依然可以參加世界貿易（第十一條）。
- 在日本達到這些條件後，佔領軍將被撤回（第十二條）。
- 最後公告呼籲日本政府命令其軍隊無條件投降（第十三條）。

### 公告簽署

7月25日，邱吉爾最後一次離開會議。當天下午，他與女兒兼侍從官瑪麗·索姆斯一同飛往諾索爾特。在7月26日晚間正式辭職前，邱吉爾得以以英國首相的身份授權了該文本。實際上，公告中「委員長」和「首相」的「簽名」都是由杜魯門親筆代簽的。

7月26日，這份稱為《波茨坦公告》的勸降聲明被以杜魯門、邱吉爾、蔣中正三人的名義正式發表。同時，該宣言文本作為「美方已審議的提案」，被作為附件列入了《波茨坦協定》的附屬議定書中。在這一階段，蘇聯領導人約瑟夫·史達林拒絕在波茨坦會議上簽署這份最後通牒，原因是當時蘇聯尚未對日宣戰；不過，他承諾將在預定於8月初的蘇聯對日參戰時加入並簽署該公告。

在柏林時間7月26日晚9時20分發表該宣言的同時，杜魯門總統指示美國戰時情報局，必須動用一切手段向日本國民廣泛宣傳這份宣言。根據這一指示，美國東部戰時時間下午4時（東京時間7月27日凌晨5時），戰時情報局西海岸的短波發射機開始進行英語廣播。重要內容於4時05分起以日語播出。日語廣播的全文由戰時情報局舊金山分部起草，經華盛頓特區國務院的語言專家通過電話核實後，於下午6時（東京時間上午7時）從舊金山播出。隨後，日語廣播由西海岸的11台短波發射機、檀香山的短波發射機以及塞班島的中波發射機進行了反覆播放。所有的常規節目均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循環播出的宣言內容。此外，西海岸還使用20種語言播出了該宣言。在接下來的數天內，宣言廣播以固定的時間間隔反覆進行。

## 各方反應

### 日本

1945年7月27日清晨，日本廣播員監聽到《波茨坦公告》內容的廣播，日本外務省、同盟通訊社以及陸軍、海軍的各個接收設施都在第一時間接收到了該廣播。在接到《波茨坦宣言》後，日本政府（鈴木貫太郎內閣）開始研究應對該宣言的對策。在外務省的例行高層會議上，與會者得出結論：接受該宣言雖屬迫不得已，但目前仍有談判的餘地。因此決定「保持沉默是明智之舉，在新聞報導中應指導媒體以『不予置評』的方式刊登」。時任日本外務大臣東鄉茂德在看到內容後第一反應認為這不屬於是要求無條件投降的強制命令。他在最高戰爭指導會議和內閣會議上表示：「該宣言實質上是有條件的和平交涉，如果拒絕它，將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後果」。然而，陸軍和海軍方面則主張：這份宣言遲早會傳到公眾耳中，因此必須出台指導，以便隨時能夠向國民發布「堅決抵抗」的號召。最終，東鄉的意見獲得了通過。內閣會議決定：對《波茨坦宣言》進行正式報導，但政府對其內容不作任何官方表態。

7月27日，日本政府在沒有附加任何評論的情況下公布了該宣言的存在。然而，在第二天（28日）的新聞報導中，各大報紙卻紛紛加上了極具煽動性的社論：《讀賣報知》（現《讀賣新聞》）稱其為「可笑的對日勸降條件」（笑止、対日降伏條件）；《每日新聞》則高呼「可笑！美英蔣共同宣言，必將擊碎其傲慢，聖戰必將貫徹到底」（笑止! 米英蔣共同宣言、自惚れを撃破せん、聖戦飽くまで完遂），甚至嘲諷其為「白日夢，暴露了錯覺」（白晝夢 錯覚を露呈）。同時，日本陸軍也提出了強硬要求，主張「政府應當正式表明無視該宣言的態度」。同日，日本首相鈴木貫太郎在記者招待會上表示：「我認為這份共同聲明不過是《開羅宣言》的翻版。政府認為它毫無重大價值，因此決定對其『默殺』，並將堅定不移地邁向戰爭的徹底勝利。」

