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

李陵（前2世紀?－前74年），字少卿，隴西成紀（今甘肅省天水市秦安縣）人，西漢將領李廣之孫，漢武帝期間曾以少擊多攻打匈奴，但後來因政治事件考慮最終投降匈奴。

## 早年

李陵是李廣長子李當戶之子。李陵年少時為被漢武帝看中，任命為侍中、建章監（禁衛隊長），善於騎射，愛護士卒，口碑很好。漢武帝認為他有他祖父李廣之遺風，便派他帶領八百騎過居延察看地形，深入敵境二千餘里，並沒有撞見匈奴。雖然無功，但武帝隨後將他提封為騎都尉，安排他統領丹陽楚兵五千人，並在酒泉、張掖負責部隊的騎射訓練。幾年之後，漢武帝派遣貳師將軍李廣利進攻大宛，讓李陵帶領五校兵隨後，行軍到邊塞，恰逢李廣利回軍。武帝賜書給李陵，李陵便留下軍官和一些士兵，率領五百輕騎出敦煌、至鹽水，行軍至塞外接應李廣利的部隊班師，隨後留屯在張掖。

## 兵出居延

天漢二年（前99年）秋，李廣利率領三萬騎兵自酒泉出征匈奴，於天山攻擊右賢王。武帝在武台召見李陵，想安排他運輸李廣利的輜重，李陵請求漢武帝說：「我所率領的邊關屯軍，皆是荊楚一帶的勇士、能力出奇的劍客，力氣大得可掐死老虎，射箭百發百中。我希望能自己獨當一面，到闌干山南吸引單于部隊，不讓他們集中兵力攻擊李廣利的部隊。」漢武帝告訴李陵：「我這次出兵眾多，沒有多餘的騎兵分給你。」李陵便向漢武帝下了保證：「不需要騎兵！我願意以少敵多，用五千步兵橫掃單于王庭。」漢武帝聽了很高興，便准許李陵出兵，同時調強弩都尉路博德帶兵在途中接應李陵軍。路博德以前是伏波將軍，覺得給一個晚輩做後援軍很沒面子，便上奏：「秋天匈奴馬肥，最好不要與之交戰。臣希望能把李陵留到春天，同時領酒泉、張掖各五千騎兵從東西並擊西浚稽山，一定可以擒獲單于。」漢武帝看了上奏後很生氣，懷疑李陵是怯戰才串通路博德上書，便訓斥路博德，下詔命令路博德去鉤營阻擋敵軍可能的進攻，李陵九月出發尋找匈奴。於是李陵帶著五千步兵出居延千餘里，向北行軍三十日，到浚稽山下駐紮。他將沿途所經的山川地形繪成地圖，派遣麾下部將陳步樂送回長安。陳步樂見到漢武帝后，大誇李陵及其部下如何英勇奮戰。漢武帝很高興，就提拔陳步樂為郎官。

## 血戰而降

李陵到達浚稽山後，與單于遭遇，被三萬騎兵包圍在兩山之間。李陵將大車環繞起來作為營寨，帶領士兵出營外列陣，前排持戟、盾、後排持弓弩。匈奴見漢軍人少，便直接正面攻擊大營，李陵部弓弩齊發，匈奴應弦而倒，於是匈奴向山上撤退，漢軍追擊，殺死數千人。單于大驚，召集八萬多人進攻。李陵向南邊打邊撤數日，到達山谷中。連續作戰後，士兵們三處受傷的躺在車上，兩處受傷的駕車，一處受傷的拿兵器作戰。部隊死傷慘重。李陵發現部隊士氣低下，說：「軍中難道有女人嗎？」便搜出藏在隨軍車輛中士卒的妻子，全部斬殺。第二天再與匈奴交戰，殺死敵軍三千餘人，隨後引兵向東南沿著龍城舊道行軍四五日，來到一片滿是蘆葦的大沼澤中。匈奴從上風口方向火攻，李陵也命令軍中放火燒隔離帶以求自救。南行至山下，單于在南山上，派遣其子親率騎兵攻擊李陵。李陵軍在樹林中步戰，又殺死數千敵軍，並且用連弩射退單于。這天捉到的匈奴俘虜交代說。單于說：『這支漢軍精銳久攻不下，日夜把我引往南面邊塞附近，是不是有伏兵？』其餘部落當戶君長都說：『單于親自率數萬騎都消滅不了數千漢軍，以後沒臉再指揮邊臣，讓漢朝瞧不起匈奴。再到山谷間猛攻，還有四五十里才到平地，如果還是不能攻破，只好退兵。』」單于大怒，因此加緊了對李陵部隊的攻勢。

