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 (英格蘭)

約翰（John；1166年12月24日－1216年10月19日），1199年至1216年在位為英格蘭國王，統治期間金雀花王朝的諾曼第公國和大部分屬地被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奪走，致使安茹帝國瓦解，為13世紀法國卡佩王朝的中央集權奠定了基礎。約翰統治末期爆發貴族叛亂導致了《大憲章》的誕生，該文本後來被認為是英國憲法乃至於英格蘭歷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約翰是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與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最小的兒子。因身為幼子本無望繼承家族領地，約翰得獲綽號無地者讓或無地者約翰（諾曼語：Jean sans Terre；英語：John Lackland）。1173年至1174年，因他的兄長幼王亨利、理查與若弗魯瓦1173年—1174年叛亂失敗，約翰遂成為亨利最得寵的兒子。1177年，約翰被任命為愛爾蘭領主，獲封大片英格蘭及歐陸土地。其兄理查一世即位後參加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約翰在後方試圖發動叛亂未果。1199年理查駕崩後，約翰即位為國王。1200年，約翰通過《勒古萊條約》與腓力二世達成協議，確認約翰對安茹王朝在歐陸封地的所有權。

1202年英法戰火重燃，約翰雖初戰告捷，然而謀殺侄子阿蒂爾的醜聞以及對諾曼、布列塔尼與安茹伯國等地貴族的苛待，嚴重削弱了安茹王朝的統治基礎，致使1204年諾曼第失陷，法蘭西北部的大片領土也被腓力奪取。此後十年間，約翰傾力試圖收復失地：他籌集巨額資金、整飭自己的武裝部隊、重建歐陸聯盟。約翰的司法改革不僅開闢新財源，更為英格蘭普通法體系留下深遠影響。因坎特伯雷大主教史蒂芬·蘭頓的選舉問題，約翰與教宗英諾森三世發生衝突，致使英格蘭遭1208年教宗禁令制裁，禁絕教會儀式至1214年，1209年約翰更被處以絕罰，爭端直至1213年方才平息。1214年，法國在布汶之戰中擊潰神羅聯軍，約翰與歐陸勢力結盟針對卡佩王朝的計劃徹底失敗。約翰返回英格蘭後，眾多封臣因不滿他的財政政策及他對英格蘭大貴族的打壓而發動叛亂。1215年，約翰與諸侯雙方達成和解協議《大憲章》，然而締約雙方皆未打算履約，第一次男爵戰爭旋即爆發，叛亂貴族在倫敦擁立法蘭西的路易王子，戰局隨後陷入僵持。1216年下旬，約翰親征英格蘭東部期間罹患痢疾逝世，其子亨利三世的支持者於次年擊敗路易及叛亂諸侯，保住了金雀花王朝的統治。

同時代的編年史作者對約翰的治國能力多持批判態度，自16世紀以來歷史學家對他的統治功過爭論不斷。歷史學家吉姆·布拉德伯里總結當代學界對約翰的正面評價，指出他現今多被視為「一位勤勉的行政者、一個能幹的人、一名出色的將領」。不過現代歷史學家亦公認約翰身為國王有諸多缺陷，如拉爾夫·特納描述的「令人反感甚至危險的個性特質」，即心胸狹隘、生性刻薄、手段殘忍。這些負面特質為維多利亞時代的小說家提供了豐富素材，使約翰始終作為反派角色活躍於西方流行文化中，尤以羅賓漢傳說為甚。

## 早期經歷（1166年–1189年）

### 家族與童年

約翰於1166年或1167年聖誕季前後出生於英格蘭，確切日期至今仍有爭議，其中一個版本是1166年12月24日。約翰之父是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其家族兼領有大西洋沿岸的諸多領地，包括安茹伯國、諾曼第公國與英格蘭王國，並通過聯姻間接控制布列塔尼。約翰之母為權勢顯赫的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她對法蘭西南部的土魯斯和奧弗涅歷史擁有微弱領土主張，且是法蘭西國王路易七世的前妻。亨利與埃莉諾繼承的領地構成了安茹帝國，這一術語由維多利亞時代的歷史學家凱特·諾格特提出，其名源自亨利父系的安茹伯爵頭銜，更具體地說，源於安茹的治所昂熱。然而，這個帝國本質上十分脆弱：儘管所有領地名義上均效忠於亨利，但各部分皆有其獨特的歷史、傳統和政治結構，亨利在深入安茹和阿基坦以南各省的統治力十分有限，因此其很難與現代意義上的帝國概念相提並論。帝國各部分之間因歷史淵源形成的紐帶（如諾曼第與英格蘭之間的歷史可追溯至諾曼征服），亦隨時間推移而逐漸消解。亨利二世駕崩後，帝國的命運尚不明朗：儘管長子繼承制已在歐洲日漸普及，但在英格蘭的諾曼王室中卻不甚受歡迎。時人多認為亨利將分割帝國，予諸子可觀份額，並期望他們在自己身後能繼續以盟友身份合作。更棘手的是，安茹帝國的大部分領地，亨利僅以法蘭西國王封臣的身份持有，而法國王室所屬的卡佩王朝正是安茹王朝的宿敵。亨利常與神聖羅馬皇帝結盟對抗法蘭西，使得這種封臣關係愈發複雜。

約翰出生後不久，即被埃莉諾託付給乳母照管，此乃中世紀貴族家庭的慣例。埃莉諾隨即前往阿基坦首府普瓦捷，並將約翰和他的姐姐瓊送往北方的豐特夫羅修道院。埃莉諾此舉或旨在引導這位尚無明確繼承權的最幼子投身教會。埃莉諾隨後數年忙於密謀反對亨利，雙親在約翰的童年成長過程皆未盡責。約翰在豐特夫羅時，可能與其諸兄一樣，被指派了一位「家庭教師」（Magister），後者負責他的早期教育，管理他的近侍僕從；之後他又師從傑出的英格蘭行政官雷納夫·德·格蘭維爾。約翰曾在其長兄幼王亨利的宮廷中呆過一段時間，期間很可能學習過狩獵與軍事技能。

約翰成年後身高約5英尺5英寸（1.65米），身形相對矮小，有「健壯、胸肌發達的軀體」與深紅頭髮；時人視其相貌儼然普瓦圖居民。約翰酷愛閱讀，且不囿於時代風氣，常攜一座移動圖書館隨行。約翰熱衷賭博，尤好雙陸棋；即便以中世紀標準衡量，亦堪稱狂熱獵手。約翰喜好音樂，不過對歌曲興趣寥寥。約翰後來還成為了「珠寶鑑賞家」，廣集珍品，並以衣飾奢華聞名；據法國編年史作者記載，約翰亦因嗜飲劣質葡萄酒著稱。隨著年歲增長，約翰時而「和藹可親、言辭詼諧、慷慨大方且友好熱情」，時而又嫉妒、過度敏感且易怒，氣惱時「啃咬他的手指」。

### 早年生活

在約翰早年，亨利二世曾規劃其死後領地的繼承安排。幼王亨利已於1170年加冕為英格蘭國王，儘管尚未被賦予任何正式權力，作為長子，他被許諾未來繼承諾曼第和安茹兩塊領地；亨利之弟理查將受封為普瓦圖伯爵，統轄阿基坦；其弟若弗魯瓦則將成布列塔尼公爵。彼時約翰似無望像兄長們那樣繼承大片土地，故被其父親戲稱為「無地者」（Lackland）。

為了鞏固阿基坦的南部邊境，亨利決定讓自己的幼子約翰與薩伏伊伯爵翁貝托三世之女兼繼承人阿利切（Alais）訂婚。依協議，約翰被許諾未來繼承薩伏伊、皮埃蒙特、莫里耶訥及翁貝托伯爵的其他領地。為促成這樁潛在聯姻，亨利二世將希農、盧丹和米爾博三座城堡轉至約翰名下，約翰彼時年僅五歲，其父仍為實際控制者。不過這引起了幼王亨利的不滿，儘管他尚未獲授自己新王國中任何城堡的控制權，但這些本屬自己的未來財產，竟在未經商議下被贈予他人。另一邊阿利切翻越阿爾卑斯山後抵達亨利二世的宮廷，但未及成婚便猝然離世，約翰遂再度無遺產可繼承。

1173年，幼王亨利對自己屈居亨利二世之下的地位日益不滿，又擔心約翰分走自己的領地和城堡，遂前往巴黎和岳父路易七世結盟。埃莉諾也因丈夫持續干涉阿基坦事務而惱怒，策動理查和若弗魯瓦赴巴黎與兄長會合。亨利二世在隨後的1173年—1174年叛亂中擊潰了三個兒子的同盟，但在蒙盧伊條約中對他們寬容以待：幼王亨利獲准攜帶自己的騎士扈從自由遊歷歐洲；理查重獲阿基坦；若弗魯瓦得以返回布列塔尼；唯埃莉諾因作為叛亂主謀而遭囚禁。

衝突期間，約翰一直隨侍其父左右，在蒙盧伊和解中獲賜遍及安茹帝國的大片領地；自此以後，多數觀察均視約翰為亨利二世最寵愛的孩子，儘管他在王位繼承順位上最為疏遠。亨利二世開始為約翰謀求更多土地，大多奪取自不同貴族。1175年，亨利強占已故康沃爾伯爵雷金納德·德·鄧斯坦維爾的莊園賜予約翰，剝奪其諸女的繼承權。1176年，亨利違背法律慣例，褫奪格洛斯特女伯爵伊莎貝拉諸姐的繼承權，並讓約翰與當時已極為富有的伊莎貝拉訂婚。1177年，在牛津會議上，亨利罷免威廉·菲茨奧爾德姆的愛爾蘭領主之職，代之以年僅十歲的約翰。