次日，《朝日新聞》以「政府決定默殺」等標題進行了報導。這個「默殺（黙殺）」一詞，在日本國家官方通訊社同盟通訊社的英文稿件中被翻譯成了「ignore（無視）」，而在路透社和美聯社的報導中，則被翻譯成了更為強硬的「reject（拒絕）」。對此，外務大臣東鄉茂德提出抗議，認為「鈴木首相的發言違反了內閣會議的決定」。

在此期間，昭和天皇本人未對《波茨坦公告》做出任何表達，但在7月25日和31日兩次向木戶幸一要求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祖傳三神器。但隨著8月6日和9日廣島與長崎相繼遭到原子彈轟炸，以及8月8日蘇聯撕毀《蘇日中立條約》對日宣戰，日本國內主張在保留一定條件的前提下接受該宣言的勢力開始抬頭。有歷史學家認為，日本此時之所以不發表對《波茨坦公告》的評論，是希望由蘇聯出面調停戰爭。

8月9日，條約局第一課長下田武三完成了對《波茨坦公告》的逐條翻譯和解釋。8月10日凌晨舉行的御前會議上，關於是否接受《波茨坦宣言》，外務大臣與陸軍大臣發生了激烈對立，會議未能達成一致。外務大臣僅以「維持天皇在國家法上的地位」為唯一條件；而陸軍大臣則在此基礎上，額外增加了三項條件：自主撤軍並在國內解除武裝、由日本自行審判戰爭責任人、以及拒絕盟軍的保障占領。凌晨2時，會議主席鈴木貫太郎向昭和天皇奏請，懇請天皇作出「聖斷」。昭和天皇贊同了外務大臣東鄉茂德提出的僅以「維護國體」（即保留天皇制）為唯一條件的接受方案，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他陳述的理由是：此前一直聽聞軍方對獲取勝利抱有信心，但實際情況卻是計劃與執行嚴重脫節；鑑於當前國防及武器裝備嚴重匱乏的現狀，面對以機械化見長的美英軍隊已毫無勝算可言。該答覆於凌晨3時召開的內閣會議上獲得正式批准，並隨即向瑞典和瑞士兩國發送。除此之外，同盟通訊社也通過摩斯密碼直接向交戰各國發出了通知。同時，日本決定在正式頒布接受《波茨坦宣言》的詔書之前，暫不對外公布這一接受方針。這一決定於10日上午9時通過電報發往中立國瑞士和瑞典。

大西洋標準時間8月10日7時30分，美國截獲了日方發出的電文。美國政府在接到電文後內部產生了意見分歧：史汀生、福雷斯特爾和李海主張應當接受日方的請求；而貝爾納斯則反對，他表示：「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必須在無條件投降的要求上後退。如果要附加條件，也應該由美國方面提出，而不是日本。」在福雷斯特爾的提議下，美國政府達成一致：決定給出肯定的答覆，但回復內容必須明確美國的立場，以免引起日方的誤解。根據這一決定，以貝爾納斯為核心的國務院開始著手起草對日答覆，並在10日的內閣會議上敲定。答覆草案隨後被轉達給英、蘇、中三國，以徵求他們的同意。英國表示同意，但蘇聯譴責日本企圖附加條件。然而，在第二天凌晨，蘇聯撤回了反對意見，轉而提議由美蘇兩國各派出一名代表，共同擔任日本占領軍的最高司令官。美國駐蘇聯大使威廉·埃夫里爾·哈里曼拒絕了這一提議。最終，《貝爾納斯答覆》草案被正式確定為同盟國的聯合答覆。這份《貝爾納斯答覆》一方面規定：「自投降之時起，天皇及日本國政府統治國家的權限，將服從於為實施投降條款而認為有必要採取處置措施的盟軍最高司令官（subject to）」；但另一方面又指出：「日本政府的最終政治形態，將在日本國民自由表達的意願下予以決定」。據史汀生稱，這份答覆的真實意圖在於：「通過規定天皇的權力必須服從於盟軍最高司令官，實際上是在間接承認天皇的地位」。此外，杜魯門也在其個人日記中寫道：「他們（日本人）想要保全天皇。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會教給他們保全天皇的辦法。」

