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認同

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是個人對自身性別的主觀感受。性別認同可能與一個人被指定的性別一致，即性別同一性，也可能有所不同，即性別不一致。在大多數個體中，各種性別的生物學決定因素通常與個體的性別認同一致。性別表現通常反映一個人的性別認同，但並非總是如此。雖然一個人可能表現出與特定性別角色一致的行為、態度和外貌，但這種表現不一定代表其性別認同。「性別認同」一詞由精神病學教授羅伯特·J·斯托勒（Robert J. Stoller）於1964年創造，並由心理學家約翰·曼尼推廣。

在大多數社會中，性別屬性通常以男性和女性為基本區分，形成一種性別二元體系，且大多數人遵循這一體系，該體系涵蓋性別與性在各方面的期望，包括生理性別、性別認同、性別表現以及性取向。然而，有些人並不認同與其生理性別相關的部分或全部性別特徵；其中一些人是跨性別者、非二元性別者或性別酷兒。一些社會還存在第三性別類別。

2012年出版的《醫學中的行為科學導論》一書指出，儘管有例外，「性別認同在幼兒時期發展得非常迅速，在大多數情況下，似乎在3至4歲時至少部分不可逆轉。」內分泌學會表示：「有大量科學證據表明，性別認同背後存在穩定的生物學因素。個體可能會因生活中的其他因素而做出選擇，但似乎不存在真正導致個體改變性別認同的外部力量。」社會建構論者則認為，性別認同或其表現方式是由文化和社會影響所建構和決定的。這種建構論並不一定與先天性別認同的存在相矛盾，因為性別的表現可能因文化而異。

## 形成年齡

關於性別認同如何以及何時形成，有多種理論。由於兒童語言能力尚未成熟，研究此主題相當困難，研究者需要根據間接證據進行推測。約翰·曼尼提出，兒童可能在18個月至2歲之間就對性別有所意識並賦予一定意義；勞倫斯·柯爾伯格則認為，性別認同直到3歲才會形成。普遍認為，核心性別認同在3歲時已牢固形成。在這個階段，兒童可以清楚表達他們的性別認同，並傾向選擇被認為符合其性別的活動和玩具（例如女孩喜歡洋娃娃和繪畫，而男孩喜歡工具和打鬧）。儘管如此，他們尚未完全理解性別的深層含義。三歲以後，改變性別認同極為困難。

馬丁（Martin）和魯布爾（Ruble）將性別認同的發展過程概念化為三個階段：(1) 在幼兒期和學齡前，兒童學習與性別相關的定義特徵，這些特徵是性別的社會化方面；(2) 大約在五至七歲時，性別認同得到鞏固，並變得僵化；(3) 在這種「僵化高峰」之後，性別角色的流動性恢復，社會定義的性別角色有所放鬆。芭芭拉·紐曼（Barbara Newmann）則將性別認同的發展分為四個部分：(1) 理解性別的概念，(2) 學習性別角色標準和刻板印象，(3) 與父母產生認同，(4) 形成性別偏好。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說法，全面的性教育應提高對社會性別和性別認同等主題的認識。

## 影響形成的因素

### 先天與後天

雖然性別認同的形成尚未完全理解，但許多因素被認為對其發展有影響。特別是，性別認同在多大程度上由養育（社會環境因素）決定，與生物因素（可能包括非社會環境因素）的影響是心理學中「先天與後天」辯論的核心問題。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大腦受到子宮內激素的組織性作用、循環性激素以及某些基因表達的影響。

可能影響性別認同的社會因素包括家庭、權威人物、大眾媒體以及兒童生活中其他有影響力的人所傳遞的性別角色觀念。社會學習理論認為，兒童通過觀察和模仿與性別相關的行為，並因其行為而被獎勵或懲罰來發展其性別認同，從而受到周圍人群的影響，並試圖模仿和追隨他們。

大規模的雙胞胎研究表明，跨性別和順性別性別認同的發展都與遺傳因素有關，同時還可能受到一些獨特環境因素的小幅影響。

#### 大衛·利馬與對照案例

一個在「先天與後天」辯論中廣為人知的例子是大衛·利馬的案例，他出生於1965年，也被稱為「約翰/瓊安案」（John/Joan）。利馬在嬰兒時期因包皮環切手術失誤而失去了男性生殖器。約翰·曼尼建議利馬的父母將他當作女孩撫養。在利馬17個月大時，他接受了性別指定手術，並以女孩的身份成長，穿女孩的衣服，接觸女孩的玩具。