1183年，幼王亨利因英格蘭、諾曼第、阿基坦的歸屬權問題與其弟理查爆發短暫內戰。亨利二世出兵支持理查，幼王亨利於戰事末期罹患痢疾崩殂。因自己的首要繼承人離世，亨利調整繼承計劃：理查順位成為英格蘭國王，但在其父親生前不授實權；若弗魯瓦保有布列塔尼；約翰則取代理查成為阿基坦公爵。然而理查拒絕放棄阿基坦；亨利二世震怒，命約翰在若弗魯瓦協助下南征，武力奪回公國。二人圍攻首府普瓦捷，理查則以進攻布列塔尼作為反擊。戰事陷入僵局，至1184年底雙方在英格蘭勉強達成家庭和解。

1185年，約翰在300名騎士及一隊行政官員的陪同下約翰首次遠征愛爾蘭。亨利曾試圖使約翰正式受封為愛爾蘭國王，但教宗路爵三世未予允准。約翰首次治理愛爾蘭的過程也不順利。彼時愛爾蘭新近為盎格魯-諾曼軍隊所征服，王室、新殖民者與當地原住民之間矛盾重重。約翰不僅因公然嘲弄愛爾蘭王國列表不時髦的長鬚而觸犯眾怒，且未能與盎格魯-諾曼移民結盟，在軍事上對蓋爾人漸失優勢，最終於1185年9月狼狽返回英格蘭，將此敗局歸咎於總督米思領主休·德·萊西。

約翰家族內部的繼承權危機持續發酵。約翰之兄若弗魯瓦於1186年8月的比武時意外身亡，遺下一女埃莉諾及遺腹子阿蒂爾。若弗魯瓦之死使約翰距英格蘭王位稍近一步。亨利身後事態愈發不明；理查渴望參加新一輪十字軍東征，然而始終擔憂離國期間亨利會指定約翰為正式繼任者。

1187年，理查在巴黎開始與腓力二世商討潛在結盟；次年，理查向腓力宣誓效忠，以換取對方支持他對亨利開戰。由於亨利此時已經病危，二人進軍勢如破竹，至1189年夏，亨利議和，允諾由理查繼承王位。約翰起初效忠其父，但見理查勝局已定便公然倒戈。亨利得知消息後不久於希農城堡病逝。

## 理查統治時期（1189年–1199年）

理查早在1189年9月即位為王之前就已宣布自己欲參加第三次十字軍東征，他回到英格蘭後立刻著手通過變賣土地、頭銜、官職，籌集遠征所需的巨額資金，並力圖確保遠征期間自己的帝國後方不生變故。約翰受封莫爾坦伯爵，與富有的格洛斯特的伊莎貝拉結婚，並獲得蘭開斯特采邑及康沃爾、德比、德文、多塞特、諾丁漢、薩默塞特諸郡的富庶土地，其意在國王東征期間換取約翰對理查的忠誠。然理查仍保留了王室對這些郡內關鍵城堡的控制權，以防約翰積聚過多軍政權力。國王還指定四歲的侄子阿蒂爾為自己的王位繼承人。作為交換，約翰承諾此後三年不赴英格蘭，這樣一來理論上為理查贏得充足時間，以期成功完成十字軍東征並從黎凡特凱旋，而無懼約翰奪取政權之虞。理查另將英格蘭政務大權——首席政法官一職——委予達勒姆主教于格·德·皮塞與第三代埃塞克斯伯爵威廉·德·曼德維爾共掌，同時任命伊利主教威廉·德·朗香為自己的大法官。但很快曼德維爾去世，朗香遂與皮塞共掌首席政法官之職，然此搭檔日後證明難孚眾望。王太后埃莉諾說服理查，允諾他不在時約翰可返回英格蘭。

英格蘭政局旋即惡化。朗香拒絕與皮塞共事，招致英格蘭貴族與神職人員的普遍不滿。約翰趁機發難，設置自己的王室宮廷，任命自己的首席政法官、大法官等諸般要職，樂見己身被塑造為攝政的替代人選，甚或下一任國王。約翰與朗香隨後兵戎相見，至1191年10月，約翰以承認倫敦城的自治公社為交換，使市民認可他作為理查的推定繼承人，得以掌控倫敦全城，迫使朗香困守倫敦塔。值此關頭，魯昂大主教戈蒂埃·德·庫唐斯奉理查之命返回英格蘭整頓秩序。戈蒂埃深孚眾望，加之理查在賽普勒斯與納瓦拉的貝倫格拉成婚的消息傳來，意味著其能夠誕育合法子女與繼承人，約翰的地位遂遭動搖。

隨著政局持續動盪，約翰開始密謀與1191年下旬東征歸來的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結盟。約翰冀望以結盟為條件，換取諾曼第、安茹及其他理查在法蘭西的領地。經母親勸誡，約翰終未締結盟約。朗香在戈蒂埃干預後離開英格蘭，此時返回抗辯稱他被非法褫奪了首席政法官之職。約翰居中調停，壓制朗香的訴求，換取王室政府允諾支持，包括重申他身為王位繼承人的地位。因理查參與東征後遲遲沒有歸來，約翰開始宣稱其兄或已離世，或永無歸期。實則理查於1192年聖誕前夕返程途中，被復仇心切的奧地利公爵利奧波德五世拘捕，並移交神聖羅馬皇帝亨利六世，後者正向英格蘭索要贖金。約翰伺機而動，親赴巴黎與腓力結盟。為換取法國國王的支持，約翰同意與格洛斯特的伊莎貝拉解除婚約，轉和腓力之姐法蘭西的阿利克斯 (韋克桑女伯爵)結婚。未幾，效忠理查的軍隊與約翰的支持者遂於英格蘭境內兵戎相見。約翰軍勢孱弱，只得同意休戰；1194年上旬，國王終於返回英格蘭並在溫徹斯特座堂再度加冕，約翰殘部悉數歸降。約翰退守諾曼第，同年稍晚，理查登陸巴夫勒爾將之擒獲。理查寬宥約翰，稱年已27歲的他不過是「一個受奸佞之徒蠱惑的孩子」，不過事後仍褫奪他除愛爾蘭之外的所有領地。

理查統治的剩餘幾年裡，約翰留在歐洲大陸輔佐其兄，表面上十分忠誠。理查在歐陸的戰略是通過穩健有限的戰事，逐步收復十字軍東征期間淪陷於腓力二世之手的各城堡。理查還與佛蘭德、布洛涅、神聖羅馬帝國的貴族結盟，從德意志方向對腓力施壓。1195年，約翰成功突襲並圍攻埃夫勒城堡，繼而經略諾曼第防務以抵禦腓力。1196年，約翰攻占加馬什鎮，並親率奇襲部隊深入距巴黎僅50mi處，俘獲博韋主教德勒的菲利普。為酬報這一功勞，理查撤消自己對約翰的「惡意」（malevolentia），歸還格洛斯特郡伯爵領地給他，再度封授其為莫爾坦伯爵。

## 法蘭西失地（1199年–1204年）

### 即位

1199年4月6日，理查一世在平叛戰鬥中意外離世，安茹王朝的王位出現兩位潛在繼承人：一位是約翰，作為亨利二世唯一在世的兒子宣稱骨肉之親；另一位則是年輕的布列塔尼公爵阿蒂爾一世，其繼承權基於他是約翰兄長若弗魯瓦的兒子。理查在生命的最後幾年似乎已開始承認約翰為自己的推定繼承人，但此事並非毫無爭議，中世紀法律對於如何裁定相互競爭的繼承權也少有明示。約翰為亨利二世的幼子，諾曼法律傾向於支持約翰，而阿蒂爾為亨利年齡較長的兒子所生獨子，安茹法律則傾向於支持阿蒂爾，此事迅速演變為公開衝突。約翰得到大部分英格蘭和諾曼貴族的支持，並在其母埃莉諾的支持下於5月27日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加冕。阿蒂爾則得到多數布列塔尼、曼恩、安茹貴族的擁護，並獲得腓力二世的支持，腓力二世始終致力於肢解安茹王朝在歐洲大陸的領地。隨著阿蒂爾的軍隊溯羅亞爾河谷而上攻往昂熱，而法軍則順河谷而下進逼圖爾，約翰的帝國面臨被一分為二的危險。

彼時的諾曼第戰事深受城堡的防禦能力和戰役成本日益增加的影響。諾曼邊境天然屏障有限，卻在戰略要衝密布城堡（如加亞爾城堡），建造與維護耗資甚巨。指揮官若想深入敵方領地，必須首先攻克這些戰略要塞以保障交通與補給線安全，因而大大延緩任何進攻的步伐。當時的軍隊可由封建徵召兵或僱傭兵組成。徵召兵服役期固定，期滿必須返鄉，這常迫使戰役終止；僱傭兵（常因其發源地布拉班特公國而被稱為布拉班特人，實則招募自整個北歐）則可全年作戰，為指揮官提供更多戰略選擇以持續戰役，但其成本遠高於同等規模的徵召兵。因此，當時的指揮官愈發倚重大量僱傭兵。

加冕後，約翰率軍南下進入法蘭西，在諾曼第東部和南部邊境採取守勢。雙方斷續談判後重啟戰事；由於佛蘭德伯爵博杜安九世和布洛涅伯爵雷諾一世 (多馬坦伯爵)均已續訂先前與理查達成的反法同盟，約翰的處境此時更為有利。權勢顯赫的安茹貴族繼堯姆·德羅什也被說服從支持阿蒂爾轉為支持約翰；局勢的天平似乎突然從腓力和阿蒂爾一方倒向約翰。雙方均無意繼續衝突，在教宗英諾森三世促成休戰後，兩位君主於1200年1月會晤，商討可能的和平條款。在約翰看來，接下來的局面為他鞏固對歐陸領地的控制、與在巴黎的腓力達成持久和平提供了契機。約翰與腓力於1200年5月22日簽訂《勒古萊條約》；根據該條約，腓力承認約翰為理查在法蘭西領地的合法繼承人，暫時放棄自己的庇護對象阿蒂爾更廣泛的繼承訴求。儘管如此，該條約仍賦予阿蒂爾身為約翰封臣的若干保護。作為交換，約翰放棄理查先前通過與佛蘭德和布洛涅結盟以遏制腓力的策略，承認腓力為約翰在法蘭西土地的合法封建宗主。某些英格蘭編年史作者因約翰此舉遠遜其積極進取的兄長理查，貶稱他為「軟劍約翰」（John Softsword）。