同盟國的答覆電文於8月11日正午被發往瑞士，於12日零時45分被日本外務省截獲。針對電文中「subject to」一詞的翻譯，日本外務省將其解釋為「受到限制」，而軍部則將其解釋為「隸屬/從屬」，雙方因此產生對立。由於《貝爾納斯答覆》並未明確保證天皇制的存續，日本國內反對接受宣言的言論再次死灰復燃。軍部強硬派主張就「國體護持」（保留天皇制）問題再次向美方進行照會，鈴木首相也對此表示贊同。外務大臣東鄉茂德以「尚未收到正式公電」為由進行答覆，以此拖延時間，但他當時甚至一度流露出辭職的念頭。

到了8月13日凌晨2時，日本駐瑞典公使岡本季正發來報告，稱《貝爾納斯答覆》實際上是接受了日方的請求。這一報告為外務省的主張提供了有力的支持。當天，日本內閣召開了兩次會議，在第二次會議上，主張立即接受《波茨坦宣言》的意見占據了上風。另一方面，在美國國內，公眾輿論對日本遲遲未作答覆感到不滿。當天傍晚，美軍在東京上空投放印有日本的請求以及《貝爾納斯答覆》內容的傳單。《波茨坦公告》第12條要求「依據日本國國民自由表達之意志，建立一個和平且負責任的政府」；而在《貝爾納斯答覆》中則表述為：「日本最終的政體形式，將依照《波茨坦公告》的規定，由日本國民自由表達的意志來決定。」這實際上是同盟國作出的一項保證，即把天皇制問題交由日本國民自己的意志來裁決。

8月14日上午，昭和天皇表示無意因《貝爾納斯答覆》而改變此前的決定，最終拍板接受《波茨坦公告》。同日，日本政府通過駐瑞士和瑞典的日本公使館，向同盟國方面正式通告接受該宣言。此事於次日（8月15日）通過無線電廣播向日本國民公布（即「玉音放送」）。9月2日，日本政府全權代表重光葵、大本營全權代表梅津美治郎以及同盟國各國代表，在停泊於東京灣的「密蘇里」號戰列艦甲板上共同簽署了旨在確保《波茨坦公告》條款得到切實履行等內容的《降伏文書》（停戰協定）。

### 蘇聯

蘇聯方面在公告發布當天才收到公告的副本，為此提出希望將公布公告的日期延後3天，但未獲支持。

## 後續影響

1946年1月，駐日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根據《波茨坦公告》發布了《盟軍最高司令部訓令》第677號，再次強調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日本國土範圍限定在北海道、本州、九州、四國及附近諸千個小島內，其南以北緯30度為限。

有研究表示，相較於英美蘇三國在克里米亞會議中對德國的聲明，《波茨坦公告》中對日本的投降條件要求較為不明確。在克里米亞會議後發出的公告中表示與會各方的宗旨「就是要消滅德國的軍國主義和納粹主義，要確保德國決不能夠再擾亂世界的和平」，而《波茨坦公告》中對日本的措詞則是「欺騙及錯誤領導日本人民，使其妄欲征服世界者之權威及勢力，必須永久剔除」。且《波茨坦公告》其中並未明確誰是戰爭禍首，也未指明誰在戰後履行占領日本的職責。

## 來源列表

書籍來源

期刊來源

報紙來源

## 外部連結

- 日本憲法及相關重要文件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
- 波茨坦宣言英文原文與日文翻譯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
- 《美國對外關係文件》the Conference of Berlin (the Potsdam Conference), 1945 第一冊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數位收藏
- 《美國對外關係文件》the Conference of Berlin (the Potsdam Conference), 1945 第二冊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數位收藏

## 基本資料

- 別名：中美英三國促令日本投降之波茨坦公告
- 說明：各國重要領袖於會議場就宣言相關內容議事
- 日期：1945年7月26日
- 地點：德國柏林西南郊塞琪琳霍夫宮
- 參與者：美國總統哈利·S·杜魯門、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蘇聯最高領導人約瑟夫·史達林（1945年8月8日補簽）
- 目標：敦促日本無條件投降、履行《開羅宣言》以及其他對日本的戰後處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