這時，李陵軍的情況更加危急。匈奴仗著人多，雙方一日交戰數十次，李陵軍又殺死敵軍二千餘人。匈奴軍見情勢不利，正想退兵，恰好一個叫管敢的軍候因為被校尉所辱，投降了匈奴，同時出賣了李陵軍的情報：「李陵軍沒有後援，箭也快用完了，只有他及成安侯韓延年麾下各八百人在前面打著黃白兩色旗作先鋒，用精銳騎兵射箭應該就能攻破他們了。」單于得知大喜，派出騎兵攻擊，並且大叫「李陵、韓延年快投降！」阻截道路，仗著山勢居高臨下四面射擊漢軍，箭如雨下。李陵部隊向南退走，還沒到鞮汗山，一天就把五十萬支箭射完了，只好丟掉軍車繼續撤退。這時李陵軍還有三千餘人，只能砍斷車輻當兵器，軍官拿著隨身短刀，深入峽谷中。單于部隊斷了漢軍後路，同時從山上投下擂石，漢軍傷亡慘重，無法行動。

黃昏後，李陵獨自著便衣出營，並喝退左右：「不要跟我，大丈夫要單槍匹馬去捉單于！」良久之後，李陵回來，大聲嘆息道：「兵敗了，我們就死了吧！」隨行軍吏勸他：「將軍威震匈奴，雖然天命不如願，但當年浞野侯趙破奴被匈奴俘虜後又逃亡回來，皇帝還是禮遇他。何況將軍呢！」李陵說道：「不要說了！我如果不戰死，就不是壯士。」於是砍斷旌旗，將隨行攜帶的珍寶掩埋。李陵嘆曰：「如果再有數十發箭，就可以突圍了。如今已沒有武器可以再戰，等到天亮就要束手就擒！大家各自逃命，還可以有人能逃回去報告皇帝。」然後他命令軍士每人攜帶二升乾飯、一大塊冰，約定突圍後到遮虜鄣會合。半夜時，擊鼓發令，鼓卻不響。李陵只好與副將韓延年帶領隨從十餘人上馬衝殺。匈奴騎兵數千在後追趕，韓延年戰死。李陵大呼：「我沒臉回去見陛下！」便下馬投了降。他的五千兵被打散，只有四百餘人突圍成功回到了塞內。

李陵兵敗的地方與邊塞只有一百多里，消息很快便傳了過來。漢武帝以為李陵戰死，便召見他的家人慰問，但發現其家人都沒有悲喪之色。後得知李陵投降了，漢武帝大怒，責問事前大誇李陵的陳步樂，陳步樂自殺。朝中大臣紛紛指責李陵叛國，只有司馬遷為李陵辯解，認為李陵以少敵多屬於英雄行為，而且投降也肯定是詐降。但是漢武帝認為司馬遷污衊詆毀功少的李廣利來為李陵開脫，便將司馬遷下獄，後來施以宮刑。後來漢武帝後悔自己不該催李陵出兵，便派人犒賞了李陵部突圍逃回的倖存者。

## 家人被誅

### 《漢書》及《前漢紀》的說法

錯把李緒當李陵。李陵投降匈奴後一年，漢武帝派因杅將軍公孫敖出兵營救李陵。公孫敖無功而返，但是捉得匈奴俘虜說李陵幫助匈奴練兵對付漢朝。漢武帝聞知大怒，於是將李陵家夷三族。從此隴西李氏聲名敗落，士大夫引為羞愧。後來李陵責問漢使：「我為漢朝率兵五千橫掃匈奴，因為沒有援軍而失敗，有什麼對不起漢的，要誅殺我全家！」原來為匈奴練兵的是投降匈奴的原漢塞外都尉李緒。於是李陵便派人刺殺李緒。匈奴大閼氏想要殺李陵，單于只好把他派到北方藏起來，直到大閼氏死後才把他調回。單于認為李陵壯勇，將女兒嫁給他，立他為右校王，和先前投降匈奴作了丁靈王的衛律平起平坐。