### 再婚與衝突

新的和平僅維繫兩年；1200年8月24日，約翰決意與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成婚，戰端由此重啟。為了再婚，約翰首先需要休棄自己的妻子格洛斯特女伯爵伊莎貝拉；國王辯稱，當初與女伯爵成婚時未能獲得必要的特許 (天主教教會法規)（因是表親，無此特許約翰依法不得與她成婚）。關於約翰為何選擇與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結婚，原因至今不明。同時代編年史作者認為年輕漂亮的伊莎貝爾（成婚時年僅12歲或14歲）深深吸引了約翰，令之墜入愛河無法自拔。另一方面，伊莎貝爾領有的昂古萊姆伯國對約翰具有至關重要的戰略意義：通過聯姻，約翰可獲得一條連接普瓦圖與加斯科涅的關鍵陸路通道，顯著強化他對阿基坦的控制。

然而，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當時已與于格九世 (呂西尼昂)訂婚，于格是普瓦圖顯貴家族的子弟，他的兄長厄伯爵拉烏爾一世 (呂西尼昂)的領地緊鄰諾曼第公國敏感的東部邊境。正如約翰能通過這樁婚姻從戰略上獲益一樣，這樁婚事亦威脅到呂西尼昂家族的利益，呂西尼昂家族所領土地當時是英國王室物資和軍隊穿越阿基坦的關鍵通道。而約翰非但未商議任何形式的補償，反而輕蔑地對待于格；此舉直接引發呂西尼昂家族舉兵叛亂，但旋即被約翰鎮壓，約翰還出兵討伐在諾曼第的拉烏爾。

儘管約翰身為普瓦圖伯爵，是呂西尼昂家族的宗主，但次級封臣仍可合法向約翰自己的宗主腓力申訴約翰在法蘭西的不當行為。于格在1201年照此行事向法國國王上訴，腓力援引《勒古萊條約》強化己方的主張，於1202年傳召約翰出席巴黎宮廷應訴。約翰不願以這種方式削弱自己在法蘭西西部的權威，遂辯稱自己身為諾曼第公爵地位特殊，根據傳統可豁免被傳召至法蘭西宮廷，故無須出席對他的審判。腓力則反駁稱，他傳召約翰並非以諾曼第公爵身份，而是以普瓦圖伯爵身份，而後者並無此特殊豁免權。在約翰再次拒絕應召後，腓力宣布約翰違逆其封建義務，將約翰所有受法蘭西王室管轄的土地（諾曼第除外，腓力將諾曼第收歸己有）重新授予阿蒂爾，並發動對約翰的新一輪戰爭。

### 諾曼第失守

約翰最初採取類似1199年的防禦態勢：避免正面野戰，謹慎守衛己方的關鍵城堡。隨著戰役推進，約翰的行動變得愈發混亂，腓力則在東部穩步推進。1202年7月底，約翰獲悉阿蒂爾的軍隊正在圍攻米爾博城堡主塔，自己的母親埃莉諾被困其中，國王遂偕安茹總管家繼堯姆·德羅什率領僱傭軍團向南急進，以保護埃莉諾。8月1日清晨，約翰的部隊出其不意發動突襲，在米爾博之戰中一舉俘獲阿蒂爾和全部叛軍首領。阿蒂爾的潰敗致使法軍的南線兵力空虛，腓力被迫從東線回師，親自南下以遏制約翰的軍隊。

米爾博的勝利大大加強約翰在法蘭西的地位，但約翰對待自己新俘虜的敵人及自己盟友繼堯姆·德羅什的方式迅速葬送了這一優勢。德羅什是舉足輕重的安茹貴族，卻因時常遭約翰冷遇而忿忿不平；同時國王將叛軍領袖關押在極其惡劣的條件下，致其中二十二人喪生。當時，大部分的地方貴族都在血緣上沾親帶故，如此對待親戚的行為被視為不可接受。繼堯姆·德羅什以及安茹和布列塔尼等地其他與約翰結盟的封臣紛紛背棄他轉投腓力，布列塔尼也爆發叛亂。若將軍需和士兵的相對軍事成本等因素考慮在內，約翰的財政狀況岌岌可危。而腓力所擁有的資源優勢雖非壓倒性，但對約翰而言仍相當可觀。

1203年初，隨著更多地方貴族叛離，約翰在該地區的行動範圍持續縮窄。約翰試圖說服教宗英諾森三世介入衝突，但英諾森的調停未獲成功。隨著局勢對約翰越發不利，他似乎決意除掉阿蒂爾，以消除潛在對手並瓦解布列塔尼的叛軍。阿蒂爾最初被囚禁於法萊斯，後轉移至魯昂。此後，阿蒂爾的命運便不得而知，現代歷史學家一般認為他被約翰謀殺。威爾斯馬格姆修道院的編年史稱：「約翰國王俘獲阿蒂爾後，他被關在魯昂城堡里又活了一段時間……最終約翰在酩酊大醉時親手殺死了阿蒂爾，隨後在屍體上綁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將之沉入了塞納河。」。關於阿蒂爾死狀的流言進一步削弱約翰在該地區的支持。同期在米雷博被俘的阿蒂爾之姊埃莉諾則遭約翰長期囚禁，然待遇尚可。一份為埃莉諾擬定的周採購清單顯示，她的食譜包含多種肉類、魚類、香料。約翰從財政署為埃莉諾撥款，定期贈送她衣物、皮草鑲邊斗篷、鞋履、細亞麻布等物品，還曾贈予她裝飾精美的馬鞍與韁繩。埃莉諾所受監禁並不嚴苛，甚至還曾伴於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左右。

1203年下旬，約翰試圖解救加亞爾城堡，該城堡雖遭腓力圍攻，卻扼守著諾曼第的東部側翼。約翰嘗試通過陸水協同作戰的方式馳援加亞爾城堡，多數現代歷史學家認為這一構想頗具想像力，但對當時的軍隊而言過於複雜，難以成功執行。約翰的解圍行動被腓力軍所阻，他轉而進軍布列塔尼，試圖將腓力從諾曼第東部引開。約翰雖成功蹂躪布列塔尼的大片地區，但未能轉移腓力對諾曼第東部的主攻方向。

歷史學家對約翰在此次戰役中展現的軍事才能評價不一，近期多數歷史學家認為其表現差強人意，但乏善可陳。約翰面臨的局勢此後迅速惡化。諾曼第東部邊地已被腓力及其前任諸王經營多年，而安茹王朝在南部的統治則因理查數年前出讓多個關鍵城堡而根基動搖。雪上加霜的是，約翰在中部地區起用臭名昭著的遊蕩傭兵團，迅速耗盡他在當地殘餘的支持，為安茹帝國的驟然崩潰埋下伏筆。1203年12月，約翰下令在加亞爾城堡以西構築新的防線，隨後便渡海退回英格蘭。1204年3月6日，加亞爾城堡陷落。4月1日，約翰的母親埃莉諾病逝。埃莉諾之死不僅是對約翰個人的打擊，更使安茹王朝在南法的影響力趨於瓦解。腓力繞過新防線向南進軍，直插諾曼第公國腹地，一路幾乎未遇抵抗。至1204年8月，腓力已攻占諾曼第，並繼續向南收復安茹與普瓦圖。約翰在歐陸僅存的領地至此只剩下阿基坦公國。

## 治理英格蘭（1204年–1214年）

### 大陸政策

在餘下的統治時間中，約翰將重心放在收復諾曼第上。現有證據表明，約翰並不認為失去諾曼第是將公國主權永久移交給了卡佩王朝。從戰略層面，約翰面臨三重挑戰：其一是需鞏固英格蘭本土防禦以應對潛在的法軍入侵；其二是通往阿基坦的陸路斷絕後，必須確保通往波爾多的海運暢通；其三是在太后埃莉諾於1204年4月逝世後，需穩固殘存領地阿基坦。約翰的戰略規劃是以普瓦圖為軍事基地，沿羅亞爾河谷北進威脅巴黎，牽製法軍主力並破壞腓力的內部交通線，同時以海軍部隊在諾曼第公國實施登陸。理想狀態下，該計劃需在腓力的東部邊境開闢第二戰場，聯合佛蘭德、布洛涅重現理查借德意志施壓的舊策。但這一切都需要巨額資金與充足兵力支撐。

1205年，約翰多致力於防備法蘭西入侵英格蘭。作為應急措施，約翰重製了亨利二世的《1181年武器法令》，要求各行政區 (英格蘭)建立徵召本地民兵的機制。入侵威脅消解後，約翰在英格蘭整集一支大軍，擬揮師普瓦圖，同時又親率一支大型艦隊，以備從海路登陸諾曼第。為達成此戰略目標，約翰重整英格蘭封建兵役制度，創設一套更靈活的制度：每十名騎士中，僅遣一人應徵入伍，其所需資費，由其餘九人共同負擔；且應徵騎士的服役時長則不設期限。約翰整備了一支精銳的攻城工兵隊伍，又組建起一支規模可觀的專業弩手部隊。指揮層面，國王則不乏一眾嫻於軍務的重要諸侯襄助，包括第三代索爾茲伯里伯爵長劍威廉、威廉·馬歇爾、羅傑·德·萊西 (1170–1211)，以及1208年失寵前的邊疆領主威廉·德·布勞斯。

早在諾曼第陷落前，約翰已著手強化他在英吉利海峽的艦隊；失地後更是加速擴充海上力量。主力艦船部署於五港同盟，朴次茅斯亦得到擴建。至1204年底，約翰已擁有約50艘大型槳帆船；1209至1212年間新增54艘戰船。魯特姆的威廉受任為「槳帆船總管」（keeper of galleys），實為約翰的首席海軍上將。魯特姆整合約翰的槳帆船、五港同盟艦船以及強征的商船，打造成統一作戰艦隊。約翰採納彼時艦船設計的最新成果，其中包括新式寬體運輸船「布伊斯船」（buisses），以及可裝卸、戰時專用的艏樓。