1970年代初期，曼尼宣稱利馬的女性性別重置是成功的，這一說法影響了學術界對「後天」假說的共識。在接下來的30年裡，對間性嬰兒以及患有小陰莖症的男性嬰兒進行女性性別指定手術成為標準的醫療實踐。

約翰·曼尼在性別認同的早期研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儘管他使用的是「性別角色」這一術語。他反對先前認為性別完全由生物因素決定的觀點，並主張嬰兒出生時是一塊「白板」，父母可以決定孩子的性別。在莫尼看來，如果父母在孩子兩歲之前自信地將其撫養為與其生理性別相反的性別，孩子會相信自己天生屬於該性別，並據此行事。他認為，後天環境可以超越先天本性。

在利馬13歲時，他曾試圖自殺，隨後被告知自己原本具有男性生殖器。利馬隨即停止與曼尼的接觸，並接受了手術以移除乳房並重建男性生殖器。1997年，性學家米爾頓·戴蒙德發表了一篇後續研究，揭示利馬拒絕了其女性性別重置，並對「白板假說」（blank slate hypothesis）以及嬰兒性別指定手術提出了反對意見。

米爾頓·戴蒙德一直是約翰·曼尼理論的長期反對者。戴蒙德曾參與關於懷孕大鼠的研究，該研究表明，激素在不同性別的行為中起著重要作用。研究人員在實驗中向懷孕的大鼠注射睪酮，該激素隨後進入胎兒的血液循環。出生的雌性大鼠的生殖器看起來像雄性大鼠的生殖器。同窩的雌性大鼠還表現出雄性行為，甚至試圖爬跨其他雌性大鼠，證明生物學在動物行為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對利馬案例的批評之一是，利馬在8個月大時失去了陰莖，並在17個月大時接受了性別指定手術，這可能意味著利馬已經受到以男孩身份社會化的影響。布拉德利（Bradley）等人（1998年）報告了一個對比性案例：一位26歲的XY染色體女性，她在兩到七個月大之間失去了陰莖並接受了性別指定手術（比利馬早得多），她的父母也比利馬的父母更堅定地將她撫養成女孩，並且她在成年後仍然是女性。她報告說，童年時她有些像男孩子，喜歡典型的男性玩具和興趣，儘管她的童年朋友是女孩。雖然她是雙性戀，曾與男性和女性都有過關係，但她發現女性對她來說更具性吸引力，且女性出現在她的幻想中較多。當時她的工作是一份幾乎完全由男性從事的藍領職業。

格麗特·范德馬森（Griet Vandermassen）認為，由於這是科學文獻中記錄的唯一兩個案例，這使得我們很難從中得出關於性別認同起源的確定結論，特別是考慮到這兩個案例得出了不同的結論。然而，范德馬森也認為，跨性別者支持性別認同是生物學根源的觀點，因為他們儘管按照其解剖性別被撫養並且行為得到加強，但仍不認同自己的解剖性別。

#### 其他案例

根據Reiner等人的一項研究，他們觀察了14名患有泄殖腔外翻的基因男性，這些人被作為女性撫養長大。其中6人改變了性別認同為男性，5人仍然認同為女性，3人具有模糊的性別認同（但其中2人明確表示自己是男性）。所有研究對象的興趣和態度在中度到高度範圍內與生物男性一致。另一項研究，利用從1970年代到2000年代初的各種案例（包括Reiner等人的數據）分析了因各種發育障礙（如陰莖缺如、泄殖腔外翻或陰莖切除）而被作為女性撫養的男性。這項研究發現，78%被作為女性撫養的男性仍以女性身份生活。一部分被作為女性撫養的男性後來改為男性身份。然而，被作為男性撫養的男性沒有改變過他們的性別認同。那些仍然以女性身份生活的人表現出明顯的男性化性別角色行為，而年長者報告對女性有性吸引力。研究的作者警告稱，由於存在許多方法論上的局限性，這類研究很難得出強有力的結論。Rebelo等人認為，總體證據表明，性別認同既不是完全由童年養育決定的，也不是完全由生物因素決定的。