### 《史記》的說法

單于將女兒嫁給李陵後，漢朝將李陵家夷三族。

## 未歸漢朝

征和二年匈奴入出侵上谷、五原，同年又攻入乢五原、乢酒泉，殺兩部都尉。於是漢廷遣李廣利七萬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將三萬餘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率領四萬騎出酒泉，進攻匈奴。狐鹿姑單于得知漢兵全線出擊，便命令其部落輜重沿著趙信城向北遷至郅居水；左賢王驅使其部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安扎在兜銜山；單于自己帶領精兵渡過姑且水，用堅壁清野對付漢軍。商丘成的部隊追至追邪徑，沒有遇到匈奴，便班師而還。李陵隨後率領三萬餘匈奴騎兵追擊漢軍，在浚稽山與商丘成的部隊大戰九日，雙方一直打到蒲奴水，被漢軍殺得損失慘重，不得不退兵。

漢昭帝即位後，向來與李陵友好的大將軍霍光、左將軍上官桀輔政，派李陵的老朋友任立政等三人出使匈奴，藉機勸李陵歸漢。使節在酒席上撫摸佩刀上的環（寓意「還」），觸碰李陵的腳，大聲說「漢朝已經大赦，中原安樂，主上年少，輔政的是霍光和上官桀！」李陵表示「吾已胡服矣！（我已經是異國人了）」而且「大丈夫不能第二次受辱」。

李陵在匈奴二十多年後，於元平元年（前74年）病死。

## 李陵與蘇武的故事

李陵投降後，曾受匈奴派遣，去勸降被匈奴扣留在北海牧羊的漢使蘇武。因為李陵與蘇武曾經一同擔任過侍中，是為漢人同族與同事，機會較大。

起初，蘇武被扣留後的第二年，李陵降了匈奴，但還不敢去見蘇武。過了很長時間，單于派遣李陵去看望蘇武，希望他能來替匈奴工作。李陵勸蘇武說：「即使在這裡守節也不會有人知曉。你的兩位兄弟已死，母親也去世了，妻子已經改嫁，十幾年過去了，妹妹和子女也不知是死是活。人生就如同早上的露珠一樣短促，何必在這裡長時間的折磨自己！況且陛下（漢武帝）年事已高恩威無常，大臣無罪被殺的已有十幾家。」，蘇武不為所動，表示自家歷代受國家恩養，必當不辱使命效忠國家，自己對於漢武帝的忠誠就如同兒子對父親的忠誠一樣不需要回報，並表示自己已有必死的決心。李陵被蘇武的堅貞不屈所感動，長嘆：「唉！真是義士！我和衛律的罪過簡直比天還高。」，然後流淚與蘇武告別。因為他自己沒臉送蘇武禮物，便讓妻子出面賜送牛羊（在游牧民族中算是很貴重的）。

後來，李陵又去見蘇武，帶去了漢武帝已死的消息，蘇武聞後對南哭拜，悲哀過度以至吐血。

蘇武在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出發返回漢朝，李陵聞之，特地邀他擺酒宴送行，並在送別蘇武時說：「假使漢朝不誅殺我的家人，我或許能像曹沫那樣立功贖罪。但皇上殺了我全家，這是世上最大的侮辱，我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你我一分手，再沒有相見之日了。」並親自作起舞唱道：「徑萬里兮度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催，士眾滅兮名已潰。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

此處蘇李泣別的故事作為一種藝術題材，不斷被後人用各種藝術手法演繹。從南朝起就一直有假託蘇李離別情景的「擬蘇李詩」創作。國家圖書館所藏的敦煌變文中有《李陵變文》《蘇武李陵執別詞》。明朝畫家陳洪綬兩次創作《蘇李泣別圖》。2007年上海淮劇團創作了改編自蘇李故事的新編歷史劇《漢魂歌》。