英格蘭諸侯騷亂迫使1205年遠征計劃擱淺，僅有長劍威廉率領小股部隊開赴普瓦圖。1206年，約翰親赴普瓦圖，委託羅伯特·德·維厄蓬 (死於1227/8年)看守侄女埃莉諾，指示只有持特定戒指為信物的使者才能傳達有關埃莉諾的命令。6月，約翰在拉羅謝爾登陸，卻因卡斯蒂利亞國王阿方索八世威脅加斯科涅，不得不率軍南下馳援。擊退阿方索後，約翰揮師北進，奪取昂熱。腓力揮師南下反攻約翰，收效甚微，當年戰事陷入僵局，兩位君主遂於當年10月締結為期兩年的停戰協定。

1206年至1208年停戰期間，約翰著力積聚財力與軍力，為再征諾曼第做準備。部分資金用於在腓力的東部邊境締結新聯盟，卡佩王朝的集權趨勢已引起鄰邦的不安。至1212年，約翰與布洛涅的雷諾、佛蘭德伯爵費朗 (佛蘭德伯爵)、他的外甥神聖羅馬皇帝候選人兼德意志國王奧托四世結盟。原定1212年的入侵計劃因英格蘭諸侯不願遠赴普瓦圖服役再度推遲。1213年，腓力先發制人，遣自己的長子路易入侵佛蘭德，意圖隨後跨海進攻英格蘭。約翰被迫推遲登陸諾曼第的入侵計劃以應對威脅，派遣新艦隊突襲達默港的法軍。此次奇襲大獲全勝，腓力的艦船被盡數摧毀，當年英格蘭本土面臨的入侵威脅得以解除。約翰意圖乘勝追擊，於1213年下旬親征，卻再次因諸侯不滿延期，終在1214年上旬啟動他在歐洲大陸的最後一次戰役。

### 蘇格蘭、愛爾蘭和威爾斯

12世紀末至13世紀初，英格蘭與蘇格蘭之間的邊境劃界及政治關係持續緊張，蘇格蘭歷任國王均宣稱對現今英格蘭北部的部分地區擁有主權。1174年，亨利二世迫使被俘的蘇格蘭國王威廉一世簽訂《法萊斯條約》，承認英格蘭國王為其宗主。1189年，理查為應對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巨額花銷需財孔亟，遂在蘇格蘭繳納了一筆不菲的補償金後廢除該條約，然兩國關係依舊緊張。約翰即位後重申自己對北部爭議領土的主權，拒絕威廉索取諾森布里亞伯爵領的訴求，但未干預蘇格蘭內政，而是專注於解決自己的歐陸困局。兩位國王的關係一度頗為和睦，曾於1206年、1207年兩度會晤。然至1209年，有傳言威廉擬與腓力二世結盟。約翰隨即揮師北進蘇格蘭直抵諾勒姆，迫使威廉於8月承諾將二女蘇格蘭的瑪格麗特 (肯特伯爵夫人)和蘇格蘭的伊莎貝拉 (諾福克伯爵夫人)嫁與英格蘭貴族，並向英格蘭繳付10,000英鎊貢金。此舉實質上重挫威廉在蘇格蘭國內的權威，以至於1212年約翰不得不出兵幫助威廉平定戈弗雷·馬克多姆納爾等人發起的叛亂。不過約翰沒有藉機重訂《法萊斯條約》，威廉及其子亞歷山大二世仍為獨立國王，雖接受約翰的援助，卻無需承認約翰的宗主地位。

約翰在統治期間始終保有愛爾蘭領主的頭銜，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從愛爾蘭當地榨取資源，以支撐自己與腓力在歐洲大陸的戰事。盎格魯-諾曼定居者與本地酋長的衝突持續不斷，約翰便在兩股勢力間操縱周旋以擴張自身在愛爾蘭的財富與權力。理查統治時期，約翰已成功拓展在愛爾蘭的領地，即位後他仍沿用此策。1210年，國王率大軍赴愛爾蘭鎮壓盎格魯-諾曼領主叛亂；他重新確立了自己對該國的控制，並頒布新憲令以保證當地對英格蘭法律和愛爾蘭習慣法的服從。約翰雖未強制愛爾蘭本土諸邦執行此憲令，但歷史學家戴維·卡彭特推測，若非英格蘭爆發諸侯叛亂，他或會將法律推行至全島。約翰返英後，愛爾蘭各派勢力間的緊張局勢繼續存在。

威爾斯實際上被一分為三，王權的推行因地而異：邊境由邊境領主控制，彭布羅克郡為王室直轄領地，北威爾斯則多屬相對獨立的威爾斯土著領主。約翰密切關注威爾斯，1204至1211年間每年巡視，於1205年將自己的非婚生女威爾斯夫人瓊嫁給威爾斯親王大盧埃林。國王利用邊境領主與威爾斯土著，不斷擴張版圖、鞏固權力，以王室軍力為後盾逐一和威爾斯當地統治者締結了一系列協議，其中條款亦日趨精確周詳。1211年，盧埃林乘威廉·德·布勞斯失勢引發動盪之機，策動1211年威爾斯起義，王室為強制推行此前訂立的協議，大舉出兵遠征。約翰率師直搗威爾斯腹地，軍事上大獲全勝。盧埃林被迫接受協議條款，約翰的權力藉此一度擴張至威爾斯大部分地區，只是這一成果隨著英格蘭本土爆發叛亂未能持久。

### 與教宗的爭端及絕罰

諾曼與安茹王朝的國王傳統上對其領地內的教會擁有重大權力，然自1040年代起，歷任教宗均主張推行改革，歷史學家理察·赫斯克羅夫特指出「教會治理在集權程度與等級森嚴上水平空前」，其內部日益強調建立獨立於世俗統治者的管轄與司法權威。1140年代後，英格蘭教會儘管對羅馬集中權威抱有些許擔憂，仍大體上接納了這些原則。這些變革的矛頭直指約翰等世俗統治者任命聖職的傳統權力，引發敘任權鬥爭。歷史學家拉爾夫·特納認為，英諾森三世是個「野心勃勃且爭強好勝」的宗教領袖，堅持自身在教會中的諸項權利與義務。

1205年7月13日坎特伯雷大主教休伯特·沃爾特去世後，約翰欲任命自己的親信諾里奇主教約翰·德格雷接任，然而坎特伯雷座堂的主教座堂教士團宣稱對大主教選舉有排他性權力，支持修道院副院長雷金納德 (修道院副院長)。更複雜的是，坎特伯雷教省的諸主教亦主張自己對大主教人選的提名權。教士團秘密選舉雷金納德為大主教後，雷金納德隨即動身前赴羅馬尋求教宗確認，然而多位主教質疑此任命，爭端上呈至英諾森三世。另一邊約翰向教士團施壓，迫使其改選約翰·德格雷為大主教，並遣信使赴羅馬向教廷通報新決定。英諾森一併否決雷金納德與約翰·德格雷二人，轉而任命自己屬意的候選人史蒂芬·蘭頓為新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約翰拒絕御准教宗對蘭頓的任命，然教宗仍於1207年6月為蘭頓祝聖。

約翰認定此舉意在剝奪自己身為君主幹涉選舉的慣有權利，不由怒火中燒。約翰既不滿蘭頓本人，認為其深受巴黎的卡佩宮廷影響，亦對教皇的擅作主張感到憤憤不平。國王隨即禁止蘭頓入境英格蘭，並沒收坎特伯雷大主教區的土地及教宗在英格蘭的其他領地。英諾森設立一委員會試圖斡旋，欲勸約翰回心轉意，然無果而終。1208年3月，教宗對英格蘭頒布1208年教宗禁令，神職人員除為嬰兒施洗和臨終告解及赦罪外停止主持一切宗教儀式。

約翰視禁令「等同於教宗的宣戰」。國王旋即反擊，他一面企圖親自懲戒英諾森，另一面嘗試將英格蘭的神職人員分化為或可支持自己的與堅定忠於羅馬的兩派。約翰沒收拒不主持宗教儀式的神職人員的土地，連帶英諾森本人名下的莊園亦遭沒收；他將彼時諸多神職人員所納的情婦盡數收押，非經繳納罰款不予釋放；他還沒收逃離英格蘭的教會人士的土地，並承諾保護甘心效忠於己者。許多單獨的教會機構得以商議條款，自主管轄所有產業，同時保住其莊園的收益。至1209年，僵局毫無進展，英諾森於是威脅若不批准蘭頓的任命，便將約翰處以破門律。威脅遭到無視後，1209年11月教宗宣布絕罰約翰。儘管此舉理論上本當重創約翰的合法性，然國王對此似乎不以為意。約翰的兩位親密盟友神羅皇帝奧托四世、土魯斯伯爵雷蒙六世都曾遭受絕罰，且懲罰並未引發嚴重後果，絕罰的威懾力已打折扣。約翰僅收緊自己的既有措施，從空缺教區與修道院的收入中收斂巨額財富。1213年一項估計顯示，教會損失了約100,000馬克（約合當時67,000英鎊）給約翰。官方數據顯示，英格蘭教會年收入的14%都進了國王的內帑。

隨著危機日益加劇，英諾森逐漸放寬禁令限制。自1209年起，修道院獲准私下舉行彌撒；1212年下旬，為臨終者施授臨終聖餐的權限亦得到恢復。有關葬禮儀式與平信徒進入教堂的各項規定，即便未獲官方許可，也似乎已被逐步繞過。禁令雖令民眾不堪重負，卻並未引發反抗約翰的叛亂。然而時至1213年，法蘭西入侵的威脅令約翰日益擔憂。部分同時代的編年史作家記載，1213年1月，教廷曾授意法國國王腓力二世廢黜約翰；但後世研究表明，教宗僅預先擬就密函，以備腓力若成功入侵英格蘭，便可將此舉之功攬於己身。