### 生物因素

幾個產前的生物因素，包括基因和激素，可能會影響性別認同。有人認為性別認同是由產前性激素控制的，但這很難測試，因為無法在動物身上研究性別認同。根據生物學家邁克爾·J·瑞安（Michael J. Ryan）的說法，性別認同是人類特有的。

在一份立場聲明中，內分泌學會指出：

20世紀晚期的醫學共識認為，跨性別和性別不一致的個體患有一種被稱為「性別認同障礙」的心理健康疾病。性別認同被認為是可塑的，並容易受到外部影響。然而，今天這種觀點已不再被認為是有效的。大量科學證據表明，性別認同有一個持久的生物學因素。個體可能會因為生活中的其他因素而做出選擇，但似乎並沒有外部力量能夠真正導致個體改變性別認同。

#### 跨性別和變性者

一些研究探討了生物變量與跨性別或變性者身份之間是否存在關聯。多項研究顯示，跨性別者的性別二分化腦結構偏離了與其出生性別相關的特徵，更接近其認同性別相關的特徵。例如，有研究表明，跨性別女性的終紋床核中央亞區（BSTc）的體積（這一腦部基底神經節的組成部分受到產前雄激素的影響）與女性相似，而不像男性。然而，BSTc體積與性別認同之間的關係仍不清晰。類似的腦結構差異也在同性戀男性與異性戀男性之間，以及女同性戀與異性戀女性之間有所體現。跨性別現象也具有一定的遺傳成分。

研究表明，在子宮內促進性器官分化的激素也會引發青春期並影響性別認同的發展。不同量的男性或女性性激素可能導致行為和外生殖器與其出生時指定的性別不符，並表現或看起來更接近其認同的性別。

### 社會和環境因素

社會科學家傾向於認為性別認同來源於社會因素。1955年，約翰·曼尼提出，性別認同是可塑的，並由兒童在幼年時期被撫養為男性或女性的方式決定。然而，莫尼的假設後來被推翻。儘管如此，學者們仍然持續研究社會因素對性別認同形成的影響。在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有人認為父親的缺席、母親對女兒的渴望或父母的強化模式可能是影響因素；更近的理論則提出父母的心理病理狀況可能部分影響性別認同的形成，但這些理論僅有少量實證支持。2004年的一篇文章指出，「缺乏確鑿證據證明出生後社會因素的重要性。」一項2008年的研究發現，性別焦慮兒童的父母沒有表現出心理病理問題，母親僅表現出輕度抑鬱。也有人提出，父母的態度可能會影響孩子的性別認同，儘管相關證據非常有限。

#### 父母對性別角色的確立

不支持非常規性別的父母更可能養育出對性別認同和性別角色持更堅定和嚴格觀點的孩子。最近的文獻顯示，性別角色和身份的界限正趨於模糊。關於父母對玩具進行性別分類（"編碼"）的研究表明，父母越來越傾向於將廚房玩具和某些情況下的洋娃娃視為中性，而非完全屬於女性化的類別。然而，Emily Kane 發現，許多父母對被認為具有女性化特質的物品、活動或屬性（如家務技能、養育能力和共情能力）仍表現出負面反應。研究顯示，許多父母試圖以遠離女性化的方式為兒子定義性別。Kane 指出：「父母為兒子設定的性別界限工作，是限制男孩選擇的重要障礙，這種做法將男孩與女孩分隔開來，貶低被標記為女性化的活動（無論對男孩還是女孩而言），從而助長性別不平等和異性戀霸權。

許多父母在孩子尚未出生之前，通過超聲波等技術確定孩子的性別後，就已經形成了與性別相關的期望。因此，孩子一出生就被賦予特定性別的名字、遊戲，甚至未來的期望。一旦確定了孩子的性別，大多數孩子都會按照這一性別被撫養，適應由父母部分定義的男性或女性性別角色。

在考慮父母的社會階層時，較低階層的家庭通常持有傳統的性別角色觀念，即父親工作，而母親（可能僅因經濟需要而工作）仍負責照顧家庭。然而，中產階級的「職業」夫妻通常會協商勞動分工，並持有平等主義的理念。這些不同的性別觀念會影響孩子對性別的理解以及其性別意識的發展。