《文選》及《藝文類聚》中載有李陵《答蘇武書》及《與蘇武詩》，蘇武《與李陵詩》等文學作品，但自古以來對於作者就一直存在著質疑。有觀點認為是後人偽托；也有觀點認為是編輯者張冠李戴。但是《答蘇武書》與《蘇李詩》作為文學作品本身的價值仍然受到肯定。

## 關於阿巴坎漢代宮殿遺址

前蘇聯考古學家吉謝列夫考證，李陵在匈奴的時候曾被封到西伯利亞地區建立堅昆國，他的王庭就設在葉尼塞河上游的阿巴坎。20世紀40年代，阿巴坎發掘出漢式宮殿遺址，該宮殿為四阿式重檐建築，平面是長方形，中央有方形大殿，宮殿的內部構造與漢時的宮殿基本無異，房檐有圓形瓦當，上邊有漢隸八分體書就的「天子千秋萬歲常樂未央」。這座宮殿建成時間在公元前後，吉謝列夫推測這是公元前99年李陵降匈奴後的宅邸。郭沫若曾對此表示懷疑，另一位學者周連寬認為這座宮殿可能是王昭君的長女須卜次雲的居所。

## 追祖李陵的現象

在民族融合的南北朝至隋唐時期，出現了有不少記載為李陵後裔的北方民族。他們中絕大部分的真實性並不認為學術界認可，但是這種現象被視作是一種「民族融合與文化整合的歷史態勢」。

### 關於北魏拓跋氏

這種說法最早見於《宋書·索虜傳》，稱李陵在匈奴的後裔有千百支，拓拔部的中心氏族拓跋氏是其中一支。拓跋部後朲建立北魏。之後的《南齊書·魏虜傳》強化了這種說法，並補充說明：因為李陵在匈奴時的妻子名為「拓跋」，匈奴的風俗是用母親的名字作為姓氏，所以身為北魏皇族的拓跋氏其實是李陵之後，但是拓跋氏並不承認這種說法，凡是稱拓跋氏是李陵後裔的全都會被殺死。

### 關於北周李賢

《北史·李賢傳》記載：北周柱國大將軍李賢，自稱祖籍是隴西成紀，本是李陵的後裔，所以出生在北方，後來跟隨魏國南下。1985年在寧夏固原發掘出土的北周李賢夫婦墓的墓誌證實了這種說法並不是記史人的附會，而是確實為李賢本人認同並記錄在其墓誌上的。

但是這種說法仍然沒能受到後世學者的認同，認為是李賢本人的附會。

### 關於黠戛斯部族

黠戛斯部族是今天吉爾吉斯人的前身。唐代時，黠戛斯首領阿熱氏可汗和部族中的一些成員自稱為李陵後人，黠戛斯部族曾多次為唐王朝效力，積極參與了唐與突厥的戰爭，並滅掉唐後期從西北威脅唐帝國安全的回鶻。《新唐書》記載：「黠戛斯破回鶻，得太和公主。黠戛斯自稱李陵之後，與國同姓（註：指李唐王朝），遂令達干十人送公主至塞上。」《唐書·回鶻傳下》附《黠戛斯》條中說：該族之人「皆長大，白髮、皙面、綠履，以黑髮為不祥，黑瞳者必曰〔李〕陵苗裔也。」唐代認吉爾吉斯人為同宗非他番比。

### 關於賀蘭氏

宋朝人的《古今姓氏書辯正》記載，賀蘭氏也自稱是李陵後裔。

## 有關李陵的小說

台灣作家張國立曾以其李氏一族之事，撰成小說《匈奴》（ISBN 957-33-1539-4）一書，獲第二屆皇冠大眾小說獎首獎。

中國大陸作家賈滌非也寫了《李陵傳奇之風雲乍起》一書。

香港作家傅良 《約櫃風雲》

日本作家中島敦作有短篇小說《李陵》，收錄於短篇小說集《山月記》（鄭秀美譯 台北星光出版社）

## 參考文獻

- 《史記·李將軍列傳》
- 《史記·匈奴列傳》
- 《漢書·李廣蘇建傳》
- 《舊唐書·列傳第一百四十五》
- 《新唐書·列傳第一百四十二》