迫於日益沉重的政治壓力，國王終於同意就和解條款展開磋商。1213年5月15日，約翰於多佛爾英格蘭聖殿騎士團當著教宗使節潘多爾福·韋拉喬的面，接受教宗提出的臣服條件。根據協議，約翰承諾將英格蘭王國置於教廷的宗主權之下，每年繳納1,000馬克貢金（約合當時700英鎊）為封建貢賦，其中英格蘭負擔700馬克（約500英鎊）、愛爾蘭負擔300馬克（約200英鎊）；同時，還需就危機期間教會蒙受的經濟損失作出賠償。這份約定以《金璽公牛》（Bulla Aurea）的形式正式確立。和解引發的反響褒貶不一。部分編年史作者認為，此番種種引發的結果令約翰顏面盡失，但民間卻對此反應平淡。教宗藉此事了結自己長期懸而未決的英格蘭問題，而獲益更甚的或許是約翰，此後直至約翰逝世，英諾森始終是他的堅定支持者，在國內與歐洲大陸事務的政策上皆對其鼎力相助。英諾森還因此與腓力反目，勒令他放棄入侵英格蘭的圖謀，轉而尋求和平。約翰雖支付部分許諾給教會的賠償金，卻在1214年下旬中止付款，此時尚有三分之二的款項未結清；而為顧全雙方的整體關係，英諾森似乎也順水推舟，佯作遺忘了這筆債務。

## 敗績與內戰（1215年–1216年）

### 國內的不滿情緒

約翰與封臣間的緊張關係可謂經年累月，1212年就有刺殺國王的密謀傳出。因心懷不滿的諸侯多來自英格蘭北部；時人及後世歷史學家常稱這一群體為「北方派」（the Northerners）。北方諸侯在對法戰事中多沒有切身利益，且其中多人還欠負約翰巨額債務；故此次叛亂被詹姆斯·霍爾特稱為「國王債務人的叛亂」。約翰麾下的諸多廷臣亦加入叛軍，尤以約翰先前委以在英格蘭各地擔任行政職務者居多，他們認為自己肩負的地方職責，要高於對約翰個人的效忠。北威爾斯地區的緊張局勢亦趨加劇，約翰與盧埃林因1211年簽訂的條約產生分歧，對立最終演化為公開衝突。一些觀點認為，皮埃爾·德羅什被擢升為首席政法官是此次危機的重要誘因，因他被眾多諸侯視為「粗魯的外邦人」。1214年遠征法蘭西失敗可能成為了引爆約翰統治末期諸侯叛亂的最終導火索；詹姆斯·霍爾特稱布汶敗績後，英格蘭通往內戰的道路已然「徑直、短促，且無可避免」。

### 1214年英法戰爭

1214年初，約翰發動自己從腓力手中奪回諾曼第領地的最終決戰。彼時約翰躊躇滿志，神聖羅馬皇帝奧托四世、布洛涅伯爵布洛涅的雷諾、佛蘭德伯爵費朗 (佛蘭德伯爵)都已與他締結同盟；教宗寵眷正隆；且他已籌集充足資金，足以支撐其經驗豐富的軍隊出征。1214年2月2日，約翰攜妻子伊莎貝爾、剛滿五歲的幼子理查、侄女埃莉諾自樸茨茅斯啟航。彼時的布列塔尼公爵是腓力二世堂侄德勒的皮埃爾，1213年他與埃莉諾同母異父的妹妹阿利克斯結婚獲得統治權。而埃莉諾的繼承順位優於阿利克斯，約翰以她為籌碼，既可誘惑皮埃爾，許諾恢復歷代布列塔尼公爵兼領的里奇蒙伯爵領地，也可在他拒絕合作時威脅廢黜他。劉易斯·沃倫、馬克·莫里斯 (歷史學家)等歷史學家推測，約翰此行攜帶埃莉諾，可能計劃在布列塔尼扶植她為傀儡統治者。約翰渡海進軍普瓦圖時，許多封臣拒服兵役；國王只得依賴僱傭騎士填補兵員空缺。約翰的作戰計劃是兵分兩路、分割法軍：他親率大軍自普瓦圖揮師東北，直逼巴黎，以牽制腓力的兵力；與此同時，奧托、雷諾、費朗則在長劍威廉支援下，由佛蘭德斯率軍向西南進軍。

戰事初期進展順利，約翰以機動戰術擊敗路易王子，於6月底收復安茹伯國。約翰隨後圍攻要衝穆瓦納河畔羅什之圍城堡，迫使路易以寡敵眾，與兵力占優的約翰軍隊正面交鋒。當地安茹貴族拒絕與約翰協同進兵；約翰因略處劣勢，遂退守拉羅謝爾。未幾，7月27日，腓力二世於北線的布汶之戰中大敗奧托及約翰的其餘盟友，約翰重奪諾曼第的希望徹底破滅。雙方簽訂和約，約翰將安茹歸還給腓力，還需向其支付賠償金，停戰條約原定期限為六年。1214年10月13日，約翰返抵英格蘭。

### 戰前局勢與《大憲章》

約翰返回英格蘭後不到數月，英格蘭北部與東部的反叛諸侯就已開始聯合，共同抵制國王的統治。1215年1月，約翰在倫敦召集會議，商討推行未來的改革，同年春季，他又促成國王代理人在牛津與叛亂者談判。約翰似乎有意拖延時間，以待教宗英諾森三世發來信函，這樣他就有明確的教宗支持撐腰。此舉對約翰至關重要，因其既可向諸侯施壓，亦可制衡坎特伯雷大主教史蒂芬·蘭頓。與此同時，約翰開始在普瓦圖招募新僱傭軍，然而為了避免留下主動激化矛盾的形象，部分僱傭軍後遭遣返。國王隨後宣布他意欲加入十字軍，此舉依教會法可使他獲得額外政治保護。

教宗的支持信函於4月抵達，然彼時叛亂諸侯已成氣候。5月5日，他們聚集在北安普頓，宣布解除對約翰的效忠義務，推舉羅伯特·菲茨沃爾特為軍事統帥。這支自封的「上帝之軍」（The Army of God）揮師進占倫敦，並奪取林肯、埃克塞特。約翰佯示溫和與和解姿態的努力本已頗見成效，然叛亂者占據倫敦後，大批原本效忠約翰的保王派紛紛倒戈。情急之下，約翰指示蘭頓與叛亂諸侯舉行和談。

1215年6月15日，約翰於溫莎城堡附近的蘭尼米德會晤叛亂諸侯領袖。蘭頓居中調停，擬定出一份載錄和約協議的憲章；也就是後來所稱的《大憲章》。該憲章不僅回應諸侯的具體訴求，更提出廣泛的政治改革方案，儘管其條款主要圍繞自由人的諸項權利展開，未涉及農奴與非自由勞動力。《大憲章》允諾保護教會諸項權利、禁止非法監禁、保障迅捷司法、課徵新稅須獲諸侯同意、限制免服兵役稅及其他封建貢賦。該憲章還規定，將設立二十五名諸侯組成的協商會議，以監察並確保約翰未來遵行憲章；作為交換，叛軍則須解散，倫敦亦將歸還國王。

不過約翰與叛軍雙方皆未認真履行這份和平協議。叛亂諸侯疑心公推的協商會議難為國王所容，且約翰不會承認憲章合法性；他們遂在協商會議中安插強硬派，且拒絕按約解散軍隊、歸還倫敦。而約翰雖曾立誓守約，卻背諾向英諾森求援，稱該憲章損及教宗依1213年協議所享的諸項權利，且英諾森已根據該協議獲委為約翰的封建宗主。英諾森應約翰所請，宣稱《大憲章》「不僅可恥有失體統，更屬非法不公」，並將叛亂諸侯處以絕罰。協議的破裂迅即引發第一次男爵戰爭。

### 男爵戰爭

叛亂諸侯先發制人，奪取坎特伯雷大主教屬下的戰略要地羅切斯特城堡，蘭頓彼時身在國外，因此城堡幾乎未予設防。約翰對衝突早有準備：他預先儲存大量資金以支付僱傭兵軍餉，還爭取了到威廉·馬歇爾、第六代切斯特伯爵雷納夫·德·邦德維爾等重要的邊境領主率部支持。而叛軍缺乏專業工匠和重型攻城裝備，難以突破忠於王室的城堡，英格蘭南北部的叛軍因此被縱橫交錯的防線分割開來。約翰的戰略便是孤立占據倫敦的叛亂諸侯，保護自己通往佛蘭德僱傭兵源地的補給線，同時嚴防法軍於東南登陸，繼以持久消耗制敵。另一邊盧埃林親王趁英格蘭內亂之機，在北威爾斯起兵，公然撕毀1211年的協議，約翰只得暫緩處置北威爾斯日益惡化的局勢。

約翰初期的作戰行動進展順利。11月，約翰以精妙戰術奪回叛亂諸侯威廉·多比尼 (叛亂者)鎮守的羅切斯特城堡。巴恩韋爾編年史作者稱從未睹見「進攻如此猛烈、抵抗如此頑強的一場圍攻戰」，歷史學家雷金納德·布朗（Reginald Brown）則將此次戰役描述為「當時英格蘭境內規模最大的圍城軍事行動之一」。收復東南部後，約翰分兵兩路：派遣長劍威廉收復倫敦北部及東盎格利亞，自己則親率大軍經諾丁漢北上進攻北方諸侯的莊園。兩路大軍皆告捷，叛軍殘餘勢力已困守倫敦。1216年1月，約翰揮師討伐與叛亂者結盟的蘇格蘭國王亞歷山大二世。約翰速戰速決奪回亞歷山大在英格蘭北部的領地，僅用十天便兵臨愛丁堡城下。

坐困愁城的叛亂諸侯不得不另邀法蘭西王子路易干涉，路易的妻子卡斯蒂利亞的布蘭卡是亨利二世的外孫女（她母親為英格蘭的埃莉諾），同時亦是約翰的外甥女，憑藉妻子這層血緣關係，路易自稱對英格蘭王位擁有合法宣稱。然而教宗英諾森並不支持路易憑藉妻子獲得的宣稱，指出約翰的侄女埃莉諾、外甥皇帝奧托四世等人繼承權均在布蘭卡之上。腓力儘管可能暗中援助其子，卻也未公開支持路易；後者因參與反約翰的戰爭已遭英諾森處以絕罰。路易的干涉對約翰構成了重大威脅，一旦成行叛軍將獲得急需的海軍船舶與攻城器械。約翰既已於蘇格蘭遏制住亞歷山大，即刻回軍南下以應對迫近的入侵。