Hillary Halpern的一項研究表明，與父母的性別觀念相比，父母的性別行為更能有效預測孩子對性別的態度。母親的行為對孩子對自身性別的假設尤其具有影響力。例如，在孩子面前表現出更傳統行為的母親，其兒子會表現出較少的男性角色刻板印象，而女兒則會表現出更多的女性角色刻板印象。而父親的行為與孩子對自身性別刻板印象的認知之間未發現相關性。持有兩性平等觀念的父親，其子女，特別是兒子，會表現出較少的對異性別的先入之見。

## 雙性人

根據不同的統計標準，將某些情況歸類為雙性人的估計比例在 0.018% 到 1.7% 之間。雙性人指的是在性別特徵（包括染色體、性腺、性激素或生殖器官）上存在多種變異的人群。根據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公室的定義，這些特徵「並不符合典型的男性或女性身體的二元觀念」。雙性變異可能會使最初的性別指定變得複雜化，而這種指定可能與孩子未來的性別認同不一致。通過手術和激素手段強化性別指定可能會侵犯個人權利。

2005年一項關於女性撫養的46,XY型患有陰莖發育不全、膀胱肛門外翻或陰莖切除的個體的性別認同結果的研究發現，78%的研究對象以女性身份生活，而22%的人則決定根據其基因性別進行性別轉變，轉為男性。研究結論指出：「研究結果明確表明，在嬰兒期或早期兒童期被指定為女性後，患者發起性別重新決定為男性的風險增加，但與認為核心性別認同完全由產前雄激素決定的觀點不符。」

一篇2012年的臨床綜述文章發現，8.5%至20%的雙性變異者經歷了性別不安。澳大利亞的社會學研究顯示，這個國家擁有第三性別「X」的分類，19%出生時具有非典型性別特徵的人選擇了「X」或「其他」選項，而52%為女性，23%為男性，6%選擇不確定。在出生時，研究中52%的人被指定為女性，41%被指定為男性。

Reiner 和 Gearhart 的一項研究提供了一些關於當基因男性的兒童患有泄殖腔外翻並被性別指定為女性並作為女孩撫養時可能發生的情況的見解，該研究基於約翰·曼尼制定的「最佳性別模式」：在14個孩子的樣本中，5至12歲之間的跟蹤調查顯示，8名孩子認同為男孩，所有受試者至少有中等程度的男性典型態度和興趣，這支持了基因變量在性別認同和行為上的影響，且這種影響獨立於社會化的論點。

## 非常規性別與性別不一致

性別認同可能會對不符合二元性別範疇的個人帶來社會安全問題。截至2022年，僅有23個州和華盛頓特區明確制定了禁止基於性傾向和性別認同歧視的州法律。此外，只有「53%的 LGBTQ 人口生活在禁止基於性傾向和性別認同進行住房歧視的州」，而「17%的 LGBTQ 人口生活在明確將現有禁止性別歧視的法律解釋為涵蓋性傾向和/或性別認同的州」。在某些情況下，一個人的性別認同可能與其第一性徵不一致，導致個人穿著或行為表現的方式被他人視為局外性別文化形式。這些性別表現可能被描述為非常規性別、跨性別或性別酷兒（或非二元性別）（目前正在形成用於描述那些挑戰傳統性別認同的人群的新詞彙），而表現出這些特徵的人可能會經歷性別不安（傳統上稱為性別認同障礙，簡稱 GID）。跨性別者在性別過渡之前、期間和之後，往往會受到語言和性別代名詞的重大影響。

近幾十年來，性別肯定手術已成為可能。一些經歷性別不安的人尋求這種醫療干預，使其生理性別與其性別認同相匹配；而另一些人則保留其出生時的生殖器（有關可能原因，請參閱變性者），但採取與其性別認同一致的性別角色。近年來，現代社會在承認並去污名化非二元性別或非常規性別人群方面取得了一定進展，預計性別肯定手術在2022年至2030年間的年增長率約為11%。雖然性別肯定手術的普及程度預計將有所提高，但在許多國家（包括美國），這項手術仍未完全去污名化。研究顯示，這種污名化對 LGBTQ+ 群體的健康造成了負面影響，尤其是在 COVID-19 疫情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