路易原定1216年5月22日登陸英格蘭南部，約翰遂集結一支海軍部隊阻截。然而不幸的是他的艦隊被風暴吹散，路易得以在肯特登陸，未遭遇任何抵抗。約翰逡巡未決，或因忌憚野戰風險，或因憂慮麾下忠誠有變，他沒有立即攻擊路易。路易與叛亂諸侯西進，約翰便退卻，整個夏季都在王國其他地區重整兵力、加固防禦。此時約翰麾下多名親信轉投敵營，其同父異母之弟長劍威廉亦在其中。至夏末時，叛亂者已收復英格蘭東南及北部部分地區。

## 染病驟逝

1216年9月，約翰發動新一輪猛攻，他自科茨沃爾德啟程，佯為馳援被圍困的溫莎城堡，實則沿倫敦東進直逼劍橋，以切斷林肯郡與東盎格利亞地區叛亂者之間的聯繫。隨後為解除叛軍對林肯的包圍又揮師北上，再向東折返至金斯林，目的很可能是為獲取來自歐洲大陸的補給。約翰於金斯林罹患痢疾，終於染病不治。其間，亞歷山大二世趁火打劫，再度入侵北英格蘭，8月間攻取卡萊爾，旋即為了保住新奪取的領地南下向路易王子致敬，途中還險些被約翰截住。正當約翰的處境愈發艱難之際，路易與英格蘭諸侯間反而嫌隙漸生，遂致倒戈者日眾，威廉·馬歇爾之子第二代彭布羅克伯爵威廉·馬歇爾及長劍威廉皆重歸約翰陣營。

據說約翰在西返途中遺失了自己的大部分輜重車隊。編年史作家文多弗的羅傑所述最為詳盡，稱國王的財物，連同英格蘭王冠珠寶，在他橫渡沃什灣的某處潮汐河口時，陷入流沙與漩渦而遺失。不同版本的史料對此事記載出入甚大，事發確切地點亦始終無從考證；約翰也可能只損失了幾匹馱馬。現代歷史學家斷言，至1216年10月，約翰已然「陷入僵局」，他並未被擊敗，但戰爭局勢同樣沒有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

隨著病勢日漸沉重，行至諾丁漢郡紐瓦克城堡時約翰已無力前行，最終於1216年10月18日至19日深夜駕崩。約翰病逝後不久，民間便開始流傳出各種多屬杜撰的說法，聲稱他是死於毒麥芽啤酒、毒李子，甚至是「食用桃子過度」。約翰的遺骸由一隊僱傭兵護送南下，最終安葬於伍斯特座堂聖伍爾夫斯坦祭壇對面。1232年，約翰的遺體被遷出，重新安葬在一座帶墓碑雕像的新石棺中，時至今日未再遷動。約翰的心臟安葬在克羅克斯頓修道院。

## 內政舉措

### 王權與行政

安茹王朝時期的政府法理模糊不清，不確定性很強。約翰的先王們遵循「武力與意志」（vis et voluntas）原則進行統治，總攬行政大權且常乾綱獨斷，以國王高於法律為由恣意自專。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都曾主張國王擁有「君權神授」（divine majesty）的特質；約翰承續此傳統，聲稱自己身為統治者擁有「近乎皇帝的地位」。在12世紀，關於國王身份的本質存在著截然不同的觀點，許多同時代作家認為君主應依據習俗和法律統治，且須徵詢王國重要成員的諫議。然而，倘若國王拒不行此義務，彼時尚無成例應對。儘管約翰宣稱自己在英格蘭境內擁有獨一無二的權威，但他有時仍會以曾與封臣議事會商為由，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辯解。對於約翰在施政方式上是否患有「君主式的精神分裂症」，抑或他的種種作為不過體現了13世紀早期安茹王朝錯綜複雜的統治模式，現代歷史學家至今仍存分歧。

約翰在英格蘭繼承了一套複雜精密的行政體系，中世紀早期的英格蘭政府中有並列的兩大機構：衡平法院 (中世紀官署)負責保管書面記錄與往來信函；國庫與財政署分別處理收支事宜；各種不同的法官則被委派到王國各地主持司法審判。經休伯特·沃爾特等人擘畫，王室文書檔案的保管制度在約翰統治時期持續完善。與前任君主一樣，約翰的宮廷亦巡迴工作，巡幸王國各地，沿途處理地方和全國事務。約翰積極投入英格蘭行政管理，政府的各個方面事無巨細皆有參與。部分而言，約翰遵循亨利一世和亨利二世的執政傳統，但至13世紀，行政工作量已大幅增加，這給希望以此種執政模式統治的國王構成更大壓力。約翰在英格蘭本土停留的時間遠超其前任諸王，因此他的統治更具個人色彩，尤其是在英格蘭北部等以往被忽視的地區。

司法管制對約翰尤為重要。在亨利二世時期，英格蘭法律引入「恢復新近被占土地之訴」、「收回被占繼承土地之訴」等若干新司法程序。這些程序拓寬並強化王室法庭在地方訴訟中的管轄權，而這些訴訟此前僅由地區或地方領主法庭審理。約翰提升地方巡佐和執達官的專業化水平，並擴展休伯特·沃爾特於1194年首創的驗屍官制度，增設新的自治市驗屍官階層。國王殫精竭慮，通過他任命的法官、培養法律專家和促進專業知識、親自干預案件，以確保該體系良好運作。即使在軍事危機期間，約翰仍繼續審理相對次要的案件。從積極角度看，劉易斯·沃倫認為約翰「以滿腔熱忱與孜孜不倦的態度履行了他作為國王維護公正的責任，英格蘭普通法對此受益匪淺」。不過，亦有學者提出不同看法，約翰的潛在動機或許是利用王室法律程序斂財，而非伸張樸素的正義；其法律體系也僅適用於自由人，而非全體民眾。儘管如此，這些變革受到許多自由佃戶的歡迎，他們得以繞過常作為訴訟對象的封建主，訴諸更公正可靠的司法系統。約翰的改革在封臣當中則不那麼受歡迎，尤其是他們仍受制於專斷且動輒存心報復的王室司法。

### 財稅與經濟

約翰面臨的主要挑戰之一是為他計劃中收復諾曼第的戰役籌集巨額資金。安茹王朝的君主有三項主要財源：一是其個人土地或直屬領地的收入；二是其作為封建領主享有的若干權力帶來的收入；三是稅款的收入。王室領地的收入基本固定，且自諾曼征服以來一直在緩慢減少，1189年理查出售大量王室不動產使情況雪上加霜，而稅款在王室收入中的作用仍遠小於後世幾個世紀。不過英格蘭君主擁有廣泛的封建權力可用於創收，包括免服兵役稅制度，即王室土地上的騎士通過向國王支付現金免除兵役。約翰還從罰款、法庭費用以及出售特許狀和其他特權中獲益，其不遺餘力挖掘所有可能的財源，以致被描述為「貪得無厭、視財如命、強取豪奪且唯利是圖」。約翰也將創收作為對封臣施加政治控制的手段：國王寵信的支持者所欠王室的債務可能被豁免；而對敵人所欠債務的追繳則更為嚴厲。

這種竭力開源的結果是一系列創新卻不得人心的財政措施。約翰在位的十七年間，徵收盾牌費達十一次，而此前三任君主統治期間總計徵收僅十一次。這些費用大多是在並無實際軍事戰役的背景下徵收的，這與盾牌費本是為替代實際兵役的初衷背道而馳。約翰巧取豪奪，將繼承莊園與城堡時需繳納的繼承稅壓榨至極致，收取巨額款項，遠超諸侯們的償付能力。1194年成功售出治安官職位後，國王又加售一輪，新任官員為收回買官成本，變本加厲在轄區內（尤其是在森林地區）增加懲治和罰金的名目。理查時期的另一項創新，即提高希望守節不嫁的寡婦所繳費用——在約翰統治下稅額也大幅提高。約翰還繼續出售特許狀，用於批准建立新城鎮（例如規劃中的利物浦鎮），以及在王國各地及加斯科涅開設新市場。國王開徵新稅，提高舊稅。猶太人在中世紀英格蘭中世紀英格蘭經濟，唯賴國王庇護，卻遭課以重稅盤剝；1210年的攤派稅從猶太社群榨取44,000英鎊（中世紀財政數據因貨幣經濟形態差異，難與現代價值直接換算）；其中大部分稅款轉嫁至欠猶太放貸者債務的基督徒身上。約翰於1207年開徵一項針對收入和動產的新稅（類似現代所得稅），籌集得60,000英鎊；他還創設一套直接繳納給王室的進出口關稅。約翰發現，通過這些措施，他能夠合法沒收無力繳稅或拒絕繳稅的諸侯領地並以此籌集更多資金。

約翰統治初期，中世紀英格蘭經濟，歉收和糧食需求高漲導致穀物和牲畜價格飆升。這種通脹壓力將持續貫穿整個13世紀，並對英格蘭經濟產生長遠影響。由此產生的社會壓力因約翰發動軍事戰役引起通貨緊縮爆發而更趨複雜。當時慣例是國王徵收白銀作為稅款，然後將其重鑄為新幣；這些硬幣隨後裝入木桶運往全國各地的王家城堡，用於支付僱傭兵的軍餉或應付其他開銷。例如，在約翰籌備諾曼第戰役期間，大量白銀不得不從經濟流通中被抽走並儲存數月，無意間導致白銀硬幣一度極為緊缺，商業信貸難以獲取，經濟面臨通縮壓力。其結果便是全國性的政治動盪。約翰曾於1204年與1205年嘗試徹底改革鑄幣制度，通過提高銀幣的質量和標準度來解決部分英格蘭的貨幣問題。

### 宮廷與貴族

約翰的宮廷主要圍繞幾類追隨者建立。其一是「國王的家人」（familiares regis），即約翰的密友及隨他巡行全國的騎士。這些人在組織和領導軍事戰役中也扮演著關鍵角色。另一類王室追隨者是「國王的元老」（curia regis）；這些「元老」（curiales）是國王的高級官員和代理人，對其日常統治至關重要。躋身這些核心圈子益處巨大，因為更容易獲得國王恩寵、提起訴訟、與富有的女繼承人結婚或豁免債務。到亨利二世時期，越來越多的這些職位由出身非頂級諸侯的「新人」充任。在約翰統治下，這一趨勢加劇，許多歐洲大陸的低階貴族進入宮廷任職；其中不少是來自普瓦圖的僱傭兵首領。這些追隨者不乏出身行伍之人，有些因其粗野行徑在英格蘭聲名狼藉，如福爾克·德布雷奧泰、熱拉爾·達泰、昂熱拉爾·德·西戈涅和菲利普·馬克。歷史學家拉爾夫·特納指出，許多諸侯視國王的內廷為「靠損害諸侯利益換取王室恩眷的狹隘小圈子」，其成員大多身份低微。

國王依賴自己親信而犧牲諸侯利益的傾向，因安茹王朝「憤怒與惡意」（ira et malevolentia）的傳統以及約翰本人的性格而加劇。自亨利二世以降，「憤怒與惡意」開始用於描述國王有權對特定諸侯或神職人員表達憤怒與不滿，該術語由諾曼時期的「惡意」（malevolentia）概念發展而來。在諾曼時期，遭受國王的惡意往往意味著在獲得封賞、榮譽或請願方面困難重重；亨利二世曾因對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貝克特大發雷霆並表達惡意而臭名昭著，最終導致貝克特被亨利的支持者刺殺身亡。約翰此時新增通過經濟與司法手段「摧毀他的封臣」的能力，使得王室憤怒的威脅變得尤為嚴重。

約翰對封臣疑慮重重，尤其是那些擁有足夠權力和財富可能挑戰自己的諸侯。許多封臣都遭到過他的「惡意」，甚至包括通常被後世視為絕對忠誠典範的著名騎士彭布羅克伯爵威廉·馬歇爾。最為臭名昭著、遠超當時可接受範圍的案例，是權勢顯赫、在愛爾蘭擁有土地的第四代布蘭貝爾領主威廉·德·布勞斯。布勞斯被課以懲罰性的巨額錢款，當他拒絕支付40,000馬克（相當於當時的26,666英鎊，該時期馬克與英鎊皆為會計單位，一馬克約值三分之二英鎊）時，其妻莫德·德·布勞斯及其長子威廉被約翰監禁，母子二人最終死於獄中。布勞斯於1211年客死流亡途中，其諸孫一直被囚禁至1218年才被釋放。約翰的猜忌和嫉妒，使他甚至與重要效忠派諸侯也鮮有良好關係。

### 操行與私生活

約翰的個人生活深刻影響其統治。同時代編年史作者稱約翰荒淫好色，缺乏虔誠。國王和貴族在那個時代擁有情婦實屬平常，但編年史作者抱怨約翰的情婦中有已婚貴族婦女，這在當時不可接受。約翰在其第一次婚姻期間至少與情婦育有五名子女，其中兩位情婦已知為貴族婦女。然而，約翰在其第二次婚姻後的情事則不甚明了。他已知的非婚生子女均非再婚後所生，且之後並無確鑿文獻證明他有通姦行為，儘管在此期間約翰的宮廷中確有不少女性朋友。男爵戰爭爆發後出現了針對約翰的具體指控，不過如今普遍認為是為正當化叛亂而捏造的；儘管如此，時人似乎多對約翰的個人操守評價甚低。

約翰與第二任妻子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的關係尚不清楚，兩人成婚時伊莎貝拉尚且年幼，她的確切出生日期不詳，基於編年史記載、伊莎貝爾父母婚期及她的長子出生日期推論，估計她最多15歲，更有可能在結婚時只有9歲左右。即使按照當時的標準，這也顯得為時過早了。約翰沒有為妻子的娘家提供大量禮金，也未曾轉交多少領地的收入給她，歷史學家尼古拉斯·文森特（Nicholas Vincent）稱他對伊莎貝爾「吝嗇至極」。文森特得出結論，這段婚姻並非特別「和睦」。然而，也有其他線索表明，二人婚姻的關係或許更為親密融洽。編年史作者記載約翰「瘋狂痴迷」伊莎貝爾，國王和王后至少在1207年至1215年之間確有夫妻之實，二人育有五名子女。與文森特觀點不同，歷史學家威廉·切斯特·喬丹認為二人是「朋友般的夫妻」，按照當時的標準，他們的婚姻很成功。

同期編年史作者和後來的歷史學家無不注意到約翰缺乏宗教信仰，有些人懷疑他可能不虔誠，甚至是無神論者，這在當時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同時代編年史作者詳述約翰的種種反宗教習慣，包括拒絕領受聖餐、發表褻瀆言論，以及對教會教義作詼諧卻不敬的調侃，還有拿耶穌復活難以置信打趣。他們也注意到約翰對教會的慈善捐贈極少。歷史學家弗蘭克·麥克林認為約翰早年在豐特夫羅的經歷，加上他相對較高的教育程度，可能使他牴觸教會。其他歷史學家在解讀此等史料時更為謹慎，指出編年史作者亦記載約翰對伍爾夫斯坦 (死於1095年)的生平表現出濃厚興趣，還與數位高級神職人員交情甚篤，其中就包括後來被封聖的林肯的休。財務記載顯示，王室宮廷日常宴飲、宗教節日儀典一應如常，唯許多記錄提及，約翰因屢屢違背教會規誡，常以賑濟窮人之舉贖罪補愆。歷史學家劉易斯·沃倫認為，編年史作者所述帶有嚴重偏見，國王「至少依例保持著表面上的虔誠」，其基督教朝聖與對宗教經文及評註的興趣便是佐證。

## 遺產與身後

約翰病逝後，威廉·馬歇爾受命成為九歲的小國王亨利三世的攝政。內戰持續至1217年，效忠派於林肯戰役 (1217年)和桑威奇戰役 (1217年)兩役告捷，路易王子簽署《蘭貝斯條約》放棄對英格蘭王位的宣稱。為平息國內矛盾，馬歇爾的政府重新啟用此前夭折的《大憲章》，於1217年修訂頒布，此份文件又經過多次修訂，成為後世政府的基礎。亨利三世在位期間繼續試圖收復諾曼第與安茹，雙方的戰爭因1259年巴黎條約才告一段落。約翰喪失歐陸領地造成安茹與卡佩王朝之間此消彼長的局面，隨之而來的13世紀法蘭西王權的大幅擴張，標誌著「歐洲歷史的轉折點」。

約翰的侄女布列塔尼的埃莉諾，雖始終享有公主應得的尊榮，然依據國王遺囑，她終身不得獲釋，因她對亨利三世的王位可能構成潛在威脅。1241年，埃莉諾在監禁地布里斯托城堡病逝，亨利三世下令支付27英鎊7先令4便士為其喪葬費用。1268年，亨利三世向埃莉諾的葬地埃姆斯伯里修道院捐贈財物，以告祭埃莉諾與其弟阿蒂爾的魂靈。

約翰的首任妻子格洛斯特女伯爵伊莎貝拉於1214年獲釋，於1216年改嫁第二代埃塞克斯伯爵傑弗里·菲茨傑弗里·德·曼德維爾，1217年再嫁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不久後便於同年離世。約翰的第二任妻子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於國王崩殂後迅即返回昂古萊姆，成為權勢顯赫的地方諸侯，改嫁前未婚夫之子呂西尼昂領主于格十世 (呂西尼昂)，二人後又育有九子，而她與約翰所生子女則幾乎被母親拋棄。其中長子亨利三世順位繼承英格蘭國王，又統治長達半個多世紀。次子康沃爾伯爵理察在德意志選侯的支持下加冕為羅馬人的國王，不過時值神聖羅馬帝國大空位時期，這一頭銜近於有名無實。他們的女兒瓊與蘇格蘭國王亞歷山大二世結婚，成為蘇格蘭王后。另一女伊莎貝拉與神聖羅馬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結婚，為神聖羅馬皇后。幼女埃莉諾初與威廉·馬歇爾的同名兒子威廉結婚，後改嫁著名的英格蘭叛亂者西蒙·德·蒙福爾，後者在第二次男爵戰爭中率領貴族反抗亨利三世。約翰還與各名情婦育有八子（或九子）：理察、奧利弗·菲茨里吉斯、約翰（John）、傑弗里（Geoffrey）、亨利（Henry）、奧斯伯特·吉法德（Osbert Giffard）、歐德斯（Eudes）、巴塞洛繆（Bartholomew），或另有菲利普（Philip），及二或三女：瓊、莫德（Maud），或另有伊莎貝爾（Isabel）。其中瓊最為知名，與威爾斯親王大盧埃林結婚。

### 評價

約翰的歷史評價在他死後的數百年間經歷過數次變化。關於約翰的當代第一手或較接近時代的紀錄來自中世紀的編年史作家。一些編年史作家（包括德維茲的理查、紐堡的威廉、霍維登的羅傑和拉爾夫德迪塞托）對約翰早年及他統治早期留下了比較詳細的紀錄，這些學者普遍對約翰於理查一世統治下的行為不以為然，但對約翰統治初期的表現略持正面態度。

關於約翰統治中期和後期的可靠記載則較為缺乏，這時期的主要記錄來自坎特伯雷的熱瓦斯和科格肖爾的拉爾夫；他們都不對約翰作為國王的表現持積極態度。約翰後來的大部分負面評價來自於溫多弗的羅傑和馬修·帕里斯兩人在他死後的描述，後者聲稱約翰試圖皈依伊斯蘭教以換取穆瓦希德王朝統治者穆罕默德·納西爾的軍事援助——這在現代已被視為無稽之談。

在16世紀，政治和宗教的大環境改變了歷史學家對約翰的態度。都鐸王朝的歷史學家往往對約翰多所溢美，並將重點關注他反對教皇和提倡王權的作為上。約翰·福克斯、威廉·廷代爾和羅伯特·巴恩斯撰寫的修正主義歷史將約翰描繪成早期的新教英雄，而福克斯則將約翰納入了他的《殉教者之書》。1632年，約翰·斯皮德的《大不列顛史》（Historie of Great Britaine）稱讚約翰作為國王「聲名遠揚」；並將他的惡名歸咎於中世紀編年史學家的偏見。

19世紀的維多利亞時期，歷史學家更傾向於借鑒編年史學家的判斷，同時將焦點放在約翰的道德與人格上。例如，凱特·諾蓋特認為約翰的垮台並非是由於他在戰爭或戰略上的失敗，而是因為他「近乎超人的邪惡」，而詹姆斯·拉姆齊則將約翰的垮台歸咎於約翰的家庭背景和殘忍的性格。輝格黨傳統的歷史學家則著眼於《末日審判書》和《大憲章》等文件，將中世紀英國政治和經濟視為一個的往進步和普遍主義漸進發展的進程。

這些歷史學家往往傾向於將約翰的統治，尤其是他簽署大憲章視為英格蘭憲政發展的重要里程碑，儘管這來自於一個充滿缺陷的君主。溫斯頓·丘吉爾就對此評論道，「總結來說，你會發現不列顛民族和英語世界更多地歸功於約翰的罪惡，而不是賢明君主的辛勞」。

1940年代起，隨著從信件、憲章、法庭文件等當代原始記錄切入的史學研究方法的發展，對約翰統治的新解釋開始出現。薇薇安·加爾布萊思在1945年的一篇文章中提出了此一理解統治者的「新方法」。記錄證據的使用加強了學界對提供約翰時代最豐富史料的兩位編年史家（溫多弗的羅傑和馬修·帕里斯）敘述的質疑。這些編年史家在約翰死後所寫的細節開始普遍被懷疑為不可信。對《大憲章》的解釋和1215年諸侯戰爭間的關係受到了重大挑戰：儘管憲章對後代的象徵性憲法價值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約翰統治的時空背景下，史學的主流論點開始認為其本質應被視為與叛亂者間失敗的和平協議。約翰的愛爾蘭政策也成為另一個爭論的焦點。肖恩·達菲等愛爾蘭中世紀歷史專家對劉易斯·沃倫建立的傳統敘事提出了挑戰，認為在1216年，愛爾蘭的穩定程度低於之前的預期。

21世紀的多數歷史學家，包括約翰近期的傳記作者拉爾夫·特納和劉易斯·沃倫，都同意約翰是一位不成功的君主，但他的失敗被12、13世紀的編年史作家誇大了。吉姆·布拉德伯里指出，目前的共識是，約翰是一位「勤奮的行政官，能幹的個人與將領」，但也正如特納所暗示的那樣具有「令人反感，甚至危險的人格特質」，包括小氣、惡意和殘忍。理查一世主要傳記的作者約翰·吉林漢姆也基本遵循這種看法，但他對約翰的評價不如特納或沃倫那樣高，並將他描述為「英格蘭有史以來最糟糕的統治者之一」。

布拉德伯里採取中庸的路線，但表明近年來現代歷史學家對約翰的眾多錯誤過於寬容。受歡迎的歷史學家弗蘭克·麥克林對約翰持反修正主義觀點，認為現代歷史學家給予他的聲譽是詭異的，而約翰作為一位統治者「幾乎未能克服他所面對的任何挑戰」。C. 沃倫·霍利斯特則對約翰作為歷史人物的魅力做出總結，稱「他性格中戲劇性的矛盾心理，他在同時代人中激起的激情，以及他失敗的嚴重性，都使他成為歷史學家和傳記作家無盡著迷的對象。」

### 大眾文化

約翰的通俗形象最早出現在都鐸王朝時期，反映了當時的修正主義歷史。匿名劇《約翰國王的麻煩統治》將國王描繪成「原始新教殉教者」，類似於約翰·貝爾的道德劇《金格·約翰》中的形象，約翰試圖將英格蘭從「羅馬教會的邪惡代理人」手中拯救出來。相比之下，莎士比亞的《約翰王》是一部相對反天主教的戲劇，以《麻煩的統治》為素材，提供了一種更「平衡、雙重的觀點，即一個複雜的君主既是羅馬陰謀的原始新教受害者，也是一個軟弱、自私的統治者」。

安托尼·蒙迪的戲劇《亨廷頓伯爵羅伯特的墮落和死亡》描繪了約翰的許多負面特徵，但根據都鐸王朝君主的同時期觀點，對國王反對羅馬天主教會的立場進行了肯定的解釋。到17世紀中葉，羅伯特·達文波特的《約翰國王和瑪蒂爾達》等戲劇雖然主要基於伊莉莎白時代早期的作品，但將新教鬥士的角色轉移到了貴族身上，並更加關注約翰行為的專制方面。

19世紀對約翰的虛構描繪深受沃爾特·斯科特爵士的歷史浪漫小說《艾芬豪》的影響，該小說呈現了國王的「幾乎完全不利的畫面」；這部作品借鑑了19世紀這一時期的歷史和莎士比亞的戲劇。斯科特的作品影響了19世紀末兒童作家霍華德·派爾的《羅賓漢的快樂冒險》一書，這本書又將約翰確立為傳統羅賓漢敘事中的主要反派。

在20世紀，約翰通常與羅賓漢一起出現在小說和電影中。薩姆·德·格拉塞在1922年黑白電影版中飾演的約翰展現了約翰犯下的無數暴行和酷刑行為。克勞德·雷恩斯在1938年的彩色版本中與埃羅爾·弗林一起扮演約翰，開創了電影將約翰描繪成「柔弱……傲慢和懦弱的呆在家裡」的趨勢。約翰的角色要麼突出了理查國王的美德，要麼與諾丁漢郡長形成對比，後者通常是反對羅賓的「虛張聲勢的惡棍」。

這種趨勢的一個極端版本可以在1973年的迪士尼卡通版本中看到，例如，該版本將由彼得·烏斯季諾夫配音的約翰描繪成一隻「懦弱、吮吸拇指的獅子」。描繪羅賓漢傳說之外的約翰的流行作品，如詹姆斯·戈德曼的戲劇和後來的電影《冬天的獅子》，背景設定在1183年，通常將他描繪成一個「柔弱的弱者」，在這種情況下與更男性化的亨利二世形成對比，或者像A. A. 米爾恩為兒童寫的詩《約翰國王的聖誕節》中那樣，將他描繪為暴君。

在《羅賓漢》的傳說中，約翰通常被描繪為主要反派，在各種版本的傳說裡，他的邪惡統治與諾丁罕領主的橫徵暴歛互為表裡的造就了夏伍德森林的好漢，而他勾結法國圖謀王位的史實也多半會被提及。

在民間傳說中，約翰的死因是被一名修士下毒。據信這毒藥中包含了狼頭草，而狼頭草在中古巫術中是會使中毒者化身成狼人的材料。約翰下葬之後，人們聽見他的墓穴中傳來了各種各樣的嚎叫聲，恐懼的居民們將屍體拖出任其腐爛。但是不久之後，就有人聲稱看見化為狼人的國王在森林之中遊走。

1993年的喜劇電影《羅賓漢也瘋狂（Robin Hood: Men in Tights）》中，電影戲謔地將「John」一詞在英文俚語中作為廁所的別稱的典故援引自理查一世對弟弟謀叛的懲罰。

在2010年的電影《羅賓漢》中，約翰由奧斯卡·伊薩克扮演。片中的約翰被詮釋為一名輕佻、背信、多疑的負面人物，但在與母親與妻子的對手戲中也表現出他自卑、令人同情的一面。

## 婚姻與子女

約翰與昂古萊姆的伊莎貝爾育有五名子女：

- 英格蘭國王亨利三世（1207年10月1日–1272年11月16日）
- 羅馬人的國王理查（1209年1月5日–1272年4月2日）
- 蘇格蘭王后英格蘭的瓊 (蘇格蘭王后)（1210年7月22日–1238年3月4日）
- 神聖羅馬皇后伊莎貝拉（1214年–1241年12月1日）
- 彭布羅克伯爵夫人埃莉諾（1215年–1275年4月13日）

約翰有多位情婦，其一名為蘇珊娜（Suzanne）。約翰已知非婚生子女如下：

- 理察·菲茨羅伊（約1190年–1246年6月），母親為約翰的堂妹阿德拉·德·瓦倫（與約翰同祖父異祖母）
- 威爾斯夫人瓊（約1191年–1237年2月），威爾斯名斯旺（Siwan）
- 約翰（1201年仍在世），任神職人員
- 傑弗里（死於1205年），領有佩爾什采邑
- 奧利弗·菲茨里吉斯（1199年前–1218/1219年），母親為富爾克·菲茨瓦林之妹哈維絲（Hawise）
- 奧斯伯特·吉法德

## 譜系表

英格蘭諾曼統治者世系圖諾曼英格蘭與早期金雀花君主及其與西歐統治者的關係

## 基本資料

- 日語原文：約翰、John
- 後繼職位：英格蘭國王
- 統治：1199年5月27日—1216年10月19日
- coronation：1199年5月27日
- 前任：理查一世
- 繼任：亨利三世
- 配偶：格洛斯特女伯爵伊莎貝拉、昂古萊姆女伯爵伊莎貝爾
- 子嗣：英格蘭國王亨利三世、羅馬人的國王理查、蘇格蘭王后英格蘭的瓊 (蘇格蘭王后)、神聖羅馬皇后伊莎貝拉、彭布羅克伯爵夫人埃莉諾、非婚生子嗣：、理察·菲茨羅伊、威爾斯夫人瓊、奧利弗·菲茨里吉斯
- 朝代：金雀花-英格蘭安茹諸王王朝
- 父親：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
- 母親：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
- 出生日期：1166年至1167年間
- 出生地：英格蘭
- 逝世日期：1216年10月19日（49歲）
- 逝世地：英格蘭諾丁漢郡紐瓦克城堡
- 安葬：英格蘭伍斯特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